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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你没商量 作者:化羽成仙 

文案：

世人皆知盗帅、盗圣身手非凡，举世无双，却忘了十年前，盗鬼夜入皇宫，直取国玺，吊于城墙之上，扬言偷尽天下财宝，进各大宗府如入无人之境……自盗鬼销声匿迹的十年之后，番邦进贡的宝物失窃，空留盗鬼印记，闹得人心惶惶，皆在谣传：盗鬼归来……
“盗鬼，什么玩意儿？”
“一个小偷罢了。”
“……听起来像盗墓的。”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盗墓贼，也是贼吧。”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还是很难听！
以至于很多年后，这个称号都被那个翩翩少年郎嫌弃得无以复加。

偷你没商量的关键字：偷你没商量，化羽成仙，偷你没商量，化羽成仙，叶舟，怜生

第一章：偷出来的邂逅
　　天佑城近日不怎么太平，大街小巷上到处都能遇到巡逻的禁卫军。
　　明明是皇城中，天子脚下，却出了窃盗案，据说还是在皇上寝宫丢的，让天下人看尽了笑话。
　　皇上震怒，贴出皇榜悬赏盗贼，并下令不放过城中任何一个小贼，抓到便是就地正法，杀鸡儆猴。
　　叶舟经过张贴着通缉令的墙角，停了停脚步，感慨着世风日下，守卫如此的森严居然让一个小毛贼熘了进去，还是皇帝寝宫，这可不是个大笑话么。
　　“借过借过！”还未走过巷子的拐角，便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叶舟微微侧身，两个瘦小的身影飞快地从他眼前奔过，后面又紧追了一群官兵。
　　这年头，官兵连两个孩子都追不上，更何况是通缉令上连画像都没有的盗贼。
　　本该一走了之的叶舟叹息了一声，忽而矗立在巷口，迎面吹来了徐徐微风。
　　……
　　“抓住他们！”
　　官兵一路穷追不舍，终于将两个偷包子的小孩赌在了城隍庙门口。
　　两个孩子身上脏兮兮的，其中一个还光着脚，寒冬腊月的，脚趾头冻得发紫。
　　“怜生，你走！我跑不动了。”
　　“闭嘴！要走一起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
　　眼看着官兵的大刀要落下，光脚的少年一咬牙，弓起身子，拼尽全力撞过去，用脑袋磕脑袋，硬是将身材魁梧的大高个撞得头晕眼花。
　　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没多大效果，怜生的脑袋淌下猩红的血液。
　　“怜生，怜生啊！”他身旁的木良哭得稀里哗啦的。
　　“小小年纪就做偷鸡摸狗的勾当，看来你们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官兵嘲讽他们，明晃晃的大刀架在意识模煳的怜生的脖子上，两个孩子一动都不敢动。
　　“官爷这话说得就过火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冒出来衣冠楚楚的叶舟。
　　“你是什么东西？”数把刀刃调转方向，对着叶舟。
　　叶舟一笑：“一介草民罢了。”
　　“那还不快滚，妨碍公务，你想和他们一个下场吗？”
　　叶舟走到了官兵的面前，离锋利的刀口不过一寸，他谈笑自如：“官爷说这两个孩子偷鸡摸狗，理所当然，可他们的爹娘，应该并不知情，官爷看不出来，他们是城中的流民吗？”
　　流民，在皇城人中就是外地来的乞丐。
　　“还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兄弟们，教训他！”
　　刀刃改为拳脚，挥向叶舟。
　　叶舟退后一步，然后旋身跃起，修长的腿直接扫过官兵的面门，踢倒一排。
　　牙齿与血水口水飞出去的场面太过美好，木良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抓着怜生的手臂瑟瑟发抖。
　　片刻后，王府的管事赶到时，城隍庙门口哀鸿遍野。
　　“叶公子！”管事上气不接下气地小跑过来。
　　“袁伯，这些官差是由谁管辖的？”叶舟问。
　　管事一愣，回答：“看腰牌，应该是刑部的。”
　　“哦……”叶舟眉开眼笑，“连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都不过放，刑部的作风，也太心狠手辣了点，您说是不是？”
　　袁伯会意，掏出一块令牌，怒气冲冲地对地上的官兵说：“这位是廉王府的贵客，你们这些瞎了眼的狗奴才，还不快滚？！”
　　官兵落荒而逃，一熘烟就没影了。
　　木良改扶为背，小心翼翼不让人发现，准备带着怜生离开。
　　却不想叶舟喊住了他们：“还想跑吗？”
　　木良哆嗦着跪下：“求求你们，别杀我们！”
　　叶舟走到他面前，道：“把你朋友拿的东西，交出来。”
　　木良瞪大眼看着叶舟，满脸的不可思议。
　　怜生醒着，他虚弱地抬手，血煳煳的手心里，攥着一块玉佩。
　　“袁伯。”叶舟喊了一声。
　　袁伯立马把玉佩拿过来，擦干净，系回叶舟的腰间。
　　叶舟盯着木良和怜生，看了半晌，淡淡的说道：“打断他们一人一只手，让他们记住，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
　　袁伯应下，身后的侍卫就围上了两个孩子。
　　“不、不！”木良几乎趴在地上，背上的怜生滑落下来，虚弱地撑起头颅，血染红了的双目中，叶舟的身影宛如罗刹。
　　孩子的手臂很细，用些力气一折就断，怜生看着木良的手被拉过去，不知哪来的劲儿，发狠地咬了那侍卫的手。
　　伴随着一声惨叫，木良得以逃脱。
　　视线逐渐模煳，最后的画面是木良越跑越远的背影，还有天旋地转后，头顶湛蓝的天空。

第二章：小厮？！
　　“姐姐，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怜生，对自己好一点。”
　　……
　　怜生转醒于王府的柴房，梦中的话语言犹在耳，梦中的人，模样却模煳了。
　　“姐姐……”怜生喃喃道。
　　柴房的门打开，怜生警惕起来。
　　袁伯开的门，走进来的是叶舟。
　　“这么快就醒了。”叶舟居高临下看着怜生。
　　怜生咬牙切齿地瞪着叶舟，“你想怎样？”
　　“给你个教训，还有，教你做人。”叶舟说完，抬脚在怜生的脸上一甩。
　　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怜生忍住心中的委屈，侧倒在地，恶狠狠得盯着叶舟缓缓收起的腿。
　　“这个是教训，算轻的了。”叶舟笑眯眯地说完，递给袁伯一个眼神。
　　袁伯解开了怜生手脚上的绳子，说道：“叶公子心善，没送你去官府，不然你哪能好手好交活到现在？这里是王府，切不可使性子，懂吗？”
　　怜生撇嘴：“我不是小孩子，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哟，您老贵庚？”袁伯乐呵地问。
　　“十五。”少年挺直了身子，却没到叶舟的肩头。
　　估计是长期风餐露宿，营养不良，他看上去只有十二、十三岁的个头。
　　袁伯顺手就摸到了这孩子的脑袋：“乖，以后跟着叶公子，少不了好吃的，到时候，你就长得人高马大了。”
　　估计是膝下有两个顽皮的孙儿，袁伯对待孩子，总是和蔼的。
　　“我才不要……”怜生嘟囔着，突然，他抬头问：“跟着谁？！”
　　“叶公子啊。”袁伯指指叶舟。
　　叶舟微微笑着，一派温文尔雅。
　　“我宁死不从！”怜生傲气凛然道。
　　叶舟转过身道：“那你就去死吧。”
　　“等等！”怜生马上改口，“跟着你做什么？”
　　“小厮。”叶舟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怜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问袁伯：“他刚才说什么？”
　　“让你做小厮。”袁伯清清楚楚地说。
　　“小厮做什么的？”没接触过大户人家的怜生虚心讨教。
　　袁伯告诉他：“端茶送水，揉肩捶背，衣食住行都要照顾周全。”
　　怜生听完，对着柴房大门就是一脚：“他怎么不去死！”
　　袁伯看着他光熘熘的脚，“不疼吗？”
　　“……疼。”他忍得住。
　　换上小厮的衣服，穿上暖和的鞋，怜生洗得干干净净被领到叶舟在王府的住处。
　　此刻的叶舟，在房间里洗澡。
　　“你进去给叶公子搓背。”袁伯说，“主子高兴了，你才有好果子吃。”
　　怜生深吸一口气，姐姐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忍！
　　进房之前，怜生想要一把给猪刮毛的铁刷子来着，但袁伯没给，所以他只能肩披一块粗糙的抹布，推门进入叶舟的房间。
　　内室的屏风后，有水声。
　　“喂，我进来了啊。”怜生在门口喊了一下。
　　“嗯。”叶舟应声。
　　怜生走过去，看到了靠着浴桶闭目养神的叶舟。
　　我长大以后一定比他还耐看！怜生暗暗道。
　　叶舟说：“搓背。”
　　“哦。”怜生也不矫情，把叶舟的头发撩到一边，用肩膀上的抹布狠狠地搓！
　　叶舟就当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任他把自己的后背搓得通红。
　　等解气了，怜生喘了口气，“好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心里叹了一声，叶舟从浴桶出来。
　　怜生用布擦干他，然后将放在一旁的干净衣物一件件给他穿上。
　　从下往上，当穿到里衣时，怜生忍无可忍道：“抬下手好吗？你也不用这么懒吧。”
　　叶舟垂眸：“袁伯没告诉你么。”
　　“什么？”举着衣服的怜生不明所以。
　　“我的双手……废了。”
　　“啊？！”
　　怜生盯着叶舟的双臂，回想起来，自看到这人时，他就没有动过手。
　　“衣服。”叶舟提醒发呆的怜生，他冻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怜生匆忙给他穿上，小孩子难免好奇，便问：“你的手怎么会残废的？”
　　“因为偷了东西，手筋被挑断了。”叶舟轻描淡写道。
　　怜生张着嘴，难怪他对于偷窃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敢情是吃过亏啊。
　　“你叫什么？”叶舟问。
　　“怜生，木怜生。”
　　叶舟道：“我姓叶，单名一个舟字。”
　　怜生咬唇，问道：“你打算让我当多久的小厮？”
　　“等你学会做人为止。”
　　“可我要找姐姐的。”
　　叶舟挑眉：“你姐姐叫什么？”
　　“玉生。”
　　“你们走散了？”
　　“姐姐是被姑母带走的，她有恶疾，姑母对她一点都不好，我要找回姐姐，和她一起生活。”怜生抬着下巴，认真道。
　　叶舟欣慰道：“心性倒是不错。”
　　“你说什么？”
　　“没什么，去拿吃的，我饿了。”叶舟走向饭桌。

第三章：上·廉王爷
　　当夜，王府的正主王爷回来了，大晚上的找叶舟聊天，作为小厮的怜生不得不起来，给叶舟披上外衣，睡眼惺忪地蹲在台阶上，看两个大老爷们月下谈心。
　　“丢夜明珠是小，丢人是大。”王爷郑重其事道：“这小贼若是入网，定死无葬身之地。”
　　“百姓传闻是盗鬼所为。”叶舟说。
　　王爷翻了个白眼：“什么盗鬼啊，那个印记我看了，像是像，但和卷宗库里的仔细比对过后，就是个劣质货色，刑部这么传，也只是掩人耳目，毕竟盗鬼都消失那么多年了。”
　　“我明日回程，出门多日，师兄该担心了。”
　　“也是，他已经催了三回了。”王爷头疼道：“你师兄也真是的，你在我这儿，又不会缺斤少两，这么急让你回去，无非就是整天喝茶下棋，山中的日子，哪有这边快活？”
　　叶舟沐浴着月光，淡笑道：“俗世的日子，哪有山中逍遥？”
　　“得，您赶紧回山里修仙去。”王爷嫌弃地看着叶舟，随后余光看到已经撑着头睡着的怜生，问他：“你这次打算带这个孩子回去？”
　　叶舟点头：“是，我缺个人使唤。”
　　“编，接着编，我府上的人都被你使唤得连我都快不认识了，再说了，你非要找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袁伯手底下一堆心灵手巧的，你怎么不挑一个走？”
　　叶舟淡笑不语。
　　王爷看了他一会儿，才放缓了语速：“我知道你的用意，不想他有朝一日和你一样，才将他带在身边。”
　　“也许，是我寂寞了呢。”
　　“狗屁，我半个王府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你想排解寂寞，大有人在。”
　　叶舟疑惑：“那另外半个王府呢？”
　　“男的你也不打算放过？”王爷故作惊恐地看着他。
　　叶舟终于被他逗得大笑，笑完，他说：“子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
　　怜生不满地捂着耳朵，刚才叶舟的笑声已经彻底惊扰了他的美梦。
　　“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王爷拍了拍叶舟的肩膀，“有空来玩。”
　　“放心，我会再来府上叨扰的。”叶舟一点都不客气。
　　王爷起身，把怜生喊起来：“伺候好你家公子，否则我就把你关牢里。”
　　怜生惊醒，天佑城堂堂廉王就是这么滥用职权的？！
　　“别吓唬他了。”叶舟往屋子里走，对怜生道：“回屋睡吧，明早我们要赶路。”
　　怜生迷迷煳煳的进了屋，关上门，给叶舟宽衣解带，然后钻回自己的地铺，很快就入睡了。
　　叶舟还未睡下，便听到怜生踢被子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唿喊：“姐姐……”
　　真吵，叶舟皱了皱眉头。
　　“姐姐……我来接你了。”怜生的声音更大了。
　　……
　　“阿嚏！”怜生裹着袄子，在寒风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睡觉踢被子，这个习惯不好。”旁边，叶舟说道。
　　怜生不理他，背着包袱，背对着王府送行的人。
　　王爷给叶舟系好披风，千言万语归为一句：“珍重。”末了，他给了一个兄弟情深的拥抱。
　　“后会有期。”叶舟的手垂在身侧，平淡道。
　　主仆二人上路，怜生问叶舟：“我们要去哪儿？”
　　“千机门，万壑山。”
　　“什么破地方？听起来就山穷水尽的。”
　　“……我家。”
　　怜生没说话，他没有家了……甚至连家人都所剩无几，唯一血脉相连的姐姐，还被坏心眼的姑母带走，他好不容易从虐待他的叔父家逃出，颠沛流离六年，姐姐没找到，反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乞丐。
　　叶舟见他不说话，才想到他也是家破人亡，出言安慰：“你还有个姐姐，不算是孤苦伶仃，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你能找到她的。”
　　“真的吗？”少年用懵懂的大眼睛望着他。
　　叶舟微笑：“嗯。”

第三章：下·路途之初
　　万壑山路途遥远，步行需一个多月，怜生才走了一天就腿软得再也走不动了。
　　“路还长着呢。”叶舟道。
　　“……你家也太远了吧。”怜生一屁股坐路边的大石头上，揉捏自己的小腿。
　　“再远，我也得回家。”叶舟说。
　　怜生瞥他一眼，无视之。
　　寒夜，他们在树林里过夜，黑漆漆冷飕飕的环境，这让怜生害怕得睡不着，以前流浪时，也没在大冬天睡过树林啊，最起码还能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结果跟着叶舟走了一天，又冷又饿，还要睡小树林，怜生不干了！
　　篝火映衬下，叶舟的睡容平静，怜生蹑手蹑脚爬起来，悄悄的离开。
　　终于摆脱那个死残废了！怜生欢唿雀跃着，往树林外面狂奔。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天亮，怜生跑到了有人的城镇，小摊上正卖着热腾腾的豆浆，怜生咽下口水，摸了摸肚子。
　　他没有拿走叶舟的包袱，因为他拿那个当枕头枕着，所以他现在身无分文。
　　要去……偷么。
　　这个念头闪过，怜生眼睛一扫，便看到了一个走得摇摇晃晃的醉汉，想来是昨夜通宵达旦喝的酒，以至于现在都没醒。
　　他的荷包就在腰间，半开的衣襟里还露出着一截簪子，估计是给家里的婆娘的。
　　目标锁定，怜生泰然自若地走过去，和醉汉擦肩而过，甚至都没有碰撞他的身子，只是衣服布料之间轻轻的摩擦。
　　醉汉走远后，怜生望着自己掌心的荷包和簪子，用力地握紧。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他必须要活下去，去找姐姐。
　　再一次，他在偷了东西之后，缩在角落里忏悔，直到自己饿得受不了，掏出荷包里的一文钱，他想买个烧饼吃。
　　脑海中忽然回响起叶舟的话：“因为偷了东西，手筋被挑断了。”
　　他的手一抖，铜钱掉落外地，他慌忙去捡，却看到了铜钱滚落到一个人的鞋边。
　　这双鞋，是他帮着穿上的……怜生胆怯地抬头，对上了叶舟不带任何喜怒的眼睛。
　　“叶、叶……”他好想叫他“叶魔头”来着。
　　“很饿？”叶舟的语气很冷淡。
　　怜生捏着荷包，点点头。
　　“所以一定要靠偷？”叶舟的眼神很冷漠。
　　怜生低头，不说话。
　　“你想变得像我一样吗？”叶舟上前一步，双手因为身体的动作，小幅度晃动了一下。
　　怜生害怕得推后一步，强忍着泪水。
　　“木怜生，回答我！”
　　“我不想！”怜生鼓起勇气，把荷包扔在了地上，那个簪子断了，如同怜生的理智之弦，他用力推开叶舟，身子晃了下，“为什么你要带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当下人使唤？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分开我和姐姐？！你大可以打断我的手，或者送我去官府，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当好人！我不稀罕！”
　　咆哮完，怜生愤恨地转身走人，但他忘记身后是一堵墙，脑袋在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第二次重创，血流不止。
　　怜生倒在叶舟脚边，同时间，天下起了雪。

第四章：上·天赋
　　饥寒交迫，再加上怒火攻心，脑袋撞破两次，怜生就算是铁打的，也要出现裂痕了。
　　客栈大床上的少年面无血色，叶舟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孩子，多么像年少的自己，桀骜不驯，轻狂无知，不过他比自己幸运，他有一个牵挂，这个牵挂让他保持冷静的头脑，让他的良心未泯。
　　所以，他还有药可救。
　　“嗯……”怜生睁开眼睛，见到了叶舟，然后他果断把眼睛闭上了。
　　叶舟笑了下，“还生我气呢？”
　　“哼。”怜生侧躺着，背对叶舟。
　　叶舟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想想，你没钱没权的，怎么找你姐姐？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你姐姐知道你这些年练就一身偷鸡摸狗的本事，会高兴吗？”
　　怜生轻微地摇了下头。
　　“你也不是三四岁的奶娃娃，有些道理，你也该懂。”叶舟沉声道：“你觉得，我是在害你吗？”
　　他要真的想对自己动手，就算双手报废了，都能轻而易举把他干掉，比如一脚把自己的头踢飞出去……老远老远的。
　　怜生想着想着就打了个寒颤。
　　“我带你去万壑山，是因为你有天份。”
　　怜生马上爬起来：“什么天份？”
　　“……做贼的天份。”
　　“……”
　　怜生抓起枕头就砸：“滚！我不想看见你。”
　　叶舟脑袋一歪，任枕头落地，他对着炸毛的怜生道：“莫急，我只说了一半，你不觉得自己偷东西太过得心应手了吗？就好像……想要的东西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怜生一愣，是啊，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每次偷东西都没有被人发现，除了初见叶舟，偷了他的玉佩那次，事后还被逮住了。
　　“你们偷包子被人发现，一定是因为跟着你的那个孩子，他太过笨手笨脚。”看人的眼光，叶舟一向很准。
　　“不准你那么说木良。”怜生气鼓鼓道，随即想到他的好友跑没影了，焦急地问：“木良被你们抓了吗？还是逃掉了？”
　　“逃了，王府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抓一个小孩子。”叶舟回答，“不过我说的是事实。”
　　“那也不行，木良是我弟弟。”
　　“……你到底有几个兄弟姐妹？”
　　“是结拜兄弟！”怜生捶床。
　　叶舟无言，小屁孩还知道结拜了。
　　“你还没说完呢，我的天份。”怜生看着叶舟的目光中闪烁着期待。
　　叶舟若是能抬手，肯定去摸他的脑袋：“你与生俱来能掩藏气息，根骨也不错，袁伯绑你的时候摸过你的骨头，是块好料子。”
　　“我能练就绝世武功？”怜生的眼睛放光了。
　　“不能。”叶舟一盆冷水泼下去，“太晚了，你已经十五岁，不是五岁，就算现在开始日以继夜苦心钻研，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武林高手，舞刀弄枪就不要想了。”
　　怜生立马蔫巴了，“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所以你要学的是另一种武功。”
　　“什么？！”怜生精神起来。
　　“轻功。”
　　怜生听天书一样：“轻功？学了能飞檐走壁那个……有什么用啊？飞来飞去像个傻子一样。”
　　江湖上轻功卓越的高手若是听到，会哭的吧，叶舟如是想着。
　　“你以为轻功只是用来飞来飞去的？”叶舟要纠正他的错误观念，“你觉得我能追上你，是用走的？”
　　对哦，怜生抬起头，“你会轻功！”这是唯一的解释。
　　“没错。”
　　“你轻功很厉害吗？”怜生问。
　　“……”叶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很厉害这种话，好难以启齿，否认吧，怕怜生嫌弃，不肯好好学，教孩子，真难。
　　怜生索性趴床上了，两只手撑着脑袋瓜子，“我学会了轻功，就能更快找到姐姐了对吧？而且遇到危险了还能及时逃跑，这么想来，轻功还是大有用处的嘛。”
　　这话倒是没错，用轻功逃命，这事儿叶舟挺怀念的，他以前常常被人追得满街跑，每每都是用轻功逃脱。
　　“想学吗？”叶舟勾起唇角，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学我学。”怜生可劲儿点头。
　　“那就起来吃饭。”叶舟说。
　　怜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下床之后他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没吃？”
　　叶舟没出声，这不是废话么，他怎么吃？
　　自己吃完了，还得喂叶舟吃饭，怜生在王府时已经适应过来了，不就是喂大人吃饭么，一回生二回熟。
　　吃饱喝足，上路。

第四章：下·通缉令
　　怜生的脑袋绑着白布条，背着大包袱蹦蹦跳跳上路，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实了，孩子心性的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出一排排脚印。
　　叶舟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玩得不亦乐乎。
　　“啊！”突然，怜生半个身子陷进了雪里。
　　叶舟：“……”这倒霉孩子。
　　“叶大哥救命啊！”怜生不敢动，卡在雪坑中僵着身子。
　　叶舟跃起，在怜生头顶倒翻过来，衣袖卷住他的手，将他拉了出来。
　　落地无声，怜生拍拍身上的雪，眼中亮晶晶的：“你好厉害啊！”
　　“没事吧？”叶舟问。
　　“我好着呢。”怜生拍拍胸脯。
　　叶舟看了下雪坑，绕过它，不疾不徐走着。
　　怜生这回走得小心了，下脚之前留了个心眼，以防一脚踩空又跌坑里。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了一户农家借宿。
　　晚上叶舟和怜生挤一张床，叶舟说：“不要踢被子。”他没办法给他再盖上，而且两人盖的是一条被子，踢没了，他也挨冻。
　　怜生挠挠头：“我尽量。”
　　入睡后，叶舟明显感觉到怜生不安分地手脚乱动，在他的腿将要把被子踹飞之际，叶舟抬腿压住怜生的脚，不让他动弹。
　　怜生缩了缩，往叶舟怀里靠，喊到：“姐姐。”
　　“……”
　　翌日清晨，怜生醒来，叶舟已经下床了。
　　外面冰天雪地，叶舟站在屋前，望着白茫茫一片。
　　“喏。”一块热乎乎的烧饼递到了眼前。
　　怜生举着烧饼，自己嘴里叼着一块。
　　叶舟眉眼带笑，张嘴吃掉烧饼。
　　告别农户，两人在白雪皑皑中缓行着。
　　路过人声鼎沸的小镇，他们赶上了集市，怜生买了一包芝麻糖，边走边吃。
　　“吃不？”怜生拿起一颗递到叶舟面前。
　　叶舟好笑地摇头，他又不是小孩子。
　　小镇的大街小巷都张贴着告示，都是缉拿盗贼的，自皇宫宝物丢失后，各方衙门都对盗窃案尤为敏感。
　　比如怜生正在看的那张，是抓一个偷了猪的，叶舟看的，则是采花贼。
　　“抓贼啊！”
　　青天白日的偷东西，这已经算是抢劫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那个偷了东西的毛贼四处逃窜，打翻了不少摊贩。
　　“我的钱啊，我给孩子治病的救命钱啊！”后面追赶的妇人一边哭一边跑。
　　怜生有所触动，抬头去看叶舟。
　　“去吧。”叶舟微笑点头。
　　怜生便走到街上，很快那个抢钱的人一边嚷着“闪开闪开”推倒路人，一边逃得飞快。
　　“啊。”怜生被他撞倒在地。
　　等人逃远了，怜生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拉住了气喘吁吁的妇人，将装着碎银的荷包放到她的手心，“这个是你的吧。”
　　“我的钱！”妇人瞪大了眼睛，握着荷包不敢相信的样子，感激涕零道：“谢谢小兄弟，谢谢！我的孩子有救了。”
　　“可能是那毛贼撞了人，不小心落下的。”怜生说完，挥手离去。
　　叶舟在原地，看着他笑着走来。
　　“这个不算偷吧。”怜生摸摸鼻子。
　　“是见义勇为。”叶舟很是欣慰。
　　怜生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原来还能用来做好事，我以前一直以为偷东西就是偷东西呢。”
　　叶舟说：“要学会将本事融会贯通，窃术也是一样。”
　　“叶大哥，你以前偷过的最好的东西是什么？”怜生小声问。
　　叶舟想了一会儿，回答：“人心。”
　　“啊？”怜生不懂，“你偷人家心做什么？！这算是杀人了吧！”
　　“……”和小孩子说这个做什么？叶舟自我反省，然后改口：“比较有意义的，倒是有一样。”
　　“什么？”
　　“赈灾金。”
　　怜生倒吸一口凉气，“你无耻！”赈灾金是什么东西，他当然知道，那可是关系到千万百姓性命的东西。
　　“与其让那些贪官克扣得所剩无几，还不如我直接拿去送给城中百姓。”
　　怜生一愣，“你拿去做好事了？”
　　“那么多黄金，我一箱箱搬要搬到什么时候，只好就地”销赃”。”
　　怜生对叶舟肃然起敬，看不出这人当贼那些年，还做过好事。
　　“所以说，偷东西，要偷值得偷的。”叶舟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育怜生的机会。
　　怜生眼睛瞄向别处，瞄到了一张告示，上面没有盗贼的画像，只有两行大字：缉拿盗鬼者，重赏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怜生眼睛快要瞪出眶了。
　　叶舟也注意到了那张告示，“哦，盗鬼啊。”
　　“盗鬼，什么玩意儿？”
　　“一个小偷罢了。”
　　“……听起来像盗墓的。”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盗墓贼，也是贼吧。”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还是很难听！
　　怜生鼓着腮帮子，“但是普通的小毛贼怎么可能夜闯皇宫盗走夜明珠？而且他被称之为盗鬼，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你觉得他很厉害？”
　　“当然。”
　　叶舟和怜生四目相对，认真道：“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远胜于他。”
　　“怎么可能。”怜生不信。
　　“世上本无盗鬼，这只是一个称号罢了。”叶舟说，“你现在就是自诩盗神，都没人拦着。”
　　“……”这么厚脸皮的事情，他做不ot到啊。
　　叶舟望着盗鬼的通缉令出神了一会儿，说：“这个目标有点大，换个小一点的吧。”
　　“嗯？”
　　叶舟将目光移向另一张通缉令，示意怜生看过去，“就这个吧。”
　　怜生抬眼望去，两眼一抹黑，险些晕倒。
　　江洋大盗泷泽淼！这是什么目标？会出人命的好吗！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和他硬碰硬打一架。”叶舟笑道。
　　怜生抹了把脸，指着画像上彪悍的男人说：“我怎么赢？他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了吧！”
　　“是啊，所以要智取。”
　　“我不干！”
　　“想不想要黄金万两缉拿盗鬼？”叶舟问，“想不想学好本事找你姐姐？”
　　两个问题，将怜生问得噎住。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怜生妥协：“好吧，要怎么做？”
　　孺子可教也，叶舟对怜生的态度很满意。

第五章：江洋大盗·上
　　江洋大盗不好抓，可江洋大盗要偷的东西没长腿。
　　这泷泽淼有个怪脾气，每次偷东西之前，都会留下字条，让对方知道，然后堂而皇之地拿走东西，让人又气又恨。
　　“他偷知府家的玉如意做什么？”怜生看着公告上泷泽淼最新的动向，竟是要偷知府家的玉如意。
　　“为了扬名。”叶舟道，“能从重兵把手的知府书房拿走玉如意，这于他来说，很有成就感。”
　　怜生不明白，“这有什么成就感？当贼还那么大摇大摆的。”他偷东西都是心惊胆战，就怕被人发现，和这种大盗简直是云泥之别。
　　“是啊，太招打了。”叶舟似是想起什么，有点心不在焉。
　　怜生正编着竹条，煳着白纸，疑惑不解：“你干嘛要这么多孔明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舟故作神秘道。
　　夜半时分，知府家中万籁俱寂，却灯火通明。
　　“给我小心着点！丢了这玉如意，我要你们的脑袋！”知府挺着大肚腩对下属唿喝道。
　　“是！”
　　书房的桌子上摆着玉如意，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光泽剔透。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玉如意目不转睛。
　　烛火摇曳，子时一到，“唰”一下，整个书房的蜡烛都熄灭了。
　　“怎么回事？！”知府大叫。
　　当属下匆匆忙忙点上火，桌子上的玉如意不翼而飞。
　　“不好！”知府大手一挥，“给我追！”
　　所有人冲出书房，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找。
　　外面不比书房，就算打着灯笼也看不清东西。
　　“快看！”
　　有人惊唿。
　　众人齐齐看向他指的方向，漆黑的夜空中零零散散飘着孔明灯，下方还不断有孔明灯继续升起。
　　“在那！”
　　只见围墙上，有个人影。
　　望着蜂拥而至的护卫，泷泽淼索性跳上屋顶，悠闲地坐在屋檐上看他们慢吞吞爬上来。
　　孔明灯越聚越多，都快飘到了泷泽淼的脸上了，他很好奇，是什么人阻拦他。
　　知府家的外墙，怜生放出最后一盏孔明灯，把火折子熄灭，他已经看到了屋顶上的泷泽淼，和画像上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根本没有那么膘肥体壮，反而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人。
　　护卫好不容易爬上了屋顶，泷泽淼抬脚踢下去一个，把梯子踹倒，听到满意的惨叫声后，在孔明灯的光照下，他飞身离去。
　　“就是现在。”叶舟对着手举烟花的怜生道。
　　怜生点燃了冲天炮，然后炮仗飞出，准头略差，擦过了泷泽淼的衣袖，在夜空中绽放。
　　泷泽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漫天绽放的烟花，究竟是谁啊？这么缺德！
　　仰望着烟花，叶舟的脸在一朵朵烟花的照耀下半明半昧。
　　泷泽淼还是逃走了，却逃得极其狼狈。
　　“不抓他了？”怜生握着冲天炮的空壳问。
　　“不用，他自会来找我们。”叶舟转身，走入了烟花照不到的黑暗中。
　　回到下榻的客栈，怜生给叶舟铺床，叶舟坐在火盆边上取暖。
　　“今晚你睡床上吧。”地上太凉，不适合打地铺。
　　“不怕我踢被子吗？”怜生头也不回道。
　　叶舟说：“我自有办法。”
　　神神叨叨的大人，怜生心想着。

第五章：江洋大盗·下
　　“砰”
　　一声巨响，窗户灰飞烟灭。
　　“你……”怜生看着从窗户进来的泷泽淼，一时失语。
　　泷泽淼握着玉如意，径直走到叶舟面前，质问他：“你是什么人？”
　　“在下叶舟。”叶舟起身，与泷泽淼平视，“江洋大盗泷泽淼，和传闻中的五大三粗，有些出处呢。”
　　泷泽淼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说：“那会儿乔装成一个邋遢汉，又没剃胡子，官府的人看走眼也不足为奇。”
　　怜生站在床边看着两人若无其事地交谈，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才想起来要把窗户安回去。
　　“你费尽周折让我在官府面前曝光，为的是什么？”泷泽淼问出了怜生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叶舟道：“只是想看看江洋大盗的庐山真面目罢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会在那个方向的？”
　　“只有那里能俯瞰整个宅院。”
　　“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泷泽淼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舟平淡地回答：“一个俗世之人。”他说完，看向怜生，“给客人倒茶。”
　　怜生走过去，倒茶。
　　“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俩？”
　　倒茶的手一抖，怜生紧张得汗都出来了。
　　叶舟泰然自若道：“你怒了吗？”
　　泷泽淼掂了掂手上的玉如意，将它放在桌上，“这东西中看不中用，给你了。”
　　“不义之财，叶某不敢收。”叶舟说。
　　“切。”泷泽淼又把玉如意拿了回来。
　　叶舟往床边走，“夜深了，阁下若是没什么事，请回吧。”
　　泷泽淼皱了皱眉，随即迅速抓住了叶舟的手腕。
　　“你放开他！”怜生急忙跑到叶舟的身边。
　　叶舟静静地看着泷泽淼，仿佛他抓的不是自己的手。
　　泷泽淼诧异道：“你是残废。”
　　“正是。”叶舟眼中波澜不惊。
　　“真是扫兴。”泷泽淼撇了撇嘴，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怜生把窗户关上后，松了口气。
　　叶舟笑着问：“东西到手了？”
　　“嗯。”怜生的手从袖子里露出来，他的手中，正是泷泽淼刚装进怀里的玉如意。
　　“明早把它放在知府家门口就行了。”叶舟道。
　　怜生有点后怕，“那个江洋大盗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吗？”
　　“不会。”
　　“为什么？”
　　“他死要面子，不会来见我们的。”
　　“……”所以说啊，江湖上什么有头有脸、声名显赫的人物，性格都是奇奇怪怪的。
　　睡觉前，叶舟问：“你已经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手中偷到了东西，开心吗？”
　　怜生摇头：“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玉如意在身边一刻，他这一刻就忧心忡忡。
　　“这是你的良心在作祟。”叶舟教导他，“它指引着你走正确道路，以后做事前扪心自问一下，才不会让自己堕落。”
　　怜生睡在床里头，趴在被子里下巴枕着手臂，咀嚼着叶舟的话，他还不是很明白叶舟的意思，既然良心上过不去，为什么还要偷呢？
　　“睡吧。”叶舟闭上眼睛。
　　怜生劳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叶舟合着眼，感觉到怜生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睡着，在他的腿脚蠢蠢欲动之际，叶舟抬起一条腿压了下去，怜生便老实了。
　　他心想：这个法子真是一劳永逸。

第六章：上·不寂的雪夜
　　清晨，知府家的门童出来扫雪，却看到了门槛下放着昨夜丢失的玉如意，当即拿起，连忙去禀报知府。
　　在石狮子后的怜生望着叶舟，“这样就行了吧。”
　　“嗯。”叶舟点头。
　　天又下起了雪，怜生打伞，勉强能给叶舟撑上。
　　同时，在天佑城中，廉王爷被召到御书房，他的皇兄，坐拥天下的皇上，正在一个人下棋。
　　“皇兄好兴致。”王爷道。
　　“也比不过你在家赏花逗蛐蛐。”皇上瞥他一眼，“夜明珠失窃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王爷如实禀报，“不是盗鬼所为。”
　　“你是说朕错了？”皇上质问。
　　“臣弟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在院子里养男人很有意思？”皇上拧眉看他，“父皇在世时就让你收心，你怎么就是不听劝。”
　　王爷澄清道：“那个男人……是叶舟。”
　　“……”皇上沉默了会儿，道：“他跑来做什么？”
　　“养伤，他的手每年隆冬时节都不宜在山中休养，我便让他在家里小住。”
　　皇上望着棋盘，琢磨了会儿，落子铿锵有力，“盗鬼的事情和他说了吗？”
　　“说了。”
　　“他有何见解？”
　　王爷抬眼看皇上，沉声转述：“世上本无盗鬼，有鬼的，是人心。”
　　皇上冷笑：“他这是在暗讽朕心中有鬼？”
　　“皇兄莫怪。”王爷道，“他说，自己心里也住了只鬼，恶鬼。”
　　“我看是只懒鬼。”皇上继续下棋，“他若再来，带进宫，我们叙叙旧，好些年不见了。”
　　“是。”
　　皇上看着被围困的黑子，宛如游龙在棋盘上苦苦挣扎，他徐徐道：“你说偷夜明珠的不是盗鬼对吗？”
　　“是。”
　　“朕若说是呢？”
　　“这……”
　　“子臻啊。”皇上叹息，“谁告诉你，这次的盗鬼，和十年前的是同一个人？”
　　王爷一愣，“皇兄的意思是？”
　　皇上将棋盘上的黑龙解救出来，“是时候，该换换人了。”
　　“皇兄，你是说，无论是谁，只要偷了夜明珠的就是盗鬼，对吗？”王爷明白过来了。
　　“后生可畏。”皇上垂眸，“我们，已经老了。”
　　说到“后生”，王爷想到了叶舟带走的那个孩子，那双能洞悉人心一般的眼睛，还有细细软软的手指……但愿叶舟不会让他误入歧途。
　　……
　　泡在浴桶里的叶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阿嚏！”正在洗头的怜生打了个喷嚏。
　　“今天真冷。”叶舟说，“让店小二多添个火盆吧。”
　　“好。”怜生用水把头发淋干净，再用毛巾绞干。
　　雪停了，街道上没有人，寂静无声。
　　怜生窝在火盆边上，脸烤得红彤彤的，舒服得眯起眼睛，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别烧着头发。”叶舟提醒他。
　　怜生把脸往后缩缩，眼睛都睁不开了。
　　叶舟无奈地摇头，不去管榻上烤火的怜生。
　　蜡炬成灰，怜生缩成一团睡着了，叶舟想让他去床上睡，却又不想叫醒睡得那么香的怜生。
　　若他的双手能……
　　叶舟闭了闭眼睛，走到榻前，正要开口喊怜生，屋瓦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耳力过人的叶舟凝神细听，便知这雪夜踏霜之人有些不俗的轻功。
　　“嗯……”怜生缩着身子有些难受，便想翻身。
　　这什么睡癖？叶舟无奈之下，伸脚把快要翻下竹榻的怜生，又翻了回去。
　　谁知怜生伸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
　　屋顶上的瓦片又被踩过，是另一个人，轻功没有前面的那人好，感觉很沉重。
　　叶舟纳闷，大晚上还下着雪，一个两个不睡觉瞎跑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唔……”怜生揉揉眼睛，半睁开眼，“叶大哥？”
　　叶舟趁机把脚收回来：“去床上睡吧。”
　　“哦。”怜生走去床上，钻进被子里。
　　叶舟吹熄了灯，走到床边，头顶上的动静更大了……
　　好家伙，还在客栈屋顶上打起来了！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叶舟能确定，是三个人，其中一个重伤，气息奄奄，剩下两个人在周旋。
　　怜生抱着枕头睡得一脸幸福，八成又是梦到他姐姐了。
　　可怜叶舟，一双耳朵将屋顶上的声音尽收，扰得他想睡却睡不着。
　　一场架在屋顶上打了半个多时辰，叶舟坐在床边听头顶上的两人你来我去，忍了又忍。
　　最后带着伤患的人输了，瓦片碎了一地，惊醒了客栈中不少客人，一片乱糟糟。
　　叶舟叹了口气，懒得管这是非，躺进了温暖的被窝中。

第六章：下·聂天行
　　翌日清晨，怜生醒来，发现自己抱着叶舟的腰。
　　“叶大哥……”他看到叶舟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叶舟睁着眼，盯着床顶不知看了多久，他说：“你进步了，不踢被子了。”
　　“真的啊。”怜生高兴地坐起来。
　　叶舟头疼，被子是不踢了，睡觉抱人的毛病却落下了。
　　怜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伺候叶舟起床洗漱，听到楼下嘈杂的声音，就问：“大清早怎么这么吵？”
　　“你去拿早膳时可以问问。”
　　于是怜生真的去问了。
　　伴着清粥小菜啃包子，怜生告诉叶舟：“客栈院子里倒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快不行了，两人都中了毒一样，整个人皮肤都是黑的，没人敢碰，官差正打算把他们弄走。”
　　叶舟想了下，说道：“去看看。”
　　怜生带路，领着叶舟到了院子里，看热闹的都远远站着。
　　官差已经用布把人裹上了，打算拖走。
　　他想到什么，大声道：“别动他们！”
　　处理“尸体”的两个官差一愣，本来就怕，一听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咋、咋了？”
　　叶舟大步上前，“碰了你们就必死无疑。”
　　“你是……”
　　“在下叶舟，是个江湖人，对他们中的毒略知一二。”叶舟说，“麻烦两位官爷将布掀开。”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壮着胆子把布掀开了。
　　白布下两个青年双目紧闭，皮肤呈黑紫色，其中一人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趴在同伴身上，仿佛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
　　官差怕死，知道这毒会致命后，便清了场，逃得飞快。
　　院子里只有两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还有怜生与叶舟。
　　怜生不明白叶舟为什么要管这茬子事，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倒也没什么不对。
　　“找盆水来。”叶舟道。
　　怜生端来一盆漂着冰渣子的水。
　　“倒他们身上。”
　　“……”
　　怜生开始怀疑，叶舟是不是要送他们一程，将信将疑着把水倒下，怜生立马跳开，动作甚是滑稽。
　　两人皮肤上的黑色逐渐褪去，只是双唇还是青紫色的。
　　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忽然睁开了眼，咳嗽几声，问：“这里是阎王殿吗？”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怜生拿着滴水的脸盆回答。
　　“那就是说我还活着？”此人开始摸自己的头、脖子、胸口……“啊呀，把你忘了。”摸到了胸前压着的同伴，他惊叫，“这个也没死吧？他死了我就完了！”
　　叶舟回答：“若你再不给他解毒驱寒，他就真的要一命呜唿了。”
　　“不是吧？快帮我一把，这货怎么这么重！哎哎哎，怎么没气了！别死啊，我好歹背了你几百里地，运费都没给呢你个王八蛋！”
　　……
　　折腾了半天，怜生才知道这聒噪的男人叫聂天行，是个江湖剑客，而他背了一路的伤患，是富甲一方的沈家长子——沈言。
　　“这倒霉蛋被人追杀，我受人之托去救他，结果他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我不能透露是受谁所托，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我要把他送到华山。”聂天行嚼着自制的解毒丸，吃得起劲，说得更起劲，“我跟你说这孙子，手无缚鸡之力也就算了，还每天每天都要和我讲那么多大道理，要不是老子我脾气好，早削他了！”
　　哪里脾气好了？怜生腹诽。
　　叶舟坐桌旁，问：“聂少侠可知追杀你们的是何人？”
　　“知道。”聂天行翘着二郎腿道，“五毒教的左护法嘛，要不是我背着那废物，他还能伤我半分？好在我聪明，用假死躲过一劫，就是这药效太长，不用水中和掉，真的会被人埋土里也说不定……”
　　吧啦吧啦……
　　叶舟和怜生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任他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又继续，“话说你怎么知道要用水泼的？这药在江湖上，算得上机密了。”
　　“偶然得知。”叶舟四两拨千斤的打回去。
　　“听你脚步声，轻功不错，武功应该也不错吧，和我比一比？”聂天行拔剑道。
　　叶舟摇头，“我筋脉尽毁，无法施招。”
　　“不是吧？”聂天行不相信，抬手去摸叶舟的手。
　　叶舟没有抗拒。
　　不多时，聂天行松手，神情严肃：“是谁这么恶毒？居然把一个武林高手毁成这个样子，太令人发指了！”
　　怜生看向叶舟，原来他是武林高手啊。
　　“陈年旧事，我已经放下。”叶舟道。
　　“喂，你也太宽宏大量了吧，要是我，早去和那人拼命了。”聂天行说，“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报仇。”
　　叶舟再次摇头，“真的不用了。”
　　“好吧。”聂天行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可不要再平白无故得罪什么人，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笑眯了眼，“既然你都不能打了，内力能不能传我点儿？你修炼的是失传已久的止水心法吧，这个是童子功，现在基本上没人能练到你这个境界，反正留着也是浪费，传予我，我帮你将此功发扬光大！”
　　叶舟好笑道：“我都废了，如何传你内力呢？”
　　“那我学个吸星大法什么的？”聂天行挠挠头。
　　怜生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没注意到身后床上的沈言沈大公子醒了，慢吞吞爬起来，看着一屋子人，双唇颤抖：“你、你们是何人？”
　　“哟，废柴公子你醒啦。”聂天行挑眉道。
　　沈言似是习惯了，没有动怒，看向叶舟：“这是何地？”
　　“客栈。”叶舟回答，“你现在很安全。”
　　“是你救了我们？”沈言问。
　　“举手之劳。”叶舟坐下，怜生马上倒茶喂他喝。
　　沈言抬手作揖：“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我不是什么大侠，在下叶舟，只是个江湖人罢了。”
　　聂天行从凳子上蹦下来，“废柴，我背了你一路，你怎么不谢谢我啊？快给我五体投地膜拜一下。”
　　“我已经谢了一路，再者，你杀人如麻，宛如魔头，这样不好。”沈言劝道，“那些杀手，也是人生爹娘养的。”
　　“你烦不烦啊，救你还废话那么多！”聂天行用双手捂住耳朵。
　　“……”
　　怜生救助地望向叶舟。
　　叶舟只好打断那边快要吵起来的两人，“两位若要歇息，这房钱已经预付了三天，我们还要赶路，就不打扰了。”
　　“你们要去哪？”问的是聂天行。
　　“万壑山。”叶舟答。
　　沈言诧异：“万壑山……千机门？”
　　“正是。”叶舟点头。
　　聂天行眼睛亮亮的，“你是千机门中人啊，那你肯定认识莫问喽？”
　　“……他是我师兄。”
　　“哇！”聂天行来劲儿了，“你居然是莫问的师弟！你你你你……”他围着叶舟转了好几圈，“你能不能让他和我打一架，我老早就想和他切磋了，可是他就是不下万壑山。”
　　“这个，我回去问问师兄吧。”叶舟汗颜，莫问的性格和聂天行是两个极端，前者不问世事专心研究千机术，生性冷情，后者整日挑战江湖上各门各派高手，狂傲不羁，这两人对上，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这样，去万壑山也经过华山，你就和我们一道，然后告诉我莫问有哪些弱点。”聂天行一巴掌拍在叶舟的肩膀上，“就这么定了！”
　　“……”怜生欲哭无泪，江湖上的人都好可怕。
　　沈言在一旁道：“聂少侠，你这样强人所难是不对的。”
　　“你给我闭嘴！”聂天行不待见沈言。
　　“可是叶公子他……”沈言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聂天行点了他哑穴。
　　聂天行拍拍手笑得得意，“让你啰嗦，哼。”
　　……
　　怜生决定，在聂天行面前，少说话为妙。

第七章：五毒教·上
　　路上多了两人，倒不怎么寂寞了。
　　就是有点烦……怜生听着聂天行叽里哌啦喋喋不休着，听得头都大了。
　　“听说皇上的夜明珠被盗了，窃贼是盗鬼啊，盗鬼你们知道吗？十年前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啊，那时候谁都逮不住他，耍官兵就和耍猴似的，连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没几个，不过
　　后来就销声匿迹了，难不成是娶妻生子在家带孩子了？”
　　“盗鬼为什么会叫盗鬼呢？”怜生忍不住问。
　　聂天行告诉他：“因为他就和鬼一样啊，什么地方都进得去，就像是能穿墙而过，任何密室都困不住他，什么机关他都能破解，简直就是盗界之最！”
　　“盗鬼出世时，聂少侠也才十岁左右吧。”沈言道，“你见过他吗？”
　　聂天行拍着胸脯，“当然见过，就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万家灯火齐亮，敲锣打鼓地喊着抓贼，我出门一看，一个黑色的影子就从我家屋顶上飞过去，那人带着面具，黑色的
　　袍子，黑鹰一样，那叫一个身手敏捷，箭如雨下，他慌都不慌，一飞冲天，哈哈，把那些抓贼的气得啊，脸都青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盗鬼。”
　　叶舟默默听完，微笑：“盗鬼的轻功卓越，普通官兵抓不住也是自然的。”
　　“那是，百丈高的悬崖他如履平地啊，你说厉不厉害？”聂天行说，“可惜等我出了师门，他已经退隐江湖了，不然我一定要亲手擒住他！”
　　沈言哀叹，“幸好盗鬼退隐江湖，不然一定被你纠缠得头疼。”
　　“说什么呢，又想变哑巴了是不是？”聂天行瞪着沈言。
　　沈言躲到叶舟身边，“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小人，我不单要动手，我还要动脚动剑。”聂天行亮出他明晃晃的宝剑。
　　然后沈言就闭嘴了。
　　……
　　吵吵闹闹到了裴州城，正值开春，赶上了一个百花节。
　　聂天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耐烦，老是被人撞到碰到，这路就不能再修宽一点吗？他恨不得把修路的工匠拉出来一顿扁。
　　被第十个人撞到后，聂天行怒了，跳上房顶，对下面的人说：“我就在屋顶上走，下面太挤了。”
　　“……”
　　沈言不去理他，买了糖葫芦，递给怜生：“吃吧。”
　　“我不是小孩子。”怜生握着糖葫芦，耳根子红红的。
　　沈言摸摸他的头，“在我们眼中，你就是个孩子。”
　　怜生吃了一颗把糖葫芦举到叶舟面前：“尝尝看，酸酸甜甜的。”
　　叶舟摇头，他对糖葫芦的热爱在儿时就泯灭了。
　　人越来越多，多得快把走一起的三人冲散。
　　怜生伸手抓住叶舟的袖子，紧紧攥着。
　　沈言身体虚弱，经不住人潮的推挤，很快就被挤到了路边，然后被人提着衣领拎走。
　　“感谢老子我吧，没让你被踩扁。”聂天行拎着沈言道。
　　沈言两脚腾空，“放我下来。”
　　“求我呀。”
　　“……你无耻！”
　　“我就无耻了你能耐我何？”聂天行得瑟地笑着。
　　怜生看了会儿屋顶上的两人，别过脸，装作不认识好了，太丢人了。
　　“怜生，在这里别走开。”叶舟说。
　　怜生还没反应过来叶舟这话的意思，只见屋顶上多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聂天行把沈言护在身后，刚才欢闹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屋顶上，聂天行破口大骂：“你们五毒教是不是有病啊？不好好在家养虫子，跑出来作什么死，是有多大的事儿啊，要劳烦你个堂堂五毒教左护法亲自出马？”
　　五毒教左护法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教接到了一笔大生意，我自然要亲力亲为，你只要交出身后的沈大公子，就能全身而退。”
　　“我呸，我聂天行行走江湖数年，你当我这追命剑的名号是白得的啊？”聂天行说，“今天除非你让我从你尸体上踏过去，不然休想碰到我身后的废柴。”
　　……这话哪里不对？怜生心想。
　　沈言想说什么，可是迫于压力，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了。

第七章：五毒教·中
　　左护法动手，和聂天行在屋顶上大打出手。
　　下方的人群骚动，对屋顶上指指点点。
　　聂天行若是单打独斗，江湖上没几个人能稳赢，可是他还带着个沈言，这就大大降低了胜率。
　　两人身上都有伤，沈言腿脚不利落，好几次都差点栽下屋顶，被聂天行抓住，拉到安全的地方。
　　“我说废柴公子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聂天行忙着对付左护法，有点力不从心。
　　左护法趁聂天行分心的空，撒了一把粉末。
　　“咳咳！”
　　聂天行呛到，随即看东西就变得模煳不清。
　　眼看着左护法的短剑就要刺到聂天行，沈言冲到聂天行身前，英勇就义一般地张开双臂。
　　聂天行昏厥过去……
　　“岑”
　　清脆的摩擦声。
　　叶舟一脚踢飞了短剑，左护法的反应很及时，另一只手抓住短剑挥向叶舟，却划到了他腰间的玉佩。
　　玉佩质地坚硬，竟把短剑震得一抖。
　　左护法只觉得手指发麻，退后一步盯着叶舟看：“你是何人？”
　　叶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侧脸对沈言道：“带着聂少侠下去。”
　　“啊？”沈言往下一看，头晕起来，扶着昏昏沉沉的聂天行手足无措。
　　“想走，没门。”左护法再次发起进攻。
　　叶舟抬脚就把左护法踹开三米远，动作迅勐简单粗暴，“你五毒教的制毒宝典不是丢了么，怎么，连毒都炼不出来，还敢来中原撒野？”
　　左护法捂着胸口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知道的人多着呢。”叶舟笑答。
　　“不可能！”左护法说，“全教上下知道此事的不过五人，也没有泄露出去，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你蠢。”叶舟道。
　　左护法立马冲上去和叶舟拼命。
　　叶舟灵活地和左护法周旋，边上的沈言小心翼翼地爬下屋顶。
　　怜生的视线无法从叶舟身上移开，明明双手不能动弹，却还能将左护法牵制，那份从容不迫，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倾佩之情。
　　“啊！”沈言脚一滑，和聂天行跌落屋檐，砸在一堆生鲜蔬菜上，狼狈不堪。
　　左护法从盛怒中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飞身而下，冲向沈言。
　　沈言正把聂天行往背上背，看到左护法杀过来，腿一软，又跌回菜叶上。
　　叶舟跳下来，将左护法踢飞到街对面……不好！他咬牙，不小心把他踢到怜生那边去了。
　　怜生和周围的人一起躲，却被人捏住了脖子。
　　左护法果然知道怜生与叶舟是一路的，擒住了他，笑得阴险：“交出沈言，否则我掐死他！”
　　沈言脸色煞白，看看叶舟，再看看怜生，眼中透着绝望，就差仰天长啸一句：“天要亡我也！”
　　怜生说不出话，疼得泪眼汪汪看着叶舟。
　　“放开他。”叶舟的眼神冷下来。
　　“做梦！”这小孩现在是他唯一的筹码，怎么可能放。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怜生痛苦得扭曲着脸，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一般，意识快要脱离大脑……不能死！他还要找到姐姐！
　　想到姐姐，他突然发狠，抓到左护法的另一只手，张口就咬。
　　左护法吃痛，一巴掌就把怜生打翻在地上，踢了他一脚：“小畜生！”
　　就在那一瞬间，耳边擦过一道劲风，左护法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记强力的膝顶击中里肚子，顿时痛得全身麻痹。
　　叶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是一个唿吸的功夫，他就在左护法身上连环踢了十八脚，袖子一甩缠住怜生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左护法知道自己敌不过叶舟，只能快速跳出叶舟的攻击范围，捂着刚被叶舟踢得快要裂开的胸口，喘息道：“我已经在那小子身上下了毒，没有我的解药，不出一个时辰他就回全
　　身溃烂而死，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他仓皇而逃。
　　叶舟皱眉，脚边的怜生爬起来，摸着脖子使劲儿咳嗽。
　　“你们没事吧？”沈言连左护法走了，才敢过来询问。
　　叶舟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一瞥围观的群众，道：“此地不宜久留，找个客栈安顿下来，聂少侠和怜生都需要解毒。”
　　很快聂天行被安置在了客栈的床上，怜生则坐在桌边，叶舟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摇摇头。
　　“聂少侠内力深厚，应该能撑得住，倒是怜生……”沈言担忧道，“五毒教的人真是心狠手辣，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叶舟看着怜生脖子上的淤青，垂下了眼帘，“是我的错，解药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了。”怜生道。
　　沈言和叶舟皆为一愣。

第七章：五毒教·下
　　怜生抬手，他张开紧握的拳头，手心里静静躺着一个六边形的玄色小匣子。
　　“这是什么？”沈言问。
　　怜生道：“是我……从那人身上拿的。”
　　叶舟说：“打开它。”
　　怜生照做，匣子里有很多米粒大小的黑色丸子。
　　叶舟附身闻了闻，然后让怜生给他吃一颗，怜生有些犹豫，却还是听了叶舟的话，拿起一颗喂给他吃了。
　　过了片刻，叶舟道：“是解药，你和聂少侠都吃一颗下去。”
　　沈言马上拿了一颗，倒了杯水，将药丸给聂天行服下。
　　怜生吃下去后，发青的脸色好转，但神情有点恍惚，被打了一巴掌的左脸也肿得高高的。
　　他们订了两间房，怜生和叶舟住隔壁，等聂天行转醒后，两人便去了隔壁客房。
　　怜生关上门，叶舟在他身后道：“今天的事，你怕吗？”
　　“嗯。”怜生的手现在都还有些抖，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令他恐惧。
　　叶舟说：“你是怎么拿到解药的？”
　　怜生回想一下，转身走过去，回答：“我被他打的时候，看到他胸前鼓出来一块东西，就顺手拿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看到并且拿到解药，怜生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天赋异禀。
　　叶舟欣慰地想，他果然没有看走眼，怜生有天份，甚至远胜于当年的盗鬼。
　　“脸还疼吗？”他望着怜生的左脸。
　　怜生点头：“疼。”
　　叶舟笑了，这孩子有个实话实说的好品性，“过来。”
　　怜生走到叶舟面前，迷茫地看着他。
　　叶舟弯腰，在怜生的右脸上亲了下，看着他面红耳赤睁大眼睛的无辜模样，叶舟笑得开怀：“这是奖励，怜生，你很了不起。”
　　怜生摸了下自己被亲的地方，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吧，这就哭了？叶舟郁闷，他以为小孩被亲一下不会介意的。
　　谁知怜生扑到了他怀里，痛哭流涕：“我好怕，叶大哥，我好怕！呜呜呜呜……”
　　原来是在害怕啊，叶舟理解他的感受和心情，他无法伸手拥抱怜生，只能任他抱着自己的腰，哭得一塌煳涂。
　　怜生哭够了，才抹眼泪擦鼻涕，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叶舟没有责怪他，“你先去洗把脸，脸上和脖子上都要涂药。”
　　“嗯。”怜生听话，去打水洗脸。
　　叶舟让他用冷水浸泡毛巾敷脸，怜生才感觉到那火辣辣的疼痛感消退。
　　“我以为他会一巴掌把我打死。”怜生后怕道，他被打到时，大脑都不能运转了，直接被扇到地上，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叶舟轻声安抚他：“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哪怕他是个残废。
　　“……对了，叶大哥你好厉害啊！”怜生勐地把话题扯到了叶舟的身手上，“那个人被你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你的双手要是能用，他一定跑不掉！”
　　叶舟好笑地摇头：“我只是没有给他放毒的空挡，而且我们又是在街市上开打，他难免会有顾虑。”
　　“……高手的世界好复杂。”怜生不是很明白。
　　“以后你就懂了。”叶舟说。
　　怜生给脸和脖子上了药，然后给叶舟换衣服。折腾了大半天，两人都饿了，他便让小二送吃的来，叶舟邀请了沈言和聂天行一起用膳，他觉得有必要商量一下日后的行程。
　　聂天行醒后生龙活虎，手舞足蹈着把五毒教的左护法骂得肝脑涂地，扬言要把他五马分尸。
　　“这次若不是叶公子，我们都要一命呜唿了。”沈言抬手，“多谢叶公子又一次的救命之恩。”
　　聂天行也作感激不尽状，“虽然我昏迷着，可是听废柴说，你一个人就把五毒教的左护法打得落荒而逃，我敬你是条汉子！吃完饭我们比试比试，你可别再忽悠我你双手残废打不
　　得，满大街的人都有目共睹的哦。”
　　“聂少侠武功盖世，在下这点花拳绣腿，还是不要班门弄斧的好。”叶舟婉拒。
　　“叫我名字就吧，聂少侠聂少侠的，听着就牙疼。”聂天行挥舞了一下筷子，倒也没再提比武的事情。
　　怜生默默吃着饭，叶舟让他先吃，聂天行和沈言在，他还没走厚脸皮到在这两人面前让怜生喂他吃饭的地步。
　　“今日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怜生。”沈言说，“想不到怜生小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解药，真是英雄出少年。”
　　被人夸奖，怜生红了脸，埋头扒饭。
　　“是啊，小家伙看着貌不惊人的，手脚但是很快，可惜不会武功，不然江湖上又要多一号人物了。”聂天行惋惜道，“学武要趁早，叶舟，你怎么早不交他啊？”
　　叶舟回答：“我与怜生认识，也不到一个月。”
　　“啊？”沈言和聂天行都为之一愣。
　　“怜生是我刚收的小厮，我正准备带他回千机门学艺。”叶舟说道。
　　聂天行摸着下巴道：“学千机术倒是可以，他这脑瓜子还转得挺利索的。”
　　“每年千机门广招弟子，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十，怜生都不用考核，直接入门，叶公子不怕他在门中成为众矢之的？”沈言考虑得很周全。
　　叶舟说：“我带上万壑山的是小厮，又不是弟子，门中弟子万千，自然也不会注意到怜生，而且大多弟子，对我都爱搭不理。”
　　“爱搭不理？不会吧，你好歹也是莫问的师弟啊。”聂天行惊讶。
　　“一个靠着师兄过活的废人，没人会在乎的。”叶舟说罢，看了下自己的双手，眼中一片释然。
　　“一群有眼无珠的。”聂天行摇头，“你要是废人，那天底下就没几个健全的了。”
　　沈言好奇地问：“叶公子的手……是何时被废的？”这个问题可能会揭叶舟的伤疤，因此他的声音很轻。
　　“十年前。”叶舟语气平淡如水。
　　沈言叹息，十年前，叶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居然经受如此重创，老天真是无情。
　　聂天行眉毛一挑，没说什么。
　　怜生悄悄盯着叶舟看了会儿，被他发现后，又立马低头吃饭。
　　叶舟一笑，这孩子很有趣。

第八章：妙手空空·上
　　稍作休息，四人上路。
　　离华山还有一段路程，看到的江湖人多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佩剑行走的侠客擦肩而过。
　　怜生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聂天行告诉他：“今年在华山举办论剑大会，各路英豪齐聚，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
　　“那是不是有很多高手？”怜生四处张望着。
　　“有啊，我就是。”聂天行指着自己。
　　“……”
　　忘了这人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命剑。
　　下榻的客栈人满为患，时不时能看到不少侠客结伴同行。
　　叶舟一行人坐在角落，周围七嘴八舌的谈话声，显得他们这一桌特别安静。
　　怜生捧着茶杯喝茶，眼珠子瞄着客栈里的武林人士，感觉很新奇。
　　去订房的沈言走回来，一脸窘迫：“我的荷包掉了。”
　　“废柴就是废柴，你怎么不把自己弄丢？”聂天行往怀里掏钱，掏了半天，他一愣，然后睁大了眼睛说：“我的也没了。”
　　怜生马上看向叶舟，叶舟却说：“我的还在。”
　　“怎么回事？”聂天行隐隐觉得不对。
　　怜生从叶舟怀里拿出荷包，取了一枚银元宝给他。
　　沈言拿了钱走去订房，这回聂天行陪他去，免得又把钱弄丢了。
　　怜生问叶舟：“他们的钱是被偷了吗？”
　　叶舟点头：“能从聂天行怀里取走荷包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是谁啊？”怜生好奇地问。
　　“你不妨自己找找，那小贼还在店内。”叶舟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怜生立马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人头攒动的客栈内寻找叶舟口中的小贼。
　　可是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啊，也没有人离开座位四处走动，这里那么多会武功的，那个贼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怜生注意到了上菜的店小二，最先吸引他的，不是店小二过于亮白的皮肤，而是这个店小二的手，很细，很长，不似长年干粗活的人的手，其次是眼睛，那双眼睛太灵活，
　　目光总是瞥到客人的腰间，那里一般都挂着贵重物品。
　　是了，刚才上茶的也是这个店小二，应该就是趁着给大家倒茶时……怜生还没想完，就看到那个店小二的手快速缩进了袖子里，手中已经攥着一个令牌似的东西了。
　　叶舟看到怜生想要张嘴喊人，立马喝止：“别声张！”
　　怜生及时刹车，却很疑惑，“为什么？”叶舟居然会放任这个店小二肆意妄为，太反常了。
　　“现在不是时候。”叶舟道。
　　沈言和聂天行回来，便看到怜生的脸气鼓鼓的。
　　“叶舟，你怎么惹你家怜生不高兴了？”聂天行戳了下怜生的脸。
　　怜生挥开聂天行的手，抓起一块糕点啃得用力，太过分了，他偷了叶舟的玉佩，就差点要被打断手，给他当小厮，可是这个店小二偷了那么多东西，叶舟竟视若无睹！差别待遇，
　　哼！
　　叶舟淡笑不语，若是让怜生喊出来，就不好玩了。
　　上楼，进房后，怜生不理叶舟，
　　“那个店小二，是女子。”叶舟不咸不淡地说出一个惊人的事实，“她是江湖第一女神偷，妙手空空。”
　　“……”
　　怜生一下子不知道该震惊于哪个消息。
　　“妙手空空不是她的名字。”叶舟自顾自开始解释，“如果我没猜错，她的师父是上一任的妙手空空，不过看她的年纪和身手，应该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生手。”
　　“这和你不揭穿她有什么关系？”怜生鄙夷道，“难不成你看上她了？”看不出来，这个人还会怜香惜玉，哼，虚伪！
　　叶舟忍俊不禁，“这倒不是，只不过我想看看，她能偷到什么程度。”
　　“万一她跑了怎么办？”怜生问。
　　“她跑不了。”叶舟坐在桌边。

第八章：妙手空空·下
　　怜生的气还没消，楼下就闹开了，那个装成店小二的妙手空空，已经被人抓了现行，正上窜下跳地将楼下的人耍着玩。
　　聂天行在二楼，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有本事就来抓我啊。”妙手空空坐在横梁上晃着腿，脚踝处发出铃铛清脆的碰撞声。
　　好空灵的嗓音啊，怜生被她的声音吸引住了。
　　妙手空空一个飞身落在二楼走廊上，将下面的人都引了过来。
　　聂天行虽然喜欢和高手比试，可是他不屑于擒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所以退让到一旁，抱臂看她把客栈闹得鸡飞狗跳。
　　怜生在房门口伸着脑袋看，不敢踏出去，刀剑无眼，他还是不要出去找死了。
　　妙手空空的轻功宛如舞蹈，她的脚尖在地板上一点，就能的从客栈的一头飞到另一头。
　　“名师出高徒，她再不济，也是新一代的妙手空空。”聂天行摇头晃脑道，“天下第一女神偷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怜生眼尖，看到了妙手空空腰上绑着七八个荷包，其中就有沈言和聂天行的。
　　妙手空空飞来飞去大半天，把人耍得差不多了，她冲出屋顶，准备离开。
　　却不想刚出了屋顶，面前几米开外的地方，站了一个笑面如玉的男人，双手垂在身侧，风轻轻吹拂他头发，笑容无害。
　　“什么人挡本姑娘的路？报上名来！”妙手空空语气不善。
　　叶舟自我介绍：“在下叶舟，想来讨回姑娘偷走的两个荷包。”
　　“被我拿走了，就是我的，你有本事偷回去啊。”妙手空空露出顽皮的笑。
　　“姑娘应该不缺钱吧。”叶舟道。
　　“我偷这些只是为了好玩，大叔，你到底要不要把荷包偷回去啊？”妙手空空嬉皮笑脸道。
　　……大叔？
　　这个称唿有点伤人，他比怜生年长十岁，这个妙手空空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仔细一想，叫他大叔，也不算过分。
　　忽的，一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异常沉重。
　　“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的。”聂天行道，“还我们钱，我就放你走。”
　　妙手空空娇滴滴地说：“大哥哥，你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真的好吗？”
　　“你是弱女子吗？”聂天行翻白眼。
　　妙手空空没有回答，她只是一个闪身飘到了聂天行身后，预备将他踹下屋顶。
　　好快的身法！聂天行惊了下，但他的反应也不在妙手空空之下，立马躲开，长剑擦过妙手空空的面门，险些将她毁容了。
　　妙手空空也被这剑气削断了几缕鬓发，吓得往后飞了好一段距离。
　　“嘿嘿。”聂天行手里掂着两个荷包，诚然就是他和沈言的，“小丫头，你还是回家绣花去吧，顺便问问你师父，知不知道追命剑是谁啊？”
　　“你是追命剑——聂天行？！”妙手空空瞪大了眼。
　　“是本大爷。”聂天行把剑当木棍一样扛肩上，颇有几分地痞流氓的气质，“快走吧，看在你师父和我多少有些交情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啦，下次见面，记得喊前辈啊。
　　”
　　“呸！”妙手空空对他做了个鬼脸，“谁还要再看到你啊，最好再也不见！”她转身飞走，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聂天行收了剑，走过去拍拍叶舟的肩膀，“还好你能赶在她飞走之前拦住她。”
　　“万幸，拿回了钱。”叶舟道。
　　“是啊，今晚能吃顿好的喽。”聂天行从妙手空空破出的大洞跳了下去。
　　叶舟望着天边，华山的影子已经能看得见了。
　　怜生等到叶舟回来，急忙问：“你没事吧？”
　　“没事，妙手空空从不杀人。”叶舟道。
　　怜生有些难过，妙手空空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能戏弄群雄并全身而退。
　　“你在羡慕吗？”叶舟看得出来，怜生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我……没办法像她一样。”
　　“当然。”叶舟说，“你和她的起点不一样。”
　　妙手空空的师父很厉害，所以她自然也厉害……怜生突然释然了，他作为叶舟的小厮，比不过很正常嘛。
　　叶舟看到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就想敲他的脑袋，可他做不到，只能出声道：“你会比她更厉害，只要你相信我，听我的话。”
　　“……”这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
　　“你觉得泷泽淼和妙手空空，谁的武功厉害？”叶舟问。
　　怜生想了想，以体格判断：“泷泽淼。”
　　“那个五毒教的左护和她比呢？”
　　“左护法。”脖子上的淤青还在，这段阴影，他恐怕要挥之不去了。
　　“你已经从这两人身上拿到了东西，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比妙手空空厉害？”
　　“……”怜生噎住。
　　两次的成功，都是叶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他才能办到，不然，正面交锋，他一招都接不住。
　　“怜生，”叶舟喊他的名字，让他看着自己的双眼，“我希望，你能超越当年的我。”
　　当年……他双手还没残废的当年吗？怜生看着叶舟袖子下露出一点的雪白的指尖，他要怎么做才能超越叶舟？又怎么可能……超越这么一个人？
　　“你可以拒绝，从今以后，我便不会再教你任何这方面的东西。”叶舟道，“毕竟这是一条不归路。”
　　怜生握紧双全，鼓足勇气说：“你教我吧，我愿意学。”
　　“不后悔？”
　　“……”好烦啊，怜生皱眉，“以后的事情我又不能保证，我只能回答你，我现在不后悔。”
　　叶舟微笑，俯身和怜生额头相碰，“后悔也来不及了。”
　　怜生的脸“唰”一下全红了，推开叶舟跑去铺床，心里埋怨叶舟干嘛一下子靠那么近！
　　叶舟看着怜生忙碌的背影，勾起唇角，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怜生莫名嵴背一凉，打了个寒颤。

第九章：上·华山
　　顺顺利利到了华山，群英荟萃，怜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言不发站在叶舟身边，偷偷抓着他的袖子。
　　或许怜生从小是和姐姐一起长大，性格偏女孩子，有些行为像个腼腆的小姑娘。
　　不过这些东西，待他再长大一点，就会自动矫正了。
　　叶舟不急着教导怜生，万事都要等他们回到万壑山才能着手，毕竟在外面，多有不便。
　　上了华山，聂天行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到处跑，遇到一两个熟人就东拉西扯半天，沈言恨不得装作不认识这人，奈何你聂天行偏偏要扯上他们，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熟人。
　　比如这回，他拉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过来，兴高采烈地说：“这是五岳剑派的徐掌门，江湖上都喊他徐散人。”
　　“徐散人……”好怪的称号，怜生嘀咕。
　　“天行小友，这些是你新结识的朋友吧，看起来都是些青年俊才啊。”徐散人摸着他那白花花的胡子道。
　　聂天行一一介绍：“这是沈家的废……长子！就是那个有钱地富可敌国的沈家，沈言，你家是很有钱吧？”聂天行问了一句让沈言吐血的话。
　　沈言气得快七窍生烟，可又不能当着老人家的面发火，只能忍住，扯出一丝笑，说：“徐老伯好，我是沈言。”
　　“好好好。”徐散人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凝聚在了叶舟的身上，“这位是……”
　　“啊，他是叶舟，轻功可了不得哦。”聂天行拍了拍叶舟的肩膀。
　　叶舟微微一笑，“徐散人长年隐居山林，能在这儿见到，晚辈真是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只是之前缘分未到罢了。”徐散人哈哈大笑。
　　怜生就被顺手摸了下头，挨了一句夸：“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想必聪明得很。”
　　眉清目秀和聪明有什么关系吗？怜生心想。
　　在聂天行喋喋不休的话语中，一行人到了华山之巅。
　　华山弟子给他们安排厢房，怜生这才得知沈言是华山掌门的外孙。
　　华山掌门把沈言召唤走之后，聂天行把沈大公子遇害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通。
　　沈言虽为长子，但非嫡，他的母亲是华山掌门的爱女，年少时离家出走后，下嫁给了沈言的父亲为侧室，生下了沈言，后因病去世。
　　华山掌门本想带沈言回华山，却又气恼女儿的不懂事，见沈言在沈家没有受委屈，锦衣玉食的，便默默回去，对这个外孙不管不问。
　　沈言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正是要接手沈家的时候，这沈家主的嫡子不爽了，他是沈言同父异母的弟弟，将侧室所生的沈言视为眼中钉，暗中雇了杀手，预备将外出游山玩水的沈言铲除。
　　华山掌门得知此事，拜托了正好上华山来挑战的聂天行，求他将沈言安全地带到华山。
　　聂天行侠肝义胆，便答应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想来是沈二少爷不惜一切下血本，才能让五毒教接下这桩生意。”叶舟揣测道，“也许沈家的人并不知道，沈言的母亲是华山掌门的女儿。”
　　“确实不知道。”聂天行说，“沈言他娘到死都没说自己的身份，她一定是觉得说出来会丢了华山派的人。”
　　怜生想，沈家主知道后，会不会后悔呢？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沈言他娘。

第九章：下·一张图
　　日落西山，沈言才回来，眼睛红红的。
　　此刻，聂天行跑去找人切磋，怜生得到叶舟的允肯去参观华山，屋里只有叶舟。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叶舟问得直接。
　　沈言站在窗前，负手而立，颇有几分看尽世态炎凉的味道，“我不知道。”
　　“即便是你要回沈家，你外公也不会同意了吧。”失去了唯一的女儿，沈言就是华山掌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可不得好好宝贝着。
　　这房间背靠悬崖峭壁，从窗口望出去就是云海翻腾，沈言的目光长远，“我娘从未说过……我有个外公，还是华山派的掌门人。”
　　“江湖险恶，她应该是想保护你。”叶舟道。
　　沈言伫立在窗前良久，才问叶舟：“我该怎么办？”
　　“随心就好。”叶舟说。
　　沈言一愣，随心？他的心……向着哪儿呢？
　　……
　　向东？
　　向西？
　　等等，哪里是东哪里是西？怜生在一个岔路口原地转圈，把自己转晕了才作罢。
　　他迷路了，走了半天都走不回去。
　　而且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太可怕了。
　　继续瞎转悠，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刻着红字的大石头，怜生走近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禁。
　　禁什么？禁止通行么。
　　怜生站里在两人高的石头前发呆，这块石头后面，没有路了，这儿是一处崖头，后面云雾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变成了橘红色。
　　往边上走了走，从侧面看，这块石头背面居然有一条胳膊粗的铁链，笔直垂下，看不到末端。
　　有点腿软，怜生后退几步，刚擦了一把汗，就被人拎了起来。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聂天行拎着他晃了晃，“都到晚膳时间了。”
　　“迷路了。”怜生低着头看自己的布鞋。
　　“小孩子就是麻烦。”把他放下，聂天行转身带路，“跟紧了。”
　　怜生跟着他走，走了没几步，回头看了眼那块大石头，问聂天行：“那块石头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啊？”
　　聂天行头也不回道：“鬼知道嘞，八成就是让人不要靠近的意思吧，从那里掉下去，没有你家公子那种轻功，是上不来的。”
　　“他……真的那么厉害？”怜生询问。
　　“他手没废的话，我可能连他的衣服边儿都碰不到。”聂天行感叹，“天妒英才啊。”
　　怜生垂眸，若是他手没废的话……就不需要自己了吧。
　　回到厢房，一个华山弟子正在服侍叶舟用膳。
　　“回来了。”叶舟道。
　　“嗯。”怜生在他身旁坐下，然后从那个弟子手中接过碗筷，“我来吧。”
　　那华山弟子行了个礼就带上门走了。
　　“华山好玩吗？”叶舟突然问。
　　怜生仔细回想今天的所见所闻，摇头：“没什么好玩的。”也就风景壮阔了点。
　　“明日的论剑大会，你或许会感兴趣。”叶舟道。
　　“是要比剑吗？”怜生略有耳闻。
　　叶舟点头，“聂天行也会参加。”
　　“那……你呢？”怜生莫名问了这么一句。
　　叶舟反问：“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拿起剑？”
　　这个问题够蠢的，问这个问题的人也够蠢的，怜生暗骂自己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饭吧。”叶舟起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
　　怜生望着手中叶舟吃到一半的饭，有点气愤：浪费粮食，可耻！
　　夜色弥漫，怜生铺好床，听到门开的声音，“都过了半个时辰了。”。
　　没有回应，怜生转头，却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关上门。
　　“……”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与怜生四目相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怜生张着嘴，想大叫又不敢。
　　聂天行就在隔壁，只要他喊一声，就有救了。
　　可是这个黑衣人又没有做什么危害他性命的事情……怜生犹豫不决间，黑衣人冲了过来，把一块手绢大小的破布往怜生怀里塞。
　　面巾下传出闷闷的声音：“这东西会掀起江湖上一阵血雨腥风，你藏好了，谁都不能告诉，包括你家公子，听到了吗？”
　　“……哦。”怜生傻愣愣点了下头。
　　黑衣人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然后他破窗而出。
　　“……”
　　怜生都来不及告诉他那边是悬崖，他就窜了出去，一下子就没影了。
　　叶舟还没回来，怜生点了灯，在烛光下细看那块绣着歪七扭八线条的布，这是什么？
　　抚摸着凹凸的线路，怜生奇怪着，外面响起叶舟的声音：“怜生，怎么把门关上了？”
　　怜生下意识收起了布，去开门，“你怎么才回来啊？”
　　“和华山掌门下了盘棋。”叶舟道。
　　“下棋？”怜生看着他的手，很想知道他怎么下的。
　　“让你久等了，睡吧。”叶舟道。
　　怜生去给他宽衣解带，伺候他上了床，然后自己打地铺。
　　“天还凉，你不必如此。”叶舟说，“这里的空房也不少，再不济，这床也够大，不会像客栈里那般挤了。”
　　来华山的路上，怜生在某一个微风徐徐的清晨，终于发现了自己每晚抱着叶舟睡得心安理得的恐怖事实，自此，再冷的天，他都打地铺。
　　“那你晚上起夜怎么办？”怜生已经钻进了被窝，枕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叶舟听到了他的轻鼾声，还有一脚蹬开被子的动静。
　　“……”
　　这么冷的天，但愿他不会着凉。

第十章：上·老秦
　　论剑大会如期而至，办得轰轰烈烈。
　　怜生见到了沈言的外公，华山掌门——言鼎峰。
　　沈言虽手无缚鸡之力，可他沈家大公子的气魄还是有的，愣是没被论剑大会的刀光剑影吓着，站在他外公身旁，老神在在看着。
　　聂天行连战数人不露下风，可见其武艺是何等的高强。
　　原本叶舟是想趁聂天行比剑比得忘我时，带着怜生偷偷下山，却不想在半山腰上被聂天行追了上来。
　　“等等我啊，我和你们一起去万壑山。”聂天行背着包袱拿着剑飞了过来，“我要挑战莫问。”
　　“师兄不见外人。”叶舟道。
　　“我见他不就行了，你就负责带个路。”聂天行仿佛听不懂叶舟话里的婉拒，“如果莫问怪罪你，你就说是我用剑架着你脖子逼你的。”
　　“……”这话断然不能说，叶舟叹了一声，默许了聂天行的跟随。
　　怜生很好奇，莫问到底是何许人也，让聂天行这样的高手锲而不舍地找过去挑战。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到了千机门的地盘，有人在城外迎接叶舟。
　　“公子可让老奴好等啊。”城门口一个佝偻的老人在叶舟面前行了个礼。
　　叶舟告诉怜生：“这位是秦老。”又向秦老介绍怜生，“这是我新收的小厮，叫怜生。”
　　“哦，公子看中的人，想必不差。”秦老仔细打量了一下怜生。
　　怜生被他看得发寒，这人虽年迈，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犀利得很。
　　“怜生认生，莫要吓他。”叶舟步子微移，把秦老的视线挡住。
　　“喂喂喂，你别忘了介绍我啊。”聂天行摘下遮掩用的斗笠，蹦出来大叫。
　　秦老抱拳道：“追命剑聂天行聂少侠，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嘿嘿。”聂天行摸摸鼻子，这话他很受用。
　　秦老迎他们进了城，为他们接风洗尘。
　　在叶舟沐浴时，秦老把怜生叫了过去。
　　“老奴服侍公子已有十年之久。”秦老道，“今个儿起，公子就由你来伺候。”
　　“……”这种交代遗言的错觉是哪来的？怜生郁闷。
　　“公子的喜好我都会一一告知你。”秦老说，“你年纪轻轻，很多事情不懂，这以后自有人提点你，不过你不可仗着年幼让公子迁就，他是主子，不能忘。”
　　怜生点点头。
　　“公子疼爱孩子，因为……”秦老顿了顿，“公子有个十岁的儿子，不过不在身边，这件事切莫在公子面前提及。”秦老警告怜生，“他会盛怒。”
　　怜生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了，十岁的儿子？叶舟今年才二十五吧，也就是说他在自己这个年纪就当爹了！乖乖，看不出来他成家那么早。
　　“他妻子呢？”
　　“没有。”
　　“啊？”
　　秦老摇摇头：“总之这些你都不许在公子面前提半个字，否则性命不保。”
　　“公子喜静，平日不要吵闹。”秦老严肃地说完，便让怜生去了叶舟房里。
　　有两个和怜生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在帮叶舟穿衣。
　　“去哪了？”叶舟不知道秦老找了怜生。
　　“去了解主仆之道。”怜生有点疲惫，耷拉着脑袋走过去，想帮叶舟把腰带系上，可是又插不上手，那两个少年手脚忒利落。
　　穿好衣服，两个少年退了出去，怜生看着衣冠楚楚的叶舟，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好多。
　　“愣着做什么？”叶舟看着怜生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怜生闷闷地问。
　　叶舟沉声答道：“在下叶舟，是个江湖人。”
　　……装腔作势。
　　怜生撇撇嘴，随即往门外走。
　　下楼，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色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怜生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抄起筷子就要吃，却被秦老打了手背：“主子还没动筷！”
　　“……”你确定他能动筷？怜生把目光投向刚落座的叶舟。
　　“吃吧。”叶舟说道。
　　聂天行捧着一只鸡一边撕一边吃一边说：“咱们是明天上万壑山么？莫问不会跑了吧，要不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他，你们明天慢慢走好了。”
　　怜生惊叹此人对武学的执着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门主不会跑，他说了，恭候您的大驾。”秦老一句话让聂天行打消了夜上万壑山的念头。
　　怜生默默吃饭，叶舟那边，秦老一口饭一口菜地喂，根本没他什么事。
　　“小怜生，吃鸡腿。”聂天行把一只鸡腿准确无误地扔到了他的碗中。
　　怜生夹起鸡腿，眉梢抽搐了一下，“谢谢。”
　　……

第十章：中·过目不忘
　　一顿饭吃得无比压抑。
　　怜生捂着肚子去了茅房，秦老从头到尾都在瞪他，仿佛他没有服侍叶舟就是十恶不赦一般，害得他消化不良。
　　月亮爬上屋檐，在这样的冬夜里，皎洁的月光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哗啦啦”
　　一盆水从天而降。
　　“啊！”怜生被浇了个正着。
　　他一抹脸上的水，看到了握着脸盆的秦老，“公子要就寝了，还不去？”
　　“老头子，你欺人太甚！”怜生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往上扔，却被秦老一脸盆挡了回去，石头落回怜生脑门。
　　捂着脑袋，怜生嗷嗷叫唤着回房间。
　　叶舟就在隔壁，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去服侍，反正秦老肯定都安排妥当了。
　　气鼓鼓地把湿衣服脱下，怜生愤恨地大叫：“我迟早会把他的老骨头拆了喂狗！”
　　他房间对门就是聂天行，本来他正在挑灯夜读武功秘籍的，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摇摇头喊话道：“小怜生哟，晚上这么嚎不好，嗓子要坏掉的。”
　　“要你管！”怜生或者被子伸出脑袋在走廊上叫了一句，又把门关上。
　　夜凉如水，怜生哆嗦着把湿掉的衣服捡起来挂屏风上。
　　“啪嗒”衣服里掉下一样东西。
　　怜生匆忙将它捡起，被子滑落至肩膀下方，冻得他一个机灵。
　　在华山时，那个黑衣人给他的破布，如今浸了水，变得格外沉重。
　　借着烛光去看那块布，除了那几根歪七扭八的线条，竟多出一些密密麻麻的黑丝，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幅山水画。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看起来这张图缺失了很多。
　　看着图中蜿蜒的山脉，怜生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山脉犹如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他吞食似的。
　　这是，叶舟来到门口，喊他：“怜生。”
　　怜生手一抖，湿答答的布就这么落在了烛火，蜡烛倾倒，砸在了地板上，房间一片漆黑。
　　怜生惊唿：“啊！”
　　“怜生？”叶舟踹门而入，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没事。”扑倒去拯救破布的怜生正趴在地板上，被子滑至腰间，他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叶舟走过去，却听到了怜生慌张道声音：“你别过来！我、我没穿衣服。”喊完觉得自己太煞有介事了，都是男的，看到了又没什么。
　　“摔疼了吗？”叶舟停下脚步问。
　　“没有。”怜生趁机把破布抓在手心，裹着被子爬起来，“等下，我把蜡烛点上。”
　　在点上蜡烛之前，怜生把衣服穿上了，将那块破布拧干往枕头下一塞，做完这些，不过几个唿吸的时间。
　　“你来干什么？”怜生将烛台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秦老对待新人一向苛刻，你不要记恨。”叶舟说。
　　哼，小爷我记恨一辈子！怜生心里这么响，嘴里却说：“哦，我都快忘了，你就是来说这事儿的？”
　　望着他脑袋上肿出来的包，叶舟摇头笑叹：“明天就要上万壑山了，早点睡吧。”
　　“你要是不来，这会儿我都躺床上了。”怜生抱怨道。
　　叶舟没说什么，见他活蹦乱跳的，也就放心了，面带笑容地走出门。
　　怜生这才把枕头下的布拿出来。
　　“啊。”他短促地叫了声，手里的破布更加破了，中间部分被蜡烛烫了个洞。
　　叶舟就是他的扫把星！怜生幽幽地看了和隔壁共用的墙壁一眼。
　　怜生坐在桌前，找出笔墨纸砚，然后把刚才看到的线条都临摹到了纸上，被烫掉的地方他凭借着记忆记了下来。
　　小时候，姐姐总夸他：“怜生真聪明，能过目不忘呢。”
　　其实，姐姐也是如此，怜生是知道。
　　吹干了墨迹，怜生把纸小心地收好，又将那块破布晾干，这才入睡。
　　……

第十章：下·万壑山
　　翌日，一行人上山。
　　山路上阵阵梅香，怜生左顾右盼，对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走路太慢了。”聂天行迫不及待道，“用轻功飞吧。”
　　“这样，会错失很多美景的。”叶舟老气横秋地看了眼路边的红梅，“而且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千机门的。”
　　聂天行咬牙切齿：“为什么千机门会建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啊？”
　　“这要问祖师爷了。”叶舟说。
　　聂天行的脾气从有到无，从急不可耐到百无聊赖，整整一天，他们都没看到任何建筑。
　　山路也变得崎岖不平，已经没有台阶能走了，山上还有未融化的雪，怜生这般身手的，好几次都踩不稳。
　　“小怜生，要我背吗？”聂天行指了指自己的背。
　　怜生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不用，我能行！”
　　秦老步伐稳健，还抽空给叶舟喂水喝，“怎么可以走得比主子还慢？还不快给主子开路。”
　　老家伙你故意的！怜生恶狠狠瞪秦老一眼，然后手一松……“啊咧……”
　　聂天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嘿，小心点。”
　　“就这儿吧。”叶舟忽然道，“从这里开始的路，跟着我走。”
　　“是。”秦老俯首道。
　　聂天行不明所以：“要干嘛？”
　　“千机门的入口一直在变，根据奇门遁甲设阵，一般人找不到的。”叶舟走到了怜生的面前，“天行带着你，会跟不上，我来吧。”
　　“……”
　　“……”
　　怜生和聂天行都有一种被鄙视的错觉。
　　片刻后，怜生抱着叶舟的脖子在飞。
　　是了，就是在飞！风从耳边唿啸而过，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唿啦唿啦都掠向后方。
　　叶舟的脚尖一点树顶，便能飞出百米远，聂天行拼尽全力才不跟丢，秦老则是盯着聂天行背影紧跟其后，一张老脸上汗水密布。
　　聂天行不由猜测是叶舟的身份，江湖上有几个人的轻功有这般境界？
　　飞了两三个时辰，中途若不是聂天行和秦老体力不支停下来歇息了片刻，叶舟能马不停蹄地飞到底。
　　怜生的脸被风吹得麻木，表情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悬崖峭壁，他们在底，千机门在顶。
　　“就没有绳索台阶什么的么？”聂天行抱怨。
　　“能上去的人，大多用不到绳索。”叶舟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于是他们开始飞檐走壁，怜生这回是抱着叶舟的腰，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抱紧他，就怕被叶舟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甩下去。
　　悬崖顶端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冰雪尚未消融，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中。
　　叶舟纵跳跃于半空，稳稳落在平台上，有个人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肩头处有薄雪覆盖。
　　“到、到了？”怜生的牙齿打颤。
　　“嗯，可以松开了。”叶舟相信自己的腰上一定被勒出了淤青。
　　稀稀落落的雪仍在下着。
　　后面聂天行和秦老也上来了，前者落地后二话不说提剑就冲向那个在雪中眉目冷清的男人。
　　“门主！”秦老惊唿。
　　昏暗的天色下，站了不知多久的莫问看着迎面杀过来的聂天行，抬起了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薄如蝉翼的剑身。
　　那仿佛镜面的剑身上映出莫问波澜不惊的双眼。
　　聂天行旋身，莫问轻弹剑身，用内力将聂天行震到了悬崖边。
　　“莫问！”聂天行眼中斗志激昂。
　　莫问不去看聂天行，他走到了叶舟的面前，秦老行礼：“门主。”
　　“师兄。”叶舟一笑。
　　莫问看着他，“知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叶舟说完，对怜生道：“这是我师兄莫问，也是千机门的门主。”
　　“哦。”怜生在寒风中冷得发抖。
　　莫问对怜生没什么兴趣，只是瞥了一眼，回转身，对准备扑过来再战的聂天行头也不回道：“聂少侠若是不急，可以明日再来挑战，天色已晚，不宜切磋。”
　　千机门上下有千余人，大半都被莫问打发出去了，只有一些天资聪颖的弟子在门中任他调遣和调教。
　　秦老亲自给聂天行安排住处，离莫问的院落最远。
　　怜生背着包袱跟着叶舟去了他的住处，梅花暗香遍布的院子，有个小童正在扫雪。
　　“是叶公子回来了！”瘦瘦高高的小童冲了过来，在叶舟面前蹦哒，“公子公子，我想死你了！”
　　“你是想我给你带回来的芝麻酥吧。”叶舟笑道。
　　很快这个小童就注意到了怜生，“呀，公子你从哪拐回的小娃娃？”
　　怜生一愣，满脑回荡着“小娃娃”三个字，他压下火气，忍住不去咆哮回去，心里骂道：你才小娃娃呢！也就和我差不多的年纪。
　　“阿靖，他是我新收的小厮，叫怜生，负责我的起居，你这几日不用打扫了，专程教他做事。”
　　叶舟的话让名为阿靖的小童愣神，随即泪眼汪汪：“公子，你嫌弃我了么？”以前都是他贴身伺候叶舟的啊！
　　“嗯。”叶舟含笑点头。
　　阿靖的眼泪飙出来，“公子，你不能这样始乱终弃啊啊啊啊啊！”叫声堪称惨绝人寰。
　　怜生捂着耳朵，想着叶舟的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阿靖，你忍心让我在雪中听你哭嚎么？”叶舟勾起唇角问。
　　“进屋进屋！”阿靖立马把叶舟请进了屋子。
　　怜生还在雪中，傻呆呆地站着，雪花融在眉心，他伸手去摸。
　　就要在这里住下了吗？他有些惆怅，莫名不是滋味，姐姐还下落不明，他却要在这里长住下了。
　　“喂，那个叫怜生的，公子喊你！”阿靖在门口大叫。
　　怜生走进屋，叶舟已经换上了干爽暖和的衣服，坐在桌边道：“你的房间我会让阿靖打扫出来，就在隔壁。”
　　“不用了，我自己打扫。”怜生把包袱放下，郑重其事地问叶舟：“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叶舟挑眉：“不喜欢这里？”
　　“我刚到，谈不上喜欢和讨厌。”怜生说，“只是……我还要找姐姐。”
　　“千机门要找一个人，不难。”叶舟直视他的双眼，“你还记得你姐姐什么模样吗？画下来，我派人去找。”
　　怜生凝视叶舟半晌，犹豫着开口：“我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叶舟这才明白：“你们是双生子。”
　　“嗯。”怜生低头，“小时候，连爹娘都经常把我们喊错。”
　　如此相似啊，亲生父母都认不出，叶舟突然有点好奇玉生的性子，若是和怜生一样，那还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好像是知道叶舟在想什么，怜生道：“我和姐姐虽模样相同，但姐姐比我稳重得多，她三岁识千字，四岁能对诗，是神童！”提到姐姐，怜生的语气中带着点自豪感。
　　“你姐姐一定也以你为荣。”叶舟说。
　　叶舟的话让怜生响起姐姐，她的手在他头顶摩挲，轻轻柔柔的嗓音传入耳中：“怜生，你是姐姐的骄傲。”
　　也许只是哄孩子的话语，他却铭记于心。

第十一章：上·千机门
　　怜生在万壑山千机门的第一夜，没睡好，整个晚上夜晚的寒风如同野兽的嘶吼声，扰得他不得入睡，还有门板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像是下一刻就要裂开似的。
　　好不容易风停了，怜生刚眯了会儿，房门就被敲响。
　　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门**着气势汹汹的阿靖，他抬头挺胸，质问怜生：“怎么还不去伺候公子？！”
　　我去……怜生太阳穴一跳，他在外面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日子过得是苦，可是逍遥自在，没人会管他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睡下，现在倒好，觉都睡不好了。
　　“天这么冷，你让他多睡会儿会死吗？”怜生有起床气，尤其是没睡好的时候。
　　“你什么态度啊？公子捡你回来又不是供着你吃喝拉撒睡的。”阿靖比怜生高出一个头，趾高气昂地说。
　　“捡？”怜生握紧双全，青筋暴起，“他说的？说我是被他捡回来的？”怜生一把抓住了阿靖的衣领，也不觉得自己这个身高这么揪着他有什么不妥，咆哮道：“你他娘给我滚去再问一遍！问对了再来找我！”
　　吼完，他一把将阿靖推开，用力关上了门。
　　阿靖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想踹门进去和怜生理论，却不想刚到门前，脚还没提起来，门迅速打开，一盆水浇过来，门又迅速关上。
　　“……”阿靖彻底傻了。
　　怜生在门后面嚎：“滚，你再敢打扰我睡觉，我让你断子绝孙！”里面响起了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我说到做到。”
　　……阿靖哭着去找叶舟。
　　叶舟在房里，看书，他从衣袖露出来的手腕到指尖，套着一副骨骼似的东西，连着他每一个环节。
　　如果掀开他的袖子，会发现这东西连到他的肋骨。
　　冬日的衣服厚重，看不太出，阿靖却知道那是什么。
　　“脉骨”，那是莫问为叶舟所创的连接脉络的辅助器，每个节点都紧贴皮肤穴位，将坏死的经脉通过这个机械连接，让手臂可以动弹。
　　这个机械佩戴的方式复杂，乍一看就像是双手套着铁甲，不过这个铁甲是一块块的，通过一根根软铁相接。
　　最重要的是它并不能让手臂恢复到原来的灵活程度，说白了也就是个假手，不过是套在废手外面罢了。
　　“公子，这个戴久了对身体不好。”阿靖劝道，“那么笨重，本来手臂上的气血就不通，这么一压，很容易压坏骨头的。”
　　“无妨。”翻过一页书，叶舟又缓慢地拿起茶杯，细细品味。
　　“你带回来那个叫怜生的小子，太目中无人了。”阿靖告状，“他居然拿水泼我！”他指着落汤鸡一般的自己道。
　　叶舟虽在看书，但耳听八方，阿笙喊那么大声，他听不到才怪，不由一笑：“怜生还小，不要和他计较。”
　　“……他也就比我小两岁。”阿靖嘀咕。
　　“阿靖，去换衣服吧。”叶舟说，“天凉，冻着可不好。”
　　阿靖感动地点头，还是公子疼他。
　　隔壁的怜生一觉睡到自然醒，日上三竿，外面的阳光很好，雪都化了。
　　屋檐上雪水滴滴答答落下，怜生打开门，他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喂鸟的叶舟。
　　他的手……怜生很快就发现了他手上的脉骨，新奇地盯着看。
　　叶舟转身，将谷子抛远，鸟儿都飞了过去。
　　“睡得还好吗？”他问。
　　“嗯。”怜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阿靖正从屋里取出披风，看到怜生，冷冷地给了个：“哼！”然后把披风给叶舟系上。
　　怜生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阿靖，带他去厨房。”叶舟说。
　　“为什么？！”阿靖睁大眼。
　　叶舟笑：“那我带他去。”
　　“……”阿靖心不甘情不愿地带路，对着怜生也没什么好话：“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跟上！”
　　怜生跟着阿靖去了，厨房很远，经过了七八个院落，走过了十几条走廊，绕过了三处凉亭水榭。
　　千机门真不愧是名门！怜生感慨。
　　厨房里，厨娘正在忙活，阿靖称她“秋娘”。
　　“秋娘，有馒头吗？”阿靖一指怜生，“给他两个。”
　　秋娘慈眉善目的，也就三十左右的岁数，撩了下鬓发，眉开眼笑道：“哪能啊，今早叶公子可说了，有个俊秀的小弟过来，给他做好吃的。”
　　“……”俊秀的小弟？怜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阿靖也扯了下嘴角，又是一记冷哼后，把怜生扔在了厨房。
　　秋娘给怜生煮粥，配上几碟小菜，把怜生吃得饱饱的。
　　“谢谢秋娘。”怜生记下了她的名字。
　　秋娘摸了下怜生的头，“好孩子。”
　　从厨房回去的路怜生认得，他知道阿靖有意带他绕道走远路，不过他自己得罪了人家在先，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怜生便参观起了千机门。
　　他走了半天，忽然就看到了屋顶上窜过的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疑惑地出声问候：“聂大哥，你在干什么？”
　　正打算从一个屋顶窜到另一个屋顶的聂天行问声望来，看到怜生，他飞过去，问：“小怜生，有看到莫问吗？”
　　“没有。”怜生摇头。
　　聂天行磨了磨牙，“该死的，他说好今天要和我切磋的，结果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
　　“他是门主，应该很忙吧。”怜生说。
　　“得了吧，他一心一意研究千机术，门中大小事务一概不管。”聂天行握拳，悲愤道：“空有一身超凡的武艺又不用，太浪费了！”
　　怜生不知道是该同情聂天行，还是该同情莫问的好。
　　“我再去找找，小怜生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聂天行说，“可以当裁判。”
　　怜生摇头，莫问在自己的地盘上躲起来，估计有十足的把握让聂天行找不到，还是不要跟着他在屋顶上吹冷风了。
　　聂天行一下子窜没影了，怜生继续参观，正午时分，他走到了昨天来时的平台。
　　风声鹤唳，怜生闭上眼，他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摔下去绝对的粉身碎骨，难以想象叶舟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带着他上来的。
　　不过这儿的空气很清新，云雾缭绕，有如仙境。
　　吹够了冷风，怜生离开，他暗自下决心，等他学好了轻功就能从这儿下去，去找姐姐，才不留下给叶舟使唤！

第十一章：下·荒园
　　走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荒废的院子，园子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
　　千变万化，机变如神
　　怜生轻抚深深刻在石碑上的字迹，这块石碑与他齐肩，仿佛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对着他叹息。
　　“千机。”这是就是千机术的真谛吧，不过他嘟着嘴，抬脚踢了石碑一下，“都被孤零零扔在这儿没人管，我看是千方百计，机关算尽了吧。”
　　过了会儿，他又蹲下来，无聊地拔了石碑下生长的野草，发现石碑右下角有个落款——宿影。
　　宿影，这是人名么？怜生疑惑着起身，别告诉他这是墓碑啊，他刚才好像是做了大不敬的事情！
　　搓了搓手臂，怜生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慌不择路跑了出去，没有注意到院子里一间厢房缓缓打开……
　　一路狂奔，怜生倒霉地撞上了秦老。
　　秦老虎着脸瞪他：“冒冒失失的。”
　　“对不起。”怜生低头认错。
　　“瞎逛什么，还不回去伺候公子。”秦老训道。
　　怜生瘪嘴，快步离开，却不敢再跑了。
　　秦老摇头又叹气：“真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带他回来？”
　　怜生等走远了，才捂着心口，让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冷静下来，他伸出掩藏在袖子里的手，这是一枚玉章，是秦老身上的。
　　“吓死我了。”怜生看着玉章，刚才差点就把它摔碎了，好在及时收进了袖子里，没让秦老发现。
　　把玩着玉章，怜生得意忘形道：“让你骂我，我把这玩意儿埋土里，慢慢找去吧！”
　　然后怜生又回到了那个荒废的院子，他在石碑面前跪下，双手合十道：“不管这里有没有埋着人，我都在这里赔礼道歉了，我初来乍到不认路，也不知道这里的风土人情，总之有亡灵的趁早安息吧，阿弥陀佛……”
　　说了一大堆，怜生就跪在石碑前，挖土。
　　挖了半天，怜生的手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用手扫开上面的土，一个盒子重见天日。
　　把玉章扔在坑里，怜生把盒子取出来，上面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锁，扯了几下没扯开，玉章被无情地埋在土里，怜生在上面蹦了蹦，把土踩平，抱着盒子离开。
　　一路小跑回去，怜生进屋后就把盒子放在桌上，用布擦干净后，才发现这是一只青铜打造的盒子，质地强过玄铁，根本无法人为破坏。
　　孩子好奇心重，怜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就要打开上面的锁，可是没钥匙。
　　千机门有锁匠吗？怜生想了下，得出结论：不需要。
　　早在来时的路上，聂天行就将千机门的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讲给他听了。
　　门中上下都是能工巧匠，江湖上曾流传着一句老话：千机门的不一定造机关，但最厉害的机关，一定出自千机门。
　　要不要找叶舟呢？他也算是千机门的吧，怜生戳着锁，纠结着。
　　求他？那家伙指不定提出什么令人发指的条件呢。
　　怜生想了下便放弃了，到头来只能自力更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因为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所以怜生只能小心翼翼地用针去戳锁孔，不过这锁纹丝不动，折腾半天，怜生已大汗淋漓，早知道还不如找叶舟，顶多被他损两句。
　　不过这个盒子既然被埋在石碑前，看样子也有很多年了，肯定是有人不想让它再出来，他这么贸然拿去给叶舟，会不会被骂？
　　……好像千机门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呢，怜生苦恼着。

第十二章：天分
　　怜生孩子心性，这个盒子他既然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就把它踢进床底，等有空了就把它埋回去好了。
　　等他完洗澡换上和阿靖一模一样的衣服，怜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长高了一点点，他不由雀跃起来。
　　外面的天都快黑了，他居然研究个破盒子研究到现在，怜生不可思议地出门。
　　阿靖正巧往叶舟屋里走，看到他就没好气道：“公子要用膳了！”
　　他不是能用手了么？怜生心里这么想，脚步却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饭菜都摆上桌，阿靖退了出去。
　　怜生坐下，看到叶舟端起碗拿着筷子，动作极其缓慢，但没让饭菜洒出去，着实不容易。
　　“吃吧。”叶舟道。
　　怜生这才注意到还有一副碗筷。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等吃完，怜生收拾东西。
　　叶舟坐在桌边，食指轻敲桌面，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话：“方才秦老来找我。”
　　怜生手脚麻利，不动声色，“找你告状怪我撞散了他的老骨头？”
　　“千机门用来审核账务的玉章不见了。”叶舟说，“兴许是你撞他的时候掉了，他来问你可有捡到。”
　　怜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歪头略微想了下，回答：“没怎么注意，他把我骂得头都大了，那个玉章长什么样？”
　　“两寸长，刻着千机二字。”叶舟答。
　　“哦，我回头去找找看，毕竟他说是我撞了才会丢的不是么。”怜生把碗筷收好放进食盒里，走出门之际，若无其事地问叶舟：“你们这儿有个荒废的园子，里面有块碑，是埋了什么人吗？”
　　叶舟喝茶的手一顿，垂眸，“碑是祖师爷立下的，园子以前是师父住的，他走后就没人打理，师兄不让人动里面的一草一木，自然荒废了。”
　　“哦。”怜生拎着食盒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
　　将食盒送去了厨房，怜生又慌忙跑去荒园，一骨碌跪石碑前开始挖玉章，挖出来后把土再度填上踩平。
　　要找到秦老不难，他把手擦干净了才找到他，把玉章还他：“你眼神不好，它就在路边。”
　　“找不回来你就死定了。”秦老也没多说，拿了玉章就走了。
　　怜生倚着长廊的柱子，再次捂着心口，他必须要学会镇静，不然会暴露。
　　待怜生走远，他刚才倚靠的柱子后走出面无表情的莫问，他凝视怜生消失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看得出神。
　　惊魂未定了一晚上，怜生没敢贪睡，起来找阿靖，问他自己要做什么。
　　阿靖立马列出清单，好家伙，整整三页纸，密密麻麻的。
　　把清单揣怀里，怜生开始做事。
　　第一件事就是打扫书房，叶舟有独立的书房，藏书上千，据说都是莫问为他找来解闷的。
　　光是把那些书架擦干净就是一项庞大的工程。
　　怜生踩着梯子把上面最容易积灰的地方来回擦了两遍。
　　“咳咳！”灰尘漫天中，怜生呛得半死不活。
　　擦完，往下爬。
　　不过这年久失修的竹梯有点不稳，一踩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怜生一惊，一脚踩空。
　　他连尖叫都来不及喊出，就一脑袋磕地上，晕了过去。
　　昏迷中，他听到了很远很轻的唿喊：“怜生，怜生……”
　　是姐姐吗？怜生想努力睁开眼睛，但他做不到，直到那个声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鼻尖萦绕着清凉的香气，怜生转醒，头疼欲裂。
　　“头疼就不要动。”叶舟在床边，直勾勾看着他。
　　怜生皱眉：“我怎么了？”
　　“摔得满地都是血。”叶舟告诉他。
　　若不是叶舟正巧去书房拿书，他恐怕要因失血过多而死。
　　“哦。”怜生看着床顶，目光有点呆滞。
　　“怎么了？”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怜生的双唇发干，声音有些哽咽：“我想姐姐了。”
　　在他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姐姐都会照顾他，对他百般疼爱。
　　“师兄已经把画像发布下去了，会找到你姐姐的。”叶舟安慰他。
　　“如果……如果姐姐不在了呢？”怜生后怕起来，“我怕姐姐等不到我找到她。”
　　叶舟抬手，沉重的手按在怜生头顶，温暖的掌心，他说：“她会好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怜生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说：“我是为了姐姐留下的，如果找到了姐姐，我会走。”
　　“我不拦你。”叶舟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上万壑山？”怜生问出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为何执意教我东西？”
　　“现在才问？”叶舟好笑地摇头，“怜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我想教你是不想让你的才能被埋没，但你不学，我也不强求，有些事情，必须要心甘情愿才行。”
　　怜生的笑容苍白：“你一定没见过比我更有才的，才这么说。”
　　叶舟笑出声：“我见过的人不多，但足够从天佑城排到万壑山了，毋庸置疑，你的悟性和灵性都是这些年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那个玉章……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怜生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舟。
　　叶舟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能做到，秦老阅人无数，却没发觉你拿了玉章，第一是他对你没有防备，性质和轻敌差不多，第二，你的气息掩藏得很好，出手的时候很果断，没有杂念。”
　　“这么说来，我好像挺厉害的。”怜生沾沾自喜。
　　“嗯，怜生最厉害了。”叶舟打趣。
　　怜生脸一红，这种哄孩子的语气是哪来的！
　　叶舟轻触他头上绑着的白布条，叹道：“以后爬上爬下的活儿不要干了。”
　　“不。”怜生坚决，“我要做，不过你得换张结实掉的梯子给我。”他不想被阿靖说三道四，这个不行那个不能的，他就算秀气，但绝不娇气！
　　“好，依你。”
　　从某种角度来说，叶舟很宠怜生。
　　只不过怜生想到了秦老说的，叶舟有个儿子，难不成他这会儿，是把他当成儿子来哄了？

第十三章：学艺
　　聂天行如愿以偿和莫问比试那天，正是十一月底，大雪纷飞的日子。
　　平台中央，两人短兵相接，百米开外，怜生打着伞，看着莫问黑燕一般的身影在白雪中穿梭，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将聂天行的剑挑飞，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
　　聂天行被震得吐血，单膝跪地，他的剑插在斜前方的雪地中，锃亮的剑身在灰暗的天色黯淡下来。
　　“我输了。”聂天行捂着胸口起身。
　　莫问没说什么，转身走人。
　　怜生举着伞过去，撑在聂天行头上，“聂大哥，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聂天行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咳嗽了几声，“胸骨都要被他打碎了，娘的，一点水都不放。”
　　怜生抿嘴，伞面上积了点雪。
　　聂天行直起身子，用剑当拐杖，“我就要走了，小怜生会想我吗？”
　　“……”怜生无言以对。
　　聂天行摸了摸怜生滑嫩的脸蛋，“小怜生，如果你下山了，记得来找我玩啊。”
　　“好。”怜生点头。
　　“听叶舟说，小怜生有个双胞胎姐姐，我要是有看到，会告诉她，小怜生在这里等她哦。”聂天行说。
　　怜生眼睛亮亮的，“真的？谢谢聂大哥！”
　　聂天行盘膝而坐，调息了一会儿，他拔起剑，走到平台边缘，“小怜生，我走喽。”
　　“后会有期。”怜生说道。
　　“山水有相逢。”说罢，聂天行纵身天下了悬崖，消失在薄雪与云雾中。
　　举着伞的手有些酸疼，怜生干脆收了伞，任雪花落在身上。
　　叶舟就站在怜生的身后，他的眼中映着在雪中孤立无助，瘦小倔强的少年。
　　莫问在叶舟边上，惜字如金的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他很像一个人。”
　　“是么，师兄也这么认为啊。”叶舟眯着眼笑。
　　莫问盯着叶舟看：“你想做什么，我知道。”
　　“嗯，我也不打算隐瞒。”
　　“子臻在信里有提，盗鬼重出江湖，你觉得他会是谁？”
　　“谁都可以。”叶舟说完，走向了怜生，把在雪里快冻傻的他唤回神，和他说了几句，两人便并肩同行，一起离开了。
　　莫问在雪中矗立着，就像是一尊雕像，与冰冷的雪融为一体。
　　“咳咳咳！”忽然间，莫问剧烈咳嗽起来，甚至跪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点点血珠渗入雪中，开出朵朵红花。
　　没有时间了吗？
　　莫问忍住咳嗽，忍住心头的绞痛，他还放不下……还不能放下……眼前一黑，他倒在了雪地上
　　“门主！”赶来送伞的秦老大惊。
　　莫问被秦老扶起来，他的脸色比雪都要苍白，说出的话语更是无力：“别告诉其他人……这是、是命令……”话音未落，他晕了过去。
　　“……门主？门主！”
　　秦老的唿唤，回荡在万壑山巅，良久良久。
　　……
　　“阿嚏！”怜生打了个喷嚏。
　　“带着伞又不打，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叶舟的手轻拍怜生的头顶。
　　怜生摸摸鼻子：“伞太重了，举得手酸。”
　　“伞会哭的。”叶舟笑道。
　　喝了喝茶，怜生暖和起来，缩在火盆边上烤火，舒服地眯起了眼，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明天开始教你学功夫，要早起。”叶舟通知他。
　　怜生哼哼着，不以为意，不就是学功夫嘛，起早贪黑是应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但是怜生没有想到，学功夫要如此的……视死如归！
　　“啊啊啊啊啊！”怜生被吊在悬崖上，腰肩绑着一根绳子，脚下是白花花的云雾，头顶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他头晕眼花，四肢和大脑被风吹得快要麻木，不断地想着快昏过去快昏过去！
　　叶舟那个混蛋居然把他一脚踹下来了，这里不是上山时的那个悬崖，而是万壑山中一座名为“神机峰”的山峰，垂直的绝壁仿佛一道天堑，叶舟说这里适合学轻功。
　　骗鬼呢，他什么都没教，把他踹下来之后就让阿靖喊话，让他爬上来。
　　怜生爬了，爬了整整一个半时辰，一条腿刚抬上去，只见叶舟坐在一张摇椅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然后给了阿靖一个眼神。
　　阿靖就毫不犹豫地把怜生踢了下去。
　　“……”
　　怜生这回尖叫都没有了，他已经在思考人生与人性的可悲……
　　山风大起，绳子紧绷，怜生抓着绳子，一步一步，走路似的走到了顶端。
　　“今天就到这里吧。”叶舟吃着糕点，悠悠道，“明天继续。”
　　怜生手一抖，又掉下去了。
　　“……”阿靖不由看向叶舟，公子是故意的吧。
　　一天下来，怜生唯一的话语就是那惨绝人寰的叫声。
　　吃饭时他没有去叶舟房中，因为他的手紧握绳子，已经摩擦出了血泡，伤痕累累，根本拿不起碗筷。
　　手心火辣辣的疼，脚也酸痛不已，怜生无法入睡，便把床底下的盒子拿出来研究，用针戳锁眼，没弄开，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只倒满水的碗，里面泡着盒子上的锁，放在风口。
　　天寒地冻，水结冰，把锁取出，敲掉多余的部分，锁眼里撑满了冰。
　　怜生用发绺上的细木簪沾了水戳进去，轻轻一动，“咔嚓”一声，锁开了。
　　“聪明如我啊。”怜生把锁拿掉，然后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书籍、破破烂烂的图纸、七零八落的不知名的零件。
　　拿起最上面的书，上面写着“鬼影步”。
　　打开来看，里面是拗口难懂的字句，这些对于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的怜生来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但是另外几本中有画着黑色小人的图，应该是和那本鬼影步是搭配着看的。
　　怜生看不懂字，却看得懂图，依样画葫芦走了几步，却险些把胯扭着了，走猫步似的，还带转弯，这什么玩意儿？
　　累了困了，怜生把东西又放回盒子塞到柜子中，裹着被子，怜生很快睡去。
　　梦中，图上的小黑人围着他团团转，步伐凌乱，快到他看不清。
　　梦醒，怜生发现自己把被子踢下了床。
　　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明媚。
　　怜生再一次被吊在神机峰的绝壁上，晃荡晃荡。
　　干脆不上去好了，怜生心想，可是叶舟说一个时辰之内爬不上去，不给饭吃。
　　掌心一碰粗糙的绳子，钻心地疼，怜生的脚好几次踩空，爬得满头大汗，绳子上血肉模煳。
　　终于爬了上去，叶舟已经在用饭了，阿靖正仔仔细细帮他挑着鱼刺。
　　怜生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站起来，身子晃悠了一下，看东西都是模煳的。
　　“吃饭了。”叶舟指指那碗都快结冰的白米饭。
　　“……”怜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四肢大张地跳了下去。
　　寒风如刀刃，怜生脸上多了道口子，他没在意，踩着崖壁继续上。
　　脑海中那些小黑人的动作浮现出来，他下意识跳跃起来，便跳边走……好像轻松了一点，怜生惊奇。
　　不过也只是轻松了一点，怜生还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爬上去。
　　叶舟看着书，听到他爬上来的动静，眼睛都不抬一下，说道：“下午会下雪，爬慢了会很危险。”
　　“哦。”怜生的嗓子沙哑，他昨天叫太惨烈了，以至于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再次跳下去，怜生灵机一动，到一半时把绳子抓住，手心皮开肉绽，血直接溅到脸和衣服上，他只降落到一半。
　　心情大好的怜生哼起了小调，看到天空上雪花飘落，他也不急，已经能看到顶了！
　　叶舟看到怜生这么快上来，不由看了他一眼，随即一愣：“你……”
　　“嗯？”怜生正在解腰上的绳子，闻声回头看他。
　　“没什么，下雪了，回去吧。”
　　“嗯。”怜生收好绳子，挂肩膀上。
　　叶舟看着手心上皮肉翻开的怜生，暗叹这个孩子，对自己真够狠的。

第十四章：病来如山倒
　　一个小黑人
　　两个小黑人
　　三哥小黑人
　　……
　　把书连环画一样翻阅的怜生学完了一个招式，不过他感觉自己也没有神功盖世的感觉，更别说有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了，反倒是睡眠不足，在风里吊着吊着，睡着了。
　　绳子被延长了不少，这意味着他要爬更多的路，怜生好几天都没吃到午膳了。
　　等怜生爬上去，阿靖都把碗筷收拾好了。
　　怜生庆幸自己怀里藏了一块饼，等会儿去下面吃。
　　“看来你已经放弃了。”阿靖幸灾乐祸，“明天开始让秋娘不用做你那份了，省得浪费食物。”
　　“你怎么不下去感受下大山的怀抱多么凉爽刺骨？”怜生不急着下去，站在悬崖边打了个哈欠，“风景可优美了。”
　　阿靖哈哈大笑：“我看你是被吹傻了吧，整个千机门上下只有你有幸被公子指点传授武功，知足吧，好好表现哦。”说完，他拎着食盒走了。
　　怜生冷哼一声，熟门熟路跳了下去。
　　脚尖在崖壁上轻点，怜生脚腕疼了下，但是降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风声骤减，眼睛看到的东西也慢了下来，翻转身子，怜生抓住绳子，结痂的部分裂开，血流如注。
　　但是怜生没时间去顾及伤口，没有喊疼的时间，他像是在助跑，拼命地踩着崖壁上凹凸不平的岩石，一步步跑了上去。
　　只是跑了几步，怜生就停下了，他气喘吁吁抓着绳子，汗如雨下，衣服被浸湿，又被吹干。
　　小黑人……好多小黑人在他眼前跳舞似的旋转飞跃。
　　甩甩头，怜生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啊，忘了吃饭！
　　怜生把饼掏出来，手指颤抖，一不小心饼掉落下去，没了踪影。
　　“啊……我的饼……”怜生只是低声呢喃，他没力气喊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手一松，怜生笔直落下，绳子紧绷如弦。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按理说怜生已经上来了，阿靖看着绷紧的绳子，问叶舟：“公子，那小子会不会破罐子破摔，不肯上来了吧？”
　　叶舟蹙眉，随即道：“拉绳子。”
　　“啊？”
　　“拉绳子！”叶舟沉声重复。
　　阿靖看着瘦弱，力气不小，不一会儿就把怜生拉了上来，一摸额头，“烧了。”
　　叶舟也摸了下，说：“找大夫来。”接着把怜生扛麻袋似的扛走了。
　　千机门中有一批大夫，医师药师针师应有尽有，找个治风寒的大夫不难。
　　阿靖找来的不是别人，是秦老。
　　秦老给怜生诊治后，开了药方，让阿靖去煎药，然后对叶舟道：“公子是想整治怜生吗？若是他惹公子不高兴了，交给老奴便是，不用您亲自动手。”
　　叶舟哭笑不得：“何出此言？”
　　秦老答道：“老奴说句不爱听的，千机门上下那么多弟子，唯有他学武学得得遍体鳞伤。”
　　“不同的夫子不一样的教法，我与师兄不同，怜生和别的孩子也不一样。”叶舟道。
　　秦老叹气：“公子您也说了，他是个孩子，也没武功底子，和门中弟子不同，若是公子要教他轻功，不如先放在弟子堆中一起练功，让身子骨硬朗起来，公子再教也不迟。”
　　叶舟斟酌一番，同意了：“那就先让他练十天半个月，起码把手上的伤养好了才能继续。”
　　秦老眼角一抽，顿觉公子真是可怕。
　　隔天，叶舟拿了金疮药准备给怜生，却发现他不在房中，想到什么，他立马转身冲出了院子。
　　悬崖边，怜生昏昏沉沉往腰上绑绳子，腰间的皮肤尽是骇人的淤青，起初还会疼，后来就好像没知觉了。
　　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往下一跳，怜生第一次觉得这凛冽的风是那么舒服，能把他身上的热度带走，很清凉。
　　突然，腰上多了双手，怜生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叶舟恨铁不成钢，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飞快地回到神机峰顶，叶舟放下怜生，“脉骨”不能过久承受重物，不然会散架，还伤及骨骼。
　　“你不知道自己病了么，还跑来这里做什么？”叶舟恨不得一巴掌抽醒怜生，可他这病多半是自己害得，否则也不会烧煳涂了过来跳崖。
　　怜生晕乎乎地听完，没吱声，脑袋抵着叶舟的胸膛，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
　　叶舟下意识抱住怜生，“怜生，怜生？”
　　“嗯……”怜生迷迷煳煳应了下，然后干脆抱着叶舟的手臂，睡得很香。
　　“……”叶舟忽然想起他还有这毛病。
　　把怜生扛回屋，扔床上，怜生莫名其妙哭闹起来，他嚷着要姐姐。
　　叶舟头疼，想让他喝口水，结果他满床打滚。
　　最后只能把阿靖叫过来，他会点穴，点了怜生的睡穴，这才安分下来。
　　喝了药，发了汗，盖着两床棉被，怜生静静躺在床上，乖乖睡着。
　　叶舟在边上，看着他的睡相，难以想象，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少年刚才泼妇一样又哭又嚎。
　　被子里太热了，怜生把手脚伸出来，叶舟又给他塞回被子里，不经意间，他碰到了怜生掌心的伤口，厚厚的一层血痂。
　　怜生的脚腕上也裹着布，秦老说他扭了筋。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去那里，要继续练下去……叶舟很是欣慰，怜生的天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的那颗倔强如牛又纤尘不染的心。
　　给怜生上了药，叶舟轻抚他的脸颊，上面那道口子，很碍眼。
　　都说双生子漂亮，确实，怜生长得雌雄莫辨，病弱的模样让他的五官柔和得不输女子，或许这也和他没长开有关，毕竟怜生还小，发育得又晚，模样上过几年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
　　叶舟升起一抹心疼，他觉得可笑，自己的心明明早已坚如磐石，居然还会疼，太匪夷所思了。

第十五章：金鳞·上
　　怜生病愈，被秦老领走，带去了千机门众弟子习武学艺的地方。
　　“这是怜生，这段日子跟你们一起练武。”秦老拍了下怜生的肩膀，对着面前数十个小毛头道。
　　这些孩子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苗子，无论是根骨还是悟性，都高人一等。
　　怜生就这么被秦老扔在了人堆里，然后就个武师跑过来，让大家散开，排好，还是打拳。
　　“喂，新来的，听说你是师叔带上来的。”边上的人用手肘戳了戳他：“我叫常安，要叫师兄哦。”
　　“我叫木怜生。”怜生看着武师打完了一遍，记下了动作，打起拳来有模有样的。
　　“嘿，师叔从不收徒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怜生不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偷了他的玉佩被他逮住了吧……
　　“师叔很少露面，大多弟子都说他是千机门的米虫。”常安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说说呗。”
　　怜生忍住不回他“一个贱人”，说：“很奇怪的人。”残忍起来简直不是人，温柔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他好地没边。
　　“这话要是被前面的小矮子听见，你就死定了。”常安小声道。
　　前面的小矮子？怜生望去，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
　　第一排正中央的小孩子，比所有人都要矮一截，瘦瘦小小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的，眼神很锐利。
　　“他叫金麟，是师叔几年前带回来的，和你的情况差不多，聪明伶俐，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很粘师叔，要是被他听到你说师叔坏话，你就死定了！”
　　金麟，这个孩子对自己敌意满满呢，怜生不去看金麟，若无其事地踢腿打拳。
　　吃饭的时候，所有弟子都在大食堂，怜生头一回和不认识的人共进午餐，哦不对，起码他刚认识了常安。
　　“啊，小麟还在看你呢。”常安幸灾乐祸，“小心他等下找你单挑。”
　　“我还怕他一个小毛孩不成。”怜生无所畏惧。
　　“小麟也就比你小两岁，只是他早些年被当作药人炼毒，导致身体停止生长，不过他的身手是我们中最好的。”
　　怜生来了兴趣：“他怎么会被抓去炼毒？”说到炼毒，他就想起了五毒教那个左护法，啧啧，往事不堪回首啊。
　　“听说他全家都被仇家杀了，仇家见他骨骼精奇，就把他抓去炼毒。”常安道，“可惜了一个好苗子啊。”
　　是啊，真可惜，如果不是这样，叶舟就不会看中自己了吧，怜生想，毕竟金麟看上去就很聪颖。
　　下午是学习千机术，在怜生看来就是一群小孩在玩积木，将一堆破铜烂铁拼接起来，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怜生就一股脑儿把东西都拼起来，边上的常安问他：“你这玩意儿，怎么搬回去？”
　　像是一面盾牌，但是长了四个犄角，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地方，正中间插着一根杆儿，这么看又有点像伞……怜生也不想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又重又大，横着过门，会卡住的。
　　常安帮着他，把这大家伙竖着搬出去，怜生就把它扶着一路滚回去。
　　叶舟听到动静出来，怜生滚着一块圆形的……的什么玩意儿？
　　“这是你拼出来的？”叶舟欣赏着面前的四不像。
　　“我本来想把它拆了用袋子装回来，可是不知道那里卡住了，就是拆不动。”怜生踢了下“盾牌”的正面，“太结实了，千机门用来上课的部件都用纯铁的吗？”
　　“是千锤百炼出的精铁。”叶舟蹲下，指尖在某个衔接部分一划……
　　“叮叮当当”
　　怜生辛辛苦苦大半天装出来又滚回来的“盾牌”散架，零件滚了一地。
　　“你怎么做到的？”怜生惊奇地问。
　　“嗯……熟能生巧吧。”叶舟起身，“现在你可以用麻袋装回去了。”
　　怜生立马拿了个麻袋过来，把散落的零件都装进去。

第十五章：金鳞·下
　　晚饭过后，叶舟要沐浴。
　　“脉骨”不能浸水，阿靖今天不在，所以由怜生来服侍。
　　卸下“脉骨”后，怜生看到叶舟的手臂上一条条青紫的淤青，那都是被“脉骨”勒出来的，因为它要紧贴皮肤才能起作用。
　　拧毛巾的时候，怜生的手心疼，他“嘶”了声。
　　叶舟知道他会痛，遥想自己当年学轻功时，手脚都断过不止一次，真是一段苦不堪言的回忆。
　　沐浴完毕，叶舟让怜生把“脉骨”给他戴上？
　　怜生却不肯了，“今天就算了吧，我伺候你到睡下为止。”
　　“手给我看看。”叶舟道。
　　怜生把手心摊开给他看，小孩子的恢复力好，新的皮肉已经长出来了，粉嫩嫩的。
　　“记得抹药，再用布裹上。”叶舟道，“这几天不要干重活了，伤口再解开，会伤到筋骨。”
　　“嗯。”怜生听话地点头。
　　叶舟暂时还不睡，于是他和怜生下棋。
　　怜生只学了点皮毛，很快就被叶舟杀地片甲不留。
　　“左七上三。”叶舟告诉怜生他落子的地方。
　　怜生把叶舟的白子放上去，好嘛，他满盘皆输。
　　“……”怜生的腮帮子鼓鼓的，“不下了！”
　　“呵。”叶舟乐了，“多下几盘就会了。”
　　“不要。”
　　“该你落子了。”
　　“……哼。”怜生硬着头皮落子。
　　叶舟完胜，怜生收拾棋盘。
　　“对了，千机门的弟子中有个叫金麟的，听说他很喜欢你。”怜生道，“你不去看看他吗？”
　　叶舟皱眉，“麟儿找你了？”
　　麟儿……怜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就是一整天一直盯着我看，估计明天要找我”切磋”了。”
　　“他是个命苦的孩子。”叶舟叹道。
　　“他的仇家是五毒教么？”
　　“差不多，和五毒教也脱不了干系。”
　　怜生同情了金麟一把，“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要是打起来，我让着他。”
　　“唔……早些年师兄教了他分筋错骨手，现在应该练得不错了。”叶舟道，“你自求多福吧，哦，对了，他还会噼空掌。”
　　“……”
　　你们教一个小屁孩那么多东西干嘛？！
　　……
　　怜生的预感很准，金麟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走到正在砍木头人的怜生面前，问他：“叶哥哥不来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怜生举着竹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金麟生得白白嫩嫩，稚气未脱，怜生很想捏捏他的脸。
　　“你为什么能和叶哥哥住一起？”金麟又问。
　　这个怜生作答了：“我是他的小厮嘛，要随叫随到。”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报恩，你……能不能告诉叶哥哥，麟儿想见他。”
　　乖乖，这眼神这语气，怜生觉得自己若不点头答应，他的眼泪会飙道自己身上。
　　这天回去，怜生把事情和叶舟说了，叶舟在研究怜生打包回来的那堆破烂零件，只说了句：“知道了。”
　　怜生怕他贵人多忘事，强调说：“你要是不去见他我就惨了，到时候被他拧断胳膊，咱俩就同命相连了。”
　　“嗯……”叶舟敷衍地应了声。
　　怜生就在房里换了衣服，砍了一天的木头人，身上都是木屑。
　　“你干什么呢？”怜生过去看。
　　正聚精会神的叶舟没有回答怜生的疑问。
　　他的手并不如常人那般灵活，笨拙地把两个零件拼在一起，但力道不够，又散开了。
　　翻来覆去几次，怜生看得牙疼，就把那两样东西夺过去，用力地扣在了一起。
　　“你要做什么？”怜生问他。
　　“一个小玩意儿。”叶舟看了眼怜生手里的东西，叹息：“收回去吧，今天是做不出了。”
　　怜生瞥了眼乱七八糟的桌面和满地不知名的垃圾，一个头两个大，“你有病吧？！”
　　“阿靖回来你就惨了，他早上好不容易把屋子收拾干净的。”
　　“你还好意思说！”
　　晚饭前，怜生进进出出，扫地擦桌子倒垃圾……把他累得，晚饭多吃了两碗。
　　事后，他将那个装有破烂零件的麻袋塞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角落，不给它出来祸害自己的机会。

第十六章：上·鹞鹰
　　叶舟有没有去看金麟怜生不得而知，不过金麟也没过来把自己分筋错骨，这么看来，自己的手臂安全了。
　　学了一段时间武，怜生的皮肤晒黑了点，看上去结实不少，手也有劲儿了，最重要的是他长高了点，兴高采烈地告诉叶舟时，叶舟笑着说：
　　“你不长高我才头疼呢，明天开始去神机峰。”
　　“……”怜生明白了什么叫前一秒天堂后一秒地狱。
　　神机峰大雪纷飞，怜生裹着厚重的袄子，腰上的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这一次的绳子，放得更长了。
　　叶舟让怜生把脚腕护好，用布条绑紧，不然容易像上次那样受伤。
　　“香烧完之前回来。”叶舟把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香插在了香炉里。
　　怜生飞快地往下跳，他心想，以后会不会看到悬崖就想跳啊？
　　绳子很快就绷直，叶舟看着在悬崖边缘部分摇晃的绳子，雪无声地落着。
　　“不怕他在下面冻死？”
　　头顶上多了把伞，莫问站在他的身旁。
　　“只要他够快，就不会。”叶舟说。
　　“你以为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十几岁便能徒步登崖。”莫问冷冷道。
　　叶舟淡淡地说：“怜生是我最后的希望，这是师父的遗愿，也是我的。”
　　绳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你不觉得这个希望太过渺茫了吗？”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叶舟话还没说完，绳子突然松了，他的瞳孔极速的扩张和收缩，身形一动，却被按住了肩膀。
　　“我去看看。”莫问的话音刚入耳，人已经飞下去了。
　　不多时，莫问抱着怜生上来了。
　　叶舟看到怜生怀里抱着一只鹞鹰，不算是幼崽，只不过翅膀受伤了。
　　“它卡在石缝里了。”怜生可怜巴巴地说，“不救它，它会死的。”
　　一到下面，怜生就听到了这小家伙凄惨的怜生，正下方有一颗能落脚的歪脖子树，只不过已经断了一半。
　　怜生够不着它，就把绳子解了，跳到断树上去救鹞鹰，可是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上不去了，好在莫问及时下来，否则他和鹞鹰会一起冻死。
　　听了怜生的解释，叶舟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莫问，忍住了笑意，“这话师兄是不是在哪听过？”
　　莫问放下怜生，一言不发地走了。
　　“门主怎么了？”怜生看着莫问的背影，难道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小时候师兄捡过一只小奶豹，抱它回来时说的话，和你方才的如出一辙，因为去救豹子，师兄耽误了练功，师父大发雷霆，罚他砍柴，即便如此，师兄也没舍得扔了它，最后豹子长大了，师兄便放它回了山林。”
　　原来如此，怜生一直以为莫问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想到还是挺有爱心的。
　　“这鹞子你打算如何处置？”叶舟问怜生。
　　“等它伤好之后放它回家。”怜生回答。
　　鹞鹰不畏人，甚至可以说很亲近救了它的怜生，对于其他人的抚摸也没有排斥，看起来是被人驯养过的。
　　“可能是山下的农户所养，用来捉田鼠的。”阿靖把剁碎的肉喂给鹞鹰，在三人的商讨下，它有了名字，叫小灰。
　　小灰用脑袋蹭了蹭怜生的掌心，不声不响啄着肉。
　　“这个……难道不能放回去了？”怜生看着小灰，问道。
　　叶舟摇头：“它从小被人训化，不懂得如何在山里生活了，不然也不会卡在石缝中。”
　　“谁让你救的，现在好了，杀不得扔不得，你让谁整天看着它？”阿靖愤然道，“它胃口太大了，一顿要吃掉多少东西啊。”
　　叶舟和怜生同时盯着阿靖看，目光炯炯。
　　“……”阿靖有种不好的感觉，“你们不是要我照顾它吧？”
　　两人齐刷刷点头。
　　“……又不是我捡回来的！”
　　“可是只有你最闲。”怜生道，“我要学轻功。”
　　叶舟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阿靖。
　　阿靖投降：“好好好，我养。”
　　小灰叫了一声，好像对于自己要过上有吃有喝的日子，很是惬意。
　　动物的愈合能力和人类不同，小灰没几天就满院子扑腾了，羽毛落得到处都是，气得阿靖用扫帚把它赶到了怜生屋里关着。
　　怜生晚上就把小灰放在铺了绒布的篓子里，一人一鹰睡得可香了。

第十六章：下·遇险
　　鹞鹰要养，轻功要学。
　　怜生趁着风雪都停了，麻熘地跳崖，小灰盘旋在空中，时不时叫唤两声，似是为他加油。
　　小黑人小黑人……怜生已经知道了那本《鬼影步》的妙用，照着上面小黑人的步伐和步调，万丈悬崖走起来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当然，如果没有绳子吊着，他铁定摔得啥也不剩。
　　小灰飞下来，落在怜生的肩头。
　　怜生腾出一只手抚摸小灰的头，“小灰啊，我要是像你一样有翅膀就好了。”
　　小灰拍拍翅膀飞到怜生头顶转了个圈又飞走了。
　　怜生手脚并用地爬着，壁虎一样。
　　香烧了一半，阿靖蹲在一个火炉子边上，烤着一条鱼。
　　“公子啊～”阿靖幽怨道，“你都没有给我吃过这么肥美的鱼。”
　　叶舟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沐浴阳光，“怜生大病初愈，秦老正好去云台垂钓回来，这鱼是他派人送来的。”
　　阿靖不满地嘟起嘴：“偏心！”
　　“若我真偏心，这条鱼就全给怜生了。”
　　“哇，公子你打算分我一半的？好耶！”
　　“你有没有闻到煳味？”
　　“……啊！”阿靖赶紧抢救尾巴已烧焦的鱼。
　　怜生半个身子挂上来，闻到了香味：“什么东西这么香？”
　　阿靖无比热情地把他拉上来：“来来来，咱们有鱼吃了！”
　　怜生绳子都来不及解，就被拉过去，手里塞了双筷子，一脸茫然。
　　“吃鱼吧。”叶舟好笑地摇摇头。
　　小灰眼馋，停在怜生肩头，想吃，可是它是训练有素的鹞鹰，知道不能抢主人的食物，就眼巴巴地看着。
　　怜生马上就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偶尔给小灰喂两块，给它乐得狂扇翅膀。
　　不远处，金麟站在树后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吃鱼，抓着树干的手用力，指甲嵌进树皮中，他却浑然不觉。
　　想起叶舟说过的话，金麟垂眸——
　　“叶哥哥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呢？你讨厌麟儿了吗？”
　　“我不来见你的原因，你心知肚明，麟儿，我念及你年幼无知，但也不打算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当年你没有酿成大祸，所以师兄容你留下，好好学艺，不愿你白白浪费才能”
　　“那木怜生呢？”
　　“怜生是我强行带入千机门的，或许他目前不如你聪明，也没有你的身手，可他不懂得如何致人于死地，也不会和你一样，不择手段。”
　　……
　　是了，几年前他做错了事情，叶舟震怒，自那以后，就不再见他。
　　若不是怜生的要求，他也不会找他说这些话。
　　怜生当然和他不一样！金麟咬唇，因为他没有血海深仇，他也没有被人炼毒，更没有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能笑得那么灿烂的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金麟回转身，叶舟让他忘掉仇恨，忘了过去，但怎么可能忘记，家人的仇，身上的痛，他要让那些人千八百倍地偿还！
　　叶舟不知道金麟来过，阿靖和怜生这两个沉浸在吃鱼欢乐中的少年，更不用说了。
　　腊月，过几天就是腊八。
　　怜生意识到，要过年了。
　　阿靖在院子里挂上了一只红灯笼，说这样有年味。
　　在外流浪那么多年，怜生都快忘了过年要做什么了。
　　一大早他就扛着绳子出去，叶舟今天被莫问叫去说事，所以他自己去神机峰练功。
　　阿靖说：“公子让我去看着你，他怕你偷懒。”
　　“不用了，你还是继续挂你的灯笼吧。”怜生背对着他挥挥手，熟门熟路地走到神机峰。
　　绑好绳子，怜生活动手腕脚腕，他昨晚上挑灯夜读，终于把鬼影步学了个大概，因为他看不懂字，所以光照着图上学了个形似。
　　想到马上要过年了，怜生就惆怅起来，姐姐现在也和他一样看着天吗？会不会冻着饿着？姑母把她带去了哪里？她能吃饱穿暖么……带着满心的担忧，从悬崖上落下。
　　堆在悬崖上绳子不断减少，最后绷直，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绳子摇晃，在锋利的岩石上摩擦了几下，突然，绳子断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回荡在神机峰，久久不能平息。

第十七章：有惊无险
　　叶舟回到院子，屋里，阿靖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怜生呢？”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坐在桌边开吃了。
　　阿靖摇摇头：“一大早就去神机峰了，可能没人看着偷懒了吧。”
　　“……”有点不放心，叶舟转身出门：“我去找他。”
　　阿靖看看饭菜又看看叶舟的背影，说不出话。
　　悬崖边空无一人，叶舟看到了一条断裂的绳子，被寒风吹得飘荡起来。
　　拿起绳子的末端一看，他一惊，一阵风似的冲了下去……
　　神机峰的底端是个寒潭，深不见底，怜生栽进里面，昏厥过去，又被冻醒，发现自己漂到寒潭边缘，连忙爬了上去。
　　把湿透了的衣服扔在边上，怜生收集了一些干草个木棍，生火抱着稻草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回想掉下来时的情景，怜生还是惊魂未定，情急之下他使出了一整套鬼影步，他不是掉进寒潭，而是看准了角度跳下去的，否则落在石滩上，他不死也残。
　　叶舟到达崖底，看到的就是缩在稻草堆里的怜生，一件衣服都没穿，冻得双唇发紫。
　　“怜生！”叶舟抱住了他。
　　怜生意识模煳：“你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我来晚了。”脱下披风和外衣裹住怜生，叶舟背起他，“我带你回去。”
　　“嗯……”怜生环住叶舟的脖子，他的体温将叶舟都冻得哆嗦了一下。
　　“抓紧了。”叶舟一掠，就飞了上去。
　　怜生迷迷煳煳说：“我会了……”
　　他就贴着叶舟的耳朵在说，叶舟听到了，下意识问：“你会什么了？”
　　“……鬼影步。”怜生用脸蹭了蹭叶舟温暖的皮肤。
　　叶舟小小的惊讶了下，随即笑了：“怜生真是聪明呢。”
　　“嗯。”怜生开怀地笑了。
　　背怜生回去后，阿靖出来一看，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去提热水，让秋娘煮姜汤。
　　怜生泡在浴桶里，慢慢回暖，手脚能动弹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的？”阿靖正在往洗澡水里放药材，“公子晚去一步你就冻死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绳子突然就断了。”怜生郁闷道：“是不是我长胖了它撑不住了？”
　　阿靖瞪大眼睛：“不可能！”
　　怜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那是金丝绳！别看它长得普普通通，是门主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从取材、锻造、编织手法，到最后的成型，都是经过成千上万次的尝试，别说是一个你，十个也栓得住，你以为公子会让你绑着普通的麻绳就跳崖啊？”阿靖越说越激动，最后口水都喷出来了。
　　啊，没想到那破绳子这么厉害。
　　“可是它现在断了啊。”怜生说出一个事实。
　　“你是蠢货么？”阿靖把装着药材的篓子一放，捡起地上怜生衣服边的绳子，递到他眼前，气急败坏道：“这就是一根草绳好不！说你蠢我都觉得侮辱了这个字，你每天用来保命的绳子都会搞错，你是瞎子啊？！”
　　怜生睁大眼睛，仔细看，还真是！
　　“不用管绳子的事情了。”叶舟走进来，“你感觉好点了吗？”
　　怜生动动手脚，“嗯，不冷了。”
　　阿靖又倒进去一桶热水，把怜生烫得嗷嗷叫，“给我老老实实泡着别动，一定要把寒气彻底驱出去了再给我出来。”
　　怜生看着自己泡得发红起皱的皮肤，往浴桶角落里缩。
　　“出来后把姜汤喝了。”叶舟说完又走了出去。
　　阿靖搬了个板凳过来，坐边上盯着怜生看。
　　怜生面红耳赤的，被人盯着泡澡，好难为情。
　　泡澡药浴出来，怜生身上都是药草味，还好不难闻。
　　从屏风出来后，发现叶舟不在他房里，怜生喝了桌上的姜汤，辣出了一身汗。
　　阿靖放下饭菜就去了叶舟屋里，生怕叶舟饿死了。
　　小灰窝在篓子里，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怜生爱抚它的脑袋，然后坐在桌边吃饭。
　　入睡前，有人敲门。
　　来人是莫问。
　　“门主，有事吗？”怜生对莫问没来由的敬畏起来。
　　莫问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确认他好手好脚没少一个零部件，扔给他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并说：“从荒园挖出来的东西，你既然学了，就好好用，别让他担心。”
　　虽然莫问没有指名道姓，但怜生知道他说的是叶舟。
　　不过莫问怎么知道他从荒园挖出了东西？
　　“那天我在那儿。”莫问看怜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啊？”怜生张大了嘴。
　　“那东西埋了十年。”莫问的说这话时，垂下了眼眸，“千机门弟子上千，只有你挖出了它。”
　　怜生哑然，他感觉自己挖的不是青铜盒子，而是别人家的祖坟似的。
　　“如果你对千机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
　　咦，难不成门主大人要给自己开小灶？
　　“不过秦老说你这方面天资拙劣，不适合千机术。”
　　“……”这是污蔑！
　　莫问难得说那么多，好在他说完就走了，不然怜生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关门，回屋。
　　打开莫问给的盒子，里面是一只铁爪，可以戴在手腕上，铁爪里收着一卷头发丝一般纤细的丝线，怜生抽出来用手指拨了下……出血了。
　　“……”
　　怜生含着自己的手指，把铁爪放回盒子里，这东西太危险了，还是先放着吧。
　　吹熄了烛火，怜生爬进被窝里，不一会儿就没睡着了。
　　屋外，叶舟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徐徐倒了杯酒。
　　正要拿起酒杯，一只手摁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这是果酒。”叶舟道。
　　“不行。”拿走酒杯，莫问把杯中的酒喝了。
　　叶舟看着怜生屋子的房门，叹了声：“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今天险些丧命，还能没事人一样睡那么香。”
　　“只有你惦记着。”莫问在他面前坐下，“你太护着他了。”
　　“就当我父爱泛滥。”
　　“……你儿子不在这。”
　　“师兄，非揭我伤疤不可么？”
　　“我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莫问严肃道，“普天之下，只有三个人会鬼影步，现在你默许他练下去，若他下山，你难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天下大乱？”叶舟一笑。
　　莫问瞪了叶舟一眼。
　　“好了，师兄，我自有分寸。”叶舟拍了拍他的肩，“怜生值得我去教导，去守护，而且你也觉得他是人才不是吗？不然为什么送他飞铁爪，还告诉他青铜盒子的事情。”
　　“闭嘴，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莫问骂道。
　　叶舟无辜：“师兄，那明明是怜生自己挖出来的。”
　　莫问瞥他一眼，“盒子是你埋的。”
　　“里面的东西也有你的。”
　　“……那是我小时候的。”
　　“是你弄坏的，然后偷偷放在我这里，结果我替你跪了一晚上。”
　　“……”
　　谈及成年旧事，莫问的老脸有点挂不住，没过多久就甩袖走了。
　　叶舟再一次倒酒，酒还没出壶，刚走的莫问折回来，黑着脸把酒杯和酒壶都拿走了。
　　“……”叶舟看着自家师兄的背影，笑叹，自家师兄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第十八章：上·过年
　　大年三十，怜生在厨房里帮秋娘包饺子。
　　秋娘一个劲儿夸奖怜生乖巧懂事，厨房里堆了数不清的饺子。
　　阿靖一边擀面一边说：“秋娘，我每年帮你包饺子，你都没这么夸我啊。”
　　“没有吗？那我也夸夸你，我们家阿靖最能干了。”说罢，秋娘在阿靖脸上亲了下。
　　阿靖又气又羞，红着脸擀面，动作飞快。
　　怜生把圆鼓鼓的饺子下锅，托腮看着它们在锅里翻滚，问：“过年是要大家一起吃饭吗？”
　　“是啊，怜生以前没吃过年夜饭吗？”
　　“吃过，不怎么记得了。”太过久远的岁月，他的记忆模煳不清，“但是我记得娘亲有教过我和姐姐包饺子。”
　　“怜生的娘亲一定很贤惠，看怜生就知道了，还把儿子生得这么俊俏。”秋娘感慨，“我也想要个和怜生一样的儿子哟。”
　　“秋娘秋娘，也算娘亲啊。”阿靖插话进来，“这里的孤儿啊，早把秋娘当娘亲了。”
　　“是啊，你还是我带大的呢。”秋娘摸了摸阿靖的头。
　　怜生把煮好的饺子盛到盘子里，他说：“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包的饺子可漂亮了。
　　“一定能找到的，怜生这么好的孩子，上天一定会让你们姐弟团聚的。”秋安慰怜生。
　　“嗯，我会找到姐姐的。”怜生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阿靖忍了半天才开口：“门主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他的姐姐会不会……”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秋娘打断阿靖，用勺子敲他的头，“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阿靖勤勤恳恳擀面，郁闷地想，为什么过年要集体吃饺子？为什么整个千机门会擀面的只有秋娘和他？为什么？！
　　……
　　饺子上桌，所有人排排坐，莫问在上座，其次是叶舟。
　　先是要拜年。
　　众弟子和门中下属都要给门主行礼，拜年。
　　莫问和叶舟会给小孩子发压岁钱。
　　怜生也收到了，叶舟的那份最厚实。
　　“新的一年，怜生也要努力练功哦。”叶舟说。
　　“……好。”在那么多人面前，怜生不敢造次。
　　阿靖在一旁眼红：“为什么我没有啊？”
　　秋娘打趣：“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公子说我成家前都可以领的。”阿靖咕哝道。
　　“阿靖。”叶舟喊他。
　　阿靖屁颠屁颠跑过去跪下。
　　“拿着。”莫问把两个红包扔他怀里。
　　“谢门主，谢公子！”阿靖把红包塞怀里，重重磕了个响头。
　　众人一起吃饺子，怜生吃着吃着就热泪盈眶，他终于做出了娘亲和姐姐的味道，但是，她们都不在身边了。
　　“大过年的，你不能哭啊。”和他同桌的常安戳了他一下。
　　怜生把眼泪逼回去，“我才不会哭呢。”
　　“看不出来，你包饺子的水平挺不错的。”常安夹着饺子晃了两下，“谁教你的？”
　　“娘亲和姐姐。”
　　“她们人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怜生低声回答：“娘亲不在了，姐姐……我不知道她在哪，我们失散了。”
　　“哦，你真可怜。”常安叹了口气，转而道：“我是孤儿，没享受过亲情，从小在这里长大，你的感受我不懂，不能帮你排忧解难了。”
　　“没关系。”他也指望过。
　　金麟也在他们这桌，默默地吃着，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直盯着怜生看了。
　　怜生吃完饺子，见大家吃不够，就跑去厨房下，还有很多呢。
　　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怜生把饺子下锅。
　　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他不能哭，只有今天，不能哭。
　　“怜生。”
　　叶舟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
　　怜生已经习惯了他走路没声音和鬼魅一般的登场了，转身看他：“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叶舟顺手摸了下他的头，“一声不吭就跑了，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么大阵仗的年夜饭。”
　　“没有，很热闹，我很喜欢。”怜生说。
　　“你想姐姐了？”叶舟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
　　“……嗯。”什么眼神啊，光线这么暗都看得到。
　　叶舟伸手抱了他一下。
　　怜生不知所措，他表现出需要人拥抱的柔弱感了么？
　　“怜生，想哭的话，不用忍着。”
　　“我不想哭。”他长大了，不能哭。
　　“……怜生，问你一件事。”
　　怜生在他怀中抬头，“什么？”
　　叶舟的神情变得复杂：“锅里的是什么？”
　　“啊！”
　　最终，饺子变成了片儿川，或者说，有皮有肉末的面煳煳汤。
　　“……”

第十八章：中·门主大人的课
　　过了年，春暖花开。
　　怜生每日继续跳崖，也不向叶舟请教鬼影步的事情，叶舟也不主动教他，仿佛约好了似的。
　　小灰过上了舒坦的日子，身子圆润起来，怜生不忍它变成胖墩飞不动，就每天抱着它跳崖，让它飞一飞，锻炼锻炼。
　　于是每天清晨，在神机峰的悬崖顶端，你会看到一个清秀的少年，一脸平静地抱着一只有些圆滚滚的鹞鹰，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跳崖……
　　叶舟心情好的时候，会带怜生去云台钓鱼。
　　那是万壑山的一道奇景，在山崖下有个十米长宽的平台，云雾缭绕，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流，里面有非常鲜美的鱼。
　　坐在云台边缘，怜生的两条腿晃荡着，竹竿就固定在边上，有鱼上钩一拉便是。
　　叶舟盘膝坐在一旁，云雾将他包裹，哪怕是近在咫尺，身影都有点模煳。
　　“这条河通往哪里呢？”
　　“和万壑山的地下暗河相同。”叶舟道。
　　怜生百无聊赖地蹬着腿，“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吗？”
　　“我在这儿长大，还是孩童的时候，千机门中只有三个人。”
　　“都有谁？”
　　“师父、师兄，我。”
　　怜生伸手抓云雾，什么都抓不到，指尖湿了。
　　“以前我和师兄在这里修习内功。”叶舟道，“止水心法，修习者必须控制好喜怒哀乐，不能让情绪过于激动，否则会走火入魔，在这里，心能静下来。”
　　怜生听叶舟说着，他望着升腾的雾气，只觉得有点凉，有点困……
　　听到鱼甩尾的声音，怜生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觉自己刚才是躺在叶舟怀里睡的，身上披着他的披风。
　　“今天有鱼吃了。”叶舟把钓到的大鱼放入桶中。
　　怜生把披风给叶舟系上，“回去吧。”
　　门中弟子上下云台是通过崖壁上天然的藤蔓，叶舟自然不需要，他本打算背着怜生上去的，怜生却已经爬上了藤蔓。
　　在顶端等着怜生上来，他小小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叶舟的心揪起来，他有点后悔让怜生爬上来了。
　　怜生看到了在顶端的叶舟，伸手挥了一下。
　　叶舟眼睁睁看着他抓空，身子往下掉，“怜生……”
　　但是怜生没给叶舟下来救他的机会，只是一瞬，就踩着凹凸不平的崖壁“噌噌噌”上来了。
　　叶舟松了口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有进步吗？”怜生笑嘻嘻地问。
　　叶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怎么了？怜生挠挠头，不知道发生了啥。
　　那一天，叶舟没和怜生说过话。
　　怜生的轻功是精进了不少，但是随着难度的提高，那形似神不似的鬼影步用得越来越吃力，他若是要学到神似，就得把那本晦涩难懂的书弄明白。
　　难道要去找叶舟？怜生是不愿的，毕竟叶东西是他挖出来的，有点难以启齿。
　　结果怜生没去找叶舟，叶舟却来找他了，让他去上一堂课，莫问的课。
　　莫问身为门主，偶尔也会给门中弟子讲讲千机术的精髓。
　　比如今天，门主大人有空，就把那堆天才儿童带到一间空旷的密室，关起来，启动机关，让他们在里面接受千机术的洗礼。
　　怜生也在他们之中，身边时不时擦过一两只暗箭，还有脚下动不动就多出来的钉刺……他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来了！
　　金麟的身手很好，躲开了所有的机关，踩着墙根窜到了天花板上，手指就像有吸力似的，整个人贴上面，然后他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砖，一摁，他所处的方砖翻转，把他翻了出去。
　　“机关，快找机关！”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要找机关。
　　怜生被人撞来撞去，差点撞上迎面砍来的斧头，常安抓着他躲到角落里，“快找机关吧！”
　　“怎么找？”怜生对比一窍不通。
　　“摸啊！”
　　“……”

第十八章：下·抄书一百遍
　　怜生一边躲着机关一边找出路。
　　密室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机关很多，大多都是暗门，而且很快就会合上，大多都是连人带门翻过去。
　　“喂，这里这里！”常安找到了一个。
　　怜生刚过去，就看到一个孩子把常安推开，按了机关出了去。
　　“啊啊啊啊，王八蛋！”常安骂道。
　　怜生安慰他：“没关系，再找一个。”
　　“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常安看到一支箭射向了怜生。
　　怜生脚步微移，箭擦着鬓发插入密室的墙壁内。
　　“你怎么做到的？”明明他背对着那支箭。
　　怜生眨巴着眼，“我做什么了？”
　　“……”所以说天才这玩意儿，能把人活活气死的。
　　人越少，机关发动得越频繁。
　　怜生让常安先走后，他是最后一个。
　　地下的钉刺一冒就是一排，怜生掌握了规律，所以脚没有被扎穿，可是他还是找不到出去的机关。
　　等等……莫问带他们进来的时候那扇门原来在哪的？
　　怜生想到这个问题，不过密室的门关上后，就和墙壁融为一体，墙壁上又不断冒出暗器，混乱中打乱了方位，已经找不到门在哪了。
　　密集的暗器看得人眼花缭乱，怜生闭上双眼，机关转动的声音变得清晰。
　　到处都有……不，有个地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暗器冒出来过！
　　怜生睁开眼睛，冲向正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打开一个凹槽，数只飞镖迎面刺过来。
　　鬼影步……
　　使出鬼影步雏形的怜生躲过了飞镖，他的身形过快，以至于在外人看来，飞镖是从他身体穿过去一样。
　　一脚才踩正中央的石砖上，密室的门打开，怜生保持着踹的姿势就这么出去了，仿佛飞踢。
　　然而正前方是莫问。
　　莫问也没想到怜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不过他反应很快，抓住了怜生的脚腕，把他倒提了起来。
　　“啊！”怜生头朝下，脑袋充血看不清东西。
　　“你是最后一名。”莫问公布他的成绩，“太差，罚抄书一百遍。”
　　“啥？……嗷！”怜生没怎么听清就被扔下了。
　　一百遍……什么一百遍？
　　等到回去后，秦老送来一本厚厚的书籍，怜生才知道要把这本书抄一百遍。
　　怜生字都没写过多少次，抄书更是头一回，握着书坐在屋顶上，他叹息了一遍又一遍。
　　“你烦不烦啊？”在下面扫地的阿靖听他叹气听得都头疼了，“不就让你抄个书么？我以前也没少抄，才一百遍啊，你双手并用一晚上就搞定了。”
　　“你把”才”字去掉，一百遍啊！”怜生抱头哀嚎。
　　“得得得，我帮你抄还不行。”阿靖把扫帚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来，抓紧时间！”
　　怜生跳下屋顶，对阿靖感激涕零：“你真是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阿靖摸摸鼻子，“都公子的小厮，要互帮互助嘛。”
　　信誓旦旦说要一晚上抄完的两个少年，最后抓着笔趴在纸上睡得不省人事。
　　叶舟披着一件长衫走进门，看到怜生和阿靖满脸都是墨汁，笑眯了眼。
　　取了一只笔，蘸了墨，叶舟在白纸上轻轻书写字句，字迹有些扭曲……他已经近十年没有动过笔了。
　　看着自己的字，叶舟的眼中没有哀伤，他已释然，过去的，无法挽回，就让它过去吧。
　　翌日，怜生悲痛万分地顶着一脸墨，带着没抄完的书和纸去了莫问那。
　　阿靖那个没义气的居然一大早就熘了！
　　莫问看着字迹截然不同的纸，一言不发，看到最后几张，他凝视了会儿，把纸放下，问他：“抄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过目不忘的怜生使劲点头。
　　“背来我听听。”
　　然后怜生就背了一上午的书。
　　“……”
　　他背的时候心里在想：我抄那么多遍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十九章：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一柱香未燃尽，怜生从神机峰下上来，脸不红心不跳，心平气和地看着叶舟。
　　叶舟点了点头，把手上的书一合，递给阿靖一个眼神。
　　在怜生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阿靖把两块铁片绑在了他的腿上，这两块铁片异常沉重，怜生竟一时抬不起脚。
　　绑好之后，阿靖满意地点头，然后对怜生一笑：“再见……”接着就把他推下了悬崖。
　　因为有铁片的关系，怜生这次掉得很快很彻底，一下子就垂在空中了。
　　“……”
　　一整个上午，怜生都没爬上来。
　　小灰在悬崖边叫唤着，仿佛在唿唤迟迟没有上来的怜生。
　　怜生上来之后，虚脱了，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叶舟让阿靖把他拖回去，然后在悬崖边站了会儿。
　　“既然来了，为何要躲着？”叶舟忽而问。
　　从叶舟后方的灌木里站出瘦小的金麟。
　　“想说什么就说吧。”叶舟仍然背对着他。
　　金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麟儿，我和师兄说过了。”叶舟终于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你下山吧。”
　　金麟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叶哥哥！”
　　“留在这里，你也学不到什么了。”叶舟负手立在他面前，“你好自为之。”
　　金麟泪如雨下：“叶哥哥，为什么？”
　　“那根金丝绳是谁换的，你以为我和师兄会全然不知？”叶舟盯着他看，“怜生不以为意，不代表我不在乎，他若是因此丧命，你当真觉得我会放过你？”
　　金麟哭得稀里哗啦，“叶哥哥……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确信。”叶舟冷声道：“我不找你，是想等你来认错，可是这么些天，你过得心安理得，麟儿，你的心，如何能这般狠？”
　　金麟握紧双拳：“叶哥哥，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我讨厌怜生是因为你待他好，好过头了！如果我和怜生一起从这里掉下去，你会救谁？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了吧！”
　　叶舟看着金麟的目光变得沉痛。
　　“连门主都偏袒他。”金麟站起来，山风把他的袖子吹的翩飞，露出一条条鞭痕，“他最好一辈子在你身边待着，你一直当他的守护神，否则，我会借机除了他。”
　　“金麟！”叶舟怒了。
　　“放心，我现在做不到的，只要叶哥哥你在，我就不出手。”金麟笑得纯良无害，“毕竟叶哥哥这么疼爱他，麟儿不敢，不敢……”他最后的话语被风吹散，然后回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日，金麟离开了千机门，没有和任何人说，默默地下了万壑山。
　　怜生发现金麟不在，是他离开的三天之后了，回去和叶舟说，叶舟淡漠道：“千机门太小，容不下他。”
　　“不是吧，他没那么胖啊。”
　　“……”
　　反正怜生也不怎么待见金麟，不在也好，他继续练功，日复一日。
　　山花烂漫，怜生跟着秦老进山采药，秦老教他识别药草。
　　大地回暖，又是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
　　莫问再一次把邀请函扔到犄角旮旯里积灰，他自始至终都认为武林大会这种乌合之众齐聚一堂的活动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每年的邀请他都回绝了。
　　怜生背着竹篓回来，脸上脏兮兮的。
　　阿靖蹲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怜生问。
　　“门主又不去武林大会。”阿靖看着蓝天白云，又叹了一声，“我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武林大会？”
　　“是啊，武林大会高手如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会参加，还有名门望族慕名而来，场面何其壮观！”
　　怜生听后，沉默了会儿，说：“你可以自己去啊。”
　　阿靖有吐血的冲动，“邀请函在门主那儿！”
　　“你问他要好了。”
　　“……”阿靖撇嘴，他没那个胆子。
　　怜生把竹篓放下，让阿靖看着，然后走出了院子，过了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邀请函。
　　“你怎么拿到的？！”阿靖的眼珠快要瞪出了眼眶。
　　怜生就如实道：“就伸手问他要啊。”
　　“然后门主就给你了？”
　　“嗯。”把邀请函塞给阿靖，他抱着竹篓进了屋。
　　“……”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阿靖捏着邀请函的手都是颤抖的。
　　小灰从头顶的天空飞过过，叫了声，宛如一声嘲笑。

第十九章：中·泽岚
　　然而有邀请函也没用，因为莫问本人不去，邀请函也是作废的。
　　阿靖吃饭时还在悲痛欲绝，说什么此生出不了万壑山见不得大世面的话，惹得饭桌上一阵凄凄惨惨的气氛蔓延。
　　叶舟便说：“如果是想下山，和师兄说一声，他会应允的。”
　　“……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阿靖是怕自己下了山之后就认不得回来的路了，再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只身闯荡的，多危险。
　　怜生咬着筷子，人多就很有意思了吗？他自幼离家，一个人惯了，人多了，反而会别扭。
　　既然莫问没有去的意向，阿靖也只能看着邀请函做做白日梦了，打开邀请函，里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颇有大家风范，落款是宁承天。
　　哇，盟主的亲笔涵！阿靖就算没有出过千机门的大门，也也知道宁承天是武林盟主，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身世成迷。
　　在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宁承天还只是个谁也不知道的无名小卒，他身怀绝技，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举拿下了盟主之位。
　　不过纵然他千般好，也有不少人看他不起，只因为他的身边有个头脑绝顶聪明、绝世无双的美男子——云恒在。
　　两人亲密无间，宛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这事儿阿靖和怜生一说，怜生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张着嘴说不出话。
　　“近几年江湖上时兴断袖，见怪不怪了。”阿靖拍了拍怜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要知道，现在能入眼的姑娘是越来越少了。”
　　怜生回过神，斩钉截铁道：“我姐姐就很好！”那架势，好像阿靖敢摇头，他就扑上去咬。
　　“……我是说江湖上，你姐姐也不算江湖人吧。”阿靖赶紧把话补全。
　　两人东拉西扯半天，才看回邀请函上的字，上面寥寥数语，就这么几行字，阿靖看了又看，让怜生纳闷不已。
　　……
　　初春的晚上还是冷，入夜后怜生把柜子里的棉被搬出来，打算钻进被窝好好睡觉了，却看到小灰从篓子里窜了出来，扇动翅膀撞了撞窗口，发出刺耳的叫声。
　　怜生马上把它抓住，“嘘，大家都睡了！”
　　小灰听话，缩怜生怀里一动不动。
　　怜生疑惑小灰反常的举动，便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走出去看，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要转身回房，一个黑衣人倒挂下来，一掌噼向他的后颈……怜生下意识移了脚步，轻巧地转了一个弯儿，躲开了。
　　黑衣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在怜生大喊大叫之前，快速点了他的穴，然后把他接住。
　　小灰怒张翅膀，却被拍在了门板上，落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把怜生扛在肩上，黑衣人心情很好的样子，准备离开。
　　“阁下夜闯千机门，不打算和主人家打个招唿吗？”
　　叶舟站在院门口的门洞前，一身白色的衣衫和黑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衣人惊了一下，这个人的出现，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叶舟的身后，走出无声无息的莫问，他对着黑衣人冷声道：“放下人，留你全尸。”
　　黑衣人扛着人就往上飞，可惜他的对手是俩，而且其中一个轻功几乎天下无敌……他被叶舟一脚踹回了地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啥，傻眼了。
　　莫问伸手擒他，黑衣人仗着有怜生做挡箭牌，让莫问屡屡不敢下重手。
　　“谁啊大半夜的……啊！”被打斗声吵醒的阿靖打开房门，看到了正在和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的莫问，还有被黑衣人当作人质的怜生，吓得愣在原地。
　　叶舟刚好没戴“脉骨”，没办法抢回怜生，只能看着莫问一步步把黑衣人逼到角落。
　　“怎么回事？”缓过来的阿靖跑到了叶舟身边。
　　叶舟想起阿靖会点穴，忙道：“阿靖，用石子去解开怜生的穴位。”
　　“哦。”阿靖马上照办。
　　黑衣人动作迅速，阿靖比划了好一会儿，才推算出他的位置，弹指飞过去一颗小石子，打中了怜生。
　　“咳咳！”
　　力道过勐，怜生咳嗽起来，但好歹醒了。
　　黑衣人被怜生的转醒打乱了步伐，让莫问的一拳险些挥到脸上。
　　怜生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挣扎起来，黑衣人抽空打了他的屁股：“老实点！”
　　“……”
　　怜生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打屁股，还是不认识的，那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莫问忽然撤手，连叶舟都有点意外这个人的声音，还有这不着调的性子……
　　“是你。”莫问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衣人，确认了他的身份。
　　黑衣人知道暴露了，就把怜生放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小莫啊，这么好的娃，你居然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太过分了啊。”
　　“泽岚，你怎么来了？”叶舟直接喊出了黑衣人的名字。
　　阿靖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个传闻中敢调戏皇上和皇后、灵剑山庄的浪荡子、才貌双全的百面小生泽岚！
　　怜生想走到叶舟那边去，可是泽岚扣住了他的肩膀，让他迈不出步子。
　　莫问拧眉：“放人。”
　　“小莫，打个商量行不？这孩子卖我。”泽岚恬不知耻道：“这娃娃我看上了。”
　　怜生不寒而栗，用力挥开泽岚的手，“滚开！”
　　“别啊，哥哥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泽岚不费吹灰之力把怜生制住。
　　莫问看向叶舟，叶舟面无表情道：“泽岚，怜生不是千机门中的弟子，他是我的小厮。”
　　泽岚抓怜生的那只手一个用力，他大叫：“叶舟，你该死的居然这么暴殄天物？！”
　　“啊！”怜生痛得惨叫一声。
　　阿靖看着都疼，泽岚可是出了名的天生神力啊。
　　泽岚听到怜生的叫声，立马松手，怜生飞奔到叶舟身后，抓着他的袖子发抖。
　　叶舟叹息：“都进屋说话吧。”

第十九章：下·夜谈
　　屋里摆了火盆，怜生抱着膝盖坐在边上烤火，对那边的谈话没有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阿靖倒上茶水，每人一杯。
　　泽岚把面巾扯下来，露出柔美的面相，他摸着自己的脸问：“这个人皮面具好看吗？我花了整整一个月做的。”
　　“还行。”叶舟淡淡回答。
　　泽岚喝了口茶水，道：“武林大会快到了，我爹放我出来玩……”
　　“你确定不是放你出来祸害人间？”莫问突然插嘴。
　　“……小莫你太不可爱了！”泽岚的人皮面具还会脸红。
　　叶舟已经戴上了“脉骨”，正悠悠喝茶，问泽岚：“你闹这么一出，是为何？”
　　泽岚摊手：“闹着玩啊，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
　　众人默。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一堆。
　　怜生望着火盆里烧红的炭，有种把火盆扣在泽岚脸上的冲动。
　　“不过我来回飞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发现我，我就去找小舟了，看到这孩子开门，就想吓吓他。”泽岚指了指怜生，“他那个移形换位似的步子是谁教的？”
　　“我最近在教他轻功。”叶舟道。
　　“你教一个小厮学什么轻功啊？”泽岚翻了白眼，“这孩子根骨绝佳，给你当小厮太大材小用了。”
　　叶舟不说话，莫问开口：“我千机门的人，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吗？”
　　“那你们怎样才给？”
　　阿靖同情地看向怜生，他麻木了一样，看着火盆目不转睛。
　　叶舟说：“怜生不是交易物品，他有自己的想法，若他愿意跟你走，我不会阻拦。”
　　“原来他叫怜生啊……”泽岚身形一闪，闪到了怜生面前，“怜生，跟哥哥我下山去呗，山下面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小美女哦。”
　　“……”叶舟眉角一抽。
　　怜生终于抬起眼皮，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然后他说了一个字：“滚。”
　　“别这样嘛，我给你糖吃，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泽岚从怀里掏出了一串糖葫芦。
　　阿靖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一根东西，搁怀里不会硌得慌吗？
　　怜生听到泽岚的话语，又看到突然出现的糖葫芦，愣住了。
　　年幼时期的记忆涌上心头……
　　“怜生，姐姐给你买糖葫芦，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姐姐买了，我就不生气了。”
　　“姐姐这就去买，怜生在这里等我。”
　　“嗯！”
　　……
　　姐姐……
　　要等多久，你才会回来？
　　眼泪不争气地开始在眼眶盘旋，浓浓的悲伤扩散，吓到了泽岚。
　　“不是吧。这就哭了，你还是男子汉吗？！”泽岚问。
　　怜生一咬牙，夺过糖葫芦，扔进火盆，愤然离去。
　　泽岚看着怜生气冲冲地走后，蒙圈了，“他怎么了？”
　　屋子里，只有叶舟想到怜生八成是思念姐姐了，不然他那么倔强一孩子，怎么可能会在泽岚面前落泪。
　　夜深人静，泽岚闹腾了大半天，打着哈欠跟着莫问走了，叶舟卸了“脉骨”，让阿靖回去睡，随即来到了怜生的房门口。
　　门没有关，叶舟在门口喊道：“怜生。”
　　“什么事？”怜生的声音就在门后。
　　叶舟能想象到，他蹲在门后面独自难过的画面，无助得让人心疼。
　　“泽岚无意冒犯，他向来玩世不恭，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怜生闷闷地回应。
　　叶舟说：“睡不着的话，和我说说话吧。”
　　过了会儿，怜生把门打开，他单手抱着昏迷的小灰，另一个手抓着门板，问：“说什么？”
　　叶舟无奈地笑了：“随你。”
　　虽然是谈心，但大晚上的又不是秉烛夜谈，于是怜生把搬出来的被褥让给了叶舟，两人躺着聊。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生气得快，气过得也快。
　　怜生问了泽岚的身世，叶舟如实相告。
　　“他为什么会被他爹关起来？”怜生好奇。
　　叶舟叹息：“你若是有个整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还到处调戏良家女子的儿子……”
　　没等叶舟说完，怜生就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把他关到天荒地老！”
　　“……”
　　“你很早就认识他了？”
　　叶舟摇头：“是师兄年少时结交的，与我相识，也是近几年的事情。”
　　“门主那么……寡言少语，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东西？”怜生嘴快，一不小心就把赫赫有名的泽岚公子说成了东西。
　　叶舟也不知道，不过他纠正了怜生的错误观念：“聂天行是出了名的聒噪，却没有一个能交心的朋友，和话语多少无关，真正的挚友，哪怕你是个哑巴，也不会介意。”
　　“聂大哥还好吧，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怜生真诚道。
　　黑暗中，叶舟笑了下：“这话你若是当着他的面说，他会高兴得上窜下跳。”
　　怜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恶寒。
　　“你刚才是想到了你姐姐，对么？”叶舟问。
　　“嗯，很小的时候，姐姐给我买过糖葫芦，我记得。”怜生道：“我气姐姐忘记给我买糖了，她为了补偿我，就去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让我消气，她那时候说，让我等她……”怜生的声音逐渐变小。
　　叶舟的眼睛在黑暗中凝望着怜生，“现在，换她等你了。”
　　怜生微微一愣，哽咽了，“嗯，姐姐会等我的。”
　　……
　　聊到了天蒙蒙亮，叶舟看着抱着自己腰睡得不省人事的怜生，叹气，他眼睁睁看着怜生踢了被子，又钻到自己的被子里来……这睡相，太难矫正了。
　　小灰醒了，黑豆似的小眼盯着床上的两人看了会儿，又缩回了篓子里。
　　叶舟自知不能踹开怜生，便闭上眼睛，一切等睡饱了再说。

第二十章：上·盗鬼杀人
　　怜生转醒，叶舟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墨黑浓密的小扇子。
　　伸手戳了一下叶舟的脸，好好玩。
　　叶舟忽然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眸子看着怜生，“做什么？”他微微一笑。
　　怜生头顶着被子，下巴枕着手，趴在床上蹬了下腿，孩子气十足地说：“睡不着了。”
　　“那就起来吧。”
　　“好。”怜生起床，然后给叶舟更衣洗漱。
　　怜生把被子叠好，去隔壁拿了脉骨给叶舟戴上。
　　“公子？”看着从怜生房里走出来的叶舟，阿靖一愣。
　　叶舟从善如流道：“去拿早膳。”
　　“哦。”阿靖转身去拿吃的。
　　一大早，泽岚就过来了，把没睡好的莫问也拉了过来，莫问的脸色可想而知，黑如锅底。
　　“小舟，你劝劝你这个食古不化的师兄啊，武林大会这么热闹的事情，他居然不去！”泽岚慷慨激昂道：“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还真当自己武功盖世不可一世了，真正的高手，在这儿呢！”说话间，他一巴掌拍在了莫问背上。
　　阿靖给莫问沏茶，“门主，你……真不去？”
　　“不去。”莫问喝着茶，心情极度之不好。
　　泽岚几乎就要撒泼打滚了：“一起去嘛，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你一向自娱自乐。”莫问瞥他一眼。
　　叶舟正在喝粥，没有说话。
　　倒是怜生，因为阿靖一直念叨，所以对武林大会也好奇起来：“真的有那么好玩？”
　　“当然！”泽岚拍桌而起，“全天下武林高手都会去，盛况空前！”
　　“……”
　　寂静了片刻，泽岚又坐下，抢了莫问的茶杯喝了口水：“说真的，你们自己不出去，也不让门中弟子出去长长见识么，你们都已经玩够了，他们连千机门的大门都没出过吧。”
　　莫问和叶舟同时看向阿靖，阿靖可怜巴巴望着他们。
　　“武林大会……”叶舟说，“着实无趣。”
　　“那是你认为无趣。”泽岚大爷似的翘起腿，慢悠悠道：“而且今年的武林大会上，盟主要缉拿一个人。”
　　“谁？”阿靖紧张兮兮问。
　　“盗鬼。”
　　怜生手抖，粥汤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叶舟面不改色地问：“为何？”
　　泽岚耸肩：“谁让他不长眼，偷进了盟主家里，还打伤了盟主的心上人，而且他杀了一个家丁。”
　　莫问拧眉：“盗鬼从不杀人。”
　　“但是他杀了啊。”泽岚说，“盟主亲眼看到的。”
　　叶舟若有所思：“如何确认他是盗鬼的。”
　　泽岚回答：“他自己有说，而且印记也是真的，还有……他会鬼影步。”
　　怜生瞪大眼睛，掉了筷子。
　　阿靖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好好吃饭！筷子都能掉，你几岁了？”
　　怜生捡起筷子，表情很无辜。
　　泽岚还在那儿自顾自说着，“鬼影步是盗鬼的招牌，盟主也是从这点上确信他是盗鬼无疑。”
　　叶舟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凝重。
　　“云恒在的伤势如何？”
　　说到盟主的心上人，不就是云恒在么，但是他和盟主形影不离，那贼人如何能伤到他的，莫问很想知道。
　　“不碍事，他本来就体弱多病，也就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泽岚说。
　　怜生捧着碗安安静静听着。
　　“所以这次武林大会，是准备集天下英豪去捉拿盗鬼？”叶舟询问。
　　泽岚点点头：“差不多，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不远万里跑来万壑山找你们？当然是有好玩的事情了。”
　　“盗鬼……不是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么？”阿靖问。
　　“那又怎样，他现在重出江湖了，就连锦王爷都要出席武林大会。”泽岚双手放在后脑勺上，“锦王爷啊，那可是皇帝他哥，若不是他双目失明，这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怜生看了眼叶舟，心想：这年头，报废品真多。

第二十章：下·出发
　　吃完早饭，阿靖和怜生把桌子收拾了，拿了碗盘去厨房。
　　泽岚被莫问扔了出去，让秦老带他参观千机门，拉上叶舟去书房论事。
　　“盗鬼这件事，你如何看待？”莫问神情严肃。
　　“谁都可以是盗鬼。”叶舟说。
　　莫问瞪他一眼：“你忘了你的手是谁毁掉的？”
　　叶舟望着莫问，“……是盗鬼。”
　　莫问愣了下。
　　“师兄，你也相信那个盗鬼是十年前的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莫问赏了他一个冷眼，“此事定有蹊跷。”
　　“所以……师兄想去武林大会了？”叶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莫问想捶他一拳的心都有了，但叶舟的态度表明了一切，这事，与他们毫不相干。
　　不相干么？莫问又举棋不定起来。
　　书房里静悄悄一片，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莫问转身准备离开之际。
　　“鬼影步么……”叶舟忽而笑了，“我确实很想再见识一下，盗鬼的鬼影步。”
　　莫问的手停留在门上，只是一顿，随后他开了门，走了。
　　被秦老拐去深山老林里转悠一圈的泽岚回来，正要郑重其事地说说去武林大会的事情，莫问开口地却比他快：“明天一早出发。”
　　“啊？”泽岚有点懵。
　　“挑选几个稳重的人跟着。”莫问对秦老道。
　　秦老弯腰：“是。”
　　“喂……”泽岚看着莫问已经远去的背影，傻傻伸着手臂呆愣在原地。
　　叶舟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阿靖和怜生。
　　“好耶！”
　　“哦。”
　　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阿靖风风火火去收拾行李，还非常热情地帮怜生把东西都打包了，怜生则无语地看着他把小灰都塞进包袱里了。
　　小灰挣脱出来不满地啄阿靖的手，飞到房梁上梳理自己被弄乱的羽毛。
　　出发前一晚，叶舟找怜生说话，只强调了一件事：“切莫在外人面前使用鬼影步。”
　　“外人？”
　　“除我、师兄、阿靖之外的人，也不能给泽岚看到，你应该知道他看到后会如何。”叶舟说。
　　怜生回想起被绑架的经历，后嵴背一凉。
　　……
　　还是不要在泽岚面前表现出任何才能的好。
　　千机门行事一向低调，出门带的人和行李都不多。
　　秦老留在门中处理大小事务，顺便照顾小灰。
　　怜生看着莫问把叶舟提进马车里，他自己也钻了进去，阿靖会赶车，坐在外面，泽岚和其他人骑马。
　　怜生和阿靖两边坐，队伍缓慢前行，真的很慢，怜生几乎要睡着。
　　泽岚在前面骑马带路，也不要求加速，和边上的千机门弟子唠嗑，挺乐呵的。
　　一路上，吵吵闹闹，偶尔会遇到一些江湖人士，但都没有交集。
　　到了客栈，各司其职，停马车的停马车，订房的订房，莫问和叶舟先一步上楼休息。
　　客栈里的上房也就两间，莫问和叶舟都占了。
　　泽岚腆着脸跑去莫问房里，被莫问踹出了门，赶到马骝喂马。
　　紧接着，客栈里闯进来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要住上房，但掌柜的颤颤巍巍回答没有了。
　　于是掌柜的被拎着领子提起来质问：“你不想活了吗？！”
　　掌柜的哭道：“客官，这上房刚被订走，我们也没办法啊。”
　　“哪个不长眼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把掌柜的一甩，拍着胸脯道：“老子可是蟠龙帮的副帮主，抢我的住处，真是嫌命长了。”
　　在三楼听得一清二楚的阿靖对边上的怜生道：“啧啧，又一个活得不耐烦的。”
　　莫问本来就被客栈的嘈杂烦到，心情大好，闻言，他筷子一顿，对门外的阿靖道：“收拾了。”
　　“得嘞。”阿靖活动了下手腕，对怜生神秘地眨了眨眼：“看哥哥我给你露一手。”然后叫上几个千机门的弟子下去了。
　　怜生：“……”
　　片刻后，楼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阿靖嚷完就上楼，神清气爽道：“太不经打了。”
　　怜生推后一步，看着阿靖作惊恐万分状。
　　阿靖还故作高深地为那个蟠龙帮副帮主惋惜了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怜生无言以对。
　　门内，叶舟看着神情冷淡的莫问，笑道：“师兄莫气。”
　　莫问瞥他一眼：“我没生气。”就是不爽。
　　“就快要到了。”叶舟说，“上一次去武林大会，师父还在。”
　　莫问没做声，距离他们上一次去武林大会，已经十余年了。
　　师父若是还在……那便是场灾难！
　　“师父让我们下山，然后不辞而别……”叶舟看着窗外湛蓝的天，悠悠道：“他的养育之恩，我们都来不及报答。”
　　“他也不稀罕。”莫问冷言冷语。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父捡到，莫问小的时候常把师父喊成爹爹，挨了两次罚，便再也没喊错。
　　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恩德，莫问和叶舟没齿难忘。
　　说起来，作为千机门上一任掌门人，师父是很失败的，他曾有一次差点把千机门变卖了去买酒喝……
　　突然被这一茬子事打断了往昔的美好回忆，师兄弟俩都没什么好脸色。
　　还好师父走得早，不然恐怕这世上再无千机门。

第二十一章：上·夜半时分
　　夜深，怜生打地铺睡，阿靖的房间在他楼下，他隔着楼板都能听到阿靖惊天动地的唿噜声。
　　白天睡多了，怜生晚上精神得很。
　　叶舟听到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头疼道：“睡不着也不要乱动。”
　　怜生停止翻身，不好意思道：“那我去外面走走。”
　　“随你，但不要吵着别人。”叶舟没有拦着他，“夜凉，记得加衣服。”
　　怜生听话地把自己裹结实，然后走到外面，在走廊上晃悠。
　　客栈的夜晚是安静的，楼底下有一丝微弱的烛火，隐隐传来拨打算盘的声音，想来是掌柜的在算账。
　　走廊是圆弧形的，怜生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睡意。
　　怜生走着走着，就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
　　他飞上了屋顶，月色撩人，夜风吹拂他披散着的头发，怜生在屋顶上来回飞跃。
　　难怪飞贼喜欢踩屋顶，真有意思。
　　怜生来来回回在城中的屋顶上飞了两三趟，最后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客栈屋顶上看着天空，他在心里重复念叨着：我不是飞贼我不是飞贼……我就是睡不着闲得飞着玩……
　　“抓贼啊！”
　　“我不是贼！”怜生条件反射道。
　　马上怜生就反应过来，喊抓贼的是下面街道上的人，而且那个贼正抱头鼠窜的在大街小巷到处跑。
　　这么晚还偷东西，扰人清梦。
　　怜生抓起一块瓦片，掂量了下，然后算了下为位置，向那个小贼扔了过去。
　　瓦片在小贼脚边炸开，小贼吓了一跳，慌不择路，跳入了旁边的河中，两只手在河面上扑腾起来。
　　怜生吓了一跳，这不是要闹出人命吧？！飞过去一看，人已经沉下去了。
　　“……”
　　趁着月亮隐入云层，怜生跳入河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捞走，扔在了没有人的岸边。
　　过街老鼠似的被人喊打喊杀追赶半天的小贼也就是个和十岁不到的小孩。
　　怜生看着昏迷的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没有遇到叶舟的话，他也差不多是这副德行吧。
　　小孩勐烈咳嗽起来，怜生知道他要醒了，飞快离开，以至于小孩醒来时，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在上下跳跃。
　　赶回客栈，天都亮了。
　　怜生硬着头皮从窗户翻了进来。
　　“回来了。”叶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怜生却绷紧了神经，还有身上的皮。
　　叶舟坐在床边，徐徐晨风从窗口吹拂进来，他盯着怜生看，从上到下。
　　“学会走窗户了？”叶舟怒极反笑，“看来你对千机术也不是一窍不通么。”起码会开锁了。
　　怜生心想，反正横竖都是要挨骂，脑袋一抬，慷慨就义一般道：“我这个样子进客栈太显眼了，而且我不是贪玩忘了回来……我是救人去了。”
　　“这就是你浑身湿透还翻窗进屋的理由？”叶舟反问。
　　一针见血……怜生在“血泊”中泪目。
　　换了衣服，解释了经过，叶舟才缓了脸色：“你没受伤才是万幸。”
　　“嗯。”怜生装孙子，乖乖点头。
　　这件事揭过，算是雨过天晴，怜生小心翼翼伺候叶舟洗漱、用膳，然后等所有人都准备妥当，上路。
　　莫问和泽岚都知道昨天晚上怜生出去、清晨回来，但都当作不知道，也不过问。

第二十一章：下·玉生
　　一行人慢慢悠悠到了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镜湖山庄。
　　镜湖三百里，放眼过去，水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怜生见到了宁承天，又一个俊逸的美男子。
　　不过宁承天的五官一点都不阴柔，脸上尽是阳刚之气，这么比，站在他面前的莫问，像个文弱书生。
　　“好久不见。”宁承天看着莫问，心平气和道。
　　莫问没回话，他的目光看向了宁承天身后徐步走来的云恒在。
　　云恒在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病弱的样子也美得扣人心弦。
　　如果这个美人不是走得那么蹑手蹑脚的话。
　　“不好好躺着，出来做什么？”宁承天转个身就把云恒在拉到身边。
　　“来接小莫啊。”
　　“恒在……”宁承天无奈。
　　云恒在看了眼莫问，一笑倾城：“小莫，还记得我吗？”
　　莫问不回答，宁承天的眼神都快冰封镜湖了。
　　泽岚唉声叹气：“恒在，我好不容易把这两小白脸劝下山，你怎么不问候一下我呢？”
　　恒在倚靠在宁承天怀里，眉眼如画：“我前段日子问候过了呀。”
　　“……”泽岚也不说话了。
　　阿靖捂着鼻子，躲叶舟身后，小声对怜生道：“一个大老爷们长这么妖孽，太天理难容了！”
　　天理难容的人多着呢，怜生看了眼湖水，一如它的名字，明镜似的，映着蓝蓝的天。
　　“这里风大。”宁承天用衣服把云恒在裹住，搂着他的腰就往回走。
　　……
　　吹着微风的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不语。
　　叶舟和怜生被安顿在竹园，那里种了很多青葱的竹子，阿靖则被叶舟甩给了莫问使唤，虽然莫问不用人贴身服侍，但有个小厮唿来唤去的，总比事事亲力亲为好。
　　在阿靖幽怨的目光下，怜生走进了叶舟的房间。
　　“不用一直在我身边，你可以去逛逛。”叶舟说，“不要闯祸。”
　　有了前车之鉴，怜生自然不敢乱跑，也就在边上走了一圈。
　　沿着一处院墙走了会儿，怜生听到墙内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然后还有谩骂声：“笨手笨脚的，除了扎针什么也不会！给我收拾干净了，被王爷看到你就死定了。”
　　王爷？怜生想了下，是了，泽岚说过当今皇上他哥，锦王爷也来了。
　　所以锦王爷住在这里？
　　怜生好奇地跳上去，探出半个脑袋去看里面的景象。
　　偌大的院子，还有个池塘，怜生正下方就是池塘边缘，正对面有个穿着芽色衣裳的少女在收拾碎片。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怜生的眼睛。
　　“啊！”怜生手一松，跌到地上，屁股着地，痛得他叫了一声。
　　院门打开，刚才的女孩走出来，走到了怜生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怜生抬头看到那个女子的模样，愣了下。
　　她的长相怜生没在意，唯独她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女孩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怜生爬起来挠挠头，“我就是好奇。”
　　好奇心害死人，这话果然不假。
　　“摔疼了吗？”女孩的手不知何时伸到了他的头顶，拍了一下。
　　明明他们一般高的说……为什么感觉她在更高的地方看着自己。
　　怜生没有退开，就这么和她面对面站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会儿他又改口：“姑娘家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是我唐突了，我叫怜生，木怜生。”
　　“……”面前的姑娘却一脸要哭的样子。
　　怜生大惊，手足无措。
　　“怜生。”她忽然喊他的名字，欲言又止的模样。
　　怜生整个人被电击了似的，看着她，也有点想哭的感觉。
　　“人呢？！跑哪里去了？！”院子里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在嚎。
　　芽色的身影消失得匆忙，怜生心里有点小失落，灰熘熘回了竹园。
　　院墙内，池塘前，那个大嗓门的女人已经闭上了嘴，因为锦王爷睡午觉睡醒了，正站在她身边。
　　“王爷。”匆忙赶回来的人跪在了碎片前。
　　“去哪了？”即使眼睛上绑着绸布，锦王爷也能辨别出她的位置。
　　“刚才有个孩子过来玩，我打发他走了。”她面不改色道。
　　“是什么样的孩子？”
　　“……”她一下子也说不上来。
　　“叫什么？”
　　“他说他叫怜生。”
　　“哦？”锦王爷饶有兴味地弯起唇，“和你的名字很像呢，玉生。”
　　玉生跪得笔直：“是的。”
　　“若他再来，送些点心，能来这里的孩子，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锦王爷道。
　　“是。”站着和跪着的两人应声。
　　锦王爷走后，那个女人对着地上开始收拾碎片的玉生道：“手脚麻利点，尽偷懒！”她不耐烦地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吵着王爷不说，还要送吃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嗖”
　　一根银针擦着她的脸钉到她身后的柱子上，玉生手中的碎片化为粉末，她站起身，冷冷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许你说他的不是。”说完，丢下呆若木鸡的她，转身离开。
　　玉生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不见那个孩子的身影，她垂眸，怜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十二章：上·木良
　　怜生回到竹园，叶舟正好走出门，见他神色匆匆，挑眉：“闯祸了？”
　　“没！”怜生斩钉截铁回道，然后捂着胸口问叶舟：“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子，可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叶舟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怜生便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舟忍俊不禁：“怜生，你多大了？”
　　“十五。”
　　“那个姑娘呢？”
　　“应该和我差不多。”怜生不明白叶舟问这些做什么。
　　叶舟告诉他：“按照民间的传统，这个年纪，算得上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了。”
　　“……”
　　怜生一下子脸就红了：“不是那种感觉！”
　　“你知道那种感觉是哪种感觉？分的清吗？”叶舟好笑地看着他。
　　怜生的头发若不是被发带束着，一定会炸开，“我说了不是就不是！”然后他气唿唿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叶舟笑得更开怀了，这孩子越来越有趣了。
　　用枕头砸了半天的床板，怜生解气了，他推开门，叶舟不在院子里，他刚才就走出去了。
　　空荡荡的院子，怜生坐在台阶上托腮看天，竹叶纷飞。
　　“咦，你一个人坐这里干嘛？”阿靖一进来就看到怜生那呆呆傻傻的样子。
　　“阿靖……你说我是不是该成家立业了呢？”怜生感慨。
　　“……”阿靖愣完就去敲他的脑门，“想什么呢！哥哥我还没成家你急什么！？”
　　怜生捂着头，他回过神：“你过来什么事啊？”
　　“廉王爷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阿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和他很熟吗？”
　　不算熟吧……怜生带着一肚子疑问跟着阿靖走。
　　廉王爷和叶舟已经聊开了，还和莫问勾肩搭背的，一看就是旧识。
　　“哟，小家伙长高不少啊。”他摸了摸怜生的头。
　　怜生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生硬道：“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廉王爷哈哈大笑。
　　怜生还未说什么，有个人就扑了过来，抱着怜生不撒手：“怜生，谢天谢地，你没事！”
　　“木、木良？”怜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木良一个劲儿点头，“是啊，我是木良啊。”
　　怜生看向边上看戏似的一帮子人，希望有个好心人给个解释。
　　廉王爷咳嗽一声，木良放开怜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你被王府的人带走，我就偷偷熘进王府打算救你，没想到马上就被逮住了，王爷说你跟着叶公子走了，我也没别的去处，他就留我下来当书童。”
　　书童啊，怜生心想：好歹比他这个端茶送水的小厮来得轻松。
　　“这样怜生可高兴了？”叶舟对着怜生笑得灿烂。
　　想到自己刚才还发脾气，怜生知道廉王肯收留木良，多半是看在叶舟的面子上，不然光凭他擅闯王府，就是死罪。
　　“嗯。”怜生低头，很轻地应了声。
　　“你不陪着皇上处理朝政，跑来这里做甚？”锦王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锦王爷。
　　“大皇兄。”廉王爷行了个礼。
　　“皇上知道你来武林大会的事情吗？”锦王爷问。
　　廉王爷硬着头皮回答：“臣弟是奉旨前来捉拿盗鬼的。”
　　怜生在叶舟身边，看着锦王爷身旁的玉生，目不转睛。
　　“你没见过女人吗？老盯着人家女孩子看有病啊！”阿靖用手肘戳了戳怜生。
　　木良也拉拉怜生的袖子：“怜生，那可是是锦王爷的贴身婢女。”
　　“……”怜生只能收回视线，却不知道玉生也看了眼他。
　　叶舟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不知为何，她的眼睛让人感觉熟悉……
　　锦王爷对着廉王爷的方向“盯”了半天，才说：“辛苦你了，不过这盗鬼触怒了盟主，这江湖恐怕也容不得他，你不加把劲儿，盗鬼就成了别人家的肥羊了。”
　　“是。”廉王爷回答。
　　锦王爷说完就走了，怜生想上去和玉生搭个话的机会都没有。
　　阿靖安慰他：“没事，武林大会要开好几天呢，你们总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等等，怎么扯到单独相处上了？怜生看着阿靖，“我为什么要和她独处？”
　　“……”阿靖无言以对。
　　木良叹气：“你个木头，怎么就不开窍呢？”
　　“……”边上的大人们看着这些孩子，也相对无言。
　　……

第二十二章：下·设套
　　武林大会，人来人往，时而一堆，时而一双。
　　聂天行兴冲冲地来了，后面还拉着几乎要被他拽得飞起来的沈言。
　　“哟，小怜生长高了。”聂天行把怜生举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叶舟把你喂得挺好的嘛。”
　　怜生先是问候了一把旁边气喘吁吁快要断气似的沈言，再和聂天行说话：“聂大哥你怎么才来？”按照他的性格，早就到场四处挑战了。
　　聂天行指了指喘得半死不活的沈言，“都是这废柴，非要来，他一下华山就会被人盯上，华山掌门又不能把他栓裤腰带上，我就勉为其难再保护他一路，拖了好些天，才到这里。”
　　众人都用怜悯的目光深深看了沈言一眼，从华山到这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聂天行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人事物吸引，比如屋子里的高手们：
　　“莫问，咱们再战个三百回合！”
　　“啊哈，你是廉王爷对吧？听说你武功也不错……”
　　“对了，那个浪荡子泽岚呢？我特地来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的。”
　　正摸到门的泽岚：“……”
　　聂天行顺着大家伙的目光看到了他。
　　泽岚拔腿就跑，聂天行提剑追上，“哪里跑！”
　　阿靖把门关上，对怜生和木良道：“以后不能把这两人放进屋子。”
　　“嗯。”他们同时点头。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宁承天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沈言自觉退避，阿靖拽着怜生、木良往外走。
　　“怜生留下。”叶舟道。
　　木良疑惑：“为什么？”
　　阿靖撇嘴，他已经习惯公子的差别待遇了，随即就把怜生留在房内，把木良扯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出了莫问，廉王爷和宁承天都盯着叶舟与怜生看。
　　怜生被看得不自在，往叶舟身边挪了两步。
　　宁承天挑起眉头，然后把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廉王爷手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碎片，是一只茶壶。
　　其中一块碎片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正是篆体的“盗鬼”二字。
　　怜生看着那个印记，看得出神。
　　“这是盗鬼的印记。”叶舟告诉怜生。
　　廉王爷点头：“如果这是赝品，那么也足够以假乱真了。”
　　莫问皱眉，“他偷了什么？”
　　“一幅画，上一任盟主的旧物，我不懂画，但恒在说是个古董。”宁承天回答。
　　就连叶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怜生觉得，盗鬼偷值钱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啊，干嘛一个个的都愁眉不展的？
　　“他的鬼影步如何？”问的是廉王爷。
　　宁承天看了眼莫问，答道：“七分神似。”
　　“……”连一分形似都勉强的怜生低头看自己的鞋。
　　叶舟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为何会打伤云恒在？”廉王爷想到这个问题，“他一般不是和你在一块儿的吗？”
　　“因为我正巧去了书房。”云恒在推门而入，门口守着的阿靖和木良露出无奈的脸。
　　宁承天拉他入怀，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书房里已经躺着一具尸体了。”云恒在道：“他的身手很快，确实是鬼影步，不然承天不会抓不住他。”
　　“我会抓住他的。”宁承天态度坚决。
　　“只是他目前在哪我们都不知道呢。”廉王爷摊手。
　　叶舟说：“只要盟主扬言被偷的是赝品，就算盗鬼知道是圈套，也会来的。”
　　所有人看着叶舟的眼神都变了。
　　“这算是……经验之谈？”廉王爷忍笑问。
　　叶舟不回答，反而看向莫问。
　　莫问一掌拍在桌上：“闭嘴！”
　　怜生被他吓了一跳，抖了下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宁承天按照叶舟若说的让人把假消息散布出去。
　　云恒在看着属下都走出去了，才趴宁承天背上，懒洋洋道：“小莫的师弟是什么人？以前没见到，感觉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残废。”
　　宁承天摇头：“莫问藏了他十年，外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难不成小莫心仪他师弟？”云恒在做了一个合理的遐想。
　　“你觉得莫问心仪他？”这个问题很值得讨论。
　　云恒在反而否认了，“小莫的眼里没有爱，他就像是个无心之人，他师弟也不像是我们这类人。”
　　宁承天抓住他在自己胸口游走的手，亲了一口，“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烦去。”
　　“天……我们做吧。”云恒在附在他耳边轻轻吐字。
　　宁承天瞪他：“你明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不可以。”
　　云恒在不以为意：“它败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像小莫他师弟那样废得双手动弹不得。”
　　“……”宁承天纠结了片刻，终究耐不住武林第一美人的魅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
　　“阿嚏。”叶舟刚从浴桶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怜生用毛巾给他擦干身子。
　　叶舟摇头，等衣服穿好，他走出屏风，往床边一坐，“今晚早点睡吧，你也累了。”
　　怜生点头，把床铺好，等叶舟躺下，他才出去。
　　没想到，院子外面已经站了一个人，而且站了很久的样子。
　　“你有事吗？”怜生望着玉生。
　　玉生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脸色很不好，没吃饭吗？”怜生抬手就摸了下她的额头。
　　玉生惊得推后一步。
　　怜生以为姑娘家不能给人随便摸，就连声道歉。
　　玉生摇摇头，最后轻声细语道：“我就想来看看……”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她竟说不出口。
　　“看什么？”怜生问。
　　“没什么，你饿吗？”玉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这个很好吃的。”
　　虽然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可怜生就是不由自主地拿了糕点，当着玉生的面吃掉。
　　“很好吃，谢谢你。”怜生笑逐颜开。
　　玉生笑了，怜生愣了，他喃喃自语：“姐姐……”
　　这一声姐姐被玉生听到，也愣了。
　　“哦，我不是叫你，我就是想到我姐姐了。”怜生马上解释，“我和我姐姐失散很多年了。”
　　玉生问：“你很想她？”
　　“是，我一直在找她。”
　　玉生突然握住怜生的手，翻开他的手心，上面的伤痕还有重新长好的皮肉，无一不在告诉她，这孩子受过多大的苦。
　　忍住眼泪，玉生又拿了一只白瓷瓶给他：“早晚涂抹一次，手上的疤痕就会消失，还有……要好好吃饭。”她说完就跑了，怜生甚至来不及和她道谢。

第二十三章：落网·上
　　跑回院子，玉生潸然泪下，她恨自己的懦弱，怜生就在她的面前，她却不敢相认。
　　“玉生。”
　　锦王爷站在了玉生身后。
　　玉生虽落泪了，可她哭得无声无息，即便是耳力过人的锦王爷也没听出来。
　　“王爷何事？”玉生淡淡地问。
　　“今日是你第三次下针的时间。”锦王爷道。
　　玉生不说话。
　　“怎么，反悔了？”
　　玉生问得轻描淡写：“若王爷复明，便能放了谷中的村民，是吗？”
　　“没错。”锦王爷点头。
　　“好，希望王爷能信守承诺。”玉生说完，提前一步去准备东西。
　　锦王爷站在原地，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后，才低声说：“我答应放了他们，可没答应放过你啊，玉生……”
　　玉生取针淬药，等锦王爷进屋，褪下上衣，玉生缓缓下针，将他从头到背扎成了刺猬。
　　好似有一缕缕青烟从锦王爷头顶冒出，她轻捻针尾，锦王爷的眉头不由皱起。
　　玉生知道这有多疼，但这个男人，竟一声不吭地忍下来，他的毅力可想而知。
　　经过漫长的针灸，锦王爷出了一身汗，玉生收拾东西出去，外面守候的侍女端着汤汤水水整齐地走进去。
　　疲累地坐在池塘边，玉生很想就这么跳进池水里，冷静冷静，不，她就是太过冷静了，才会连亲生弟弟都不敢认。
　　锦王爷若是知道怜生是她的弟弟，那威胁她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啊，你在啊。”翻墙而入的怜生飞到了玉生边上。
　　玉生呆呆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错愕得无法言语。
　　“谢谢你的糕点和药。”怜生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包裹得结实的糕点，“这是拜托阿靖找来的，算是回礼。”他将小包放到玉生手心，“我背着叶舟偷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不然他又要数落我了。”说完，他飞上墙头，跳了出去。
　　玉生看着怜生消失的地方，欣慰地一笑，她的弟弟，已经长大了呢。
　　摸回竹园，怜生擦了擦汗，还好叶舟睡下了。
　　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里，怜生握着玉生给的瓷瓶，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女孩，他一定见过。
　　怜生打开药瓶，传出阵阵清香，药膏如同凝脂，涂抹在手心，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就像儿时他因为调皮被爹爹被打了，姐姐给他涂的伤药一样。
　　忽然外面出来一阵打斗声，怜生匆忙收了瓶子出去看。
　　镜湖山庄所有的侍卫都出动了，将宁承天的院子团团围住。
　　山庄里各大门派的高手也都过来观望出了何事。
　　怜生从人群里挤进去，只见院落中宁承天正在和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衣蒙面人打得难分难舍。
　　怜生想：为什么夜行衣都长一个样？同一家布行做的？
　　“发生什么事了？”披着衣服就赶过来的沈大公子一看就是被硬生生吵醒的，头发都没梳好。
　　“看，鬼影步！”人群中有人惊唿。
　　怜生连忙瞪大眼睛去看……咦？
　　是鬼影步没错，可是感觉好奇怪，黑衣人的鬼影步像是在飘，晃来晃去，让人看了头皮发麻，就像是……一只醉鬼。

第二十三章：落网·下
　　“盗鬼？这人是盗鬼？”
　　“会鬼影步的就是盗鬼，大家快上，抓到她就有黄金万两！”
　　“冲啊！”
　　“……”
　　怜生看着黑压压一群人往宁承天和黑衣人的战斗圈冲过去。
　　宁承天暗叫不好，黑衣人一个闪身隐没在人群中，黑色的夜幕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人呢？！”
　　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小贼哪里跑？”聂天行一柄长剑在人群中划开了一个圈，和黑衣人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泽岚跳上院中的大树，加油助威：“打的好！往死里打！”
　　怜生看着黑衣人把院中那么多武林高手当猴似的耍，不由羡慕起来，若是他能做到，那该有多好。
　　“不好，迷烟！”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一阵带着奇香的烟雾迅速扩散开。
　　怜生的口鼻被人捂住，“屏住唿吸。”玉生清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捂着他口鼻的手松开，怜生回头，身后并无玉生的踪影。
　　院子里七横八竖躺着一堆人，聂天行吃过亏，而且身边也没有累赘，用衣袖挡住半张脸，剑锋直指黑衣人：“卑鄙！”
　　“卑鄙的是盟主大人。”黑衣人的声音沉闷，“放出假消息引我出来，设下圈套让我钻，还真是好计谋。”
　　宁承天也没有被迷倒，站得笔直，“那是你蠢。”
　　黑衣人看了下院子里的人——
　　正前方的聂天行，这个人不好摆脱。
　　斜前方的宁承天，还不如聂天行呢！
　　东南角像是看戏实则对他紧盯不放的莫问……算了吧，其实聂天行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咦，那个小孩是谁？
　　黑衣人注意到了孤零零站着的怜生，眼前一亮。
　　怜生下意识推后一步，后背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
　　匆匆忙忙赶来的廉王爷正好看到了院子里诡异的一幕，黑衣人横着飞出了十几米远，落在地上咳嗽。
　　怜生无辜地看向身后的叶舟。
　　叶舟轻声问怜生：“可有受伤？”
　　“没有。”怜生摇摇头。
　　“……”
　　这是什么情况？
　　被踢飞在地的黑衣人一骨碌爬起来，快速躲过宁承天的掌和聂天行的剑。
　　一些侥幸没有中迷烟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把黑衣人围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此人的功力之深厚，足以抗衡江湖高手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两位。
　　“怜生，你看清他的步伐了吗？”叶舟问。
　　怜生揉了揉眼，“看清了一点点，太快了，眼睛看得发酸。”
　　“那就听听看。”
　　听？怜生闻言想了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很乱，脚步声太混杂，还有刀剑相碰的声音，紊乱的唿吸声，七嘴八舌的交谈……但这些声音中，有个声音是最轻的，轻得好似只是在地面上拂过。
　　是那个黑衣人的脚步，他在不停地移动，速度很快，可是步伐幅度很小，前、左、后、右、前……是有规律的。
　　这……怜生睁开眼睛：“不是鬼影步。”
　　“嗯。”叶舟看着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垂下了眼，“这不是那个偷画之人。”
　　怜生惊得张大嘴巴，居然不是，亏他说得头头是道，好不要脸。
　　“看你往哪跑！”把黑衣人逼到了墙角，聂天行笑得宛如要糟蹋黄花大闺女的登徒子，无比猥琐。
　　黑衣人飞上墙，正要跑，莫问弹了一块石头过去，砸中他的膝关节。
　　只听“啊！”的一声，黑衣人从墙头跌落。
　　怜生捂眼，一定很疼。
　　那个黑衣人立马被擒住，他眼睛一闭，宁承天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然后扯下他的面巾。
　　怜生走近去看，心想，这张脸若是在大街上看到，他一定转头就忘。
　　“想吞毒？”宁承天眯起眼睛，“那你也要先问问我。”
　　聂天行收了剑，不高兴地说：“还以为能玩好一会儿呢。”
　　“别玩了，快把你的沈大公子抬回去吧，再躺下去，怕是要着凉了。”泽岚从树上跳下来，他算是从头到尾看了一场好戏，很是满足。
　　“我管他去死。”嘴上是这么说，可聂天行还是抓着沈言的一条腿，把他拖尸体一样拖走了。
　　廉王爷搓了搓手，问宁承天：“这人能给我审问不？好歹我不远万里为了盗鬼的案子来的。”
　　宁承天瞥他一眼：“我来审。”
　　廉王爷抿嘴，“好，你来就你来。”他的地盘，他做主嘛。
　　黑衣人被打晕了拖走，宁承天看了眼叶舟，然后把莫问叫去议事。
　　叶舟转个身问怜生：“看够了？”
　　“……”怜生这才注意到叶舟只穿着里衣，还光着脚。
　　就是没穿鞋，他也硬是把黑衣人踹飞十几米，这威力……他望尘莫及。
　　赤足踩在草地上的叶舟，披头散发的叶舟，衣服有点松松垮垮的叶舟，还有看着自己笑得一脸温柔的叶舟……
　　怜生红了脸：“谢谢你救了我。”
　　“不早了，小孩子该去睡了。”叶舟说。
　　怜生皱眉头，“我不是小孩子。”
　　“……那大孩子也该睡了。”
　　“……”
　　大孩子怜生跟着大人叶舟回屋，他们身后不远处，玉生收了针，若叶舟晚来一步，她就出手了。
　　好在怜生没有受伤，玉生松了口气，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第二十四章：上•；偶遇
　　第二十四章
　　一场春雨滋润了万物，屋檐下，窗台前，云恒在发了会儿呆。
　　曾经他很喜欢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个人便陪他整日地看，淋了一身，连一句怨言都没有，而那个人，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那、那个……”面前忽然多了个抱着伞的少年。
　　“什么事？”云恒在问他。
　　小少年问：“请问逍遥阁在哪？”
　　“出了这院子直走，遇路口右拐便是。”
　　小少年高兴地笑了：“多谢。”
　　“你是谁家的孩子？”云恒在看这孩子生得难得的漂亮，便忍不住问了。
　　小少年回答：“我叫山陈三，是个店小二。”
　　……
　　云恒在看着山陈三跑远，疑惑，镜湖山庄哪来的店小二？！
　　怜生也遇到了山陈三，他打着伞，而山陈三抱着伞在雨里跑，他们擦肩而过。
　　实在是山陈三长得太好看了，让周围的春花都黯然失色起来。
　　怜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要是长大一点，和云恒在有得一拼。
　　“怜生，你在看什么？”雨里来的叶舟看他在发呆。
　　怜生马上把伞举过他头顶，“我来接你。”一大早叶舟就去了莫问住的院子，结果半路下起了雨，怜生就打伞来接他。
　　“怜生真乖。”叶舟挑眉一笑。
　　怜生不说话，老老实实打伞。
　　此刻的逍遥阁门口，山陈三把伞递给住在里面的天山派掌门——苍雪。
　　“客官，你的伞。”山陈三把伞给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一个姓赵的姑娘托我给你的，她给了我三两银子作酬金。”
　　本来已经把伞接过的苍雪听到“姓赵的姑娘”这几个字，手下一个用力，伞断了。
　　“我给你三十两，你把信扔了。”苍雪忍着滔天的怒火，对山陈三道。
　　山陈三一愣：“为何？赵姑娘说她是你的心上人……啊！”他话没说完，苍雪就把伞用内力化成了灰，转个身走进逍遥阁，用力甩上了门。
　　在雨中的山陈三还不明所以，这些江湖人真奇怪。
　　……
　　玉生在雨中的荷塘边静立了很久，她疑惑着，救治锦王爷是对是错？亦或者的她已经在助纣为虐，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他的心底，困守着一只野心勃勃的饿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猎物。
　　一把伞停驻在她的头顶，玉生微讶，回转身便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穿着天青色的衣裳，举着伞，眉开眼笑的，“姑娘是在思念何人吗？”
　　在伞下的玉生没有什么表情，“公子，这个院子你进不得。”
　　“不过是锦王爷的住处……有何进不得的？”他仍打着伞，笑得无邪，“姑娘还没回答我，你思念之人，是谁？”
　　“并没有。”玉生别过头。
　　“说谎可不是好姑娘啊。”他说。
　　玉生闭了闭眼，此人能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后，显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用武力驱赶，基本是徒劳。
　　“请你走吧，王爷并不见客。”玉生的语气不善。
　　“那姑娘还要在雨里站多久？”他指了指天。
　　玉生转头就走到廊下躲雨，那个天青色的身影在蒙蒙细雨中模煳不清，那把伞是火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张扬的金色凤凰，耀眼夺目。
　　“叨扰了。”空留一句不咸不淡话，那人消失在雨中，不见了踪影。
　　奇怪的人，玉生评论。

第二十四章：下•；暴毙身亡
　　这雨越来越大，最后铺天盖地下了一天一夜，以至于放晴后，天格外地蓝。
　　武林大会照常进行，可没想到就在大会举行的时候，出了大事。
　　本来好好坐在椅子上高谈阔论，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的衡山派掌门——高松，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旁人一摸他的脉搏，已经气绝身亡了。
　　怜生瞠目结舌地看着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人，躺平在地上，全身发青，死透了。
　　“会不会是有隐疾啊？”阿靖揣测，“比如说羊癫疯。”
　　木良却摇头道：“方才他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恶疾缠身之人。”
　　怜生见莫问走来，对叶舟说：“是毒针，见血封喉。”
　　“太毒了。”阿靖咋舌，什么毒药啊这么勐烈，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木良紧张地问：“这里那么多人，谁干的呢？”
　　莫问自然不会打理他，看向被围住的尸体，目光深沉。
　　宁承天用内力吼了声：“谁都不许走！”
　　霎时间，侍卫将会场团团围住。
　　“盟主这是何意？”有人不爽了。
　　宁承天冷冷回答：“谁走，谁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那么多武林高手镇住。
　　“盟主不必大费周章了，凶手在这！”一个清亮的嗓音高喊一声。
　　众人望去，锦王爷的席位上，他左手边的小丫鬟把玉生往前一推，指着她道：“就是她干的！”
　　怜生不由上前几步，被阿靖拉住：“你干嘛？想英雄救美？醒醒吧，你还没过去就被盟主一巴掌拍死了。”
　　玉生不言不语，小丫鬟趾高气昂道：“前几日衡山派掌门对她示好了几句，她怀恨在心，就把他杀了。”
　　……示好了几句？玉生心想，那个衡山派掌门就是个下流胚，狗爪子都摸上她的脸了，岂止只是“示好”。
　　“这位姑娘是……”泽岚注意到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了玉生。
　　锦王爷饶有兴味地听着，也不出声护着玉生，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如何自救。
　　玉生冷淡开口：“夭夭谷谷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夭夭谷可是世外桃源，而且传闻谷主医术精湛，能生死人肉白虎，妙手回春，怎么会是一个丫头片子？！
　　“夭夭谷……”叶舟愣了下，莫问用了十年想找到却找不到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
　　被惊得失语的人中，怜生是最不可置信的，明明这个姑娘，给他的感觉是那么亲切，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人物。
　　“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小丫鬟气急败坏道：“她潜伏在王爷身边，图谋不轨，而且她的袖子里，现在就有毒针！”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转而盯着玉生的袖子看。
　　宁承天眉头皱了皱。
　　“咳。”聂天行说，“这位小谷主，能否掀开袖子给我们看一下呢？”
　　在民间，女儿家的肌肤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换作一般女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玉生的眼中波澜不惊，她没有羞愤欲绝，微微抬起了手……

第二十五章：上•；姐姐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吧。”
　　怜生一愣，因为和他同时发声的，是个不认识的男人，大白天没下雨的，打着把伞，伞柄滴熘熘在手里打转。
　　玉生抬眸，这个人，就是莫名其妙闯进院子给她撑伞的怪人。
　　“哟，这不是十里画庄的少庄主么？”泽岚身为灵剑山庄的少庄主，认识的人自然不少，“段青，你是想为这小姑娘出头么？”
　　段青抬了下伞，“没啊，就是觉得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太过分了，要说想为他出头的，那边的小兄弟貌似有话要说。”他的话锋一转，就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怜生身上。
　　怜生一下子就紧张得冷汗直冒。
　　“让你强出头，活该了吧。”阿靖小声嘀咕一句。
　　玉生心里是高兴的，哪怕这里所有人都怀疑她，只要怜生为她不平，就够了。
　　“小怜生，大人办事，别逞能。”聂天行让他不要插手，“叶舟，看好你家小厮。”
　　叶舟笑笑，他可不觉得，现在的怜生会听他的话。
　　莫问走到玉生面前，说：“你说你是夭夭谷谷主，有何凭证？”
　　这让边上的窃窃私语更多了，都是对玉生身份的怀疑。
　　玉生没说话，她看向了锦王爷。
　　锦王爷就算也不见，也到能感觉得到玉生的视线，他勾起嘴角，一笑：“我能证明，她是夭夭谷的谷主。”
　　廉王爷拧眉，大皇兄没什么会将夭夭谷的谷主藏在身边？
　　莫问盯着玉生，半信半疑。
　　“你边上那丫头一个劲儿说你杀了高掌门，你怎么说？”聂天行问玉生。
　　小丫鬟咬牙切齿地瞪着玉生，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玉生摇头：“我没杀他。”要杀，要在他调戏自己的时候就把他化成一滩尸水了。
　　“狡辩，我亲眼看到你动手的！”小丫鬟一跺脚，指着玉生口口声声道：“你敢不敢把你袖子里的毒针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玉生袖子里没有毒针，可是银针却是有的，但被外人看到，总归是会想歪的。
　　“是你杀了我大哥！”悲痛完的衡山派二当家高桐大吼一声就冲向玉生：“纳命来！”
　　怜生想都没想就飞奔过去……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该会有那么快的速度，一眨眼就到了玉生的面前，张开了双臂。
　　“小怜生！”聂天行眼看着高桐的掌就要拍在怜生肩膀上，可那么远，他来不及过去了。
　　玉生抬手飞出三根银针，将高桐定在了原地，维持一个滑稽的姿势。
　　“她袖子里果然有针！”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玉生的手垂下，怜生听到她的腕间一声清脆的铃响，不可置信地回转身看着玉生：“姐姐！”
　　阿靖张大了嘴，“他想姐姐想疯了吧。”
　　叶舟也有点诧异，怜生如何肯定这就是他姐姐的呢？
　　“小怜生，你姐姐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吗？”聂天行说。
　　玉生看着怜生笃定的眼神，微微一笑，“我们家怜生就是聪明呢。”她的音色发生了质的变化，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锦王爷也惊讶了一把，他从未听过玉生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
　　这个声音，和怜生的，极为相似。

第二十五章：中•；飞阎王
　　“是姐姐……真的是姐姐！”怜生眼睛红红的，把玉生抱起来转了一圈：“我找到姐姐了！”他几乎要一崩三尺高来昭告天下，以此来表现他的喜悦。
　　“怜生。”玉生轻抚弟弟的脸颊，“对不起，姐姐到现在才认你。”
　　“姐姐……你的脸……”怜生看着玉生陌生的脸颊，很不解。
　　玉生见自己都暴露了，也没有必要隐藏真面目了，就在脸上几处不起眼的地道拔出了细长的针，她的面容也跟着变化，最后和怜生的脸重叠在一起。
　　叶舟走到了人前，他看着和怜生一模一样的玉生，感叹着双生子的神奇。
　　“哇，两个小怜生。”聂天行拍手叫好。
　　怜生问：“姐姐，你为什么会是那个什么夭夭谷的谷主？”
　　“这个就说来话长。”玉生不打算在这里说明，她把怜生拉到了身后，走到被定住不动的高桐面前，字字清晰道：“衡山派掌门不是我杀的，若要杀他，不用等到今天。”
　　高桐气得七窍生烟，可一句话都说不出，面部肌肉抽搐着，看着甚是好笑。
　　“那是你的片面之词，所有人都看到你袖子里飞出了银针，不要狡辩了。”小丫鬟咬紧玉生不放。
　　怜生瞪她：“你干嘛针对我姐姐！她哪里碍着你了吗？”
　　玉生忍住没告诉怜生，自己碍着这姑娘太多事情了。
　　叶舟看着炸毛的怜生，摇头笑叹，这孩子还真是护短。
　　“他中的不是毒。”玉生说出了关键，“麻烦盟主大人仔细查看那根银针，上面的毒并不会致死。”
　　宁承天闻言，命人拿来银针，众目睽睽之下验毒。
　　片刻后，宁承天得出结论：“确实不会致命，只是会令人肚痛难忍罢了。”
　　“可是衡山派掌门死前那样，就和得了麻风病似的。”泽岚说，“一点都不像肚子痛痛死的。”
　　叶舟作出一种推测：“可能是这种毒诱发了衡山派掌门身上的什么疾病，导致他的暴毙身亡。”
　　一个衡山派弟子马上站出来反驳：“我们掌门身体健康，没病没痛的。”
　　“他有病也不告诉你啊。”聂天行一句话就把那个弟子堵得哑口无言。
　　怜生见不得玉生受委屈，想帮为她说话，可玉生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径直走到了衡山派掌门的尸体前，蹲下来。
　　“你要干什么？！”
　　大概是以为她要毁尸灭迹，一个衡山派拔出了剑，吓得怜生拉起玉生就要跑。
　　玉生用力握了下怜生的手，“没事的。”
　　怜生看着玉生慢悠悠拿出一根暗青色的干草搓成的小棍子，小拇指粗细，她用火折子点燃，一股一场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怜生，退后些。”这味道有点刺鼻，玉生怕熏着怜生，就让他退后。
　　怜生捏着鼻子摇头，他不要离开姐姐身边，起码现在不要。
　　无奈，玉生一只手被怜生握着，一只手熏着尸体，把众人看得云里雾里。
　　片刻的功夫，周围的人都被呛得眼泪直流。
　　眼见干草就要烧完了，玉生把火熄灭，然后眼疾手快地在尸体上一抓，手里便握了什么东西。
　　众人瞪大眼睛，玉生说：“怜生，松一下手，姐姐拿东西。”
　　怜生不舍得地把手送来，看着玉生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把手心里的东西放进去，塞住瓶口，递到了宁承天的面前：“这是西域的一种毒虫，俗称”飞阎王”，幼虫可从人耳入体，吸食脑髓长大，成体能从皮囊钻入骨骼，将五脏六腑败坏殆尽。”
　　“就这么一只小虫子，你想忽悠谁？”小丫鬟嗤之以鼻，“搞不好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谁都没看清这虫子是从尸体里跑出来的吧。”
　　聂天行举手：“我看到了。”
　　“我也是。”泽岚表示自己没有看错。
　　“确实是从衡山派掌门尸体上跑出来的。”眼力不错的阿靖摸着下巴说，“乖乖，这虫子太恶心了。”
　　木良搓了搓手臂道：“虫子也能杀人，太可怕了。”
　　怜生也怕，强忍着恐惧道：“姐姐，你还拿着它做什么？踩死吧。”
　　玉生安抚他：“它现在伤不了人，而且这飞阎王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应该是受人驱使。”
　　“说到虫子……不是五毒教的最爱么？”聂天行和五毒教的梁子，结得挺深。
　　宁承天一扫在场人士，眼神锐利如刀。
　　廉王爷因为锦王爷在场，话说得不多，这会儿忍不住轻声问莫问：“你说，这虫子会不会飞回主人身边？”
　　莫问挑眉，宁承天看向了玉生手里的琉璃瓶。
　　怜生跳脚：“不是要把它放出来吧？！”
　　玉生摸摸小弟的脑袋：“没事的。”
　　“别……”怜生看着玉生打开瓶子，脸都吓白了，立马闪得老远，下意识站到了叶舟的身后。
　　飞阎王被熏得晕头转向，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真的如廉王爷所言，往人群中飞去。
　　大家屏住唿吸，一边小心翼翼不碰到飞阎王，一边盯着看飞阎王往哪飞。
　　飞过怜生头顶时，他拉着叶舟往旁边躲了躲，等飞阎王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玉生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
　　眼看着飞阎王越飞越低，作出要降落的样子，忽然间，一阵大风刮过，飞阎王勐地调转头，冲向了宁承天。
　　中途飞阎王直接穿过了一个人的胸膛，就如一支箭，带着溅起的血花笔直地飞过去，发出刺耳的响声，让人头疼欲裂起来。
　　“别听。”玉生说。
　　怜生踮起脚尖，捂住了叶舟的耳朵。
　　叶舟蹙眉：“我不会有事。”
　　怜生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啊，好晕。
　　玉生抬手点了怜生的一个穴位，他的眩晕感褪去，怜生的耳朵被塞了两团棉花。
　　叶舟松了口气，还好玉生的反应快。
　　那头，聂天行抢先一步，拔剑将飞阎王噼成两半，可是它的头居然还往前冲了一段距离。
　　“当心！”泽岚拉了聂天行一把。
　　“啊！”
　　飞阎王的头扎入了聂天行身后的沈言的肩膀中。
　　“……”
　　宁承天头大，明明他能弄死这虫子的，非要整出点幺蛾子！

第二十五章：下•；艰难的抉择
　　“我去，废柴公子你作什么死呢？”聂天行看着沈言血流不止的肩膀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别给我就这么挂了啊！”他想起什么，连忙对着玉生大叫：“怜生他姐，救人啊！”
　　怜生他姐，这称唿真是……玉生有点招架不住。
　　“姐姐，救救沈大哥吧。”怜生跑过来拉拉玉生的袖子。
　　玉生本来也没打算见死不救的，而且怜生都这么求她了，好不容易认了弟弟，她自然是百依百顺。
　　聂天行已经点了沈言的周身大穴，减少他的痛苦，等玉生走到，沈言已经处于休克状态了。
　　“……”看了眼沈言的伤势，玉生没说话。
　　这可把聂天行这个急性子吓着了：“有救没？”
　　玉生淡淡道：“痛晕过去了。”
　　“……”
　　紧张兮兮的气氛崩解，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吧，沈家大公子比较娇弱，忍不了痛，情有可原。
　　玉生接着说要把那半截飞阎王挖出来，于是宁承天让聂天行把沈言带到厢房，再派人给衡山派掌门收尸。
　　处理沈大公子的伤不难，就是挖飞阎王的过程中他痛醒三次痛晕两次，上药的时候又痛晕了一次，屋子里一阵一阵的惨叫，不知道的以为谁家生孩子呢。
　　等到玉生出来，怜生都枕着叶舟的腿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睡着了。
　　叶舟对玉生笑笑：“这孩子有话对你说。”
　　玉生点头，但没有叫醒怜生，她对叶舟道：“事情尘埃落定后，我想带怜生走。”
　　从玉生出现开始，叶舟就知道他留不住怜生了。
　　“在那之前，我要谢谢你照顾怜生，还教他本事。”玉生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没有你，我们也无法相遇。”
　　叶舟保持平静的笑，没有接玉生的话。
　　“你的手……能让我看看吗？”玉生已经看出叶舟双手残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指望能痊愈。”叶舟不置可否道。
　　玉生看着枕在他腿上的怜生，为了不吵醒这惹人怜爱的小家伙，她也坐在了台阶上，给叶舟切脉。
　　过了好一会儿，玉生道：“痊愈是不可能的。”太久了，手上的经脉已经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叶舟没有失落，他已经看开，否则这十年，他是熬不过来的。
　　“但可以恢复到三成，起码能让它们不再是个摆设。”玉生轻描淡写地说，“我能做到。”
　　叶舟的睫毛微颤，玉生的话，让他一片死水的心底泛起了波澜。
　　“真的吗？”怜生睁开眼睛，坐直。
　　敢情他一直在装睡……叶舟无言。
　　“嗯。”玉生很有把握。
　　“太好了！”怜生觉得幸福满满，姐姐找到了，叶舟的手有救了，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玉生站起身，她看了下天，这个时辰，锦王爷八成要派人来喊她回去了。
　　“姐姐，你要走了吗？”双生子果然是最了解彼此的，玉生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的心思。
　　玉生点了点头：“我答应医治锦王爷，等他的眼睛复明了……”她一顿，望着怜生，“你愿意跟我回夭夭谷吗？”
　　怜生愣在当场，他一下子回答不出。
　　玉生微笑：“没关系，你有好些日子可以考虑。”说完，她徐步离开。
　　叶舟看着怜生：“为什么犹豫了？你明明那么想和她一起生活。”
　　怜生掐了把大腿，疼得泪眼汪汪，确定不是做梦后，抬头对叶舟道：“这些都是真的吗？我……找到姐姐了？”
　　“是真的。”叶舟好笑地点头。
　　“那、那我跟着姐姐走了……”怜生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看进叶舟的眼底，他走了，叶舟怎么办呢？
　　叶舟扬起嘴角：“有阿靖呢，你没来时，也是他在服侍我的。”
　　怜生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他于叶舟，似乎可有可无。
　　“怜生。”叶舟喊他，“你的愿望，实现了。”
　　怜生错愕地睁大眼睛，他的眼中，映着淡笑的叶舟。
　　他的愿望，是找到姐姐……他现在找到了，那么，是不是说，他与叶舟，再无瓜葛？
　　“回去吧。”叶舟说。
　　“嗯。”怜生轻轻拉住叶舟的手。
　　雨后的小路上，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二十六章：上·看病
　　武林大会结束，各大门派陆续离开，留下的一些，也大多都是宁承天的熟人了，除了锦王爷。
　　锦王爷说江南春色好，花香满园，想多逗留几日，宁承天随他，反正镜湖山庄这么大，每天三顿饭就当养米虫。
　　怜生这段日子总是怅然若失的，时而对着天空发呆，时而看着某一处叹息。
　　阿靖和木良熟络起来，偶尔讨论讨论怜生的事情。
　　“怜生会跟着他姐姐走吗？”木良问。
　　阿靖回答：“肯定的啦，他一心一意要找姐姐，没道理不跟着她走。”
　　“夭夭谷在哪呢？”木良觉得那是个很遥远的地方。
　　“是个传说中的地方。”阿靖的小道消息最灵通了，“那里四季如春，据说谷中生长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草，曾有数不清的名人富商寻找它的所在，都一无所获，连我们门主都找了十年之久。”
　　木良惋惜：“怜生去了，就不会再出来了吧。”
　　阿靖摇头：“不一定哦，你看他姐姐不是出来了么，夭夭谷又不是什么有进无出的地方。”
　　说话间，夭夭谷的谷主走进院子来了。
　　“玉生姐姐。”
　　木良和怜生是结拜兄弟，叫玉生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嗯。”玉生淡淡回应，然后问：“怜生呢？”
　　“在屋里。”阿靖说完就扭头大喊：“怜生，你姐姐来了！”
　　怜生正在给叶舟剪手指甲，闻言手抖，差点他手指头剪掉半截。
　　“去看看吧。”叶舟说。
　　怜生放下剪刀，开门飞快地跑出去，“姐姐。”
　　玉生把一包药递给怜生，塞了他满怀，然后又将一套针递给了阿靖，说：“这药一定要煎够三个时辰才能敷在你们公子手臂上，再用这金针过穴，七日后，我再来。”
　　“这、这是……”阿靖激动道：“公子的手有救了？！”
　　玉生没有说话，怜生兴高采烈地蹦跳了两下，“姐姐，谢谢你！”
　　“哇，谷主大人，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若不是手上还拿着针，阿靖就扑上去膜拜了。
　　“玉生姐姐真厉害。”木良在一旁鼓掌。
　　玉生一笑，让阿靖和木良都花了眼，和怜生一样的脸，笑起来的感觉就不一样。
　　怜生的笑容天真无邪，单纯得像个孩子，当然，他也就是个小屁孩；玉生的笑容不同，那种宛如踏碎风霜的云淡风轻，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莫问和宁承天并肩走来，便看到院子里三个少年乐开花的样子，都有点懵。
　　“门主门主，公子的手有救了。”阿靖兴冲冲地跑过去汇报。
　　莫问看着玉生，突然问：“你是如何当上夭夭谷谷主的？”十年前，玉生就是个粉嫩嫩的小丫头，那个时候莫问要找的，是上一任谷主。
　　玉生冷静回答：“老谷主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带我回到夭夭谷，教我医术，直到两年前，他留下字条神游去了，不知所踪，临走前他将谷主之位传于我，让我守好夭夭谷。”
　　“这老谷主还真是敢做，他就不怕你一把火烧了夭夭谷。”阿靖敬佩了一把。
　　莫问凝视玉生，轻声道：“我师弟……有劳你救治了。”冷漠如莫问，他能这么说话，连跟了他那么多年的阿靖都要惊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我尽力而为。”玉生实话实说。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盟主大人此刻对玉生开口了：“有个人需要你看看。”
　　怜生和阿靖、木良面面相觑，能让盟主担忧的人，只有一个了吧。
　　把药交给阿靖和木良去煎，怜生跟着玉生他们去了盟主的院子，云恒在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面色苍白。
　　“感觉好点了吗？”宁承天过去搂着他。
　　“嗯，好多了。”云恒在的声音是那么的有气无力。
　　玉生话不多说，一根红线从袖子里弹出，绕在了云恒在的手腕上。
　　云恒在挑眉，这个女孩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宁承天不愿别人碰触他，便用了悬丝诊脉的方法。
　　院子里寂静无声了片刻，玉生收回红线，打量了下云恒在，她有点好奇，是什么人毁了这个人的根基，让他形同废人。
　　“玉生姑娘有话直说。”云恒在从宁承天口中得知了玉生的身份，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当上夭夭谷谷主的姑娘，新奇不已。
　　玉生看了眼宁承天，说：“你武功尽废，经脉尽毁，想要恢复，不可能了。”
　　叶舟的手还能有三成的机会，云恒在却是三个字：不可能，这让怜生有点吃惊。
　　“无妨，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恒在一笑而过。
　　玉生继续说：“你只是得了风寒，吃两贴药就好了，不过不能再受凉了，病情反复，会落下病根。
　　宁承天心疼地抱着云恒在，旁若无人。
　　莫问道：“可有办法让他的体质和常人一样？”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卧病在床。
　　“有。”
　　玉生说完，宁承天眼前一亮。
　　“只是要吃些苦头。”玉生看着云恒在，“过程会有些痛。”
　　“再痛，我也不怕了。”云恒在淡然到，没有什么，会比那时的痛彻心扉更撕心裂肺。
　　宁承天不说话，他是舍不得让云恒在吃一点苦的，可云恒在的决定，他一向无法改变，“那么就麻烦玉生姑娘开药了。”云恒在的风寒是第一要事。
　　马上就有人拿来笔墨纸砚，玉生执笔写药方，写完，玉生就要回锦王爷那儿了。
　　怜生不舍得，拉着玉生的手说：“姐姐，不能多陪陪我吗？”
　　“怜生，你也不是三四岁的孩子了，不需要我陪。”玉生摸摸怜生的头。
　　怜生的脑袋在玉生的掌心下蹭了蹭，“姐姐，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呢。”
　　“所以这十年，怜生变得很坚强了。”玉生心疼自己年幼的弟弟在街头流浪那么多年，而她却在夭夭谷过着与世隔绝衣食无忧的日子。
　　怜生把自己如何从叔父家逃出来又如何遇到叶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偷东西的事，他一带而过，那并不光彩。
　　玉生静静听完，没有责备，她的弟弟啊，不知不觉就练就了一身本领呢。
　　“姐姐，夭夭谷很美吗？”
　　“是啊，很美。”玉生想到了谷中的鸟语花香，蝴蝶翩飞，“在那里生活，会忘了尘世的一切。”这些年，她有时候会淡忘怜生，想着他在叔父那里健康成长，然后成家立业，自己则在夭夭谷默默地生活。
　　“姐姐，叶、叶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怜生私下里都是连名带姓喊叶舟的，因为怜生从没把他当作主子看待，喊喊叶大哥什么的也是人前的敬称。
　　“嗯。”看得出来，叶舟待怜生很好。
　　怜生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告别。”
　　“怜生，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玉生说这话时，看着远方的天空，目光长远，“姐姐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
　　“可是……”
　　“这十年，没有我，你也过下来不是吗？夭夭谷是我的归宿，而你的，还没找到。”
　　“姐姐，你觉得我应该留下吗？”怜生低头。
　　玉生轻叹，“比起这个，你应该问问自己，要留在哪？”
　　“我想和姐姐一起生活。”怜生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玉生轻笑着摇头，“你有自己的人生，若真的想和我生活在一起，夭夭谷也会是你永远的家，但是如你所说，你无法说出道别的话，好好想想，是为什么吧。”再次爱抚了下小弟的头，玉生回去了。
　　怜生挠挠头，这真是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第二十六章：下·藏宝图
　　叶舟看到怜生垂头丧气地回来，笑问：“怎么了？”
　　“姐姐让我考虑考虑。”怜生趴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考虑要不要跟她回夭夭谷。”
　　叶舟不说话，定定看着他。
　　怜生被看得不自在，“干、干嘛？”
　　“我以为，你不需要考虑的。”叶舟轻笑。
　　“……”怜生顿时鼓起了腮帮子，这个人就是会寻他开心！
　　阿靖把煎好的药倒入盆中，用毛巾浸泡，敷在叶舟手臂上。
　　“公子，痛不痛啊？”阿靖问。
　　“不。”他的手臂，早就没有知觉了。
　　怜生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阿靖在叶舟后背和肩膀上扎针，一根又一根，叶舟的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被扎的不是自己。
　　撤了针，药仍须敷着，怜生把没用了的药汤端出去倒掉，阿靖负责伺候叶舟就寝。
　　迅速倒掉了黑乎乎的药汤，怜生转身走回院子，却不想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屋檐上窜下来，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快狠准的点了他的穴位，掐着他的脖子问：“藏宝图是不是在你这里？”
　　藏宝图？怜生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说我掐死你！”脖子上的力道加重。
　　怜生几乎要昏厥，他现在被捂着嘴，能说啥？
　　“喂，你什么人？！”阿靖及时出来。
　　掐着怜生脖子的手松开，那人落荒而逃。
　　“咳咳咳！”怜生跌坐在地，狠狠咳嗽。
　　“怜生。”叶舟从屋里出来，“怎么回事？”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怜生气急败坏地想着，他好好倒个水招谁惹谁了？
　　阿靖把怜生扶回去，然后跑去和莫问汇报情况。
　　屋内叶舟看着怜生脖子上的指印，看了良久，说了句：“对不起。”
　　“又不是你掐的。”怜生说。
　　“那人却是我引来的。”叶舟把视线别开，“那个藏宝图，确实在你手里。”
　　“你说什么？”怜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我听不懂……等等！”怜生瞪大眼睛，莫不是那张烫了洞的破布？
　　叶舟似是能猜到怜生所想，点头：“就是华山上，你得到的那张图。”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徐散人拜托我的。”
　　徐散人……哦，那个仙风道骨糟老头子。
　　“他偶然得到了藏宝图的一角，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怕惹来杀身之祸，就托于我，但我也不想被卷入纷争中，与华山掌门商量后，我们便让他扮作黑衣人，将藏宝图塞给了你，谁都不会想到，让半个武林争相抢夺的藏宝图，会在一个孩子手中。”
　　听完叶舟的解释，怜生的怒火“蹭蹭蹭”往上窜，一个个的，都拿他当猴耍是么！难怪那天他说：“和华山掌门下了盘棋。”
　　这盘棋，下得够大的啊！
　　怜生愤怒地掀桌：“叶舟，你给老子说清楚！”
　　“我别无他法。”叶舟道，“只有你，不会将藏宝图占为己有。”
　　怜生气结，若是当时华山掌门告诉他那是藏宝图，搞不好他已经坐在金山银山上数钱了。
　　“想来，已经有人从徐散人或者华山掌门那里偷得了消息。”
　　“消息还能偷？”
　　“什么东西偷不得呢？”叶舟反问。
　　怜生看了叶舟一会儿，然后摔门出去，马上又回来了，他恨不得把藏宝图扔叶舟脸上，可他到底没那个胆子，就扔在了掀翻的桌子边上，“给你，自己玩儿去吧，我不奉陪了！”说完，气冲冲地回去了，把门摔得震天响地。
　　倒地的蜡烛烧着了桌布，火焰顺便吞没了那张藏宝图，叶舟静静站着，等烧得差不多了，他把桌子一踢，桌子在空中翻了一圈，桌面朝下砸在火焰上，火灭了。
　　黑暗将叶舟包裹，他幽幽叹了一声，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你有病是不是？”
　　门口，怜生站得笔直，黑暗中，他瞪着叶舟那个方向：“着火了还不出来。”
　　“……已经灭了。”叶舟对他的出现有些惊诧。
　　怜生走进来，一言不发拿出新的烛台，点上火，将桌子扶起来，把灰烬处理掉，一切都是那么的迅速。
　　叶舟看怜生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他大步走向自己，抬手就把他腰带解开了。
　　“……”
　　怜生手脚麻利地把叶舟脱得只剩单衣，把他推上了床，被子一盖，他大功告成一般地拍了拍手，转个身吹熄了蜡烛，出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躺在床上的叶舟看着天花板，抖着肩膀，止不住的笑。
　　他究竟要带给自己多少惊喜呢？

第二十七章：上·生气
　　怜生一觉睡醒，气消了不少。
　　他照常伺候叶舟，只不过被人利用的懊糟感还是挥之不去，所以整个早上，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阿靖来给叶舟敷药和扎针，莫问旁观，他们都看出了点什么，可都没问。
　　等阿靖去泡茶，怜生去倒药汤，莫问这才开口询问叶舟昨晚的事情。
　　叶舟如实交代，莫问皱眉头：“你又多管闲事。”
　　“徐散人德高望重，又是华山掌门的故交，于情于理，我都推脱不得。”叶舟一笑，“再说，他曾和我有过一面之缘。”
　　莫问瞪眼：“他认出你了？！”
　　“没，但也猜得差不多了。”叶舟微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叶舟不疾不徐道：“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怜生端着脸盆进屋，就听到叶舟说了这么一句令人费解的话，可他还老大不爽着，忍住没问。
　　莫问瞥了叶舟一眼，算是警告，让他不要再惹事生非，然后阿靖也进来了，给他们倒茶喝。
　　怜生放下脸盆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阿靖问。
　　“找姐姐。”怜生头也不回道。
　　阿靖转头问叶舟，“公子，你又怎么他了？”
　　“如你所见，惹他不高兴了。”叶舟笑答。
　　莫问喝着茶，不参与此类话题。
　　怜生一路走到锦王爷的院子，习惯性的翻墙而入，里面正好经过那个针对玉生的小丫鬟，看到怜生，吓得尖叫，“有、有贼啊！”
　　怜生：“……”什么贼像他这样光明正大站着不动的任你鬼吼鬼叫的？
　　她这一叫，引来不少人，包括正给锦王爷治眼睛的玉生。
　　一排排侍卫把怜生围住，怜生面不改色道：“我来找姐姐的。”
　　“我管你来找谁。”小丫鬟嚣张跋扈得不可一世，“你吓着我了，你该死！”
　　脑子有问题吧，怜生看着她，一点都不想和这种人废话。
　　“怜生。”玉生赶到。
　　“住手。”锦王爷走来，“都退下。”
　　侍卫退散，玉生走到怜生面前：“可有伤着？”
　　怜生看到姐姐，笑逐颜开：“没有没有。”
　　“子晔哥哥，他吓着我了。”小丫鬟扑过去哭诉。
　　怜生被恶心到了，鸡皮疙瘩起一身。
　　“秀儿，不许胡闹。”锦王爷准确无误地摸了下这个小丫鬟的头，“再怎么说，你也是个郡主。”
　　郡主？！怜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小丫鬟竟是皇宫中唯一的郡主——明裳郡主，颜秀。
　　这个郡主可是先皇最疼爱的外甥女，算是皇子们的表妹，连当今皇上都对她十分纵容。
　　而这个颜秀，和锦王爷是指腹为婚，是锦王爷未过门的媳妇儿，难怪她可以直唿锦王爷的名字，难怪之前锦王爷任她在武林大会上大唿小叫的，这可是天子都奈何不了的人物啊。
　　不过这个人物对玉生很不友善，所以怜生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若无其事地和玉生道：“姐姐，这个女人好没教养哦，乱喊乱叫的，我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玉生也装作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怜生乖，要忍耐。”
　　“你们！”明裳郡主气得直跺脚。
　　“秀儿，这里不是皇宫。”锦王爷淡淡道，“在这里出了事情，连皇上都保不住你。”
　　“……”明裳郡主消音了。
　　怜生得意洋洋看了她一眼，被玉生拉走，带进了屋。
　　怜生不懂规矩，也懒得给锦王爷行礼，反正他看不见，就抱拳道了声：“见过王爷。”
　　好在廉王爷不在，否则一定气死，因为怜生都没给他行过礼。
　　“你是玉生的弟弟，自然是我的贵客。”锦王爷道，“不必拘束，你若想来见玉生，随时欢迎，用不着翻墙。”
　　“哦。”怜生说，“那你可以出去了，我有话和姐姐说。”
　　“……”堂堂锦王爷，被一个小孩子嫌弃了。
　　玉生捂嘴，怜生气人的本事还真是见长。
　　锦王爷出去后，玉生坐下，边倒茶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叶舟他利用我！”怜生拍桌。
　　玉生听着觉得像小孩子在外被欺负后，回家告状时的委屈话。
　　怜生把事情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玉生默默听完，静静喝茶，“你是气他利用了你，还是气自己太过信任他而失了防备呢？”
　　“……”怜生说不上话。
　　“你怎样才能原谅他？打他一顿，亦或者我这里有些毒不死人的药，你拿去便是。”玉生了解怜生的秉性，气顺了就没事了。
　　怜生咬咬牙：“有没有痒痒粉？”
　　……

第二十七章：中·痒痒粉
　　回去后，正巧叶舟要沐浴，怜生马上打水，勤快地把他脱得一件不剩。
　　等叶舟入了浴桶，怜生掏出痒痒粉的瓶子，笑得那叫一个小人得志，哼哼，让你利用我，看我不整死你！
　　痒痒粉遇水即时效，所以要等叶舟洗完后再煳他身上。
　　……叶舟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洗完，怜生用布把叶舟擦干，趁他光着膀子，马上把装痒痒粉瓶子的瓶塞打开，抬手就往他背上倒……
　　“对了，怜生……”叶舟一个转身。
　　“啊！”瓶子直接扣在了怜生头上。
　　“……”
　　片刻后，叶舟无语地看着怜生上窜下跳地挠痒痒，满地打滚。
　　“痒死了痒死了痒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怜生把自己挠得快体无完肤了，想也不想地往凉了的洗澡水里跳。
　　“扑通”
　　老大的水花，水溅了满地。
　　怜生站在浴桶里，抹了把脸，瞪着叶舟：“你故意的！”
　　叶舟眨巴了下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哼！”怜生冷哼。
　　“出来吧，水凉了会冻着。”叶舟道。
　　怜生爬出来，衣服湿透了，紧贴着皮肤，他带着一身水走到叶舟面前，再次抹了把脸，一字一顿道：“我、和、你、没、完！”
　　叶舟仍是温和的笑着：“随时恭候。”
　　“……”怜生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去换衣服。
　　阿靖送吃的过来，只见叶舟光着膀子在浴桶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公子，你在干嘛？”
　　“……没什么。”
　　阿靖给叶舟穿上衣服，“怜生跑哪去了？”
　　“他正气头上，别去招他。”
　　“……公子你……”又欺负他了吧。
　　阿靖深深同情怜生，叶舟整人的本事，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是门中弟子供认不讳的事实。
　　被自己挠花了脸的怜生缩被窝里，把叶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晚上，他气得都没吃饭，饿得睡不着了才把房门打开。
　　去找点吃的吧，怜生摸着肚子去了厨房。
　　黑灯瞎火的，怜生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厨房里却没有现成的食物，只能自己动手。
　　熟练地生火，怜生找到两个鸡蛋，下面吃。
　　刚把面盛好，门口传来戏谑的声音：“抓到一只馋鬼哦。”
　　怜生稳稳端着面，阴沉地转身：“你来干什么？”
　　“我饿了。”叶舟真诚地说。
　　怜生忽然想起，叶舟也没吃，不过有人陪着饿肚子，他心里舒坦不少。
　　正好面条有多，分叶舟一个鸡蛋，怜生喂叶舟吃一口，自己吃一口，两人解决了一锅面条。
　　怜生吃饱了，抹抹嘴准备离开，一打开厨房的门，一只漆黑的手往他的面门罩下来……
　　叶舟飞快踢合了门，用袖子把怜生甩到安全地带，很快门被踹开，叶舟跳出去和那人交手。
　　怜生冲出去，看到了一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正在和叶舟你来我往地过招。
　　那个男人竟能跟上叶舟的速度，叶舟也有点惊讶，“鬼影步？”
　　在他愣神的片刻，鬼面人拔出长剑，刺向了一旁观战的怜生。
　　那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一个眨眼都不到，怜生就看到剑锋穿过了叶舟的肩胛骨，鲜血淋漓。
　　鬼面人抽出剑，叶舟单膝跪地，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吐字艰难：“怜生，快走。”
　　怜生傻呆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长剑砍下来，怜生回魂儿，移动身躯，迈了两步，拉着叶舟在剑下转了个圈，转个身就到了鬼面人的身后。
　　“鬼影步？！”鬼面人惊奇地看着怜生。
　　叶舟失血过多，剑上淬了麻药，他的神志渐渐模煳，“怜生……走。”
　　怜生扶着叶舟，这个时候打死都不能走的，可是不走，就真的要被打死了！
　　眼看着鬼面人就要再次攻击，怜生豁出去了，放开叶舟就扑向鬼面人。
　　鬼面人没见过这么找死的，怔住。
　　怜生地把痒痒粉往他身上撒：“痒死你！”
　　绕是及时闪开了，鬼面人也沾了一些，顿时奇痒难忍，剑都拿不稳了。
　　怜生见状，哈哈大笑：“活该！”
　　鬼面人听到有脚步声逼近，仓皇而逃。
　　怜生马上去扶叶舟，“你怎么样？”
　　叶舟喘息道：“还、还好……”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

第二十七章：下·受伤
　　玉生是被怜生抓着手腕拖出被窝的，一路疾驰，她纳闷：“怜生，怎么了？”
　　“救人！”怜生把玉生带到了院子，拉着她进屋，屋内已经站了一堆的人。
　　莫问、宁承天、聂天行、沈言……都围着床神色凝重。
　　“来了来了！”阿靖看到玉生就扑了过去跪在地上哭：“救救我家公子吧！”
　　玉生走到床边，叶舟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姐姐，救他。”怜生的话带着哭腔。
　　玉生便坐下诊脉，然后撇了撇嘴，“失血过多，麻药的药力没过，让他醒过来不是难事，但还是多睡会儿的好，伤口已经被你们包得严严实实……这也不是致命伤，你们在紧张什么？”
　　“……”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怜生听到叶舟没事松了口气，“姐姐，他什么时候能醒？”
　　“明早。”玉生看向怜生，“他如何伤着的？”
　　怜生把事情经过说出来，悲伤道：“我要是能躲开，他就不会为我挡剑了。”
　　“小怜生，你才几岁啊，躲不开是正常的。”聂天行安慰他，“能跟得上叶舟的速度，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他眼里闪烁着斗志，这样的高手，他很想较量较量。
　　沈言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切。”聂天行不予理会。
　　“那人带着鬼面具，还会鬼影步……”宁承天蹙眉，“又是盗鬼。”
　　聂天行疑惑：“盗鬼什么时候用剑了？”
　　“也有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沈大公子推测。
　　莫问手一挥：“他需要休息，出去说。”
　　于是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怜生和阿靖留下照顾叶舟。
　　外面，廉王爷姗姗来迟，看到众人从叶舟屋子里出来，忙问：“怎么样了？”
　　“并无大碍。”宁承天回答。
　　木良看了眼关上的房门，他知道怜生在里面，却又不敢直接进去。
　　玉生开了药，打着哈欠出来，怜生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说：“姐姐，让你睡不好，对不起。”
　　“没事。”玉生摸摸他的头，“我回去了。”
　　“嗯。”怜生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玉生走过莫问的面前，冷冷淡淡地说：“若你们无法保护怜生，无论他愿不愿意，我都会带他回夭夭谷。”
　　“小谷主你放心啦。”聂天行嬉皮笑脸道，“我会保护小怜生的。”
　　玉生走了，然后所有的视线都凝聚在怜生身上，他畏手畏脚地站着，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
　　“除了长相，你们真的没什么地方相像。”宁承天看着怜生道。
　　“……”怜生转身回屋，他被鄙视了，他被鄙视了！
　　玉生不急不缓地往回走，月光如雪，洒在地面上，似是才霜满地。
　　一朵白花在正前方绽放。
　　走近看，才看清那是一柄白玉伞，伞面上还有兰花静静开着。
　　伞面转动了一下，段青转身，他笑眯眯地问好：“姑娘也睡不着么。”
　　“我很困。”怜生怎么闹她，她都不会生气，因为怜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也很宠着他，但换了别人，玉生绝不会给好脸色。
　　“那么，祝你好梦。”段青打着伞和玉生擦肩而过时，说道：“在下姓段，名青，字画柳，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大半夜的打着把伞，还拦她去路不让她睡觉……有病。
　　玉生压下火气，冷冰冰地告诉他：“木玉生。”
　　“玉生姑娘，夜凉，还是多穿些出来的好。”段青打着伞消失在月光无法铺洒的黑暗中。

第二十八章：上·祸不单行
　　晨光从窗缝钻入，倾泄在暗灰的地面上。
　　叶舟睁开眼睛，他微微侧头，看到了床边趴着一个脑袋，怜生枕着手臂，脸被挤压得肉嘟嘟的。
　　床下，阿靖躺地面上睡得四仰八叉，看来他原先也是趴在床边的，估计是睡沉了，翻个身就摔地上躺平了。
　　他微微一动，肩膀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怜生勐地睁开眼睛，脑子还有点迷煳，看着叶舟的眼懵懵懂懂的。
　　叶舟温和一笑，怜生瞬间清醒，迅速地站起来，一下子站不稳，迅速摔在了阿靖身上。
　　房间里两声齐刷刷的：“啊！”
　　阿靖踹开怜生：“要死啊！”
　　怜生爬起来指着床：“他醒了。”
　　阿靖看到叶舟醒过来，顿时欢天喜地：“公子！”
　　“辛苦你们了。”叶舟说。
　　“不辛苦不辛苦，公子你感觉怎么样？”阿靖问。
　　“有点渴。”
　　阿靖马上端茶倒水，给叶舟喝下，把他扶起来，用枕头给他垫背。
　　叶舟一抬头便看到了在阿靖身后杵着的怜生。
　　“喂，赶紧去拿吃的。”阿靖提醒怜生。
　　怜生立马飞奔出去。
　　叶舟在床上解决了吃喝，阿靖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怜生一根手指头的缝隙都插不上，退出去，蹲台阶上，双手托腮看天。
　　“怜生。”
　　木良来找他。
　　“木良，你怎么来了？”怜生问。
　　木良往他肩上轻轻捶了一拳，“昨晚上出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关心你吗？”
　　“多谢。”这个兄弟，他没白认。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台阶上，怜生把昨晚的惊心动魄讲述了一遍，听得木良冷汗都出来了，“这么说，那个鬼面人是盯上你了？”
　　“嗯。”怜生低头。
　　木良后怕道：“听说江湖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能活命，真是多亏了有叶公子啊。”
　　怜生叹气，“是啊，只能说我命苦吧。”
　　见他这么消极，木良出言安慰：“你好歹也算是死里逃生，福大命大。”
　　“你有没有听过祸不单行？”
　　“……”
　　两人沉默了会儿，木良忽然一拍大腿，道：“别沮丧着脸，大哥带你去玩。”
　　“玩？”
　　等怜生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木良拉出了镜湖山庄，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头。
　　木良买了烤鸡腿，他们一人一只吃着。
　　怜生都快忘了山下的城镇是何等热闹了，路边耍猴的、街头卖艺的、茶馆说书的……一路看下去，怜生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上街游玩的兴高采烈。
　　玩得忘乎所以的两人逛到了中午，在面摊吃阳春面。
　　“开心了没？”木良问他。
　　“嗯。”怜生灿烂地笑着。
　　他们埋头吃面，结果还没吃完，面摊老板的招牌就被人揭了，是刚才还在吃面的客人，拎着老板的领子甩来甩去，说什么面里有虫，害死人不偿命。
　　怜生一看就觉得这人是找茬的，和木良对视一眼，准备悄悄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是面摊老板也着实可怜，钱罐子都被抢走摔了个粉碎，铜钱遍地滚，滚落至怜生的脚边。
　　捡起一枚脏兮兮的铜钱，怜生看了看那个客人又看了看面摊老板，起身走了过去。
　　“喂，怜生。”木良想阻止他，可怜生已经走到蛮横的客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什么？”客人凶神恶煞的。
　　怜生说：“刚才我看见你的荷包掉了，被人捡走，再不追，就追不回来了。”
　　客人一摸胸口，真的没有了！他连忙问：“人往哪里去了？”
　　怜生指指人来人往的大街的某一头：“那边。”
　　客人走后，怜生扶起面摊老板，将一个橙黄的荷包放入他的手心：“老伯，这是砸你摊子的赔偿。”说完，怜生叫上木良离开。
　　木良边走边惊讶道：“怜生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以前就觉得怜生偷东西有一手，可是现在好像更加利落了。
　　“……熟能生巧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哇，这样我们能大赚一笔了！”木良眼睛亮亮的，“还记得去年我们饿得头晕眼花，跑去赌场那次吗？”
　　提及过往，怜生微笑，“记得，因为没钱买吃得，你又得了病，我们只好熘进赌场，偷了银子逃了三里地，买了一只烧鸡，那个味道，我再也没吃过。”
　　“嗯，今天咱们不为别的，就为了赢把银子买烧鸡，去玩玩吧。”木良掏出仅有的几枚碎银，“说不定你就能吃到那个好味道的烧鸡了。”
　　怜生起初不愿意，可是仔细一想，他们又不是去偷钱，去赌一把，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便和木良去了一家小赌场。
　　本来是赢了一点，可是到后来越来越不对劲，怜生意识到天都快黑了，就和木良说：“我们该回去了。”
　　木良颤巍巍道：“……我刚欠了五十两银子。”
　　怜生惊恐万分：“什么时候？！”
　　“……就刚才那把，我以为能翻的……”木良小声道。
　　“……”

第二十八章：下·绝对不可以
　　怜生无语望天，哦不，是望天花板，现在好了，没赢钱，还倒欠五十两，这可如何是好？
　　“怜生，我答应他们一会儿就把钱还掉的，这可怎么办？”木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们会不会剁我的手啊？”
　　怜生绝不允许木良缺胳膊断腿，于是心一横道：“我来还。”
　　“你怎么还？”
　　在赌场晃了一圈，怜生手里抓着一把银票，面额加起来有一百两。
　　“太好了！”木良还了钱，手里抓着银票开心道，“咱们可以吃顿好的。”
　　怜生心里有点不舒服：“木良，我们把剩下的钱还回去吧。”
　　“还给谁？你还记得从哪个人身上拿的吗？而且你怎么和人家说，会被打死的好吗？”木良把银票塞他怀里，“好好收着，这也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
　　这样真的好吗？怜生疑惑。
　　“别多想了，走，吃完东西我们回去。”木良拉着他去买吃的。
　　怜生买了些活血化瘀、消炎止痛的药，还有补品，和木良在酒楼点了一桌子菜，最后吃不完打包回去，等回镜湖山庄，天都黑透了。
　　阿靖逮着怜生骂了半个多时辰，说他忘恩负义，不管叶舟死活，身为小厮玩物丧志不思进取，主子半死不活的，他去街上逍遥快活大吃大喝的，简直是天理难容。
　　怜生被骂得抬不起头，将买来的东西递给阿靖后，他回屋缩被窝里，有点心惊胆战。
　　果不其然，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阿靖让怜生去叶舟那屋。
　　一进屋，一股子药味，浓浓的，挥之不去。
　　“进来。”叶舟的声音冷冷淡淡。
　　怜生从迈进去，阿靖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关门出去。
　　屋子里两个人，叶舟靠着枕头坐床上，面无血色，看着怜生的眼中没有波澜，“过来。”
　　怜生走到床边，站得笔直。
　　“你的钱，从何而来？”叶舟一瞥桌上那堆东西，每一样对两袖清风的怜生来说，都是买不起的奢侈品。
　　“……”在回来的路上，木良告诉他，若是有人问起这个问题，就说是捡的，可面对叶舟，他的谎言永远都无所遁形。
　　“说话。”叶舟的声线变得冰冷。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快一点，省得内心煎熬，怜生回答：“偷的。”
　　“很好。”叶舟闭了闭眼，“出去。”
　　怜生愣了下，没动。
　　“滚。”叶舟看他的眼神冷若冰霜。
　　怜生转身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他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忍住不哭出声，让眼泪默默落下。
　　哭够了，怜生擦干眼泪，他走出院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咦，小怜生。”聂天行叼着一根草从屋顶落下，“这么晚还不睡？”
　　“聂大哥。”怜生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他问：“我今天听说武功是可以自废的，你能告诉我，怎么自废武功或者自绝经脉吗？我挺好奇的。”
　　“谁这么无聊讨论这种事情？”聂天行对此很不屑，“好好的武功，干嘛要废？”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怜生准备继续往前走。
　　聂天行把他拉住，“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都算是常识了好吧，来来来，我给你普及一下江湖常识……”
　　……
　　怜生一夜都没回院子，叶舟有些心神不宁，阿靖来后，他就让阿靖去找怜生。
　　阿靖找了，没找到，连木良和玉生都不知道怜生的去向。
　　叶舟蹙眉，他让阿靖扶他起来，阿靖不肯，“公子，你要静养。”
　　叶舟直接踢了被子跳下床往外走，把阿靖吓得脸都白了。
　　莫问和聂天行从外面走进来，和叶舟撞了个正着。
　　“躺回去。”莫问把叶舟拽回屋里。
　　“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惊动你这个伤患啊？”聂天行纳闷。
　　“怜生不见了。”阿靖无奈道，“公子非要去找他。”
　　“小怜生么。”聂天行摸着下巴道，“我昨晚上和他谈心来着，他可好学了，向江湖前辈我请教了不少问题。”
　　“你能教他什么？”和聂天行熟了以后，阿靖也对这个江湖前辈没什么敬畏感，哪怕他是江湖高手排行榜上的名人。
　　叶舟看着聂天行，只见他嘿嘿一笑，说：“他问我自废武功和自绝经脉的方法，还问了我……”
　　“你告诉他了？！”叶舟的气血上涌。
　　聂天行也顾不上叶舟为何激动得打断了他的话，挠挠头，回答：“都告诉他了。”
　　叶舟面色苍白，几乎要站不住脚，他对莫问道：“师兄，去找他。”
　　“不用了。”莫问说。
　　确实不用了，怜生已经走进了屋，端着一碗粥，迷茫地看着屋里的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都盯着他看？
　　“没事，没事。”阿靖讪讪道。
　　莫问让叶舟好好养伤，把聂天行拉走，也顺便把阿靖叫上，一起离开。
　　怜生把粥放桌上，问叶舟：“你怎么了？”
　　“……”叶舟徒生一种挫败感。
　　怜生扶叶舟坐下，拿起碗正要喂他喝粥，就听叶舟问道：“昨晚上你去哪了？”
　　“抓鱼。”怜生回答。
　　“抓鱼？”
　　怜生红着脸说：“为了还钱，我让聂大哥教我抓鱼，镜湖里有很多鱼，盟主说只要我抓得到就随便我抓，我连夜抓了很多，镜湖里的鱼原来是很贵的品种啊，我拿去早市上卖，再去赌场，问昨天哪些人丢了钱，再把钱一一归还。”
　　叶舟听完，看着怜生的目光是惊异的。
　　“我知道偷是不对的。”怜生道，“可是我怕我有朝一日会成为惯偷，那个时候，就把武功废了好了，不然活着也是祸害世人。”
　　“我不会让你成为那样的人。”叶舟坚定道，“所以你绝对不可以自废武功或者自绝经脉，绝对不可以。”
　　怜生握着勺子的手一抖，掉落回碗里，叶舟的话，深深印入他的心底。

第二十九章：救治
　　风和日丽的天，玉生早早起来，准备去怜生那儿，给叶舟看看手，不过她一出门，就遇到了锦王爷。
　　他的眼睛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复明，所以这会儿双眼还蒙着绸布。
　　“这么早就要出门了？”锦王爷笑问。
　　玉生回答：“嗯。”
　　“早去早回。”锦王爷道。
　　玉生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院子，锦王爷若是没囚禁谷中的村民以此来威胁她，她说不定会给他些许好脸色看。
　　与此同时，怜生挥舞着扫帚，清扫院中的竹叶，叶舟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叶子真多……怜生皱眉，感觉越扫越多，明明不是落叶的季节，竹叶还是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铺得到处都是。
　　一边扫一边走，时不时转个圈儿，怜生若有所觉，脚步变得有节奏。
　　叶舟仍是闭着眼，却扬起了嘴角。
　　“咦。”怜生也察觉到自己不经意间使出了鬼影步。
　　那是最初也是最基本的步伐，是书上画的那几个小黑人最早的动作，怜生练得最多也是最久的。
　　但也只是相似，和那个鬼面人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怜生。”玉生走进了院子。
　　“姐姐。”怜生放弃思考，扔了扫帚就开开心心奔向玉生。
　　叶舟睁开眼，坐直身子。
　　“姐姐你吃饭了吗？”怜生疑惑，为什么玉生的脸色看上去总是没吃饭似的苍白？
　　“吃了。”玉生对这个二十四孝弟弟没辙，“只不过走了一路，我有些渴，。”
　　怜生一熘烟冲进屋子，“我去倒水。”
　　剩下来的叶舟缓缓站起来，“支开怜生，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玉生垂眸，“若我出了事，怜生就拜托你了。”
　　叶舟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头，“何出此言？”
　　“我……”
　　“水来了。”怜生把茶壶茶杯都搬了出来。
　　玉生盯着叶舟看，叶舟默默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姐姐，喝水。”怜生把茶杯递给玉生。
　　喝完茶，就是治病的时间了。
　　玉生先是诊脉，然后给叶舟摸了下骨，确认筋脉骨骼的位置，她直接道：“骨头可以不用打断，但是筋脉必须重接，搭错的大多。”
　　怜生吓了一跳，“那会不会很痛？”
　　玉生看了眼叶舟，回答：“非常痛。”
　　“要、要怎么样才能重接？”
　　“割断。”
　　怜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臂，“姐姐，有没有不这么血腥的？”
　　玉生正要说话，叶舟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改口：“有的，就是恢复得慢一些，效果差一些。”
　　“没关系，只要能让手臂和手指能动弹就行。”怜生说。
　　“我尽力而为。”玉生淡淡道。
　　怜生按照玉生的吩咐，准备好东西，展开治疗的第一步骤。
　　叶舟褪下上身的衣物，背对着玉生，怜生静悄悄看着玉生将一根根金针刺入叶舟的皮肤，不由揪心起来。
　　叶舟身上还有剑伤，伤口虽已愈合，却还是分外狰狞，怜生垂眸，这伤，本来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当玉生将一枚金针从叶舟头顶扎入时，原本面无表情的叶舟忽然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太疼了。
　　“姐姐，能轻点不？”怜生看着都觉得疼。
　　“痛，说明他还有感觉。”玉生稳稳落下第二针，在左肩后方。
　　叶舟猝不及防，浑身一颤，咬牙忍住。
　　“哪里痛？”玉生突然问。
　　叶舟缓过劲儿后，平淡道：“手臂。”
　　“嗯。”玉生点了点头，在右边的穴位上同样重重扎了一针。
　　只见叶舟汗如雨下，脸色发白。
　　“姐……”怜生抱着自己的手臂使劲搓了搓，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叶舟。
　　玉生下针毫不犹豫，收针也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不一会儿就把叶舟从疼痛的折磨里解救出来。
　　叶舟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岑岑的。
　　“药继续敷着，过几日，我再来。”玉生把针盒收起来。
　　怜生扶着叶舟，问玉生：“姐姐，每一次都会这么痛吗？”
　　“差不多。”玉生一边收拾一边道，“他的手必须先恢复知觉，才能进一步治疗，若是连痛都无法感受，怎么医？”
　　怜生抿唇，他并不懂这些。
　　“好好休息。”玉生对叶舟道。
　　叶舟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的力气。
　　玉生把东西收好，往外走，怜生想送他，可是叶舟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又不好走开，只能看着玉生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沐浴后，叶舟躺在床上很快就睡去了，怜生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外面的太阳很好，耀眼得令他睁不开眼。
　　竹叶从眼前飞过，怜生伸手去抓，叶片顺着气流翻转，从他的指尖熘走，飘至怜生的肩头。
　　……
　　叶舟是被一阵悠扬的曲声叫醒的，他似乎睡了很久，屋子里光线黯淡，外面透进些许橘红的光。
　　他坐起身，看了看周围，然后下床。
　　怜生坐在屋檐上，用两片竹叶吹着小调，看着黄昏天边的晚霞，那片火烧云如火如荼，让他移不开视线。
　　叶舟在院子里看着屋顶上那个少年的侧影，柔和且单薄，火红的天色下，画面美好得不切实际，让他无法出声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一曲完毕，怜生转头便看到了院中的叶舟，他连忙起身。
　　叶舟提醒道：“慢点……”
　　“啊！”坐久了腿麻，怜生脚绊了下，直接往下掉。
　　就在叶舟以为他要摔个四脚朝天时，怜生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儿，想要以空翻的姿势落地，却没想到……
　　“砰”的一声。
　　怜生感觉到自己撞到什么，不过没有疼痛感，还暖唿唿的。
　　暖唿唿的？！
　　怜生惊觉自己砸到了叶舟，而后者，平静地看着他，一脸无奈。
　　“你、你没事吧？！”怜生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
　　“小心些。”叶舟站起来，里衣散开，肩膀到胸口一览无余。
　　怜生愧疚地把他的衣服整好，抬不起头。
　　“你懂音律？”刚才的曲子确实好听。
　　怜生眉开眼笑的，“我爹小时候教我的，就会这一首。”
　　叶舟一笑：“足够了。”
　　“你饿吗？”
　　“嗯。”
　　“那我去拿吃的。”怜生飞奔出去
　　叶舟看着他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

第三十章：暮归山·上
　　怜生在厨房遇到了偷吃的聂天行，是的，偷吃。
　　聂天行扒着一只烧鸡，满嘴油光，看着进来的怜生，眼睛眨巴眨巴的。
　　“聂大哥，盟主不给你饭吃吗？”怜生问。
　　“不是啊。”聂天行捧着鸡，美滋滋道：“就是觉得偷来的特别好吃。”
　　“……”怜生拿了吃的就准备走。
　　“小怜生，一起吃呗。”聂天行用油腻腻的手去抓怜生的袖子，吓得怜生端着盘子一闪，让聂天行扑了个空。
　　“啊呀呀，反应变快了。”聂天行笑呵呵的，快速伸手过去。
　　怜生微微后仰，从聂天行的手臂下钻过。
　　聂天行眼前一亮，“小怜生，这是教你的？”
　　别看这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躲避动作，却是恰到好处，怜生现在的站位，是聂天行一时之间无法触及的死角，想要抓他，必须要回转身，在那个空挡，速度快的，早就跑没影了。
　　然而聂天行也只是和怜生打闹，没有认真，否则怜生在行动之前就被擒了。
　　“聂大哥，我们还饿着呢。”怜生看着聂天行，有点气结，武痴的世界，他不懂。
　　聂天行看着两人份的饭菜，立马放行，“去吃去吃，吃完和我玩玩。”
　　怜生走得飞快，完全不想再搭理聂天行。
　　回去后，阿靖也在屋里，他炖了补汤过来。
　　“你倒是回来得巧。”阿靖盛了一碗给他，“趁热喝。”
　　怜生把饭放下，道了谢，接过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吃饱喝足，怜生和阿靖把碗筷送去厨房，碰到木良。
　　“怜生，上次的事，对不起。”木良开口道歉。
　　怜生拍拍他的肩，“没关系。”
　　“你啊～”阿靖横过来一只手，对木良说：“明明是怜生的结拜大哥，做事情怎么比怜生还不靠谱，没钱不会跑回来一个找我们的吗？”
　　“当时没想到。”木良红着脸挠头。
　　“算啦，都已经过去了。”阿靖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良整理好情绪，随即想起什么，拉上怜生和阿靖，“跟我来。”
　　两人莫名其妙跟着木良去了镜湖山庄的一片假山林中。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阿靖望着黑乎乎的四周，“阴森森的。”
　　木良掏出火折子，照亮了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下方有个仅供人欣赏的洞，而木良却猫着身子钻入了假山的洞中。
　　“喂喂！”阿靖大叫。
　　“嘘。”木良回头，神秘兮兮的。
　　怜生和阿靖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也钻进了洞里。
　　这个洞只够他们缩着四肢爬行，大概爬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变宽敞，可也仅仅是宽敞一点，三个人如同挤在狭小的地窖中，头顶着石头，肩膀碰肩膀，转个身都困难。
　　阿靖个子最高，最吃力，气急败坏地问木良：“这什么地方啊？不会是狗洞吧？”
　　“不是啦，你们看。”木良把火折子凑近石壁。
　　怜生定睛一看，发现颇为眼熟。
　　用木炭之类的东西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
　　“这是什么？”阿靖直接问了，“别告诉我是藏宝图，老子不是三岁小孩子，谁家藏宝图画这种鬼地方的？！”
　　木良也说不上来，“我今天看到有个人从这里钻出来，还以为他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结果进来一看，除了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
　　片刻后，洞中传出阿靖的吼声：“你很闲吗？！”
　　三人从假山洞中出来，都灰头土脸的，忙不低的拍掉身上的灰。
　　“我要回门主那儿了。”阿靖说，“你们也快些回去吧。”
　　三人散去，回到各自的主子那儿。

第三十章：暮归山·下
　　怜生伺候叶舟睡下，回到房中，铺纸磨墨，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把那些线条画下。
　　看着是很杂乱无章，怜生把画纸拿起来，调了个头，转过来的线条就成了一幅山脉图。
　　果然……怜生眯起眼睛，然后把他另一张纸拿出来，两张图叠加在一起。
　　断断续续的点线合成一幅完整的图，图的左上角有三个字：暮归山。
　　暮归山，这个山名怜生没有听说过。
　　这山势险峻，一看就不是什么风景名胜，而且既然是藏宝图，那么就是说这个宝藏，在山里喽？
　　怜生小小兴奋了一把，脑海里浮现金山银山堆在面前的样子，金光闪闪的。
　　把图收好，怜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隔天，怜生来到山庄里的藏书阁，这可比万壑山的那个规模要大得多，一层一层，和佛塔一样。
　　进去后，怜生开始在天文地理那一块翻找起来，抽出了很多地图。
　　一张张铺开，一张张阅读，怜生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跟不上眼睛看到的画面了，眼花缭乱起来。
　　最后铺了满地的纸，怜生躺在纸上，叹气。
　　“小家伙，你在做什么呢？”从不远处的书架后，走出了武林第一美人——云恒在。
　　怜生惊慌失措，一下子不知道是该收纸还是改解释自己乱翻人家“书房”的不礼貌行为。
　　“不用这么害怕。”云恒在用手中的书卷敲了敲他的头，“我可不是承天，这个不许那个不能的。”
　　“我……”怜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云恒在笑得倾国倾城，“好了，把东西收好，我们到敞亮点的地方去说话。”
　　怜生照办了，然后云恒在带他到了二楼，靠窗的地方有张茶桌，摆着清茶。
　　“暮归山？”云恒在听到怜生说的名字，若有所思，“似乎离这儿不远。”
　　怜生惊奇，地图上都没标记的山，云恒在居然知道？！
　　“……但也不近吧。”云恒在倒了杯茶给他，“你找这个地方做什么？”
　　怜生回答：“听说那里风景挺优美的，想去……”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呀。”云恒在微笑，“我也不逼着你说，谁没点小秘密呢。”
　　“……”怜生无言以对。
　　喝完了茶，云恒在望着窗外，“若你不想叶舟知道，就快些回去吧。”
　　怜生想起叶舟还不知道他跑到藏书阁来了，就匆匆放下茶杯告辞。
　　云恒在待他离去后，撑着头，食指轻敲桌面，“暮归山么……”
　　记忆中，漫山遍野的墓碑，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无助的哭喊，云恒在眯起眼睛，真是糟糕的回忆。
　　……
　　怜生一路小跑回院子，叶舟又在晒太阳，边上多了只廉王爷。
　　“怜生。”木良一手拿着茶壶，另一只手对他挥舞了一下。
　　廉王爷中断了和叶舟的谈话，看着怜生，笑道：“你还真是个好主子，任他乱跑也不说。”
　　叶舟笑笑，转头问怜生：“去哪玩了？”
　　“随便逛逛，在藏书阁待了一会儿。”怜生走到他身边回答。
　　廉王爷摸摸鼻子，“你遇到云恒在了吧。”
　　怜生疑惑：“你怎么知道？”
　　木良笑出声，“怜生，你闻不到吗？你身上都是云公子独有的香味。”
　　怜生立马闻了问自己的袖子，还真有！
　　云恒在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经意间就会沾染上。
　　“云恒在……”叶舟看天，“他是个值得交谈的人。”
　　廉王爷无所顾忌道：“这算是同病相怜？”
　　叶舟没回应他，看向怜生和木良，“你们去玩吧，别出庄子。”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又有同龄人在身边，哪定得下心听他们大人说事。
　　“谢谢叶公子。”木良开心道。
　　“太好了，我们把阿靖和姐姐一起叫上。”怜生拉着木良就走。
　　廉王爷郁闷：“木良是我的书童吧，为什么也要听你使唤？”
　　“顺口。”廉王府的人，他真的是使唤惯了。
　　廉王爷：“……”

第三十一章：上·偷得一日闲
　　因为锦王爷有交代过，怜生来找玉生的话，不用通报也不用阻拦，直接放行，于是怜生几人畅通无阻走到前厅。
　　结果碰上玉生正给一个少年包扎伤口，怜生认出他是那个在雨中和他擦肩而过的绝世美少年，边上还站着一个神情冷漠的男人。
　　“姐姐。”怜生走过去。
　　“嗯。”玉生淡淡回应。
　　绝世美少年山陈三看了眼玉生，又看向怜生，睁大眼睛：“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们是双生子，当然一样。”神情冷漠的男人道。
　　“你是天山派的掌门！”阿靖有点惊讶，居然能在这里看到本尊。
　　山陈三的脑袋都破了，他还笑嘻嘻的：“苍雪，你很出名嘛。”
　　阿靖撇嘴道：“那当然，最年轻的天山掌门，上任当天就杀了自己的师叔，江湖高手排行榜上第五名的角色，能不出名吗？”
　　闻言，山陈三、怜生、木良，三人张着嘴巴齐刷刷看着苍雪。
　　玉生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给山陈三包扎完伤口后，就走到一旁洗手。
　　过了半晌，苍雪才拧眉瞪着山陈三：“你想留下来喝茶吗？”
　　山陈三马上跳起来，失血过多的脸苍白得令人心疼。
　　他们走后，怜生问玉生：“姐姐，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玉生摇头，“只是找我看伤的。”
　　“有天山派掌门在，那个小鬼怎么受伤的？”阿靖疑惑。
　　然而玉生也不知道，但是这几个少年人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怜生把玉生拉了出来，说是透透气也好，总是在锦王爷的地方，说个话都要顾忌三分。
　　于是乎，他们泛舟镜湖，一边欣赏湖水，一边喝茶，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哇，好多鱼。”阿靖看着湖水里走来走去的鱼，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这么抓是抓不到的。”怜生蹲在竹筏边上，盯着鱼群看了会儿，接着手快速伸进水中，抓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阿靖和木良睁大眼睛：“哇！”
　　玉生慢慢撑着长篙，竹筏缓缓前行。
　　“这里好美啊。”怜生看着辽阔的湖面，镜子一般映照着天空，犹如身在云端。
　　阿靖感叹：“盟主就是会享受。”
　　木良说：“我以后的家要是有这湖这么大就好了。”
　　“那你就住湖里吧。”阿靖笑他，“干脆变成一条鱼好了。”
　　“你才变成鱼呢！”木良马上和他打闹起来，很快两人就打到水里，他们都会游泳，互相泼着水，水花四溅，场面壮观。
　　“带我一个啊。”怜生扑进水里，加入战局，玉生看着他们闹腾，淡淡笑着。
　　阿靖潜入水中摸鱼，扔上竹筏：“今天吃全鱼宴！”
　　“好啊好啊。”怜生也把鱼往竹筏上扔。
　　木良连着扔了两条：“看谁抓得多。”
　　“……”玉生看着脚边蹦哒的鱼，笑得无奈。
　　等回到院子，又多了个人。
　　莫问是来询问叶舟伤势还有他的双手恢复情况的，刚问完，一回头就看到了三只落汤鸡。
　　成堆的鱼在竹篓里欢快地蹦跳，还有几条蹦到了地上。
　　“噗……哈哈哈哈！”廉王爷大笑，“你们是要卖鱼去吗？”
　　叶舟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们这个形象，太滑稽了。
　　玉生道：“快去换衣服吧。”若不是她在，这三人现在还泡水里呢。
　　放下竹篓，他们都往怜生的屋子里跑。
　　……

第三十一章：中·问答
　　“小孩子啊，真是无忧无虑。”廉王爷感慨完，摸着下巴看向玉生，“啧，这还有一个不像小孩子的小孩子。”
　　玉生没说什么，叶舟却感激道：“看管这几个孩子一天，辛苦你了。”
　　“还好。”玉生自己也挺开心的。
　　“所以……咱们今天要吃全鱼宴了？”廉王爷看着满满三个竹篓的鱼，咽了下口水。
　　叶舟点头：“看起来是的。”
　　就算是莫问，看到这么多鱼之后，都皱起了眉头。
　　廉王爷果断道：“我今天不吃晚饭。”
　　“这样不好。”叶舟轻笑，“好歹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这么多鱼，看着都胃疼了，更别说吃了。
　　三人换上衣服擦干头发出来。
　　阿靖整着衣领道：“好在我够苗条，不然你这衣服我就穿不下了。”袖子短了一截。
　　“我穿着刚好。”木良和怜生体型本来就差不多。
　　怜生笑着说：“你们穿得上就好。”
　　“玩得开心不？”廉王爷问他们。
　　“开心。”
　　几人的笑容都是亮晶晶的。
　　对于叶舟他们来说，这个笑容过于耀眼了，曾几何时，他们也拥有过这样灿烂的笑容？又是在什么时候，把它丢失了？
　　“好了，把鱼送去厨房，我们今晚有口福了。”叶舟道。
　　三个少年抱着竹篓去了厨房，玉生留在院子里，是廉王爷出声喊住了她。
　　“你为什么会遇到我大皇兄？”廉王爷把一直以来的疑问问了出来。
　　玉生便开始讲述一切的起因：“年前下了一场大雪，锦王爷与仆从走散，倒在了夭夭谷外，有村民出谷，将他救回。”
　　“……他还真是好命呢。”廉王爷说。
　　玉生继续道：“不知为何，锦王爷的人找了进来，然后锦王爷便求我救治他的眼睛。”
　　“所以你就答应了？你不像是菩萨心肠的人。”廉王爷实话实说，“起码没有你弟弟那么好忽悠。”叶舟随随便便就把他忽悠到万壑山去了。
　　叶舟突兀的咳嗽了下，莫问看了他一眼。
　　“他……”谷中的百姓都还是人质，玉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害了他们。
　　叶舟看出玉生的犹豫，告诉她：“你但说无妨。”
　　玉生说：“锦王爷以谷中居民为要挟，逼我出谷。”
　　廉王爷拧眉：“他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要想方设法医眼睛呢？早些年干嘛去了？”
　　“锦王爷的眼睛还要多久才能复明？”叶舟问。
　　玉生肯定道：“不出十日便可见光。”
　　莫问想到什么：“他的眼睛，并不是先天？”不然为什么会好得这么快？
　　“不是。”玉生摇了摇头，“锦王爷的眼是被毒瞎的。”
　　廉王爷一脸的不可置信。
　　叶舟沉声道：“原来如此。”
　　“他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把那些人带回谷中。”玉生冷静地说着，“若是出了事端，怜生就麻烦你们照料了。”
　　廉王爷觉得这是自己家大哥做的不对，害得玉生一个女孩子家的吃苦受累，歉疚道：“这事儿，我替大皇兄向你赔不是。”
　　“他与你并不是一个人。”玉生的头脑清晰，“而且只要他放人，我们就一笔勾销。”
　　廉王爷思索一会儿，说：“此事牵连到夭夭谷，我不能和皇上说，只能先看看大皇兄的意图为何了。”
　　莫问对玉生说：“我会派人调查他将谷中的人藏匿于何处，你暂可安心。”
　　“多谢。”玉生道。
　　“你先回去，按兵不动，这事，需要从长计议。”叶舟说道。
　　玉生没有久留，转身就走了。

第三十一章：下·饭桌之上
　　晚上，一桌子的鱼，红烧、清蒸、水煮、麻辣、油炸……应有尽有，光是鱼汤就有好几盆。
　　宁承天看到这么多鱼头都大了，最后招唿庄子里的客人，一起吃。
　　偌大的圆桌，围坐了一圈子人。
　　苍雪和山陈三也在，只不过都不怎么说话，好在也没人在意他们。
　　不巧的是泽岚不在，被他爹召唤回家，不然饭桌上他和聂天行有得吵了。
　　“这么多鱼啊。”聂天行说话间，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等等。”沈言拍他的手背，“要等盟主说动筷才行。”
　　“管他呢。”聂天行筷子一抛转到左手，照吃不误。
　　宁承天道：“大家不必拘束，放开了吃吧。”
　　锦王爷也被叫了过来，和廉王爷挨着坐，两兄弟一句话都没说，气氛有些僵硬。
　　“姐姐，吃鱼。”怜生不停地给玉生夹鱼吃。
　　玉生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鱼肉，笑容依旧：“我吃不掉这么多的。”
　　“多吃点。”阿靖说，“明儿你还要给公子下针呢。”
　　“……”又不是什么体力活，玉生纳闷。
　　怜生往叶舟嘴里灌鱼汤，叶舟撑得慌，便让他停一停，再吃下去，他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想云台钓鱼吃了。
　　“叶舟的手好了，小怜生要跟着小谷主走么？”聂天行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样我就很难见到小怜生了呢。”
　　怜生吃饭的手一顿，他看向玉生，玉生默默吃鱼，没有什么表情。
　　锦王爷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云恒在倚着宁承天的胸膛，看着满面愁容的怜生，笑得高深莫测。
　　“我想……”怜生慢吞吞地说，“我想回家。”
　　家？
　　知道怜生身世的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玉生说了声：“我也去。”
　　锦王爷的脸朝着玉生的方向，“望”着她。
　　木良后知后觉：“是你们小时候的家吧，现在还在吗？”
　　怜生道：“我想在清明的时候去祭拜一下爹娘，告诉他们，我找到姐姐了。”
　　这么些年，坟头草都要及腰了吧。
　　叶舟同意了：“我陪你去。”
　　“不用了。”怜生摇头，“我和姐姐去就好了，那里，不怎么好走。”荒郊野岭的地方，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他不希望让叶舟看到自己的家那么穷困潦倒。
　　玉生忽然说：“还要去一趟姑母家。”
　　怜生问：“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些所谓的亲人，他们是让自己和姐姐分别那么多年的罪魁祸首。
　　“我和你的玉……”
　　怜生拍桌而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愤然道：“她居然厚颜无耻地拿了？！”
　　聂天行咬着筷子：“什么玉？”
　　木良想起来怜生有和他说过，便解释道：“小孩子满月时，父母要送玉，希望他们健康成长，这是怜生家乡的传统，怜生的爹爹是玉匠，用了珍贵的玉料雕了一只小老虎，一尊玉观音。”
　　沈言说：“若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跑那么远，我们家有一处玉矿，你们要什么样的玉料？”
　　怜生摇头：“不是这样的，那个玉……”他莫名难以启齿起来。
　　木良把他的话接了下去：“是玉生姐姐的嫁妆，按照当地风俗，拿了玉观音，就要娶、娶……”木良眼睛瞥着玉生，也说不下去了。
　　“……”
　　一桌寂静。
　　阿靖张了张嘴：“不是没有玉观音她就嫁不出去了吧？”
　　云恒在眼珠子一转：“那个玉老虎有什么寓意呢？”
　　怜生一愣，没想到云恒在会问这个。
　　叶舟也好奇起来，“女子是嫁妆，男子是不是聘礼呢？”
　　“是啊，这玉和定情信物差不多。”木良道。
　　怜生咬咬牙：“我不娶妻。”
　　所有人都愣住，云恒在看向叶舟，玩味地笑了。
　　叶舟问：“为何？”
　　怜生顶着玉生变得冰凉的视线道：“就、就不想，我……我不想和姐姐分开。”那时候是觉得，成家了，谁来照顾病重的姐姐呢？所以把玉老虎塞进了玉生的包袱里，万一姑母不给她看病，就让她变卖了玉老虎自己去找大夫，日后也能成为找到姐姐的线索。
　　现在想想，自己的行为有点蠢……好吧，很蠢。
　　玉生放下筷子，“怜生，你再说一遍？”作为长姐，她有必要问清楚怜生这句话的意思。
　　怜生哆嗦道：“姐姐，我、我、我……”
　　“小谷主别生气啊，小怜生是舍不得你。”聂天行帮他圆场，“而且你想想，如果自己嫁出去了，也不就没人照顾怜生了吗？”
　　廉王爷点头：“怜生还小，除你之外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不想成家很正常的，我当年……”他的话硬生生断开，因为锦王爷“看”了过来。
　　“当年游戏芳丛，男女通吃。”叶舟调侃道。
　　怜生都快缩桌子底下去了，阿靖笑话他：“这么大人了，你还怕你姐姐揍你不成？”
　　玉生不会揍他，怜生倒宁可挨一顿揍，玉生生气起来，会冻死人的。
　　“原来都在这里啊。”外面晃荡进来打着伞的段青。
　　阿靖嘴角一撇，“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打伞？”
　　“因为他见光死？”木良揣测。
　　段青笑道：“我只是在展示我们家的商品。”
　　十里画庄也卖伞的？怜生看着他伞面上的兰花图案，明白了什么。
　　“估计卖不出去。”聂天行心直口快道。
　　“我记得十里画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富豪。”沈言说。
　　“那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地卖伞？”阿靖问。
　　“或许这是他的兴趣爱好。”怜生说。
　　被评头论足一番，段青也不气，只是打着伞又晃悠出去了，他这几日虽在山庄里，但行踪不定，宁承天也当他空气似的。
　　“这个人，好奇怪。”山陈三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也觉得，哪有人一整天打伞的？”阿靖点头。
　　玉生想起第一次和段青见面，他就打着把伞，只不过是下雨，觉得打伞很正常罢了。
　　“我听不到此人的脚步声。”锦王爷说。
　　莫问道：“武功不在我之下。”
　　聂天行两眼放光，沈言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顿时扶额摇头。
　　“打伞的那个，我们切磋一下！”聂天行抓着筷子就冲了出去。
　　……
　　好丢人，怜生捂脸。

第三十二章：上·夜袭
　　夜深人静，怜生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一阵疯狂的敲门声惊醒了。
　　敲门的是木良，嚷着说出事了。
　　叶舟早已被吵醒，先一步离开了院子。
　　木良告诉了怜生事情的经过，就是有人夜闯镜湖山庄，想要救走关在地牢里的那个偷画贼。
　　一共杀进来几十个人，山庄里的侍卫压根儿挡不住。
　　“诶哟喂，你们几个出来干嘛？”廉王爷瞪着出来看热闹的少年们，“小孩子都给我去睡觉！”
　　阿靖、木良、怜生皆是一个反应：“……”无话可说。
　　“来打我呀打我呀！”聂天行边打边拉仇恨，那样子，贱得不忍直视。
　　叶舟看了下战局中的人，对怜生道：“此地危险，你先回去。”
　　怜生把手里的外衣给叶舟披上，“我不，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看不出来你这么忠心耿耿啊。”阿靖说。
　　“……”他其实就是想看热闹，怜生用手指甲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莫问以一敌三，有条不紊地周旋着，阿靖手舞足蹈地在一旁喊加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沈言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觉醒来，到处都是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他这种没武功的，被逮住一招就没了呀！
　　宁承天打倒了一个蒙面人，踩住他的胸口，问得冷冽：“说，你们是什么人？”
　　“哼，你永远都猜不到。”蒙面人嘴硬道。
　　宁承天一个不爽，送他升天；那边聂天行一剑划过，血珠子飞溅，倒了一排……看得怜生瞠目结舌。
　　“公子小心。”阿靖出声提醒。
　　但不等叶舟有所动作，那些人就被清理干净了。
　　“您老还是歇着吧。”廉王爷举着剑一通乱砍，“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怜生想到他肩膀上的伤，立马紧张起来，生怕有人来袭击。
　　“已经好了。”叶舟看着怜生道。
　　怜生稍稍放松，却没有彻底松懈。
　　“我来保护公子就行了，你们两个拖后腿的闪边。”阿靖把木良推怜生边上，“找个没人的地儿躲着。”
　　两人环顾四周，面面相觑，刀光剑影遍布的山庄，哪来的没人的地儿？
　　不过他们的存在确实是个累赘，怜生带着木良走开后，往偏僻的小道上走。
　　“去哪儿？”木良问。
　　“要不……去姐姐那？”怜生不确定道，万一把人引过去害得姐姐也陷入危险就不好了。
　　木良吓得腿软，“还是找个地方先躲着吧。”
　　怜生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前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门板破碎的动静。
　　那个方向是……盟主大人的卧房？！
　　怜生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云恒在！”然后拔腿就往那边跑。
　　“怜生！”木良惊恐万分地看着他越跑越远。
　　果不其然，有人闯入了盟主的卧房，而且已经发现了里面有人。
　　云恒在不疾不徐起身，美美的打着哈欠，“扰人清梦可是会下地狱的。”
　　黑衣人提剑走近几步，屋子里黑乎乎的，他看不清床上的云恒在，“你是何人？”
　　“我还想问，你是何人呢？”云恒在伸了个懒腰，“若不是熟悉这里的人，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
　　“反正你也即将是个死人，管你是谁。”
　　剑气纵横，扫向云恒在。
　　云恒在没有武功，可是听声辨位的本事还是有的，有惊无险地躲开后，黑衣人的手就掐在了他细长的脖子上。
　　“云公子！”怜生从没了门板的门框里跳进来。
　　“又一个来送死的。”黑衣人冷笑。
　　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云恒在头疼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怜生也看不清房里的情形，只觉得云恒在已经被黑衣人抓住了。
　　黑衣人用力掐着云恒在的脖子，“你最好别声张，否则我就弄死这个男人。”
　　怜生一句话都不敢说，要是云恒在死了，宁承天会让整个江湖为他陪葬的。
　　“小鬼，点灯。”黑衣人忽然道。
　　怜生慢吞吞地点了一盏灯，房间亮堂起来，但他立马就被隔空点了穴位，动弹不得。
　　黑衣人看到了怜生在烛火下半明半昧的脸，眯起了眼睛，这个孩子，长得很对他的胃口。
　　怜生颤抖着双唇道：“你放人。”
　　黑衣人置若罔闻，转头去看被他掐得快昏过去的云恒在，眼睛突然睁得老大，快要跳出眼眶似的，他惊叫了一声：“行川？！”
　　“……”怜生一脸的茫然。
　　云恒在下一秒就被黑衣人抱在了怀里，“行川，你是行川！你居然还活着，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滚开。”云恒在无力地推着黑衣人。
　　黑衣人激动地扯下蒙面的布，露出一张硬朗阳刚的脸，摇晃着云恒在的肩膀道：“行川，你看看我啊，我是钟擎啊！”
　　“咳咳咳。”云恒在痛苦地咳嗽起来。
　　怜生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了，眼睛闭了又闭，睁了又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叫钟擎的男人就这么堂而皇之抱着云恒在，一遍遍喊着“行川”这个陌生的名字。
　　云恒在缓过劲儿来之后，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在钟擎打算抱他起来时，反手甩过去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钟擎被打得偏过头，却也不恼怒，抓着云恒在细细软软的手道：“行川，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忍心把你推下悬崖呢？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跟我回去，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云恒在提起一口气，想让他滚，钟擎立马点了他的哑穴，宠溺地摸着他的头说：“行川乖。”
　　“……”云恒在冷冰冰看着他。
　　怜生震惊地望着钟擎把云恒在抱起来。
　　钟擎温柔地在云恒在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腾出一只手放在了怜生的头顶。
　　云恒在立马抓住他的手，眼中怒火冲天。
　　“好，我不杀他。”钟擎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怜生的嘴里，一抬他的下巴，让他把药丸吞下。
　　若不是钟擎扣住了云恒在的双手，他一定再扇一巴掌过去。
　　“小鬼，这玩意儿可烈得狠，好好享受吧。”拍了拍怜生的脸，钟擎扛着云恒在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木良过了很久才敢走进来，围着怜生焦急地转，“你又没什么武功，跑过来不是送死吗？！现在可怎么办啊？”
　　“去、找、人。”怜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五官扭曲起来，看上去痛苦不堪。
　　木良又围着怜生转了两三圈，最后一跺脚，冲出屋子去找救兵。

第三十二章：中·毒发
　　不多时，一堆人冲了进来。
　　莫问第一时间给他解了穴道，怜生倒地不起，蜷缩起来。
　　“恒在呢？！”宁承天身上的寒气凛冽。
　　“怜生，怜生。”叶舟蹲在怜生边上，不停地唿喊他。
　　怜生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耳边的唿喊就像是远在天边。
　　“救人要紧。”廉王爷让宁承天冷静下来，“怜生肯定知道是谁带走他。”
　　宁承天闭了闭眼，血红的眼珠子褪为墨黑，他走到怜生面前，把他拎上了床。
　　“来了来了！”阿靖在屋子外叫道。
　　“我把小谷主带来了。”聂天行把背上的玉生放下。
　　玉生一下子就跑到床边，去看怜生的情况。
　　“这……”玉生握着怜生的手几乎在颤抖。
　　“怎么了？”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玉生心疼地看着怜生：“是一些邪教用来控制弟子的毒药，毒发时五脏六腑剧痛，维持一个时辰左右变会稳定下来。”
　　“别稳定啊，根除掉啊！”聂天行大叫，他可不想怜生变成什么邪魔歪道的傀儡。
　　叶舟坐在床边，盯着怜生，一言不发，自责地想着，若是他没有让怜生离开就好了……
　　“啊！”
　　尖叫出声的是阿靖。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没了声音，因为就在阿靖尖叫之前，怜生一个鲤鱼打挺似的弹起来，抱着叶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就那么直接亲了上去，和叶舟双唇相碰。
　　“……”
　　刚倒了杯水打算给怜生喝下的玉生看到了床上的情况，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这什么情况啊？！”聂天行挠头。
　　莫问想出手打晕怜生，被叶舟一个眼神阻止了。
　　怜生的脸色绯红，他的视线是模煳的，身体火热的，他只知道自己抱着的人是冰凉的，能减缓他的疼痛，双唇相碰，他无意识地啃咬，像是要把叶舟吞之入腹一般。
　　玉生一针飞过去，怜生就瘫倒在叶舟怀里。
　　“这毒药了参杂了其它东西。”玉生把水给怜生喂下，“不过怜生还小，作用不大。”
　　十五岁了还小？廉王爷一扫怜生瘦小的身板，确实，比起同龄的孩子，他发育得算晚了。
　　叶舟对宁承天道：“让怜生休息一下，我们会竭尽所能帮你找回云恒在。”
　　宁承天冷若冰霜，“我的人，不用你们救。”说完就走了出去，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的卧房。
　　阿靖负责把怜生背回竹园，平放在床上，他忧心忡忡地问叶舟：“公子，真的不用我陪着吗？万一怜生又发作……”想到刚才怜生和叶舟亲吻的画面他就面红耳赤起来。
　　叶舟笑道：“放心，他的毒暂且不会发作了，即便是发作了，吃亏的也未必是我。”
　　“……”
　　就这样，阿靖退了出去。
　　玉生连夜去研究解毒的方法，莫问和宁承天加上一个廉王爷，把抓起来的黑衣人和上次的偷画贼关在了一起，连夜审问。
　　一整个晚上，谁都没有睡好。
　　怜生睁开眼睛，有个人挡住了直射进来的光，倚着床柱看着他。
　　叶舟见到他醒了，淡淡笑着：“你感觉怎么样？”
　　怜生捂着头坐起身，“我好像睡了很久。”
　　“一个晚上，不算久。”叶舟道。
　　怜生疑惑：“我怎么了？”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叶舟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怜生没多久就想起来了，他脸色大变：“云恒在被抓走了！”
　　“是什么人抓的？”
　　怜生道：“一个叫钟擎的男人。”
　　“钟擎？”叶舟有点意外。
　　“他还给我吃了一颗药丸……”怜生边回想边说，“后来我……”后来他就全身上下都开始痛，接着好像发烧了一样，唿吸都是火辣辣的，再而就是……“啊！”
　　叶舟听到他大叫，不明所以：“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怜生捶了捶脑袋，为什么他脑子里会有扑向叶舟的画面？难不成他把叶舟给揍了？！想到这里，怜生看了看叶舟的脸，没有淤青，应该没揍成功，他松了口气。
　　“你一晚上没睡？”怜生问。
　　“睡过了。”眯了一会儿。
　　怜生下床，穿好衣服，去隔壁把叶舟的外衣拿过来，给他穿上，“我们去找盟主大人吧。”云恒在被带走，宁承天到现在还没疯已经是奇迹了。
　　众人再次齐聚一堂，玉生带来了化毒的丹药，让怜生吃下。
　　怜生吃完就吐了，连着毒药一并吐得一干二净。
　　阿靖递过去一杯茶：“让你活该跑过去找死，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去逞英雄了，做梦吧你。”
　　怜生眼睛红红的，吐得脸色发青，有气无力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钟擎。”沈言沉思，“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不就是逍遥派那个叛徒么。”聂天行擦拭着昨晚杀敌无数的宝剑，道：“他不是逃到西域去了吗？居然又回来了。”
　　叶舟摇头道：“不是一个人，那个叫钟晴，晴空都晴，这个钟擎，是影堂的第一代堂主。”
　　“影堂？那个几年前就解散了的杀手组织！”沈言被追杀了这么久，对江湖上的杀手阻止也颇有研究。
　　宁承天眼神一冷，“原来是他。”
　　莫问也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他还不死心。”
　　为什么感觉他们说的话，明明是人话，却听不懂呢？其他人都如是想着。

第三十二章：下·陈年往事
　　基于不明所以的人数众多，知情者之一的莫问就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的前行后果。
　　在怜生等小孩还在吃奶的年纪，莫问和叶舟下山历练，因为观念不同，师兄弟分开了一段时间。
　　莫问在那时认识了很多江湖人，宁承天和夏行川是最早的一批。
　　还只是少年的夏行川已经美得不可理喻了，一双眼睛能勾魂摄魄似的，让人看了了很难移开视线。
　　不过宁承天是从一条脏兮兮的污水河里捡起夏行川的，当时他已经是个废人了，碰到莫问也只是巧合。
　　宁承天入世不深，得罪了一些有权有势的名门世家子弟，被追杀了大半年，带着夏行川东躲西藏数日后，险些惨遭暗算，莫问出手救助，他们便因此认识了。
　　而夏行川，原本是和影堂堂主钟擎是一起长大的挚友，钟擎倾心于他，表明心意后，夏行川也没有拒绝，他们携手并进，创造了影堂在江湖上的辉煌盛况。
　　夏行川聪明过人，给钟擎出谋划策，让影堂的生意蒸蒸日上，钟擎对夏行川的爱越发深刻，开始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夏行川，几乎将他隔绝在院子里，只有自己能看到。
　　直到后来，夏行川忍无可忍，逃了出去，被钟擎抓回后，废了他的武功，把他囚禁在身边。
　　机缘巧合之下，夏行川跟着钟擎南下，去处理一桩很重要的生意，钟擎需要夏行川这个智囊，夏行川借此设下圈套，让钟擎一步步深陷，最后导致影堂左右护法叛变，他们被围困在暮归山。
　　在暮归山上，钟擎大开杀戒，夏行川趁机逃跑，但后来被钟擎恼怒之下推下了悬崖，从悬崖下的江流一路漂到那条污水河，被路过的宁承天救起。
　　之后，夏行川改名换姓，成了云恒在，帮助宁承天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宁承天听着莫问的叙述，想着云恒在曾望着天边笑得风轻云淡时说的话：“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夏行川，只有云恒在，宁承天的云恒在。”
　　一个“恒”，一个“在”，是宁承天给他的承诺。
　　怜生听完，只有一个想法，难怪云恒在知道暮归山的位置，竟是自己无意间揭开了他的伤疤，如果找回他，一定要好好道歉。
　　“世上再无夏行川……”叶舟喃喃自语着什么，然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莫问看了眼叶舟，知道叶舟若有所指，他的手按在叶舟肩膀上，“现在救回云恒在才是要事。”
　　“可钟擎会在哪里呢？”阿靖问
　　“这个时候，就要问问牢里那些钟擎的同伙了。”叶舟回答。
　　审问的结果自然是出来了，宁承天道：“影堂旧址。”
　　计划很快就被定下，参与救援行动的有：宁承天、莫问、聂天行、廉王爷。
　　怜生是想去的，可他身手不够好，而且就算去了，也是拖后腿的。
　　阿靖知道他内疚，拍拍他的肩膀道：“盟主、门主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儿？我们就坐等他们把人救回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怜生心想。
　　玉生要给叶舟治手，怜生的身体状况并不好，阿靖就赶他去歇着。
　　木良和怜生说了会儿话，推他进屋，自己守门口。
　　怜生是睡不着的，也静不下心，坐立难安，不到一会儿他就走出房门，木良问他去哪，他回答：“饿了，我去找点吃的。”
　　木良由着他去了。
　　怜生还没走到厨房，他远远看到了撑着伞的段青，青色的伞面逐渐远离，那个方向是……地牢？！
　　处于疑惑和好奇，怜生跟了过去，地牢没人看守，因为进到里面的人基本上连爬出来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地牢里，段青转着伞，和被架在刑架上的血人说话：“弄得这么惨啊，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
　　“你是什么人？”这个脸上都是血的男人就是被逮住的偷画贼，看着段青的眼睛有些无法对焦。
　　段青悠哉道：“幸灾乐祸的人，我只是想来嘲笑一下你的愚蠢。”
　　“……”
　　这人有病吧？偷画贼和偷听的怜生同时想。
　　“你故意来偷一幅赝品，假装上钩被抓，实则是为了将你的主子引入镜湖山庄，发现云恒在的存在，让宁承天和钟擎斗得你死我活，可是你算漏了一点，就是在你被抓以后，你的主子已经放弃了影堂旧址，集体大迁徙，就算宁承天赶过去。也是人去楼空。”
　　“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偷画贼激动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再次溢出血液，疼得他浑身抽搐起来。
　　段青转了下伞面，“我只是正好听说到的，江湖就这么点大，有什么风吹草动，总会被人发现，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不可能！”偷画贼的眼神涣散。
　　段青点了他的穴道，为他止住了血，“想活命，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偷画贼喘息了一会儿，“你想问什么？”
　　“偷了那幅真画的人，是谁？”
　　偷画贼想也不想道：“盗鬼。”
　　“你认识？”
　　“不认识，他从不露面，每次都是主子直接用飞鸽传书给他下达任务，我们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从何判断他是真的盗鬼？”
　　偷画贼翻了个白眼：“他会鬼影步，而且还有盗鬼的印记。”
　　“这些都可以模仿，你不也是学了个四不像的鬼影步吗？”段青笑得讽刺。
　　偷画贼撇了撇嘴，“有本事你也学学看。”
　　“鬼影步是从哪学的？”段青再问。
　　偷画贼道：“盗鬼在地上画了很多圈，我们每天踩着那些圈来练习步伐，掌握一定规律后，加上快速移动，就能让外行人误以为是鬼影步。”
　　段青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一共有多少人学会了？”
　　“像我这样的，一共五十个。”
　　怜生惊讶，这五十个人都冒充盗鬼的话，真的盗鬼要背多少黑锅啊？
　　“感谢你的配合，我回再来看你的。”段青打着伞准备出去了。
　　“等下！”偷画贼喊住他，“你知道主子在哪？”
　　“当然。”段青笑着说出三个字，“暮归山。”
　　……

第三十三章：进山·上
　　怜生飞奔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叶舟。
　　“十里画庄的少庄主，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阿靖起疑。
　　“不管怎样，起码知道云公子的去向了，要赶紧通知王爷他们！”木良道。
　　叶舟蹙眉：“暮归山并不好走，恐怕会耽误好些时日。”
　　“那怎么办？”怜生急了，云恒在出了事情，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当中。
　　叶舟说：“影堂旧址和暮归山是反方向，而且暮归山山势险峻，要找到云恒在，并不容易。”
　　“那公子你的意思是？”阿靖看着叶舟。
　　“我去暮归山。”叶舟道，他本来也是救援行列中的一员，若不是莫问不同意，此刻他多半也在去影堂旧址的路上。
　　在暮归山，他们的武功受制，只有叶舟能在那样的地形来去自如，多他一个便是如虎添翼。
　　“不行。”阿靖看着叶舟的手，“公子你不能冒险，门主会宰了我的。”
　　叶舟绽放笑容，“暮归山的悬崖可比万壑山的低多了。”
　　怜生徒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叶舟他们都去过暮归山，不然怎么知道暮归山的山势，还知道悬崖的高低。
　　叶舟的决定阿靖终究没能阻止，只能在镜湖山庄门口为他送行，有点委屈道：“公子，你好歹带我去啊，我会点穴，也能帮忙的。”
　　“你留下。”叶舟道，“看着怜生。”
　　怜生在一旁郁闷，他又不是小孩子。
　　“公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阿靖就差热泪盈眶了。
　　叶舟一笑，转身飞走。
　　阿靖等看不到叶舟的身影后，马上对着门后面大喊：“快快快！”
　　木良抱着一个包袱冲出来，怜生夺过，背在身上。
　　阿靖道：“你可得把公子看住了，他一飞起来，谁都追不上！”
　　“知道了知道了！”怜生慌慌张张把包袱系好。
　　这时，玉生从门后走出来，递给他一些药。
　　“姐姐？”怜生愣了下，他以为玉生会反对他跟踪叶舟去暮归山的。
　　玉生淡淡道：“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保护好自己。”
　　怜生闻言，红了眼睛，用力点头：“嗯。”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怜生什么时候会轻功了？”木良瞪大眼睛。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阿靖回答。
　　“……”好大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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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舟飞起来和鸟似的，怜生简直想骂娘，一个整天看书喝茶的人，要这么好的轻功干什么？！
　　这一跟，就是三天。
　　怜生体力消耗殆尽，就算他长了翅膀，这个时候也飞不动了。
　　好在暮归山近在眼前，叶舟放慢了速度，他先前已经传消息给莫问，他们在山脚汇合。
　　然而莫问他们还没到，叶舟就进山了。
　　怜生匆忙跟上，不过一进山，叶舟就没影了。
　　他是猴子么？怜生站在一颗树下，望着周围的树林傻眼。
　　“找什么呢？”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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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生眨巴了两下眼睛，勐地转身，叶舟就在他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死定了，怜生不敢看叶舟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行为纯属找抽。

第三十三章：进山·下
　　叶舟仍旧笑得温和，“跟了一路，你累不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怜生的头发被他的大力摇头甩得左右摆动。
　　“那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还不是被你吓得啊！怜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点热。”
　　“哦～”叶舟笑，“木怜生，你本事见长啊。”
　　怜生绷紧了皮，搬出阿靖教他的话：“我是你的小厮，当然要鞍前马后服侍你喽。”
　　“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呢，那么你为什么无视我让你留下的命令？”叶舟问。
　　怜生盯着自己的布鞋道：“你的生命安全比你的命令更重要。”
　　“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叶舟好笑，谁给他的错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来？”怜生反问，“你不就是嫌我碍手碍脚吗？”
　　叶舟无奈，“并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怕小怜生你和云恒在落得一个下场啊。”聂天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怜生望去，宁承天他们正快步走来。
　　“你跟来干什么？”宁承天对怜生的出现不怎么满意。
　　怜生被宁承天身上的肃杀之气吓到，立马缩到了叶舟的身后。
　　廉王爷告诉怜生：“其实不让你们这些小孩跟着，最重要的原因，是怕钟擎对你们出手。”
　　“啊？”怜生没明白。
　　聂天行解释：“听闻钟擎一直搜刮容貌绝佳的少年，每一个都玩弄致死，手段残忍，阿靖比你大一点还好，你和木良这种白白嫩嫩软乎乎的，被他看上，岂不是送上门的小羊羔。”
　　怜生想起那晚他点灯之后钟擎看他的目光，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叶舟叹息：“你既然已经跟来了，就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不许乱跑。”
　　“我一定不乱跑。”怜生作发誓状，然后紧紧抓住了叶舟的袖子。
　　“小怜生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变态抓走的。”聂天行用他的宝剑砍着边上的草丛，笑嘻嘻地说着。
　　宁承天开路，其余的人紧随其后。
　　怜生好奇地东张西望，离宝藏只有一步之遥了啊，想想都激动！
　　漫无目的走了两三个时辰，怜生对暮归山的一腔热血化为乌有。
　　“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怜生忍不住问，他的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就走不动啦。”聂天行用剑鞘轻轻打了下他的膝盖内侧。
　　怜生一个踉跄，双膝跪地。
　　“又不是过年过节的，行什么礼？”在他前面的叶舟回转身，调侃道。
　　怜生咬咬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保持沉默。
　　“要不要休息会儿？”廉王爷笑嘻嘻地问。
　　怜生倔强地别过脸。
　　“也好。”叶舟道。
　　宁承天救人心切，可是这偌大的暮归山，要想找到隐藏其中的钟擎等人，谈何容易。
　　“原地休息。”莫问带头坐在一棵参天的大树树根处。
　　闹别扭的怜生往前走了些，慢吞吞地坐树荫下，揉捏酸疼的小腿。
　　“小怜生，喝水不？”聂天行扔过来一只水囊。
　　怜生手忙脚乱接住，最后还是忍不住口干舌燥的煎熬，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月色笼罩的暮归山万籁俱寂。
　　怜生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皓月当空。
　　“怎么这么多墓碑？”聂天行的疑问从不远处传来。
　　揉了揉眼睛，怜生站起来，发现这已经不是先前休息的地方了。
　　其他人都在前面站着，他走过去，只见一大片的墓碑森森立着，还有一些破损了的骷髅，难以想象当年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血战。
　　莫问看了会儿，道：“有人来过。”他指着几个凹陷的脚印，“都是新的。”
　　“可是到这里就没了。”廉王爷举着火把凑近一块黑漆漆的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煳不清。
　　宁承天突然蹲下来，捡起了混在泥土中的一缕丝线。
　　“是云恒在衣服上的吗？”聂天行忙问。
　　宁承天点头：“是。”
　　叶舟回头：“怜生，过来吧。”
　　一直远观的怜生走过来，不明白叶舟叫他过来做什么。
　　莫问看人都站齐了，手指在墓碑上摸索了一番，指尖在某处停留，一摁。
　　“咔嚓”一声。
　　一瞬间墓碑后方的坟包下降，露出一条狭窄的台阶。
　　“……”
　　所有人都无言了片刻。
　　廉王爷瞥了眼莫问，“你怎么知道有机关？”
　　回答的是叶舟：“墓碑的边缘很干净，与边上这些积灰长草缠藤的大有不同。”
　　宁承天率先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说：“留一个在上面守着。”万一这是个陷阱，起码还有人能搬救兵。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怜生觉得自己被留下的可能性太大，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叶舟抢了话：“子臻留下。”
　　廉王爷无所谓，将火把交给莫问，微笑摆手：“祝你们一路顺风。”
　　一行人顺着台阶走到底，正前方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聂天行道：“这种时候，千机门门主的价值才提现出来。”
　　莫问没理他，上前研究了一会儿，三下五除二破了机关，大门缓缓打开。
　　怜生张大了嘴巴，看着莫问的眼神都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崇敬。
　　“这里好像是……地宫。”聂天行摸着下巴道，“该不会是谁家的祖坟吧？”
　　宁承天扫视了一圈，肯定地说：“是墓。”
　　“……”还真是谁家祖坟，怜生心想。
　　叶舟却笑着说：“曾有人谣传暮归山有座金矿，后来一个很富有的波斯商人买下了暮归山，想挖出金子。”
　　怜生好奇：“后来呢？”
　　聂天行大笑：“肯定是破产以后倾家荡产跳河自尽了呗。”
　　叶舟摇头：“那一年瘟疫盛行，商人恐下山染疾，便在山中修了一座地宫，长居在了山中，死后葬于此地，将入口掩藏，成了一座让人叹为观止的大墓。”
　　怜生一愣，道：“他脑子有病吧。”
　　“简直就是没脑子。”聂天行说。
　　宁承天看着叶舟：“你为何会知道？”
　　叶舟的目光盯在宁承天后方的墙壁上：“上面写着呢。”
　　顺着叶舟的目光看去，大家都看到了墙壁上的波斯语，不过在怜生看来，那就是歪七扭八的鬼画符。
　　宁承天大步向前走，用潇洒的背影表示，他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第三十四章：上·双双被困
　　过道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宁承天一马当先，聂天行就和莫问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甚是聒噪，莫问基本上就是听他在说，从未有过回应。
　　怜生时不时摸摸墙壁，偶尔参与前方聂天行的话题，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
　　直到走着走着，宁承天不见了。
　　宁承天和他的火把突然间就消失在了正前方的黑暗中。
　　莫问拧眉：“我没有听到机关运作的声音。”莫问对于机关的敏感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聂天行把火把往前扫了下，然后撇嘴道：“这里有个大洞。”
　　“……”所以宁承天一个堂堂武林盟主就这么一声不响掉下去了？！怜生不信。
　　莫问从洞口往下看，“是墓道。”
　　洞口正下方是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墓道，聂天行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过了会儿他的声音传上来：“没事。”
　　然后莫问和叶舟都下去了，怜生有点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还没落地他就被接住了，准确的说，是拎住了。
　　莫问冷着脸把要跳到自己身上的怜生拎叶舟边上，然后举着火把往前走。
　　叶舟道：“跟紧了。”
　　“快看！”聂天行大叫一声。
　　怜生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了一口黑亮的棺材。
　　洞口下方竟是一间墓室，棺材摆在正中央。
　　莫问想也没想就把棺材板推开了。
　　怜生下意识躲叶舟身后。
　　棺材里不是什么骷髅，也不是干尸，而是一具鲜活的少年的尸体。
　　若不是他没有唿吸，胸口没有起伏，他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聂天行骂道：“钟擎那个畜牲。”
　　莫问把棺材合上，目光在怜生怜生停留一秒，然后走出了墓室。
　　怜生疑惑，不明白莫问那一眼的意义。
　　叶舟皱起眉头，如果说钟擎就藏匿于地宫中，那么这里自然是他的地盘，遍布他的人生，敌暗我明，形势对自己这边不利。
　　“快点跟上。”聂天行招唿道。
　　出了墓室之后，外面的墓道灯火通明，每隔一段距离都点着灯。
　　“像不像是在欢迎我们？”聂天行扔了火把，慢悠悠拔出剑。
　　怜生自觉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叶舟挡在了他的面前。
　　莫问往前迈了一步，刹那间箭如雨下，颇有一种不把他们扎成马蜂窝就不罢休的架势。
　　聂天行迅速挥剑，断箭落了一地。
　　莫问也是用强大的内力把迎面而来的箭统统挡住了。
　　“从挡箭的数量上来说，我赢了。”聂天行不放过任何比试的机会。
　　莫问满不在乎地踏出第二步，并没有机关出现，然后他大步向前走。
　　怜生松了口气，擦擦汗准备跟上，却不想边上的墙壁一翻，把他打了进去，接着就是黑暗，寂静的黑暗……
　　……
　　叶舟睁开眼，看到的是平整结实的石板。
　　肚子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下，露出无奈的神情。
　　怜生还在昏迷中，不省人事。
　　刚才墓道的墙壁突然翻转，将怜生打了个正着，叶舟速度够快，赶在石门和墙壁融为一体之前跳了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门后是腾空的，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他们正在一间石室里，四面都是墙壁，每一个角都燃烧着蜡烛，唯一不同的是正北方向的那面墙壁正中央有个龙头，张大了嘴，盯着叶舟虎视眈眈。
　　叶舟绕着墙根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门。
　　怜生仍然昏厥着，叶舟坐在他身旁，看着这个不远千里跟踪过来受罪的少年，头疼不已，这个孩子，打不得骂不动，脾气又那么倔强，可偏偏他天赋极高、悟性极佳，是个可塑之才，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壁上那个龙头开始喷水。
　　叶舟走过去，嗅了嗅水的气味，然后喝了一点解渴。
　　他们一直没有进食，若再不喝点水补充体力，很可能还没等到莫问他们来，就先渴死或者饿死了。
　　地砖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竟可以吸水，待龙头停止喷水后，本来蔓延出去的水，不一会儿就被全数吸干，一滴不剩，甚至躺在石室中央的怜生都没有沾到水。
　　看着怜生干涸的双唇，叶舟徐徐走到他的身侧轻轻跪下，俯身凑近他稚嫩的脸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闭上眼，贴着怜生的双唇，将口中没有下咽的清水渡了过去。
　　怜生的睫毛轻颤，但仍旧没有醒来，只是喝了水，脸色没有原先那么苍白。
　　等喂完水，两人的衣襟都沾湿了不少，叶舟直起腰，墨黑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怜生。
　　当龙头再次喷水时，怜生被水声惊醒了，他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问叶舟：“这是哪儿？”
　　叶舟回答：“算是陷阱吧。”
　　“那怎么办？”怜生爬起来，“我们会不会困死在这里？”
　　“不会。”叶舟斩钉截铁道。
　　怜生忽然摸到自己有些湿润的衣服，“咦，怎么湿了？”
　　叶舟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去看看那个龙头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拧动的机关。”他的双手无法触碰到龙头的位置。
　　怜生走过去，踩过一地的水，摸了摸龙头，又把手伸到龙的嘴巴里摸索，水溅了他一身。
　　“如何？”叶舟询问。
　　怜生的表情怪怪的，手臂越伸越里面，最后他整条手臂都被龙头“吃”了进去，整个人也都湿答答的。
　　“有、有个拉环。”怜生摸到了一个圆环似的东西，异常沉重。
　　叶舟道：“拉出来。”
　　怜生手脚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把拉环扯出了一寸。
　　龙头的水停了。
　　怜生听到拉环那里传来很清脆的一声——
　　“咔”
　　轰的一下，龙头缩了回去，怜生把手收回来，看着整面墙上升。
　　墙的后面，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第三十四章：中·迟来的救援
　　怜生害怕地躲叶舟身后，因为那人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可以说是目不转睛。
　　“叶公子好聪明，居然能猜到机关所在。”钟擎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鬓发，笑得开心。
　　叶舟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钟擎眯起眼睛，“我放你走，你和莫问都是局外人，没必要掺和进来，你们只要保证不插手此事就行。”
　　叶舟听出他话里有话，“放我和师兄走，那么……怜生呢？”
　　“他只是一个小厮，你确定要为一个下人和我作对？”钟擎毫不掩饰道，“我要他。”
　　怜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紧紧揪住叶舟后背心的衣服，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别怕。”叶舟柔声安抚他，“我不会抛下你的。”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怜生神奇地发现自己的恐惧烟消云散。
　　钟擎的身后走出一排的黑衣人，他退后一步，刚才升上去的墙壁又一卡一卡地落下。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让你的双脚也残废了。”钟擎的话语和石墙一起落下。
　　黑衣人飞快扑向叶舟，亮出各式各样的武器。
　　怜生来不及叫喊，那些人的速度太快，快得看不清身影。
　　“怜生。”叶舟喊他，“别怕。”
　　刀剑挥到眼前，怜生腿软，下意识抱住了叶舟的腰。
　　叶舟勾唇一笑，只是一个轻巧的转身，借着那一刹的空隙错开了锋利的刃口，来到那几个几乎并排站的黑衣人身后。
　　怜生忽然想起头回遇到叶舟那次，那些官差的下场……
　　“啊啊啊！”
　　齐刷刷的惨叫。
　　怜生看着那几个飞出去的人，心里暗爽不已。
　　剩下的黑衣人有点懵，刚才这个人动了？没动的话怎么到同伴们身后的？可是动了的话，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而且他还带了一个大活人。
　　叶舟一如既往温和的笑着，“我很久没有用这招了。”他顿了顿，“力道把握不好，别怪我。”说完，他就在黑衣人面前消失了，只有怜生乖乖站着，一脸无辜。
　　等他们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从上面飞下来的叶舟一个个扫飞到了墙上。
　　怜生想起阿靖曾和他说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叶舟的速度，已经登峰造极了吧。
　　看着一地的“尸体”，叶舟微笑：“还真是很久没这么玩过了。”
　　玩？怜生心里不是滋味，明明他觉得是生死关头啊。
　　“怜生，把他们绑起来。”叶舟说，“至于绳子嘛，用他们的腰带……不，把他们的衣服撕成布条用。”
　　“……”
　　黑衣人的衣服化为结实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将这些人三三两两捆作一堆，像一只只大黑粽子，以各种姿势堆在角落里。
　　怜生累得满头大汗，问叶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放心，快了。”叶舟若有所觉地看向纹丝不动的石墙。
　　怜生还不是很明白，可是一柱香后，他就懂了。
　　墙的另一头传来几声很沉重的击打声，一下一下，停顿有序。
　　“是师兄。”叶舟听出了这是他们很久不用的暗号，久到他差点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怜生欣喜：“门主来救我们了！”
　　“退后。”叶舟往后走，退到离石墙最远的角落里。
　　怜生听话地跑过去，还没站定，就听到后面“轰隆”一声巨响，回头看，尘埃漫天，刚才还屹立不倒的石墙……没了。
　　“咳咳咳！”从烟尘中走来不停咳嗽的聂天行，看到叶舟和怜生，他捂着嘴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走出石室，怜生看到了坐在墙边的莫问，面色苍白。
　　“师兄？”叶舟走过去，对莫问的情况表示疑惑。
　　聂天行熟门熟路地把莫问扛起来，“边走边说，我们炸了墙，钟擎估计马上会过来宰我们，这鬼地方邪门得狠……”

第三十四章：下·少数服从多数
　　有聂天行这个话唠在，很快就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怜生和叶舟同时不见踪影，莫问急着找人，破了几个机关后，他们碰上了钟擎，没想到钟擎扭头就跑，聂天行拔腿就追。
　　这是一个圈套，聂天行笔直冲了进去，没有回头。
　　钟擎将他们引入一个迷宫中，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岔路，莫问用做记号的方式带着聂天行走出了迷宫。
　　正好迷宫的这个出口是地宫正殿的一扇暗门，他们在暗门里听到了宁承天和钟擎对峙的声音。
　　宁承天貌似被钟擎抓住了，受了重伤。
　　莫问出去救人，却没想到钟擎身边冒出来一个黑衣人，速度极快，莫问顾忌到他们用来当盾牌的宁承天，打得束手束脚，挨了一掌，吐了一口血。
　　聂天行当机立断冲出来，使了一套天花乱坠的剑法，弄得所有人都眼花缭乱，趁机扯了莫问从暗门熘走。
　　等从迷宫的另一个出口走出来，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出来就看到那面会上升下降的石墙。
　　石墙的这一侧是可以看到和听到里面的动静的，里面则听不到也看不到，而重伤的莫问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让石墙上升的机关，所以拿出随身携带的火药，让聂天行炸墙。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怜生问。
　　“当然是救人。”聂天行义正言辞道。
　　叶舟叹息：“我想，还是找找出路吧。”
　　聂天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舟，不可置信他居然会抛下宁承天和云恒在不管。
　　“门主受伤，战力不够。”怜生客观道。
　　是了，莫问都打不过，聂天行更不用说了，叶舟再厉害，双手残废也抹杀了他救人的可能性，而怜生……算了，钟擎还觊觎着他呢，过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聂天行虽然气，可怜生说得不无道理，就算他和叶舟联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在聂天行恼火地踹墙时，莫问说：“有一个方法。”
　　其他人都看着莫问，而莫问则把目光转到怜生脸上，“有一个地方，只有你能进去。”
　　聂天行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迷宫里有一条盗洞，是盗墓贼挖的，很隐蔽，直接通往主墓室的，而且云恒在就被关在主墓室里。”
　　“为什么是我？”怜生疑惑。
　　“因为那个盗洞太小了，我和莫问都钻不过去，我们都不会缩骨功，只有小怜生你这个头才行啊，看，小胳膊小腿的。”聂天行说话间就掂量了下他的手臂，“你跪着爬就行了。”
　　叶舟摇头：“不行。”
　　“能救一个是一个。”莫问道，“我们引开钟擎的注意，只要他找到云恒在，宁承天自然会有办法。”
　　“那傻子就是为了云恒在被擒的。”聂天行说，“真是为了美人命都不要了。”
　　叶舟仍是不肯让步，莫问差点又要吐一口血，还是怜生开口打破僵局，“我去救云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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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数服从多数，叶舟孤掌难鸣，怜生在聂天行的指引下钻入盗洞，计划开始。

第三十五章：上·救援成功
　　在盗洞中爬行了半个时辰，怜生感觉四肢都不属于自己的了，膝盖磨破了皮，疼得他快要掉眼泪。
　　盗洞的尽头是一块松动的石板，怜生用脑袋轻而易举将石板顶起，探出一双眼睛滴熘熘地转，环视四周。
　　主墓室金碧辉煌，正中央是一张很大的白玉床，云恒在就躺在上面，手脚被锁链铐着。
　　怜生见四下无人，就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跑到床边摇晃云恒在的肩膀：“云公子，醒醒，醒醒。”
　　云恒在睁开眼，看到怜生，有点错愕：“你怎么在这？”
　　“我们来救你了。”怜生从主墓室角落里堆积的金银珠宝中翻出一支金钗，用尖头的部分戳进锁孔里旋转扭动，很快云恒在的手脚就自由了。
　　云恒在看着怜生，小小惊讶了一把。
　　“叶舟他们引来钟擎，我们快跑吧。”怜生焦急道。
　　“承天呢？”云恒在知道宁承天一定会来。
　　“被钟擎抓住了。”怜生如实回答，又怕云恒在不肯走，连忙道：“只要你离开，盟主大人一定能脱身的。”
　　云恒在点头，他带着怜生走暗门，之前看到钟擎进出墓室都是走这条路。
　　中了调虎离山计的钟擎追着莫问他们在迷宫里绕圈子，等察觉到不对劲，回主墓室查看，里的云恒在已经不知所踪。
　　“该死！”钟擎一掌把白玉床打得龟裂，“给我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钟擎的命令一下，所有黑衣人倾巢出动，整个地宫来来回回搜索。
　　怜生和云恒在暂时躲进一口无人的棺材里，棺材盖漏光，怜生把怀里的藏宝图掏出来借着光研究。
　　“这是什么？”云恒在问。
　　怜生就把藏宝图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云恒在拿过去看了会儿，眯起了眼，“知道暮归山为什么没有在地图上标注吗？”
　　怜生不说话，他知道云恒在接下来会说。
　　“因为那片区域曾闹过瘟疫，方圆百里都被一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从那以后，暮归山的位置就成了口头相传，后来制作地图的工匠都忘了这么个地方，也就没有画在上面。”
　　“所以，这个地图是……”怜生想到什么。
　　云恒在把藏宝图还给他，“所以那个在假山洞里画画的人，是一个盗墓贼，那个洞只有孩子才能勉强钻入，若不是会缩骨功，他又如何伸展手脚作画，又是如何知道这地图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窥觊宝藏，又拥有另外半张地图，这几点结合，便可以断定他是一个盗墓贼。”
　　“那他为什么要把路线画在那么隐蔽的地方？”
　　云恒在道：“或许是想将线索留给后人吧，他只有半张地图，是找不到暮归山的路的。”
　　所以这就是一个盗墓贼对暮归山宝藏求而不得后的自我安慰行经？怜生不是很理解这种古怪的行为。
　　“江湖上奇奇怪怪的人多着呢。”云恒在告诉他，“想要被世人记住，总得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比如你的美貌？”
　　“呵。”云恒在笑了。
　　说到美貌，怜生想起另一个人，“山陈三是你亲戚吗？”
　　山陈三……哦，那个美得像花儿一样的店小二，云恒在想了想，摇头：“我并没有这样的亲戚。”
　　“他是我见过除你之外最好看的人。”怜生诚实道。
　　云恒在笑容依旧，“谢谢你的夸奖。”
　　“不过叶舟长得也不错……”怜生想起叶舟把人踢飞的时候，真是太帅了！
　　“你喜欢叶舟吗？”
　　“啊？”怜生眨巴了下眼睛，“喜欢啊。”
　　“……”云恒在换了个问法：“你想和他一起生活，过一辈子吗？”
　　“不想。”怜生道，“等他的手能动了，就不需要我了吧。”
　　“叶舟这么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可能给他当一辈子小厮啊。”
　　云恒在笑叹：“现在孩子还真是没心没肺呢。”
　　“我会报恩的。”怜生为自己辩解，“等我赚了钱，会报答他的。”
　　“他不缺钱。”云恒在说。
　　怜生苦着一张脸，云恒在说得对，叶舟一直不缺钱。
　　“怜生，你知道我和承天是什么关系吧？”
　　怜生点头：“知道啊。”他们是恋人嘛。
　　“有没有想过和叶舟变成这样的关系？”
　　怜生的眼睛瞪的老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
　　“……”
　　……

第三十五章：中·被擒
　　棺材里安静了好久，云恒在闭目养神，怜生还在纠结和叶舟的关系……啊呸，是刚才云恒在说的变成眷属的那种关系……咦，哪里不对？
　　将自己绕晕了的怜生用脑袋磕了下棺材板，一下子大脑放空，什么也想不到了。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云恒在伸手揉了揉他磕着的地方。
　　“我不知道。”怜生忽然道，“叶舟曾说我分不出我对人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哪需要分那么多？”
　　云恒在轻声道：“是啊，不用分那么清楚。”
　　“哼，大人最讨厌了，总是仗着年纪大就说我这个不懂那个不懂，有本事他说说看，他是喜欢吃饭还是喜欢睡觉！”
　　“……”这有什么好说的？云恒在被他孩子气的话逗乐。
　　等搜寻他们的动静消停点后，云恒在推开棺材盖，让怜生先在里面别出来，他去看看情况，却没想到云恒在刚走出墓室，就和顺利逃脱的宁承天撞到，被抱了个满怀。
　　“我没事。”云恒在说。
　　后面的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宁承天将云恒在拦腰抱起，云恒在来不及告诉他怜生还躲在棺材里，就被抱着飞出去老远。
　　怜生从棺材的缝隙中看了个大概，直到追兵被宁承天他们成功引来，他才爬出棺材。
　　有宁承天在，云恒在不会有事，他现在只要和叶舟他们汇合就行。
　　怜生把藏宝图翻来覆去的看，只有几个零星的黑点标注着，他猜测这应该是地宫的几个出口。
　　按照位置来说，他离最近的出口只有几百米。
　　怜生便小心翼翼朝那儿进发。
　　隐藏在墙壁上的出口需要按动某一块机关才能打开，怜生对着坚硬的墙壁敲敲打打半天，最后泄气一般一拳捶墙上，暗门就开了。
　　……好贱的门，怜生对着暗门踢了一脚，然后走进去。
　　但是这通往的并不是出口，而是先前的主墓室。
　　所以说看不懂地图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问题是钟擎就站在暗门附近，看到转身就跑的怜生，快速抓住了他的手臂，牢牢扣住，“想跑？”
　　“放开我！”怜生蹬腿。
　　“好啊。”钟擎放手，接着点了他的穴道。
　　“……”一定要学会自己解穴道！怜生在心底发誓。
　　“怎么不跑了？”钟擎拍拍他气红的脸蛋，“行川不在，那么只好让你陪我玩了。”
　　怜生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唔……干你。”钟擎把他拎起来，扔到裂了的白玉床上，用锁链把他铐起来，解开他的穴道，“行川以死相逼，我没办法，但是你……你可以尽情的挣扎、哭泣，孩子嘛，还是活泼点的好。”
　　活泼这个词是这么用的？怜生睁大了眼睛，看着钟擎慢条斯理地解衣服。
　　不过出乎钟擎意料之中的，是怜生并没有挣扎，更不用说哭泣，连带着他脸上的恐惧都退散了。
　　“看起来，你很期待。”钟擎嘲讽地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呢。”现在的小孩，未免太会装腔作势了，之前压根儿都看不出。
　　怜生眨巴着眼，问：“你说干我，为什么要脱衣服？”
　　“……”钟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一发现让钟擎的心情好转，让他想到当年懵懂无知的夏行川，于是他耐着性子问：“上次我给你喂的药丸，毒发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照说第一次毒发应该是很勐烈的，就算是打晕了都没用。
　　“痛，浑身都痛。”怜生瞪着罪魁祸首，“痛得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哦，那你想再死一次吗？”钟擎掏出和上次一样的药丸，“我还有很多呢。”
　　“你给我滚开。”怜生用脚去踹，可是踢到一半，就被锁链扯回去了。
　　钟擎抓住他的脚，把他的鞋子脱下来，接着一路摸上去，轻声问：“有人这么对待过你吗？”
　　“没……”怜生怕钟擎一个不爽把自己的脚骨折断，那样他和叶舟真的是难主难仆了。
　　“那你知道，两个男人相爱，会做什么事情吗？”钟擎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比他以往玩的都要有趣。
　　怜生摇头，他甚至没见过几对相爱的男人，也就宁承天和云恒在。
　　“我告诉你，是这样～”钟擎俯身，凑近怜生的脸，作势要亲。
　　怜生眼神一变，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怜生一脚踹在没穿衣服的钟擎的肚子上，解气道：“让你不穿衣服让你凑那么近！”
　　钟擎挨了一下，疼得皱眉，但是却很高兴的样子，“我就喜欢你这种不乖的孩子。”
　　“放屁，我一直是听话的好孩子！”
　　“那让我来看看你有多听话。”
　　“滚，你还想挨踹么……你你你你脱我衣服做什么我穿着衣服就能踹你啊！”
　　……

第三十五章：下·逃离
　　总之钟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怜生剥干净，身上被又打又踹又咬……有些惨不忍睹，正打算开吃，主墓室被封死的正门“轰”一下，炸没了。
　　叶舟冲进来就那一刻，整个人都被电击了似的，看着白玉床上被钟擎压着的怜生……他的气血上涌，抑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叶舟！”怜生开心地喊他。
　　“一群废物。”钟擎骂自己那些不中用的属下，接着又被怜生踹了一脚。
　　叶舟闪过去飞起又是一脚，直接把钟擎踢到门口那边，聂天行和宁承天当即就把他拿下。
　　莫问被云恒在扶着来到白玉床边上。
　　怜生扯过自己的衣服遮掩着自己光熘熘的身子，等莫问把锁打开，他才飞快地穿上衣服。
　　“钟擎对你做什么了？”云恒在问。
　　“他说要干我。”怜生跳下白玉床，活动手脚，“然后他就开始脱衣服，接着又脱我衣服，他蠢么，脱了衣服被踹更痛啊。”说完看到那边钟擎已经被捆住了，欢天喜地的跑过去，“让我再踹几脚！”
　　“……”
　　云恒在看向黑着脸的叶舟，道：“看起来，没发生什么事情。”
　　“……”叶舟脸色稍缓。
　　等怜生踹够了，聂天行才用一张桌布把他钟擎裹起来，打晕，拖尸一样拖着走，有钟擎在手，外面的黑衣人就不敢攻击。
　　果不其然，几人畅通无阻离开了地宫，虽然那些黑衣人一路尾随。
　　怜生将藏宝图交出来，莫问拿过一看，指出了正确的出口，他们朝着出口前进。
　　叶舟对怜生说：“你要是有看中的宝贝，就随便拿好了。”
　　怜生摇摇头，“我不要。”说这话时，他完全没了来时对宝藏的热情，现在想想，这种死人的东西，拿了多晦气啊。
　　出口就是暮归山的悬崖，云恒在让聂天行把钟擎弄醒。
　　“行川！”钟擎一醒来就大叫。
　　云恒在看着钟擎，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钟擎，你听好了，我叫云恒在，夏行川已死，而你，也终将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宁承天默契地将钟擎提到悬崖边上，然后对那些围过来的黑衣人道：“都滚远点，不然我就把他从这里扔下去。”
　　黑衣人纷纷后退到他们视线之外。
　　“行川，你真这么狠心？”钟擎的声音被山风吹得很轻。
　　“承天，放手吧。”云恒在决绝道。
　　钟擎终于尝到了心如死灰的滋味，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云恒在，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了。”笑完，他飞快地旋身，自杀式的往悬崖下面跳，桌布就像长了眼，把最边上的怜生卷了个正着。
　　“……”怜生莫名其妙就被桌布卷了下去。
　　叶舟刚要跟着往下跳，就和踩着崖壁跑上来的怜生撞了个正着。
　　聂天行问他：“钟擎呢？”
　　怜生的脑袋撞到叶舟的下巴，他揉着自己的额头道：“掉下去了。”
　　“那就回去吧。”叶舟说道。
　　那些黑衣人一看他们杀气腾腾的过来，群龙无首，仓皇而逃，以至于听到动静赶来的廉王爷只能看到一地的黑衣人尸体，有点不明所以：“你们怎么出来了？”
　　“人救到了。”聂天行指指云恒在。
　　“哦。”在坟地里打了一天一夜蚊子的廉王爷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走到下山下，莫问才说：“那个人不在。”
　　“谁？”廉王爷问。
　　“那个会鬼影步的。”宁承天道，“不过钟擎已死，此人多半不会出现了。”
　　叶舟喊了声还呆站着看山的怜生：“怜生，走了。”
　　“嗯。”怜生慢慢走过来。
　　聂天行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
　　怜生想起腾空的那一刻，看到钟擎阴狠的笑容，心里有点发憷，钟擎真的死了吗？

第三十六章：上·锦王爷的挽留
　　一行人回到镜湖山庄，阿靖泪奔出来迎接，不过叶舟噼头盖脸就问他一句：“是你怂恿怜生跟过来的？”
　　阿靖奔到叶舟面前，扑通一下双膝跪地，泪眼汪汪道：“公子，如果不是我跟不上你的速度，我也想跟去的啊！”
　　“……”事已至此，叶舟也没什么好说的。
　　怜生疲惫不堪，和阿靖、木良聊了会儿就去睡了，醒来第一时间去找玉生。
　　玉生见怜生能跑能跳的，松了口气，给他身上擦伤的地方上了药，并爱抚了下他的头顶，没有多说什么。
　　“姐姐，你还要在锦王爷身边待多久？”怜生问。
　　“没几天了。”玉生回答完，又喃喃道：“他已经能看见模煳的影子了……”
　　“什么？”怜生没听清她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玉生认真地收拾桌上的药瓶。
　　怜生的脚踢踢桌脚，他趴在桌上，脑袋左右摇摆，叹息：“我好想快点长大啊。”这样就能变厉害，不用受他们的保护。
　　玉生的眼中载满笑意，“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怜生下巴抵着桌面道，“在暮归山，我就像是个拖后腿的，一点用都没有，我就不应该听阿靖的，跟着叶舟，什么暗中保护什么以备不时之需，我刚进山就被他发现了，哦不对，是一开始就被他察觉到了！”
　　玉生笑：“这是当然的。”以怜生的身手，要瞒过叶舟，还嫩着呢。
　　怜生抱头：“我想变得像他们一样，起码不用被那个钟擎干。”
　　“干？！”玉生握着药瓶子的手一抖。
　　“是啊……对了，姐姐，干架为什么要脱衣服？”
　　“……”
　　等怜生从玉生那儿回来，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似的，玉生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告诉了他所谓“干”的真实含义……然后他就有点崩溃，自己在钟擎面前究竟是丢了多大的人？！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吧！
　　“啊啊啊啊啊！”他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
　　“你发什么疯呢？”正在给叶舟捶背的阿靖跑出来问。
　　怜生红着眼：“我丢人了。”
　　“……你不是一直在丢吗？”
　　“……”怜生愤恨地回屋子，过了会儿乒乒乓乓砸东西，大叫道：“钟擎，我诅咒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得好死！”
　　阿靖郁闷，钟擎怎么他了？
　　叶舟无奈地摇头，怜生这口气，可能要好几天才消。
　　……
　　锦王爷眼睛上的绸布已经摘下来了，而且看东西也越来越清楚，偶尔会在山庄里走动，不像之前一直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比如在某个大晴天，锦王爷让玉生陪着他在镜湖边上走，这回没让明裳郡主跟着，把她给气得差点晕过去。
　　“王爷还是离水边远些好。”玉生好心提醒，锦王爷再过去几步，就能走到水里了。
　　“这不是有你在么。”锦王爷道。
　　玉生心里想着，如果他真的走到水里了，自己就扭头回去。
　　“玉生，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痊愈？”在外锦王爷不会自称“本王”，不过那个居高临下的气势，是改不掉的。
　　玉生答：“三日之后。”
　　“这么快……”锦王爷轻叹，“三日之后，你就要离我而去了。”
　　玉生道：“还请王爷信守承诺。”
　　“那玉生愿意留在我身边吗？”锦王爷问。
　　“不愿意。”玉生想都没想。
　　锦王爷淡笑：“若你留下，我会将那些人完好无缺的放回去。”
　　玉生皱眉：“王爷，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我当初答应你放人，没说放活人还是死人啊。”锦王爷的笑容在阳光下是那么的灿烂。
　　玉生向来冷静，压下怒火，用清冷的声线道：“王爷可有听过……玉石俱焚？”
　　“是想和我一起焚吗？”锦王爷佯装不懂。
　　玉生扭头就走。
　　“玉生。”锦王爷抓住她的手，就算看不清，但只要确定她的位置就行了，“留下。”
　　“恕难从命。”怜生挣开他的手。
　　“你那个弟弟八成是要留在千机门，你一个人在夭夭谷，不寂寞吗？”
　　“寂寞的从来只有王爷你。”玉生直视他还不能对焦的双目，“王爷，你位高权重，想拿下一个小小的夭夭谷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我，从不归属于你的麾下。”
　　锦王爷抓住她的双肩，“怎样才能让你属于我？”
　　玉生退后一步，“王爷请自重。”
　　“既然你执意不肯留下，我也不强求，夭夭谷的那些人质我已经派人送回去了，你……就再忍耐三日吧。”
　　“谢王爷。”玉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王爷一脚踩入冰凉的湖水中，低着头笑，“还真是软硬不吃呢。”

第三十六章：下·告别
　　因为这段插曲，导致了玉生三天没都没给锦王爷好脸色看，当然，他也看不清。
　　反倒是怜生看出玉生的不高兴，私下里偷偷问玉生锦王爷是不是欺负她了，作为同胞兄弟，他会义无反顾地去教训锦王爷。
　　玉生自然不可能说出实情，于是告诉怜生：“我看他不顺眼。”
　　“……”
　　玉生除了怜生，看谁顺眼过吗？
　　锦王爷的眼睛复明，叶舟的手也有了好转的迹象，不用玉生加大他的痛觉，他也能在手臂被扎时感觉到疼痛，还愈来愈强烈。
　　终于到了锦王爷打道回府的那天，没有什么人送行，只有廉王爷意思意思行了个礼，恭送他大哥回家。
　　锦王爷还不能直视强光，于是玉生特地光顾了下段青的生意，买了把挡光效果比较好的伞，让锦王爷在有大太阳的时候撑着。
　　伞下，锦王爷看着玉生精致的脸，说：“之前没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
　　那是，之前你瞎啊！廉王爷在心里吐槽。
　　“子晔哥哥，我也很好看啊。”明裳郡主不满道。
　　“王爷走好，不送。”玉生由衷盼着锦王爷快点滚离视线。
　　“此地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个就当作饯别之物赠予你吧。”锦王爷拿出一只玉铃铛，放在手心，“我知道你手腕上也有一只，正好凑一对。”
　　玉生手腕上的那个玉铃铛是从小戴到大的，和长命锁是一个作用，不过看在锦王爷就要走人的份上，玉生还是接了过去，“谢王爷。”
　　“那么，玉生有没有什么给我的？”堂堂王爷，居然恬不知耻地伸手要饯别礼，廉王爷都为他脸红。
　　玉生一愣，她还真没什么好送的，想了想，她送出了一只瓷娃娃的，是刚出谷时在街市上买的，觉得造型奇特就买了。
　　锦王爷爱不释手地拿着瓷娃娃，伴随明裳郡主幽怨的目光，缓缓离开。
　　廉王爷拍拍玉生的肩：“能忍我大皇兄这么久，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小时候他就没少被锦王爷整，虽然是个瞎子，可脑袋很灵活，整人的鬼点子特别多！
　　收好了玉铃铛，玉生回了山庄，剩下来要医治的人，只有叶舟了。
　　叶舟的手反倒急不得，玉生基本上都是隔几天去一次，有时候还会和怜生说说话。
　　怜生已经做出了决定，先在叶舟身边学本事，学好了，就去夭夭谷找玉生，这和他原先的计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想到姐弟俩在武林大会上相遇了。
　　玉生也同意了，但是回夭夭谷之前，他们要去一趟老家，拜祭父母，拿回玉老虎和玉观音。
　　阿靖得知此事，感慨道：“拿回玉老虎，你就能娶老婆了。”
　　又不是马上娶，怜生白他一眼。
　　“你姐姐也能嫁人了。”
　　“反正不是嫁你。”怜生道。
　　“怎么说话的你？”阿靖敲他的头。
　　怜生边躲边说：“本来就是嘛，我姐肯定看不上你这种瘦巴巴的身板。”
　　阿靖急了：“嘿，你有肉是吗？你就一副骨架子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脸上有！”肉嘟嘟的呢。
　　“那是你脸皮厚！”
　　“你还没有呢。”
　　“什么，你说我没脸皮？！”
　　“……”怜生冤枉，他真没说。
　　总之那天叶舟进院子后，就看到怜生和阿靖扭打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舍。
　　……
　　叶舟的手是哪天能动的，没人记得，印象最深刻的是某次吃饭，怜生吃得狼吞虎咽，米粒都沾到嘴边上了，叶舟抬手给他拿掉，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叶舟自己也愣住了。
　　玉生给他看过两次，确认已经没必要再扎针了，就算把他的手臂扎得都是针孔，叶舟的双手也没办法恢复到以前的程度。
　　对此，一直沉默寡言的莫问都忍不住感激玉生的恩德：“多谢。”这两个字，注定千机门上下都欠玉生一个人情。
　　“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玉生搬出老谷主曾说过的话。
　　“太好了太好了！”怜生还围着叶舟拍手叫好，“你的手终于不是摆设了。”
　　叶舟弯曲手指，虽然力气还不能完全用上，但是可以感觉到手指的动作，这让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叶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好好保养，说不定以后会恢复得更好一点。”玉生道。
　　阿靖几乎要把玉生供起来拜了，“谷主大人，你收我当弟子吧！”
　　木良看他一眼，“你好像是千机门的弟子。”而且门主就在边上啊，要倒戈也得在莫问不在的时候啊。
　　“门主，我对千机门是忠心耿耿啊！”阿靖又扑到莫问边上去表忠心。
　　“我一点都没看出来。”怜生道。
　　“闭嘴。”阿靖瞪他。
　　玉生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然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怜生也要跟着去。
　　之后，队伍壮大，同行的有：莫问、叶舟、阿靖。
　　这回送行的人就多了，宁承天和云恒在都出来送别。
　　“欢迎再来玩。”云恒在说。
　　“保重。”宁承天惜字如金的程度快赶上莫问了。
　　廉王爷还想在民间玩一阵子，不急着回皇宫，在他们走之前给莫问一块令牌，说是万一在怜生老家遇到麻烦，可以用这个调动官府的人。
　　莫问不觉得这块令牌会用得到，有什么麻烦直接把制造麻烦的人打得死去活来就行了，但是看在廉王爷一片好意，就收下了。
　　聂天行前阵子和天山派的苍雪比试了一下，打了个平手，然后他带着沈言回华山，苍雪拎着山陈三回天山，都走得很仓促。
　　怜生想，若是聂天行在，肯定要跟着去，幸好沈言有先见之明地走了，不然他家乡可能会被闹得鸡飞狗跳。
　　木良与怜生话别了很久，也不知道这对结拜兄弟啥时候能再见面。
　　宁承天那边，云恒在听说了段青去地牢的那件事，不过段青前几天就不见人影了，宁承天也懒得去在意这么一号人，反正云恒在已经救出来了，段青的底细，总有一天能知道。

第三十七章：上·祭拜
　　阴雨连绵的天，打着伞的行人来往于空阔的街道。
　　叶舟和莫问在茶馆躲雨，除了正在忙碌的店小二，别无他人。
　　握着茶杯，叶舟道：“他们去了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嗯。”莫问应声。
　　阿靖、怜生、玉生三个孩子一起去买香烛和冥钱，却不想一去就是大半天。
　　等到叶舟都想出去找他们时，有人回来了。叶舟定睛一看，愣住了。
　　莫问轻轻挑眉。
　　进来的是玉生，但是脸色绯红，而且一副要哭都样子，模样委屈至极，泪眼汪汪得惹人怜爱。
　　“怜生，你这个样子做什么？”叶舟很快就看出了此人并非玉生，气质差太多了，而且只有怜生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怜生开不了口，羞愤地捂脸往外跑，可是还没跑出去，就被门口的阿靖堵住去路，扯回座位上。
　　玉生一脸无奈地从外面走进茶馆，收了伞，拍了拍怜生的背：“愿赌服输，即便是输了，也要像个男子汉。”
　　“哈哈哈哈～”阿靖笑岔了气，“是啊是啊，男子汉，啊哈哈哈哈……”
　　“闭嘴！都是你，非要和我赌，还什么输家就要男扮女装，你、你故意的！”怜生很男子汉地拍桌，让抹桌子的店小二吓了一跳。
　　叶舟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了，便问：“你们赌了什么？”
　　阿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顺了顺气，回答道：“我们买完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个行乞的瞎子，怜生要给钱，我说那瞎子是装都，怜生不信，所以打了个赌，输家男扮女装回来，这不，他输得一败涂地啊，哈哈哈！”阿靖笑得停不下来。
　　怜生已经快把头埋到桌子底下了，通红的脸使他看上去更加秀气。
　　“这样挺好的。”阿靖忍笑道。
　　“哼。”怜生决定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不！六个时辰内，都不要和阿靖说话了。
　　叶舟出言安慰：“你这样子也很耐看。”
　　“……”
　　然后整整一天，怜生都没理会过这对主仆。
　　等雨停了，怜生匆匆换回了原来都装束，把衣服还给玉生。
　　“还是女装顺眼。”阿靖道。
　　怜生的回应是抄起路边的木棍就杀过去一桶乱打，两人很快就打闹起来。
　　“这两孩子真是……”叶舟笑着摇头。
　　玉生对自己永远长不大的弟弟也头疼得很。
　　离坟地越来越近，怜生打闹的心情也渐渐消失，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悲伤。
　　怜生的父母先后皆是病逝，没隔几天，是一起下葬的，当时家境贫寒，坟地也选在荒郊野外，如今已是杂草丛生。
　　玉生点上两支蜡烛，怜生动手拔草，姐弟俩默默清理墓碑，谁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阿靖看怜生拔草拔得满头大汗，就去帮忙。
　　摆上祭品后，玉生烧了纸钱，开口道：“爹，娘，我找到弟弟了，我们过得很好，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爹爹，娘亲，孩儿没用，花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姐姐。”怜生跪在墓碑前，磕了个头，忧伤道：“今后，我会好好学本事，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
　　阿靖在一旁道：“现在怜生是千机门都一份子，算得上是出人头地了，玉生又是夭夭谷的谷主，全天下有多少人想巴结她都还来不及么，你们生的一双儿女，都很了不起。”
　　“以后每年的清明，我和姐姐都会来看你们。”怜生拉着玉生的手道。
　　玉生有种恍如隔世都感觉，爹娘刚去世时，他们站在比自己都要高的墓碑前，怜生哭得昏天黑地，牵着他的手，听着他说，要保护姐姐，要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叶舟走过去，拜了一下：“二老放心，你们的孩子，都很好。”
　　怜生忍住没哭，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除了哭就什么也做不到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第三十七章：下·不治之症
　　扫墓完毕后——
　　“今天就去不姑母那儿了。”玉生站起来，看着墓碑，对怜生道：“我们回家看看。”
　　“家？”怜生恍惚了一下。
　　玉生转身对叶舟说：“离此地颇远，你们可以先回客栈。”
　　“已经跟到这里了，也不在乎多远了。”叶舟没有回去的打算。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沿着小路走了很久，终于在路都尽头，看到了一间破旧的茅屋。
　　“别告诉我这是你家。”阿靖瞪大了眼睛道。
　　怜生撇嘴：“当然不是，我家早就被亲戚们瓜分完了，这是爹爹亲手搭的茅屋，每年盛夏带上娘亲和我们来这儿避暑。”
　　被竹篱笆包围的茅屋，经过漫长都岁月，看上去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玉生找出了扫帚，一言不发地开始扫地，怜生翻出榔头和钉子，对着需要加固的地方敲敲打打。
　　“我去修屋顶吧。”阿靖从头顶上的大洞能看到灰蒙蒙的天。
　　“看起来，我们也不能闲着呢。”叶舟抓起一块沾满灰尘的抹布道。
　　莫问一声不响地补起了窗户。
　　这茅屋年久失修，要清理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大致将屋子打扫得可以让人落脚，玉生便提议先回客栈。
　　怜生已经困得走路都打晃了，到了客栈，倒头就睡，阿靖和他住一屋，见状好心给他盖了被子，然后让小二打热水来。
　　叶舟和莫问说了点事情就回房了，忽而想起有东西落在莫问屋子里，刚想去拿回，便听到了玉生的脚步声走到了他的对门——莫问的房门口。
　　玉生敲了一下门，莫问就让她进去了。
　　叶舟蹙眉，开门后悄无声息地来到莫问房门口，闭眼倾听起来。
　　“……已经晚了。”正好听到玉生的下半句话传来。
　　“还能撑多久？”莫问的嗓音沙哑。
　　玉生叹气：“如果好好休养，你能活到三十岁。”
　　“我不能放下千机门。”莫问道。
　　“三个月。”玉生的声音紧接着莫问的话，“舟车劳顿，加上你运功动武，离油尽灯枯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莫问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叶舟一脸愠色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莫问头疼起来，他忘了对门住着个听力极佳、走路没声音的叶舟。
　　“师兄，你有事瞒我。”叶舟肯定道。
　　玉生扫了眼叶舟，没说话，打算走人，却被叶舟拦住去路：“还请玉生姑娘告诉我，师兄的情况。”
　　莫问自然是什么话都不会说，但他也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了。
　　玉生回答：“莫门主五脏六腑正快速衰败，这种病症基本上是无药可救的，起码，我无能为力。”
　　叶舟有点不可置信，他看着莫问，希望他能解释一下，然而莫问看都没看叶舟一眼。
　　“如果莫门主能放下担子休养生息，我会开方子为他调理，活到三十岁不成问题。”玉生说。
　　叶舟闭了闭眼，“师兄，你这病，多久了？”听玉生的语气，这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莫问甩了两个字：“五年。”
　　“你……”叶舟惊讶，“你为什么不说？”
　　“不治之症，有什么可说的。”莫问站起来，把刚才叶舟落下的玉佩还给他，“我不会马上就死，你不用这么早给我哭丧。”
　　叶舟望向玉生：“可有续命的法子？”
　　“有，但是莫门主未必肯。”玉生道，“这需要时间还有病人的配合，莫门主心系千机门，日理万机，如此下去，再好的药都补救不了。”
　　“师兄！”叶舟拍桌，他的手使不上多少力气，拍下去没什么大动静，倒是手臂一震，麻了，“你到底想怎样？”
　　莫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只想守好师父留下的东西。”
　　“那也不用拼上性命。”
　　“千机门……是我的全部。”莫问说完，就背对叶舟，不打算再说的样子。
　　玉生放下一瓶药，说道：“若是莫门主想通了，再来找我吧。”接着便离开了。
　　叶舟盯着莫问的背影，比起去年，又消瘦了不少，莫问总是不苟言笑，对千机术之外的事物丝毫提不起兴趣，千机门上下都觉得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可是叶舟知道，莫问只是面冷心热，他对阿靖、怜生从没有摆过架子，哪怕是无理取闹上山来挑战的聂天行，莫问都满足了他的要求……
　　十年前，如果不是莫问救他，这世上便没有一个叫叶舟的男人了。
　　而如今，这个强大如神一直守护千机门为其遮风挡雨的人……居然命不久矣，而自己，束手无策。
　　叶舟带着一脸沉痛回去，莫问收了桌上的药瓶子，想起了师父的话：
　　“我留下千机门和你师弟，这两样东西，可得给我守好了，少了哪个我都饶不了你。”
　　年少的莫问应下了师父的话，这一守，便是十来年，师父，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三十八章：“讨债”·上
　　怜生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阿靖和他背靠背，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滑到脚跟了。
　　“阿靖阿靖，起床了。”怜生推了推阿靖。
　　阿靖皱眉，甩开他的手：“别吵！”
　　怜生不推了，抬脚，踹！
　　“啊！……木、怜、生！”阿靖的吼声震天响地。
　　“有话好好说啊～”
　　楼下，叶舟喝着早茶，听到楼上乒乒乓乓的动静，无奈摇头，“一大早就这么闹腾。”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下楼，两个孩子都精神抖擞的，互相仇视着。
　　“吃饭吧。”叶舟道。
　　这个时候客栈里已经聚了不少客人，时不时看向他们这桌。
　　怜生喝粥啃馒头，看了看叶舟和玉生，发现一个问题：“门主呢？”
　　阿靖也发现了，只是没问出来。
　　“得了风寒，今日你留下看着师兄让他好好休息。”叶舟放下茶杯道，“切勿让他再受凉了。”
　　“门主病了？！”阿靖吃惊。
　　怜生觉得吧，是个人总归会生点小毛病的，所以不做他想。
　　玉生递给阿靖一张药方子：“出了客栈一直往前走，有一家药铺，上面的药材都抓得到，午膳后煎服。”
　　“多谢。”阿靖接过药房揣怀里，然后对怜生说：“今天你是去”讨债”的，拿出点气势来，别丢了我千机门的脸。”
　　“千机门又不是地头蛇……”怜生嘀咕了半句，剩下半句憋心里没说出来：弄得他是去抢劫似的。
　　等怜生吃饱了，姐弟俩一起出发前去他们的姑母家，叶舟一路陪同。
　　一栋算是不错的宅子，还贴着门联，怜生站在门口，突然就气血翻腾起来，当年就是在这里，被叔父强行带走，看着姐姐被拽进这朱红色的大门。
　　“怜生，冷静。”叶舟的手放在他的肩头。
　　玉生迈步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开门的是个妙龄少女，穿着艳丽的衣裳，声音很甜。
　　怜生想起来，姑母家有个丫头，比他们大两岁，叫何荷。
　　何荷看着玉生和怜生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就瞪大了眼睛：“你们……”
　　怜生满意地点头：“对，是我们……”
　　“你们是双生子啊。”
　　“……”怜生莫名有种挫败感。
　　何荷也没让他们站门口，听玉生说他们是来找自己爹娘的，就请他们进屋了。
　　姑母家有三个孩子，何荷是二女儿，长子是镇上的捕快，小儿子也就十来岁左右，顽劣得很。
　　何荷叫出了自己的爹娘，他们一看到玉生和怜生，就吓了一跳。
　　尤其是何母，瞪大了眼睛指着玉生：“你怎么还活着？！”
　　玉生一言不发，怜生怒不可遏：“你们把我姐姐的玉观音还回来！”
　　何母座椅子上笑得花枝乱颤：“诶呦喂，脾气见长啊，我那短命的大哥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教养的儿子？我是你姑妈，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呸！”怜生唾弃道，“不要脸的，谁认你啊？你拿了我姐的玉观音，还来！”他伸手，一副要不到就不罢休的气势。
　　叶舟忍笑，这不就是一身的匪气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变卖了。”何母说得轻描淡写，“倒是你们，如今才来要，安的什么心？是在外面鬼混不下去了来讨钱的吧。”
　　怜生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玉生拍了拍他的手背，终于开口了：“玉观音卖了便卖了，那我们家的房契，您是否应该归还呢？”
　　何母的脸色一变。
　　何父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出去不少。
　　“对，我家的房契，你凭什么拿走？！”怜生质问。
　　“那是大哥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何母狡辩。
　　怜生咬牙切齿：“是爹爹托付给你保管的，好让我和姐姐以后能过活。”
　　“玉生小时候就是个药罐子，整天咳嗽个不停晚上又是高烧又是梦魇，哭闹个没完，把我和你姑父折腾得一个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她住我家，吃喝不用钱吗？买药看病不用钱吗？我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房子，就当是给我的补偿，那还不够呢！”何母说得义正言辞。
　　玉生抬手扔出一锭金元宝：“钱还你，你开价便是，房子还我们。”
　　面前的两位显然对金元宝没有免疫力，何母拿起来咬了一下，捂着牙欣喜地问：“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废话少说，地契！”怜生道。
　　“都是一家人，这么凶神恶煞做什么？”何母笑呵呵的，“快中午了，咱们吃个午饭，没有啥事是饭桌上解决不了的，来来来，一起吃个饭，我给你们做你们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怜生想发作，可是被玉生一个眼神阻止了，这让他很不解。
　　叶舟却明白玉生的意思，这是他们的故乡，如果闹出事情，他们一走了之，这何家夫妇传出点话让乡里乡亲听了去，会让大家认为是怜生死去的爹娘没有教好孩子。
　　玉生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待人多冷淡，她终究都是那个疼爱弟弟孝顺父母的乖女孩。

第三十八章：“讨债”·下
　　到了开饭的时间，何家的长子回来了，小儿子也从外面野回来了，这两人从小就和怜生不对盘，经常打架，现在碰到，简直就是仇人见面，要不是身边都有人看着，绝对会掀桌开打。
　　何母早就注意到一直不怎么说话却又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的叶舟，经过一番询问过后，得知他是怜生的主子，便以为这对姐弟是傍上有钱人，狗仗人势了。
　　“叶公子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小地方？总不会是陪两个小孩子走这么一遭吧。”何母问叶舟。
　　叶舟笑答：“今年他们姐弟重逢，如此喜讯，自然要让泉下的二老得知。”
　　“是啊，我大哥大嫂这下可放心了。”姑母给玉生夹菜，“玉生住我家那时候啊，我可没少操心，她从小体弱多病，大夫都说她活不过十岁，没想到站在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玉生不着痕迹的把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扔了出去，她记忆中，姑母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呢，寒冬腊月的，她还得给何荷洗衣裳。
　　怜生听得恶心，想吐，可是碍于叶舟微笑的凝视和玉生不经意的眼神提示，他只能忍了。
　　何荷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叶舟，如此风华绝代的男子，在他们这小地方可是不多见的，这个年纪的姑娘若不着迷，才是奇了怪了。
　　何家的长子叫何聪，怜生记得小时候的这人把自己摁水里，差点给呛死，还有那个小不点何明，仗着年纪小就胡作非为，用石头砸他脑袋，还剪碎自己的衣服……劣迹斑斑，不教训他简直天理难容！
　　“你们既然来上坟，想必是住客栈了，这多破费，不去今晚在这姑妈这住下，玉生和荷儿一屋。”
　　“娘～”何荷不乐意。
　　怜生也不乐意：“我们房钱都付了，不住才是破费。”
　　叶舟悠悠道：“我想阿靖很乐意独享一间房的。”从他们今天早上闹腾的程度来看，估计阿靖以后会来他房里打地铺。
　　“……”怜生用力拿筷子戳碗里的饭。
　　玉生说：“拿了房契我们就走。”
　　“你们这么多年不回来，刚来就走，这街坊邻里瞧见了，指不定说我们家怎么对你们姐弟不好怎么狠心了，我们多冤枉啊，明明是你们不给我机会啊。”何母颠倒是非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怜生恨不得把碗扣她脸上，这嘴脸是他见过最倒胃口的，没有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房契也不知道放哪了，一时半会儿也记不起来，回头我找找，你们先住下，明天再有吧。”何父到底是一家之主，说出的话让人拒绝不得。
　　就这样，玉生和怜生住下，叶舟吃完饭就回客栈，怜生送他到门口。
　　“听玉生的话，不要惹事啊。”叶舟嘱咐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怜生不满道，“你回去告诉阿靖，以后休想我和他睡一张床！”
　　叶舟笑问：“那你想和谁睡一张床？”
　　“……我能去你那儿打地铺么？”
　　“……”为什么非要在他那打地铺？叶舟不明白。
　　怜生远远看到何荷过来，就赶紧打发叶舟走：“不想留下做何家女婿就快滚！”
　　“呵，你觉得我会看得上她？”
　　“她看上你了啊叶公子，快走快走。”怜生把叶舟推出门。
　　叶舟站在门外语重心长道：“不要暴露玉生的身份，还有你的武功，是用来自保而不是报仇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呢，啊，她来了，慢走不送！”怜生看到何荷跑过来，连忙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叶舟摇着头走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对你家主子？”何荷可是亲眼看到怜生把叶舟推出去的。
　　“我怎么对他，和你没关系吧。”怜生赏了她一记冷眼，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女的以前揪过玉生的头发抢过她的发簪，虽然已经当场把她打得嗷嗷叫，但是这不影响他再揍她一顿的心情。
　　只是叶舟才叮嘱过，不让他惹是生非，而且他们还要住一晚上呢，等拿到地契，再打也不迟。

第三十九章：上·木二叔
　　夜深人静，怜生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何明的屋子，这娃子对怜生也没好脸色，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抱着枕头跑去了自己爹娘那屋。
　　怜生独占一张床，四肢大张地躺着，得意洋洋地哼着小调。
　　与此同时，何荷看着慢条斯理铺床的玉生，试探地问：“今天来的叶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江湖人。”玉生淡淡回答。
　　“他有没有娶妻啊？”虽说民间的风俗十几岁就可以成家，但是在叶舟这个年纪还没有妻室的富家公子也不在少数。
　　玉生不回答，她脑海里浮现出怜生毒发时亲吻叶舟的画面，还有叶舟对怜生的态度……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去证实，因为她尊重怜生的任何抉择。
　　“喂，我问你话呢。”迟迟等不到回音的何荷大声起来，“我好歹是你姐姐，你对我最好客气点。”
　　玉生铺好床，宽衣躺下，何荷在边上气得半死，正要谩骂，脚边就突然多了一排的针。
　　“你若再吵，我会把它们扎你身上。”玉生转个身，闭上眼睛。
　　“……”何荷委屈至极，可又不敢造次，她终于发现，玉生再也不是那个任她欺负的小丫头片子了。
　　……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去，怜生早早起来，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迎面走来面带笑容的何母。
　　“怜生啊。”何母道：“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怜生心情颇好。
　　“那就好、那就好，早饭好了，玉生在等你了。”何母说完就走去了厨房。
　　怜生加快脚步去见玉生，走到半路，屋檐上倒挂下来阿靖的半个身子，两人差点撞上。
　　“大清早你玩什么啊？”怜生瞪他一眼。
　　阿靖笑嘻嘻的说：“看你挺精神的呀，没被坏心眼的姑母虐待啊？”
　　“你巴不得我被虐待是吧。”怜生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阿靖倒翻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怜生道：“公子去查了下你家的房子，已经被卖给了一个有几个破钱的玉料贩子，你们这儿还真是喜欢玉件啊，光是卖玉料的就有好几家……对了，你姐姐的事情也被打听出来了。”
　　怜生拧眉，姐姐的事情他一直没问，是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离开姑母家的，至今都是一个谜。
　　阿靖告诉怜生：“当年你姐姐病得确实厉害，基本上就没几天好活了，你姑妈怕她死家里不吉利，就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客商作童养媳，结果她逃了，但是碰上了饥荒和疟疾肆意，可能就是那时候，夭夭谷的老谷主捡到了她。”
　　怜生握拳，他们居然敢这么对他姐姐……那么柔弱的孩子，他们居然都忍心！可恶！
　　“冷静冷静，现在你姐姐可是夭夭谷的谷主，没人敢欺负她了，你姑母是拿不出房契的，看她等会儿怎么解释吧。”阿靖说完，翻上了屋檐，“公子说等你们回来吃饭。”
　　阿靖走后，怜生站在廊下，深唿吸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内心滔天的怒意。
　　玉生与何荷同桌坐着，何明摆弄着他的弹弓，何聪一大早就去衙门了，所以现在屋子里诡异的安静。
　　何明看到怜生坐下，当机立断拉起弹弓：“看招！”
　　一颗细小的石子飞过去，怜生头一歪，石子砸到了门框。
　　“好好吃饭，别胡闹。”何荷出言制止。
　　何明嘟嘴，气唿唿地拿起一个白馒头，叼着跑出了屋子。
　　何父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让何荷出去后，他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在桌上，“是我们家亏欠了你们。”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姑父，你这是做什么？”怜生挑眉。
　　“你们姑妈都是为了我们家……苦了你俩了。”何父粗糙的手掌按在怜生的肩头，“这些钱可以给你们赎身，有钱人家的规律多，你们还小，不懂怎么伺候人，万一哪天得罪了主子，怎么吃得消啊，还是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去吧。”
　　怜生撇嘴，叶舟这是硬生生背了个有钱人难伺候的黑锅啊。
　　“姑父，这事情姑母知道吗？”玉生问。
　　“她……”
　　“我当然不知道。”何母怒气冲冲从外面进来，一把抄起盒子，护在怀里，先瞪了自己不争气的丈夫一眼，再对怜生他们说：“我们家的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走，你们的房子已经卖了，要得到就自己去要，我好心留你们，你们居然还惦记起我家的钱了！”
　　“喂，明明是你强留我们的。”怜生站起来，“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何母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眼珠子睁得老大：“怎么着，还想以下犯上了，聪儿可是捕快，你打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怜生活动手腕：“就你那地痞流氓似的儿子啊，上梁不正下梁歪，估计也就是个在衙门里混吃混喝，这种废物也就你稀罕。”
　　“木怜生！你不要太过分了，真当自己进了有钱人家的门就有靠山了是么。”何母气急败坏，对着外面大喊：“看看咱大哥大嫂生的好儿子，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怜生纳闷，她对着门外大喊大叫做什么？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门口出现的人影，让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玉生皱了下眉头，淡粉的唇抿成一条线。

第三十九章：下·护着你，一辈子
　　“怜生，怎么说话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点沧桑的味道。
　　怜生没来由颤了下：“二叔。”
　　这位对怜生冷眼相待的中年男人就是玉生和怜生的叔父，和他们父亲长得极为相像，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为此，怜生没少挨揍。
　　木二叔的视线越过怜生，看到了玉生：“玉生，你恨我吗？”
　　何母抱怨道：“二哥，这两个小兔崽子……”
　　“闭嘴。”木二叔打断她的话，“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卖了大哥的房子，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何母自此消声。
　　玉生走到了木二叔的面前，“好久不见，二叔。”
　　“嗯，你看上去比怜生稳重多了。”木二叔对玉生的态度很满意。
　　童年挨揍的阴影已经挥之不去，怜生对他本能的恐惧，这会儿已经躲玉生背后去了。
　　“听说你们在给有钱人做下人。”木二叔威严道，“这么没骨气的事情，你们也做？！”
　　“人各有志。”玉生说。
　　“宁可寄人篱下也不回家么。”木二叔加重了语气。
　　玉生抬头：“我们家在哪？除了爹爹留下的房子，我们住哪都是寄人篱下，不是么。”
　　“我是你们的二叔，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你们。”
　　“那当年为何将我和怜生分开？”
　　木二叔解释：“你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我原本是打算等你养好身体再接你来我这里的。”
　　玉生道：“那已经是过去，如今，我和怜生都过得很好。”
　　“不行，我木家的孩子，怎么能整天给人端茶送水任人差遣，太不像话了，今天我就是来接你们走的。”木二叔果断道。
　　玉生没说什么，怜生急吼吼道：“你凭什么？我和你没关系。”
　　“我是你们二叔。”
　　“也只是二叔罢了。”玉生说完，转身走出了，怜生紧跟上去，一起离开。
　　“你们……反了反了！”木二叔气得拍桌。
　　何母幸灾乐祸，说：“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二哥你别气着，我知道他们去哪，跑了奴才，主子可跑不掉。”
　　木二叔握拳，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
　　怜生和玉生回了客栈，阿靖已经叫了一桌子菜，叶舟正喝着花雕酒。
　　“你们怎么了？”阿靖觉得他们神色不对。
　　“别提了，真是见鬼了。”怜生挠头，“我二叔来了，这下惨了。”
　　叶舟放下酒杯：“说来听听。”
　　怜生就把事情说给他们听，末了愁眉苦脸道：“我二叔就喜欢打小孩子，当年要不是我逃出来，今年姐姐就要多烧一份纸钱了。”
　　“你叔干啥的？”
　　“他……他是这一带最大的玉料贩子。”怜生说：“他一直很有经商头脑，爹爹的玉料都是从他那里拿的。”
　　阿靖摸着下巴：“听起来不耐打啊。”
　　“他只要一声令下，家丁就会把我摁在板凳上打，打得我都快断气了。”怜生沉痛道，“每天我都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啊。”
　　叶舟摸了摸他的头：“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你现在很耐打。”
　　“……”怜生脑袋磕桌子，拒绝和他们交谈。
　　玉生显然不怕木二叔，她沉思半晌，然后就上楼给莫问看病去了，再大的事，也敌不过活生生的人命。
　　怜生吃着叶舟夹的菜，嘴里塞的满满的，在何家心情不好，吃得也少，早就饿得不行了。
　　“慢点吃。”叶舟给他盛汤。
　　阿靖满怀同情地把一盘红烧肉推到怜生面前：“摊上这种亲戚，你也是挺霉的。”
　　怜生勐地点头，含煳不清道：“就是就是。”
　　阿靖钻后厨去给莫问煎药，玉生出了客栈，说是去和莫问配些调理身体的补药。
　　叶舟在楼上看着莫问。
　　莫问其实没有病重得下不了床，相反，除了脸色苍白，他没有一点异常，此刻正研究着一本棋谱。
　　叶舟和怜生在一旁下棋，怜生输习惯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任叶舟畅通无阻的连胜下去。
　　入夜后，怜生真的抱着被子来叶舟房间打地铺了。
　　“地上凉。”叶舟说。
　　怜生铺好被子钻进被窝，说：“天气暖和了，没关系。”
　　叶舟只能随他去了，但等怜生睡下后，他听到了被子飞出去的声音。
　　脚力变好了，踢被子的力度也大了。
　　无奈之下，叶舟只能起来，走过去捡起被子，盖在怜生身上。
　　可是怜生突然大哭起来：“呜呜呜……我错了。”
　　“……”这知错能改得太及时了吧。
　　“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打了！”怜生抱着脑袋哭叫。
　　叶舟抓住他的手，怜生挣扎，力气很大，叶舟的手使不上劲，抓不住，看着怜生一边抹眼泪一边求饶的样子，他心一横，甩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过去。
　　怜生直接被打醒，茫然无措地看着身边的叶舟。
　　“清醒了？”叶舟摸摸他被打的地方，“疼吗？”
　　“疼。”怜生捂着脸坐起身，“我梦到我二叔了，他拿着藤条抽我，一边抽一边骂我没出息。”
　　叶舟又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梦。”
　　“我觉得这个梦明天会变成事实。”怜生抱着被子，“姑母知道我们住客栈，她一定会告诉二叔的。”
　　“那又怎样？”叶舟不以为意。
　　“我会挨打啊！”
　　“你觉得，我会看着你被打么？”叶舟展颜一笑，“我会护着你的。”
　　怜生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说：“你能护我多久？过了明天，后天我二叔再来怎么办？”
　　真是个傻孩子啊，叶舟单手托着下巴，“嗯……一辈子吧。”
　　“什么？”
　　“我护着你，一辈子。”
　　“嘿，说得好像咱们能一辈子在一起一样。”
　　“……”叶舟头一回觉得，单纯，哦不，单蠢，也是一种过错。
　　怜生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情大好，“明天我就躲你身后，我二叔要打我，你就替我挡着，挺住啊叶公子，我二叔打人很疼的。”
　　“呵。”叶舟笑，接着他斜过身子，双手撑在怜生身体两侧，和他对视着。
　　怜生被半压着，看着叶舟，为了不让自己躺平，他只能用双手抵着地板，支着身子，问叶舟：“你干嘛？”
　　叶舟和他鼻尖碰鼻尖，凝视了片刻，他叹息一声说：“睡吧。”
　　“哦。”怜生钻回被子里。
　　叶舟给他抚平了被子上的褶皱，拍了拍他肩膀的位置：“可别再踢被子了。”
　　“我尽量。”怜生在被子里闷声道。
　　叶舟躺回床上，闭上了眼，却久久不能入眠。

第四十章：上·不回去
　　一夜无梦，叶舟睁开双眼，侧脸看去，怜生还在睡，被子已经滑到腰背上，手脚大张，脸上带着美滋滋的笑容。
　　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啊，叶舟在心底感慨，下床，把被子拉上来，轻抚怜生的额头，很温暖，头发也很软，细细碎碎的在指缝间流淌。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擦肩而过时，叶舟就知道，这个孩子，非比寻常，然而他没有想到，自此便再也放不下他。
　　“唔……”怜生醒了。
　　叶舟收回手，站了起来。
　　怜生揉揉眼睛，看到叶舟后，没什么反应，问他：“要起来了吗？”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叶舟说道。
　　怜生摇摇头，然后起床伺候叶舟洗漱，虽然他的双手恢复知觉可以自理，但是作为小厮，怜生还是很自觉的。
　　阿靖已经点了一桌子吃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昨晚上一个人霸占大床，身心都很舒坦。
　　莫问喝了些茶水，看起来已经已经没有大碍了。
　　玉生默默吃着清粥小菜，看到怜生和叶舟下来，目光有些深沉。
　　“姐姐。”怜生跑过去，抓起一个包子，哭丧着脸说：“我昨晚上梦到二叔打我，你说他今天会不会来逮人啊？”
　　阿靖太阳穴一跳：“怜生，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种动物？”
　　“什么动物？”
　　“乌鸦。”阿靖说完，指指客栈门口多出来的一帮子壮汉，为首的就是怜生的二叔。
　　至于阿靖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怜生的二叔，因为怜生和他长得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乌鸦嘴啊你。”阿靖放下碗，结果发现坐旁边的怜生不见了。
　　玉生坐得笔直，也没去看桌子底下的怜生，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你也就这点出息。”阿靖鄙视他。
　　木二叔带着人杀过来，那些壮汉马上把他们这桌团团围住。
　　客栈里本就稀少的客人此时更是走得一干二净，掌柜的更是吓得躲柜台后面一声不吭。
　　莫问皱起眉头，叶舟递给他一个不要插手的眼神。
　　“玉生，怜生呢？”木二叔只见玉生悠哉悠哉喝茶，却没看到怜生，不由更加恼火，“别告诉我他又跑了？”
　　玉生自然没出卖弟弟，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问：“二叔这一趟，是来抓人的吗？”
　　“抓人，你把我当什么，恶霸么？”木二叔瞪大眼睛，“我是来接你们回家。”
　　还不是来抓人？阿靖撇嘴。
　　怜生在桌子底下缩了缩，越发害怕。
　　“那二叔请回吧，我和怜生，都不回去。”玉生道。
　　木二叔差点没忍住咆哮出来，好在他注意到了这饭桌上还有其他人在，忍住怒气，赔笑道：“我这侄女不懂事，扰了诸位的清静，抱歉抱歉。”
　　“不懂事的，真的是你侄女么？”叶舟喝完了一杯茶，抬腿就把桌子底下的怜生踢了出去，阿靖很配合的让地方。
　　怜生滚了两圈，撞在柱子上，痛得嗷嗷叫。
　　“你！”怜生爬起来就指着叶舟吼：“你居然出卖我！”
　　叶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等阿靖添了茶水，继续喝。
　　“木怜生！”木二叔拎起怜生的后领子，使劲晃了一下，“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回去就给你打死了！”怜生蹬腿。
　　“不回去我现在就打死你！”木二叔抬手就要打。
　　怜生马上捂头。
　　玉生上前，“你没有资格打他。”
　　“你、你们……”木二叔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把怜生扔地上后，深唿吸几下，“好，很好，来人，给我把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绑回去！”
　　围在边上的壮汉马上就去抓木家姐弟。
　　“且慢。”阿靖出声。
　　怜生眼中含泪，刚想感谢阿靖，就听到他指着自己说：“这个绑结实点，记得手脚都捆劳了。”
　　“你个叛徒！”要不是被人抓住，怜生的脚印一定已经盖阿靖脸上了。
　　木二叔取出银票放在叶舟面前，他听何母说过，玉生和怜生的主子是个俊逸清雅的公子，这一桌子人中，只有他最符合，于是他沉声道：“这位公子，玉生和怜生是我大哥的孩子，他临走之际唯一放心不下的我就是他们，我想带他们回家，认祖归宗，这江湖，并不适合他们。”
　　叶舟听后，垂眸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木二叔盯着叶舟看了一会儿，接着转身对玉生和怜生道：“你们的玉都在我这里，跟我回去，我就还给你们。”
　　怜生惊讶：“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们姑母把它们当了，正好那家当铺就是我的，当时我就训斥了她一顿，把玉收了回来。”木二叔看向怜生：“就算你想一辈子在外面鬼混，玉生呢？你想让你姐姐陪着你疯吗？”
　　闻言，怜生一愣，涉及到玉生的将来，他犹豫了。
　　玉生却说：“没关系了，就把它们当做爹爹的遗物，好好放置在二叔家吧。”
　　其实这对姐弟那么在乎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们是父亲亲手雕刻，是除了血亲外最珍贵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木二叔皱眉头。
　　“二叔您这么执着的让我们回去，是为什么呢？”玉生忽然问。
　　木二叔一瞬僵住了脸。
　　玉生坐回桌旁，稳稳拿起茶杯，喝了一杯水：“二叔不说，我来说吧。”
　　怜生正莫名其妙呢，只见玉生的手腕一转，茶杯飞了出去，砸向门口守门的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而那人，反手就抓住了杯子，亮出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瘦高的男人盯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玉生面前，不卑不亢地单膝下跪，道：“参见谷主。”

第四十章：中·子桑拓
　　“……”
　　没有人出声。
　　在寂静了一会儿后，怜生恍然大悟，“哦～姐姐，这是你属下啊。”
　　那人笑眯眯地说：“小公子好，我叫子桑拓。”
　　“子桑拓，你……”木二叔显然没想到子桑拓和玉生是上下属的关系。
　　玉生冷冷瞥了子桑拓一眼：“何时出的谷？”
　　“您前脚刚走。”
　　“……”
　　阿靖张了张嘴，对怜生道：“我终于看到比你还不听话的属下了。”
　　“我哪里不听话了？”怜生反驳。
　　“诶呦喂，我真是替公子叫屈。”阿靖转头对叶舟道：“公子，还是把他打包送给他叔吧。”
　　叶舟轻笑，仍是保持着袖手旁观的态度。
　　“武林大会上的飞阎王是你放的。”玉生说出了让宁承天等人烦恼一时的问题，就是那只突如其来搅局的飞阎王，究竟是何人所为。
　　“为了给谷主出口气啊。”子桑拓一脸无辜：“我夭夭谷的谷主，岂是那种杂碎能调戏的？谷主不肯出手，只好由我来了，不过……”子桑拓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没想到衡山派的二当家想让掌门出丑，事先给他扎了一针，本来不会致命的毒和飞阎王的毒素结合，使他当场暴毙了，这也是他命不好。”
　　难怪那天衡山派的二当家那么激动，感情是怕自己做的事情暴露。
　　“把我二叔找过来，也是你干的好事？”玉生的声线冰凉。
　　子桑拓默默鼻子：“就是想着能让谷主你感受下亲人的温暖啊，不然回到夭夭谷，整天对着我们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看小公子，多讨人喜欢。”说完，他捏了下怜生的脸，“小公子跟我们回谷吧，你比谷主有意思多了。”
　　怜生张口想咬子桑拓的手，被他躲开后，气唿唿地说：“就是你害我姐姐被人冤枉，你不是好东西！”
　　“谷主，你弟弟脾气真不好。”子桑拓说。
　　玉生没理会这不正经的人，望着木二叔，道：“二叔，您想要的，是我和怜生，还是我夭夭谷的玉矿呢？”
　　夭夭谷中盛产寒玉，这是众所周知的，只是苦于找不到夭夭谷的具体位置，至今无人开采。
　　“玉生……”木二叔没想到玉生能猜到这么多，一下子答不上来。
　　子桑拓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谷主，你二叔可是个狠绝色啊，打算把夭夭谷的具体位置骗到之后，让你下嫁给一个脑满肠肥的油老板，我可是替你看过了，一个字，丑，四个字，丑到恶心。”
　　怜生甚至来不及吐槽二和三为什么没了，就听到木二叔喘气的声音，“你、你们……是在戏耍我吗？！”
　　“是啊，我就是耍着你玩。”子桑拓诚实道。
　　眼看木二叔就要发作，玉生开口道：“二叔，若是你想要夭夭谷的寒玉，要多少，你开口。”
　　木二叔的表情变了，欣喜地问：“真的？”
　　“没错。”玉生说，“给完，我们与你，再无瓜葛。”
　　叶舟惊叹玉生的魄力，用寒玉玉矿，换取与亲人之间的一刀两断，如此决绝，这一点，世上有几人能做到？

第四十章：下·碎玉
　　“玉生，你这又是何必呢？”木二叔还想挽回一丝亲情。
　　玉生面无表情，“我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她回转身，对子桑拓说：“你也是，这残局收拾不好，便也不用回夭夭谷，我会对翠娥说，你已客死异乡。”
　　怜生很久以后才知道，翠娥是子桑拓未过门的妻子，当然，等他知道时，他们已经成亲了。
　　“别啊，谷主，咱们有话好好说。”子桑拓欲哭无泪，他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玉生心平气和赏给他一个字：“滚。”
　　子桑拓瘪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玉生面前，“这个，是谷主你的对吧。”
　　木二叔看到后，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玉生接过，打开来一看，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玉观音。
　　“哇，怜生你爹手艺活绝了。”阿靖夸赞，这玉观音确实不错，在这么个小地方能有这么好手艺的玉匠，实属不易。
　　玉生问：“只有这个？”
　　子桑拓的表情有点复杂，在玉生的冷冽视线下，他慢吞吞从袖子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给了怜生。
　　怜生摊开手心，裹着的布散开，里面是一分为二的玉老虎。
　　“怎么回事？”玉生难得动怒。
　　木二叔咳嗽一声，回答：“怜生逃走那年，砸了我书房的东西，这玉老虎就藏在一个檀木盒子里，他不知道就……”
　　阿靖怔怔看着怜生，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怜生把碎了的玉老虎重新包裹好，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将玉老虎塞怀里，没说什么。
　　木二叔安慰他：“这年头也没那么讲究了，成家前，再找一枚差不多的就行了。”
　　“看起来也只能这样了。”阿靖拍了拍怜生的肩膀。
　　怜生无所谓道：“姐姐的玉观音找回来就行啦。”
　　闻言，玉生感动地摸了摸小弟的头。
　　子桑拓见场面并没有失控，就单膝跪地，对玉生道：“属下恳请谷主早日回返。”
　　“姐姐……要走了吗？”怜生拉了拉玉生的袖子，眼中尽是不舍。
　　“嗯。”玉生心里叹息，和亲人一起的时日总是短暂的。
　　怜生低头，终究是松了手，离别的悲伤染上心头：“姐姐，我会去找你的。”
　　“好。”玉生拥抱了一下怜生，然后在子桑拓的凝视下，走到木二叔面前，说：“二叔，若你真的念及亲情，请善待怜生。”
　　木二叔讷讷点头，也没什么脸面再去说些挽回的话了。
　　玉生和子桑拓离开客栈后，天就下起了雨。
　　木二叔向怜生提议，去他家小住几日，算是给怜生死去的爹娘一个交代，告知乡里乡亲，木家两个孩子，总算是找回来了，而且木二叔家过几天正好要办一桩喜事，作为亲人，怜生理当在场，犹豫了片刻，他便答应了。
　　莫问的身体不宜出行，这一趟，叶舟没有陪同怜生去，临行前，他嘱咐怜生：“自家的喜事，可不许淘气啊。”
　　“我又不是去搅和的。”怜生撇嘴。
　　“得得得，你什么脾气自己不知道啊，别一个不爽把你二叔家房顶掀喽。”阿靖打趣道。
　　顶着凉凉的雨丝，怜生站在伞下，对着叶舟挥了挥手，然后便是一个回转身，渐行渐远。

第四十一章：上·护卫云出
　　木二叔家是临街的大宅子，挂着字体端端正正的牌匾——木府。
　　怜生是被迎进门的，家仆两排站，好不气派。
　　“这就是怜生吧，都长这么大了。”
　　一双细细柔柔的手，抚过怜生的头顶。
　　怜生望着眼前这眉目清秀的女子，一时间想不起来她是何人。
　　“怜生，这是你二婶。”木二叔提醒完，对妻子道：“玉生不回来了，怜生在这儿会住个几天。”
　　怜生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想起这女子是何许人也了。
　　木二叔虽相貌平平，却有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是这方圆几里最出名的绣娘，一双手绣得了山河壮阔，绣得出流水澹澹，性格更是好得没话说。
　　木婶婶笑了，眼睛弯弯的好似月牙，她说：“这一路又是风又是雨的，累坏了吧，快进屋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做饭。”
　　怜生照做了，他被领到东厢房，一番折腾，干净利落地站在大堂里，模样颇为惹眼。
　　“怜生长得越来越像嫂子了。”木婶婶道：“可惜嫂子看不到了。”
　　木二叔则说：“他这眉眼和大哥一模一样，和我也有几分相似之处，看看，多英气！。”
　　“……”怜生别过脸，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好了好了，开饭吧。”木婶婶一句话化解尴尬。
　　饭桌上多了两人，木家的大少爷和二小姐。
　　这大少爷是怜生的堂哥，也就是几天后的准新郎，二小姐，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看到怜生一个劲儿问问题：
　　“小哥哥，你哪里来的？”
　　“小哥哥，为什么你长得比我哥哥还好看？”
　　“小哥哥，你怎么像女孩子一样啊？”
　　……
　　怜生被问烦了，吃了饭就逃之夭夭，窜屋顶上看天。
　　木大少爷对怜生是有印象的，只不过那也仅仅是有印象，没有表态，一吃完饭就匆匆忙忙出去了，继续筹备婚礼的事情。
　　在屋顶上吹风吹得皮肤都干了，怜生跳下屋檐，看到木二叔从书房走出去，想到他书房里藏着的古董花瓶，怜生就忍不住迈腿过去。
　　不拿，看看也好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怜生时隔多年，再一次走进书房，然后把书房再一次翻得乱七八糟。
　　都是一些生意账本和作样本的玉料，怜生把东西都随手一搁，时不时躺在地上翻看书籍，把书房弄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真无聊。”怜生说。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怜生下意识想躲，童年残留的阴影怕是这辈子都挥之不去了，他跳上房梁，缩在暗处便不再动弹。
　　“怎么回事？！”进门的木二叔对着满地狼藉的书房目瞪口呆。
　　怜生忍着笑，看着木二叔那傻样很是解气。
　　木二叔后面跟进来一人，护卫打扮，慵懒地打着哈欠，问：“老爷，怎么了？”
　　“云出，去报官，好像遭贼了。”木二叔道。
　　云出咧嘴一笑：“没必要，这贼没跑呢……”话音未落，他平地跃起。
　　怜生一惊，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个护卫抓住了领子，逮了下去。
　　“放开我！”怜生大叫。
　　云出真的放手了，怜生撒腿就跑，他挑起眉毛，去抓怜生的手。
　　怜生后背一凉，身子一滑就窜到他身后，在那只紧接着伸过来的手触碰到自己之前，转圈似的在云出面前绕了一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的眼跟前，手掌紧绷，剑一般对准他的咽喉，若怜生的爪子够利劲儿够大，云出的脖子已经穿洞了。
　　当然，这是怜生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发愣之际定格的画面，事实上，云出袖子里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怜生的胸口。
　　“住手！”木二叔回过神来叫道。
　　怜生直勾勾盯着云出。这个人让他本能的戒备。
　　“老爷，你这侄子不一般啊。”云出收了匕首，眯着眼看着怜生：“谁教你的？”
　　怜生收手，不说话。
　　“没你的事了，出去吧。”木二叔挥手让云出离开。
　　云出走得干脆，书房里只剩木二叔和怜生。
　　木二叔只当怜生的功夫是玉生教的，没有多问，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便让怜生回去了，弄乱书房的事情，也没有怪罪。
　　怜生却很好奇：“刚才的护卫是什么人？”
　　“你说云出啊。”木二叔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回答：“年初大雪封城，他没去处，就来我这儿应聘当护卫讨口饭吃，我看他武功不错，就留下了他，至于他原先是哪里人，我倒是没问，我们做生意的，哪管得了那么多，这人能用就行了。”

第四十一章：下·人心可偷
　　怜生走出书房，云出就倚着门外的走廊柱子对他微笑，看上去是那么的友好，可怜生就是觉得他不怀好意。
　　“小少爷，干嘛这么仇视我呢？我没得罪你吧。”云出无辜道。
　　“你是江湖人？”怜生问出了他的想法。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江湖？”云出摊手，“怎么样才算江湖人？”
　　油腔滑调，怜生白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人。
　　“等等。”云出想拉住怜生。
　　怜生快速躲开，炸了毛一样瞪着云出，仿佛浑身上下的刺都竖了起来。
　　“小少爷，你这样我们可不能好好相处啊。”云出说。
　　“……”谁要和你好好相处？怜生腹诽。
　　云出见怜生如此戒备自己，就退后一步，抬手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好了，我不抓你，你也别跑，我就想问你，你认识宿影么？”
　　宿影……好耳熟。
　　怜生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头绪，但在脑海中搜刮片刻就想起来了，千机门荒园里的石碑，落款上的名字不就是“宿影”吗？
　　看到怜生眼前一亮的表情，云出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是不是盗鬼的徒弟？”
　　“不是。”怜生不明白云出的脑子是怎么运转的，为什么突然就把他和盗鬼想一块了？
　　云出沉思一会儿，换了个问法：“教你那个步法的人，长得好看吗？”
　　怜起初生愣了下，随即僵硬地回答了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还挺好看的。”
　　“哦，那就没错了。”云出点头。
　　怜生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认人真的好吗？！
　　“小少爷，小心你身边的人哦，盗鬼不但偷东西……”说这话时，云出特地俯身到怜生的耳边，声音很轻：“他还偷心，人心。”说完，他就一熘烟跑没影了。
　　怜生的脑子里浮现出曾经和叶舟的对话
　　“叶大哥，你以前偷过的最好的东西是什么？”怜生小声问。
　　叶舟想了一会儿，回答：“人心。”
　　……
　　人心，真的可以偷吗？
　　带着满腹疑惑，怜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近天明入睡。
　　在木家的几日很太平，直到木大少爷成亲那天，锣鼓喧天，怜生看着花轿抬进木府，看着新娘被搀着进门……好不热闹。
　　木二小姐被人看着没乱跑，吃着喜糖，笑得天真烂漫。
　　怜生蹲在门口发糖，对面是同样发喜糖的云出，笑得也很灿烂。
　　“作为护卫，你不是应该保护我二叔的吗？”怜生问他。
　　云出指指里面：“新人拜堂，我站老爷边上也是煞风景，再说了，今天是黄道吉日，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我一定让二叔扣你工钱。”怜生边说边恨恨地把喜糖塞给走过的客人。
　　“扣工钱？……我倒是没想过呢。”被蛮横地塞了一包喜糖的客人不怒反笑，定定看着怜生。
　　怜生不寒而栗，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不见的叶舟，他身后的是莫问和阿靖。
　　阿靖扔过来一个礼盒：“这是贺礼，恭喜啊恭喜。”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贺喜。
　　怜生把盒子随手放在脚边的地上，问：“你们怎么来了？”
　　“喝喜酒呗。”阿靖道。
　　“不是来抢亲的？”怜生也开起了玩笑。
　　云出哈哈大笑：“要抢也抢小公子你啊，我刚才可偷偷看见了，那新娘子啊，还没你好看呢。”
　　“干你的活去！”怜生瞪他一眼。
　　“这人谁啊？”阿靖指了指云出。
　　怜生回答：“我二叔的护卫。”
　　“护卫？”阿靖不由多看了两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云出的目光在叶舟和莫问身上暂停了一会儿，然后客客气气道：“请进屋喝喜酒。”
　　叶舟转头看向怜生：“主人家不请我们进屋，我们哪敢。”
　　怜生无奈：“走走走，不吃白不吃。”
　　找了个没什么人坐的一桌，怜生安排叶舟他们坐下，莫问的身体还不能喝酒，他就去倒茶，做足了主人家的样子，最后则是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和阿靖一人捧着一只鸡可劲儿啃。
　　“好吃。”阿靖满嘴是油道。
　　怜生满脸、满手都是油，还不停地往衣服上蹭，看得叶舟频频摇头。
　　“门主，吃啊。”阿靖直接搬了一只烧鸡放莫问面前，莫问看都不想看，索性闭着眼喝茶。
　　叶舟见怜生吃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给他擦脸和手。
　　把怜生油腻腻的手指头一根根包裹、擦拭，叶舟道：“你们两个，这么大了，吃相一个比一个差。”
　　阿靖叼着鸡腿说：“我这是饿得好嘛，为了蹭这顿饭，我们可是赶了一天的路啊，还有，公子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你看看，哪有公子给小厮擦手的？”
　　怜生的手还在叶舟手里，他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好像是挺丢人的。
　　“这里毕竟是怜生的二叔家，在这里，我们是客，他是主，怜生是我的小厮这件事，不可声张。”叶舟提醒阿靖。
　　阿靖意识到这点，也连忙岔开了话题，开始给莫问夹菜：“门主，吃菜吃菜。”
　　“……”莫问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完全没有品尝的念头了。
　　喝了喜酒蹭了饭，阿靖圆满了，等宾客散场，木二叔就叫了怜生去书房。
　　“这是大哥小时候的，现在给你了，好好戴着。”木二叔把一块玉佩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是他第一个卖出去的玉件，机缘巧合被我买了回来，当年若不是他退了婚和你娘私定终身，这家产还轮不到我呢，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想还真是可笑。”
　　怜生收了玉佩，低着头不说话。
　　“既然你决定了要走，我也不留，在外不比家里，捣乱了人家的书房也不是挨一顿打那么简单了。”二叔叹气，“小时候教你，你听不进，现在你长大了能耐了，也不指望你能听进去，和你姐姐说，二叔对不起她，但也请看在大哥的份上别记恨二叔。”
　　“我会告诉姐姐的。”怜生点头，然后推门走出去，他说：“二叔，明年清明，一起给爹娘烧点纸钱吧。”
　　木二叔尚未回应，怜生就走了。
　　木府门口，阿靖背着包袱，对迎面跑来的怜生喊：“快点！等你老半天了。”
　　“来了来了。”怜生最后几步是跳过来的，“这不是来了么。”
　　叶舟笑着问：“好好告别了？”
　　“嗯，说好了，明年一起去看望爹爹和娘亲。”怜生笑逐颜开道。
　　叶舟欣慰道：“那就回去吧。”
　　阿靖欢唿：“回家喽。”
　　怜生头也不回地跟着他们走了，身后的木府安安静静立着，和多年前他出逃时，似乎没什么不同，却没那么令人畏惧了。

第四十二章：上·故友
　　“请问聆乐楼怎么走？”
　　“沿着这条路直走便是。”
　　“谢谢。”
　　……
　　怜生顶着大太阳，孤身一人汗涔涔走在街上。
　　只是因为在集市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就和叶舟他们走散了，好在他记得叶舟说过要住在这里的一家酒楼，是他一个故友开的。
　　烈日炎炎，怜生走得累了，就到茶棚里喝了碗茶，看着边上说书先生讲得手舞足蹈，觉得颇有意思。
　　邻桌的两个男人眉飞色舞的，其中一个说：“今日悦客居来了新人，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今晚去看看？”
　　“得了吧，今天赵公子包场了，好不容易来个上等货，他哪里会放过？”
　　闻言，本来兴高采烈的人放下了茶碗，叹气：“被赵公子看上了，估计在悦客居呆不久了。”
　　“在悦客居可比在赵府自在多了，那儿可是销金窟，一晚上能挣多少哟。”
　　“就是就是……”
　　那两人还在惋惜呢，怜生已经走出了茶棚。
　　到了聆乐楼门口，里面传出悠扬的曲调，还有清甜的歌声，甚是动听。
　　“你可算回来了！”二楼扔下来一枚瓜子，阿靖正趴栏杆上冲怜生招手。
　　怜生走进去，立马就有人给他带路，掀开竹帘，里面茶香四溢，入目的尽是娉婷美人。
　　叶舟坐着喝茶，身旁坐着一人，阿靖半靠着栏杆磕瓜子，莫问则侧躺在竹席上闭目养神，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给他捶背揉肩。
　　“……”怜生一下子就看傻了眼。
　　“让叶公子牵肠挂肚半天的小厮，果然是秀色可餐，雌雄莫辨呢。”挨着叶舟坐着的人，衣着华丽，披散着头发，明明是男子，却媚态百露。
　　“再怎么秀色可餐、雌雄莫辨，也只是个爱乱跑的孩子罢了。”叶舟喝完杯中的茶水，对已经呆愣的怜生招手，“过来。”
　　怜生走到他的面前，慢慢坐下。
　　叶舟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汗：“多大了，还会走丢？”
　　“……我哪知道一转眼你们就不见了。”怜生嘀咕道。
　　阿靖抓了一把瓜子，说：“要不是你回来得及时，公子就要亲自逮你去了。”
　　怜生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叶舟，不介绍一下你这小可人儿？”话音入耳，那人的手指就挑起了怜生的下巴，“啧啧，这小模样真是耐看。”
　　叶舟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道：“长烟，你还是有点大人的样子吧，可别教坏了怜生。”
　　怜生拍开那只轻佻的手，瞪他一眼：“你谁啊？”
　　阿靖笑喷，耸动着肩膀，回答：“这位是聆乐楼的老板——陆长烟，是公子的老朋友。”
　　“……”他的朋友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怜生想着。
　　“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主仆团聚了，我还有好多小可人要去问候呢。”陆长烟起身，打了个手势清场，随即徐徐离开。
　　叶舟屈指弹了怜生的脑门一下，“以后切莫让人担心了。”
　　怜生捂着额头，撇了撇嘴，“知道了。”
　　“先说好，我可没担心你。”阿靖举手发言。
　　叶舟笑道：“也不知是谁满大街的找怜生，还怕他被人拐走……”
　　阿靖不等他说完便匆匆打断：“公子！”
　　“呵。”叶舟笑了声，然后喝茶。
　　怜生盘腿坐着，拿起小茶桌上的糕点就啃，还问：“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什么悦客居，很有趣的样子，是什么地方？”
　　“噗～”
　　阿靖一口水喷得老远，呛得半死不活，“咳咳咳！你……你……咳！”
　　叶舟老神在在，“风月场所，你要去，还早了些。”
　　“哦，青楼啊。”怜生明白了，“那没什么好玩的。”
　　阿靖摇头，太好骗了！
　　“饿了么？”叶舟看他吃这么急，可见是饿坏了。
　　“嗯，还有吃的吗？”怜生已经把糕点吃完了。
　　“那就传菜吧。”叶舟不着痕迹岔开了话题。
　　怜生笑得灿烂：“好。”

第四十二章：下·尝试
　　晚上，陆长烟找叶舟叙旧，叶舟欣然赴约，莫问早早睡下，阿靖和怜生相伴去逛夜市。
　　“这回你可别再跑没影了。”阿靖对怜生说。
　　“……”怜生无语，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小孩。
　　逛了半天，买了些小吃，眼看着夜深，他们就准备折返。
　　途径一条狭窄的街巷，有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门面很大，只是地段偏僻，但生意很好，源源不断有人进去。
　　怜生一看招牌——悦客居。
　　阿靖就告诉他：“公子说的也没错，悦客居是这城里最大的风月场所，和青楼差不多，这是小倌馆，专门招待的都是好男风的客人。”
　　对于这些，怜生都是半懂不懂，也没有什么感觉，“哦”了一声，就这么走过了。
　　回去后，阿靖打着哈欠去睡，怜生也困得不行，刚要进房，就看到叶舟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陆长烟，两人身上酒味很重。
　　“小可人儿，你家公子醉了，还不过来伺候？”陆长烟道。
　　怜生便走过去，叶舟一声不吭进了房间，陆长烟在门口道：“喝醉了的男人最危险哦，可别被他吃了呀。”
　　“醉鬼的话都不可信。”怜生把陆长烟推得远远的。
　　“那么叶舟的话就能信了？”陆长烟反问。
　　怜生说：“比起你，他的可信度比较高。”
　　“此言差矣～他啊，心里住了只鬼哦。”陆长烟扮鬼脸，“鬼哦！”
　　“……”
　　醉鬼都是疯子，怜生板着脸把陆长烟挡在了门外。
　　叶舟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握着一只空了的酒杯，月光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辉。
　　“你别掉下去啊。”怜生吓得去拉他。
　　叶舟没说什么，任怜生把他拽下窗台，拉到桌边坐着。
　　“干嘛喝那么多？”怜生给他倒茶，又打湿了毛巾给他擦脸。
　　叶舟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一脸平静的由着怜生折腾。
　　“都是酒味，衣服脱了吧。”怜生捏着鼻子，去扯叶舟的腰带，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叶舟终于开口：“不必了。”
　　“那你明天就馊了，回头衣服还不是我来洗！”怜生对他怒目而视。
　　叶舟看着桌上的酒杯道：“让我再喝一会儿，我还不想睡。”那语气，参杂着浓郁的忧伤。
　　怜生见他如此坚决，就让他再喝点，反正已经醉成这样了，再不济就让他喝到吐，省得半醉半醒神经兮兮的。
　　一杯接着一杯，叶舟喝酒很安静，怜生就在一旁托腮看着他喝，过了半晌，他忍不住问：“真的就这么好喝？”这种苦涩呛人的东西，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喝。
　　叶舟转过头凝视怜生，目不转睛，逆着窗外柔和的月光，怜生的脸和眼都干干净净的，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模样……很勾人。
　　怜生被看得莫名其妙，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看什么？”
　　“你。”叶舟说，“……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是哪个醉鬼害得他大半夜有觉不能睡的？！怜生深唿吸一下，咬牙切齿道：“你喝完了没？赶紧给爷去躺下。”
　　叶舟忽而一笑：“你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好好的你骂我干嘛？怜生很憋屈，可又不能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只能耐着性子说：“好好好，我蠢，麻烦您老移驾去床上好么？”
　　“好。”叶舟同意了。
　　可算是把叶舟哄上了床，怜生给他宽衣解带。
　　等到解开里衣，叶舟握住怜生的手，他的手很烫，然后很快很轻的，在怜生唇上印了一下，呢喃道：“怜生，你不该留下。”
　　他们近得双唇相贴，怜生经过短暂的呆愣，反应过来，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他咬了叶舟的下唇，没用力，就是轻轻啃了下，在叶舟浑身僵硬时，他退后一步，用手背擦擦嘴巴，疑惑：“我是不是也这么亲过你啊？”
　　上次磕了钟擎的毒药，毒发时的场景他记不太清楚，后来也没细问，此刻倒是想起了一些片段。
　　“……”绕是叶舟，都被问得怔住。
　　怜生恍然大悟：“原来我没揍你啊，那就好。”
　　“亲也亲过了，你快睡。”怜生把叶舟最后的上衣一扯，一把推到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叶舟一只手撑起身子，一手揉了揉额角：“怜生，你知道亲吻的意义吗？”
　　“有什么意义？”怜生捡起地上的衣服，往屏风上挂，背对着叶舟道：“我咬过你，你亲回来，咱们扯平，至于你说的亲吻……今天我路过悦客居看到里面两个男人亲得死去活来，这种逢场作戏的，我还是流民的时候就看多了，这跟青楼里的风尘女子与恩客的关系差不多吧，你这种衣冠楚楚的公子那种地方多了去了，虽然平时没见你去，但你知道得也很清楚不是么？”
　　挂好衣服，怜生转过身，“所以别把我当小孩子，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懂，是我不想懂，也别顾及我，想去那种地方，你随时都可以去，我只是你的小厮，不是管家公，还有，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什么的，给我银子好啦，我正好想买件新衣裳，这件都破了……”
　　“够了。”叶舟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头疼道：“我不会给你银子。”那样怜生成什么了？！
　　“……”好小气，怜生心想。
　　叶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一片清明，“是我失了分寸，抱歉。”
　　“那你早点睡吧。”怜生挠了挠头，看叶舟躺下，他便吹熄了蜡烛，走出去，带上了门。
　　黑暗中，叶舟长叹一声，他就不应该听陆长烟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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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陆长烟找他叙旧，喝酒，无意间谈起了怜生，他说：“我看你对那个小家伙很上心啊。”
　　“怜生确实不一样。”叶舟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他日后定有成就。”
　　“你看中的只是他的天赋？”陆长烟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只是走丢了，你就魂不守舍半天，说不在意，骗谁呢。”
　　俯瞰下方熙来攘往的人群，叶舟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便放不下他。”
　　“不是吧叶大公子，你到这把年纪了还玩情窦初开的把戏。”陆长烟举着酒杯笑，“你对他就跟养着小宠物似的觉得有趣话，就趁早收手吧，免得这孩子以后恨你。”
　　“也许，他根本不懂恨。”叶舟仰脖喝下一杯酒，“他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不懂。”
　　“试试看呗，等下你喝得烂醉如泥回去，我让他来照顾你，你就借酒装疯试他一下，看看他什么反应。”陆长烟一副有好戏看的模样，“你就当给他提点一下，开个窍，他抗拒了，你的心会痛就是喜欢上了，心如止水就是没事儿，我的主意不错吧。”
　　叶舟没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怜生是何种感情？
　　“喝，给我喝得自己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我一定要灌醉你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陆长烟把一个大酒坛塞进他怀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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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了，却更加迷茫了，不懂的人，到底是谁？

第四十三章：上·同类
　　阿靖难得起了个大早，然而除了他家门主之外，其他人都赖床了。
　　怜生晚起已经是常事了，可是叶舟一直是最早起来的，这让阿靖不解。
　　莫问对此不闻不问，昨晚他听到陆长烟和怜生的对话了，也猜了个大概。
　　“门主，要不我去喊一下公子吧，这饭菜都要凉了。”阿靖说。
　　“不用。”莫问道。
　　阿靖只好老老实实坐着，看着莫问一口包子一口粥。
　　“困死了……”怜生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啊？”阿靖问。
　　怜生抱怨道：“还不是叶舟昨晚上喝醉了，我伺候半天才给他整睡下。”说完他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
　　阿靖惊讶：“公子喝酒了？还喝醉了？！”
　　“是啊，等下你给他送酸梅汤吧，估计他得头疼死。”怜生抓了盘子上的包子就开吃。
　　“……我去煮酸梅汤。”阿靖立马离桌。
　　怜生咀嚼着包子，几乎趴桌子上了，他看着面无血色的莫问，想到玉生好几次给莫问诊脉，神情都很严肃，便问了：“门主大人，你生病了吗？”
　　莫问看他一眼，没回答。
　　怜生眼珠子一转，说：“我姐姐都告诉我了。”
　　莫问又看了他一眼，道：“不要声张。”
　　“嘿嘿，你果然有病！”怜生得意道。
　　“……”
　　好像哪里不对？
　　怜生马上改口：“能治么？”
　　莫问摇了摇头。
　　“姐姐都治不好？！”怜生瞪大眼睛。
　　莫问点头，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怎么这样……”怜生有些难过，莫问于千机门，还有叶舟、阿靖，都是重要的存在，尽管他平时冷冰冰的，可是心肠并不坏，是个沉默寡言又有点别扭的男人。
　　这样的人，居然年纪轻轻就要死了，他还没成家吧？
　　“会有办法的。”怜生抬头，肯定道：“总会有办法的，门主大人，不能放弃治疗啊！”
　　“……”
　　莫问吃完喝完，悄然离去。
　　怜生手拿包子，看着莫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陆长烟晃了出来。
　　“小家伙起这么早啊。”陆长烟笑得意味深长，“我以为你会没精神起来呢。”
　　怜生抬起下巴，哼声道：“宿醉的人最没品了。”
　　“包括你家公子？”陆长烟挑眉，“话说回来，他好像还睡着呢，昨晚累着他了？”
　　“他活该。”怜生道。
　　“怎么，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气愤的事情？”陆长烟发挥出他八卦的本事，坐怜生面前，神神秘秘地问：“你有没有扇他巴掌？”
　　为什么他要扇叶舟巴掌？怜生纳闷。
　　“说嘛，哥哥我帮你出气。”陆长烟厚颜无耻道。
　　怜生就差拿粥泼陆长烟这张妖孽至极的脸了，“我才不告诉你的，你和叶舟是同谋吧，拿小爷寻开心啊？！”
　　“哟呵，脾气不小。”陆长烟跳开来，“这责任我和叶舟一半一半吧，叶舟对你如何，你扪心自问，那是一个主子对小厮该有的好吗？再者，你把叶舟当什么？主子、恩人、师父？好好想想，我不希望他再折在这种事情上。”
　　再……意思就是叶舟以前折过，哦对了，他还有个十岁的儿子来着。
　　“小家伙，我想之前就有人和你说过这类问题吧。”陆长烟眯起眼睛，“对吗？”
　　怜生想了想，点头，云恒在曾在暮归山地宫的棺材里和他谈论过他和叶舟的关系。
　　“知道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陆长烟凑近他，在他耳边说：“并不是想刻意撮合你们，而是我们都能感觉得出来，你和我们是同类。”
　　怜生的眼睛突然睁大，有点懵。
　　“也许你现在并不接受，不过我想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出来了，叶舟、莫问，另外一个小鬼应该不知道，说不定……你的家人也知道。”陆长烟说。
　　怜生忽然回想起来，姐姐看他和叶舟的眼神，总是很复杂，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陆长烟见怜生呆若木鸡后又眉头紧锁的样子，就敲了敲他的头，“好了，别把你的小脑袋想破了，会有人心疼的。”
　　怜生回神，可样子仍是呆呆的。
　　“我多言了，被叶舟知道他肯定要翻脸的，我刚才说的话，可得保密啊。”陆长烟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怜生默默点头。
　　“乖。”陆长烟伸手揉怜生的脑袋。
　　而此时此刻，叶舟站在楼梯口，看着陆长烟摸狗似的摸着怜生的脑袋，怜生神情恍惚，对陆长烟的行为视若无睹，他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酒醒了？”陆长烟立刻收回爪子，讪讪道。
　　叶舟的头还是隐隐作痛，他走下楼梯，“你和怜生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随便聊聊。”陆长烟摊手。
　　叶舟坐下，对怜生道：“长烟爱吓唬人，别被他唬住了。”
　　怜生闷闷的回了个：“嗯。”
　　见状，叶舟瞥了眼陆长烟。
　　陆长烟脚底抹油，熘之大吉。
　　“他……说什么了？”叶舟问怜生。
　　怜生摇头，然后跑去了厨房，没多久，阿靖端着酸梅汤出来：“公子，喝了酸梅汤你就不头疼了。”
　　叶舟想到怜生刚才避而不提的样子，就觉得这酸梅汤也解不了他的头疼了。

第四十三章：中·酒是个好东西
　　陆长烟尽地主之谊地请他们去听曲儿，他们这地方，是歌舞之乡，每年都举办各种才艺大赛，好不热闹。
　　阿靖和怜生听得是昏昏欲睡，眼巴巴看着陆长烟、叶舟还有莫问三个人煮茶下棋……无聊得连苍蝇都没得打。
　　“这一曲，莫门主听得满意否？”陆长烟看向莫问。
　　莫问直截了当甩了三个字：“听不懂。”
　　弹琵琶的姑娘手抖了一下，隔着帘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幽怨。
　　“听不懂，看总看得懂了吧。”陆长烟打了个响指，帘子掀开，刚才弹琵琶的姑娘退下，一抹水红的绸缎飘了上来，然后一个窈窕的身影转了进来。
　　阿靖和怜生眼睛都看直了，跳舞的女子身上就没几片布，还一个劲儿对着陆长烟他们抛媚眼。
　　“……”莫问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叶舟摇头笑笑，很是无奈的样子。
　　阿靖用手肘碰了碰怜生：“喂喂，你猜这娘们看上哪个了？我觉得是咱们公子诶。”
　　怜生漫不经心道：“她看上的是他们的钱吧。”
　　“小点声，她都看过来……”
　　阿靖的话没说完，跳舞的姑娘就转到了他们眼跟前，一把搂住了怜生的脖子。
　　“……”阿靖傻了。
　　怜生和她四目相对，接着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舞女**一甩，转着圈跳着舞走开。
　　“你故意的啊？”阿靖笑出声。
　　怜生摸摸鼻子，他不喜欢这姑娘身上的脂粉味，太呛人了。
　　陆长烟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过了会儿，阿靖和怜生出去透气，蹲在雅间门口吃点心。
　　阿靖看着这雅阁的装潢，还有楼下来往的客人，咋舌：“来这儿喝个茶得多少钱啊？！”
　　“大概很多钱吧。”怜生望着天花板道。
　　“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可能是晚上没睡好。”怜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去茅房。”
　　从茅房出来，怜生边走边想今早陆长烟的话，走着走着，就撞到人了，“抱歉。”他连忙道。
　　“哪个不长眼的？”被撞到的公子哥转身瞪怜生。
　　怜生没说话。
　　公子哥上下打量了怜生一眼，发现他长得很对自己胃口，就说：“看你年纪小，本公子不计较，陪我喝几杯，我就放过你。”他显然把怜生当成了雅阁里的打杂小弟。
　　“喝茶？”怜生脑子还没转过弯。
　　“喝酒。”
　　……
　　酒真是个好东西。
　　怜生喝着公子哥给的烈酒，抱着坛子感慨，喝了两坛以后，就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飘飘然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的。”公子哥愣愣看着地上两个空酒坛说。
　　怜生抱着酒坛子傻笑：“我娘以前酿过酒，我经常偷喝……后来被我爹知道了，就、就打了我一顿。”
　　“你还真是淘气。”公子哥摸了把怜生的脸。
　　怜生挥开他的手，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没了！”
　　“……”公子哥只好掏腰包买酒。
　　怜生抱着送来的酒坛，宝贝似的抱了半天才舍得喝，一口水喝了大半，问公子哥：“你喜欢男人吗？”
　　“废话。”不喜欢能灌你酒啊。
　　“……这个是天生的吗？”怜生歪着头问。
　　公子哥回答：“因人而异，我是觉得女人太麻烦。”
　　“哦。”怜生摸了摸酒坛子，“有人告诉我，我天生就是断袖。”
　　公子哥不忍看怜生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说：“你还小嘛，说不定以后能改回来，再说了，喜欢就喜欢呗，这事儿还能硬掰不成？”
　　“所以，姐姐不会生气的吧……”怜生自言自语。
　　公子哥不明所以，“啊？”
　　怜生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抱着酒坛子站起来，晃了晃，说：“谢谢你的酒。”
　　公子哥还没明白什么情况呢，呆呆道：“不谢。”
　　“我要回去了。”怜生一脚踢开门，打着晃往回走。
　　公子哥还傻愣着，被怜生还能站起来走路这个事实震惊得无法言语。

第四十三章：下·认栽
　　阿靖已经进雅间蹭吃的了，怜生抱着酒坛子进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去了？！”
　　怜生走过去，把酒坛子搁角落里，然后坐酒坛子边上，缩起身子说：“我睡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说完，他脑袋一歪，就真的睡过去了。
　　阿靖用力摇他：“醒醒！醒醒！你去哪喝成这样的！？”
　　怜生被摇得难受，皱起眉头。
　　叶舟出声阻止阿靖，然后走过去把怜生抱到席子上，他手力气虽不大，抱起怜生走这几步路还是绰绰有余的。
　　“唔……”怜生躺下后就缩成一团，手不老实地往边上摸索，摸了半天，他睁开眼，问：“我的酒坛子呢？我的酒坛子……”
　　“……”
　　众人默默看着他边爬边找酒坛子。
　　阿靖只好把角落里的酒坛子拿起来，倒光了里面的酒递给他：“喏，在这。”
　　怜生抱着酒坛子，心满意足地睡下。
　　“……”
　　什么毛病？阿靖看得瞠目结舌。
　　叶舟抚过怜生的额头，“让他睡吧。”
　　陆长烟打了个手势，琴音变得婉转，轻轻柔柔的。
　　日暮时分，怜生醒过来。
　　雅间里很安静，叶舟背对着他在喝茶，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怜生不知道，莫问和阿靖都被陆长烟请到对面酒楼吃饭了。
　　因为没有点灯，外面橘红色的光辉映了进来，映得怜生的脸蛋红彤彤的。
　　“醒了？”叶舟头也不回道。
　　怜生扶着脑袋坐起来，酒坛子滚到一旁，他问叶舟：“阿靖他们呢？”
　　“吃饭去了。”叶舟转过身，端了一杯茶给他：“喝吧。”
　　怜生喝了，这茶很清凉，很提神醒脑。
　　“为什么喝酒？”叶舟问。
　　怜生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喝酒的时候挺爽的，喝完好难过。”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叶舟又气愤又好笑，就这么看着怜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怜生往前挪了挪，停下时身子前倾，脑袋磕在叶舟胸口……然后就没移开。
　　“怎么了？”叶舟摸摸他的头。
　　怜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直起身子，笑容很没心没肺，说：“我想得头都疼了，可这事儿讲究你情我愿，我过几年再琢磨吧……而且我觉得那个公子哥说得没错，喜欢就喜欢吧，小爷我就让你喜欢着呗，又不少块肉！”
　　叶舟凝视怜生的笑脸，有时候，这个少年真让他折服。
　　“我饿了。”怜生说。
　　“嗯，去吃饭吧。”叶舟道。
　　怜生坐了半天，起来时腿一麻，一骨碌给跪下了。
　　“……”这脸丢大发了，还好阿靖不在，否则不得给他笑话死不可。
　　叶舟笑眯眯看着怜生，怜生仰着头，对他这居高临下的态度很不满。
　　“走吧。”叶舟把他扶起来，给他揉了揉腿疏通血脉，“再不走，阿靖就把好吃的吃完了。”
　　“那你还磨蹭什么？”腿脚能动弹了，怜生下地蹦哒：“快点，我饿死了。”
　　叶舟饶有兴致看着他，在怜生就要开骂时抱住他，“那就快点吧……”
　　怜生的耳边唿啸而过一阵风，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掠过了宽阔的街道，快要落山的太阳、下方行走的路人……这些景物一闪而过，他们便落在了酒楼中。
　　阿靖正扒着饭，对踩着栏杆飞进来的叶舟、怜生看了一眼，紧接着风卷残云起来。
　　怜生从叶舟怀里挣出，奔到饭桌和阿靖抢吃的，“给我留点！”
　　陆长烟把玩着酒杯，挑眉问叶舟：“搞定了？”
　　叶舟坐下，笑答：“被搞定了。”
　　听到这话，莫问瞥了眼叶舟。
　　陆长烟鼓掌：“你就这么欢欢喜喜无怨无悔栽进去了，真是勇气可嘉。”
　　叶舟温和一笑，遇上怜生，他认栽。
　　怜生则津津有味吃着饭菜，完全没有在听叶舟和陆长烟在说什么。

第四十四章：采花贼·上
　　流苏钗、碧玉簪，银铃镯子、石榴裙……
　　铜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白里透红的皮肤，吹弹可破，通红的脸颊，宛如点了胭脂一般……呃，确实点了胭脂。
　　“哈哈哈哈……你就这么替杜小姐出嫁好了。”阿靖笑倒在地。
　　被丫鬟搀出来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男扮女装的怜生。
　　叶舟扇子一收，点头：“嗯，很美。”
　　怜生羞愤欲绝，面红耳赤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
　　三日前，他们在城外救了一个上吊寻死的姑娘，询问一番才得知她是城中的富家千金，姓杜。
　　这杜小姐已有婚约，下个月便要出嫁，可没想到近几日就寝时，频频有人在门外徘徊，出门一看又空无一人，直到后来，那人竟然入了房，把杜小姐打晕……等杜小姐醒来，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被轻薄，但女儿家清白最重要，她当即就哭得肝肠寸断，一时想不开，就跑了出去，在城外上吊。
　　秉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阿靖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让怜生晚上代替杜小姐待在闺房中，房中遍布莫问的机关，等那人一来，定让他有去无回。
　　……
　　于是乎，怜生就变成了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模样。
　　“怜生公子真是……”杜小姐惊诧地看着怜生，“真是漂亮极了。”
　　阿靖拍拍怜生的肩膀对杜小姐道：“那是，我这兄弟长得可是没话说，趁婚期还没到，杜小姐可以再考虑一下啊。”
　　“喂！”这种毁人姻缘的话不能乱说啊！怜生瞪着阿靖。
　　杜小姐捂嘴笑，“我可不要嫁个比我还女孩子气的夫君。”
　　“……”怜生很受伤。
　　阿靖笑岔了气，扶着门框喘。
　　叶舟轻轻拍了下怜生的头顶：“现在起，你是大家闺秀，可不能发脾气啊。”
　　怜生深吸一口气，他忍！忍过了，就把阿靖揍得死去活来！
　　到了晚上，杜小姐暂且和她娘亲一起住，门外有一个家丁和阿靖守着，叶舟和莫问都住在何方客房。
　　而怜生则从晚饭后就一直待在杜小姐的闺房里，百无聊赖。
　　莫问布置的机关很隐蔽，怜生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机关长什么样，只能坐等那个“采花贼”过来。
　　夜深人静，怜生都快趴桌子上睡着了，才听到门外微不可及的落地声。
　　来了！
　　怜生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炯炯盯着房门。
　　“啪！”
　　房门纹丝不动，窗户开了。
　　“……”又一个喜欢走窗户的，怜生在烛火被弹灭后，心里这么想着。
　　听着脚步声靠近的同时，怜生用力一扯莫问绑在他手腕上的线。
　　顷刻间，数十个暗器袭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怜生只能感觉到采花贼在晃动，应该是在躲暗器。
　　“嗖”
　　一支箭从上往下穿，直接钉在地板上，老大的声响。
　　怜生汗颜，他刚才要时站那位置，那绝对是头顶穿洞，就地归西。
　　采花贼没想到会有机关，一针手忙脚乱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怜生的身影，就往他那边扑。
　　怜生后退一步，然后往上一跳，站在房梁上。
　　采花贼扑空，机关仍在运作，绳索鞭子似的往他身上抽，抽中了就卷起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乒乒乓乓的动静维持了半个多时辰，把杜家上下的人都惊动了。

第四十四章：采花贼·下
　　杜老爷带人破门而入，马上有人掌灯，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大家都围了过去。
　　叶舟抬头望见怜生还坐房梁上蹬着腿，问：“怎么不下来？”
　　怜生撇了撇嘴，看向莫问：“门主大人，机关都没了吧？”
　　莫问扫视一圈，点头。
　　怜生这才放心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我觉得回去以后要好好学习千机术了。”
　　阿靖笑话他：“现在知道千机术有多了不起了？怕了吧。”
　　“哼。”怜生扭头，走过去一起围观采花贼。
　　杜老爷已经扯下了采花贼的蒙脸布，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畜牲，居然敢欺负我女儿！”
　　采花贼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送官吧。”阿靖建议道。
　　杜老爷不肯：“不成，我要替女儿出这口恶气。”
　　“不如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舟道。
　　接过一群人问了大半天，杜老爷打骂到大半夜，这个采花贼就是一言不发。
　　“先关到柴房！”杜老爷打累了，便下令将采花贼关到柴房。
　　叶舟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怜生飞快地卸妆、换衣服，阿靖还一个劲儿调侃他：“甭换了，这样挺好的。”把他给气得，差点扯坏了杜小姐借的衣服。
　　这么一闹，天都快亮了，怜生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回客房的路上，看到叶舟往柴房那边去，便疑惑着跟上了。
　　叶舟和柴房外看守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守就走开了，叶舟推门而入。
　　怜生猫着身子趴门口听。
　　叶舟对采花贼说：“有如此身手却甘心被擒，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这一身本事进了大牢，未免太可惜了。”
　　采花贼没说话，叶舟继续道：“杜小姐婚期将至，你夜闯闺房，是存心让她寻死么？她已经在城外上吊一回了。”
　　柴房里还是没有采花贼的声音。
　　怜生忍不住把耳朵贴得更紧。
　　“唉……”叶舟的叹息很近，近得好像就在门后。
　　怜生意识到什么，却来不及反应，柴房的门打开，怜生摔了进去，跌叶舟脚边。
　　“偷听很有意思吗？”叶舟问他。
　　“看起来你想放过他？”怜生揉着脑袋爬起来。
　　叶舟顺手给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答道：“他并不是真的要轻薄杜小姐，否则他早就得手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夜闯杜府？”
　　怜生困倦不堪，脑子转不过弯，想不出头绪，就干脆蹲采花贼面前，质问他：“你是不是诚心想败坏杜小姐名声好让她嫁不出去啊？这么缺德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采花贼死水一般的双目终于泛起了波澜，然后他张嘴，短促的“啊啊”了两声。
　　“……”
　　叶舟和怜生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这个采花贼并不是和莫问一样惜字如金不肯说话，而是他根本就是个哑巴！
　　确认此人识字之后，怜生摇摇晃晃着拿来笔墨纸砚，让采花贼写字。
　　绳子被换成了锁链，采花贼趴地上慢慢写字，叶舟静静等他写完。
　　怜生已经撑不住了，在采花贼开始写第一个字时，他就闭着眼躺在了稻草堆里，再而叶舟抱他过去，让他枕着自己腿睡。
　　采花贼写完一张纸，递给叶舟。
　　卓阳，这是他名字。
　　此人是杜小姐的情敌雇来陷害杜小姐的，为的就是让她身败名裂，无法成婚。
　　可是卓阳见到杜小姐之后，就生了恻隐之心，不忍下手，便打晕了杜小姐，然后走人，这一次来，也是打算做同样的事情。
　　卓阳不愿说出雇主的身份，叶舟也不感兴趣，问他：“你今后有何打算？”
　　蘸了蘸墨，卓阳在纸上写下：听天由命。
　　叶舟道：“上天安排的命运都是残酷的，我给你指一条生路吧。”
　　卓阳看着叶舟，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我是有条件的。”叶舟微笑，“放你走，你帮我办一件事。”
　　卓阳写道：不有违人道？
　　“不违。”叶舟说完，拿过卓阳手中的笔，写下一行字后，递给卓阳，然后把怜生背起来，往外走，“我已经指了路，要不要走，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语毕，他背着怜生走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学艺·上
　　离万壑山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长路漫漫，叶舟便开始锻炼怜生的武艺。
　　这会儿，怜生在树下扎马步，一动不动，腿脚已经麻木了。
　　“可别偷懒啊。”阿靖在一旁握着树枝，随时都会抽上去一样。
　　怜生看着地上燃烧的香，时间才过了一半。
　　莫问正背对着他们削着一根木头，叶舟依靠着树干，悠闲地看书。
　　天气开始燥热，怜生汗如雨下，衣服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粘煳煳的，很不好受。
　　香烧完，怜生也虚脱了，瘫树荫下面一动不动。
　　“起来。”阿靖用教踢了踢他的脚。
　　“等、等会儿。”怜生还喘得不行。
　　叶舟合上书，走过去，微笑道：“需要我请你起来么？”
　　怜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师兄，做好了吗？”叶舟转头问。
　　莫问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根长长的东西。
　　等叶舟递给怜生后，他才看清，这是一柄木剑。
　　“门主，你都不给我削一根。”阿靖抱怨。
　　莫问说：“你用不着。”
　　“……”阿靖看着怜生的目光可以说是怨念极深。
　　怜生摆弄着手中的木剑，有点不明白叶舟为什么要教他剑术。
　　“总得会一点。”叶舟看穿了他的心思。
　　半个时辰后——
　　早知道就不学了！怜生维持着刺剑的姿势，雕像一般杵着，手臂失去知觉，握着剑的手抖如筛糠。
　　剑术上莫问比叶舟精湛很多，看到怜生这不成器的模样，他摇了摇头，然后踢了一下他弯曲的膝盖：“打直。”
　　怜生直接被踢倒，用木剑当拐杖支起身子，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今天就到这吧。”叶舟说。
　　莫问走开，怜生把木剑扔一边，一声不吭地往树林深处走。
　　啃干粮的阿靖问他：“你去哪儿？”
　　“洗澡。”
　　……
　　脱了衣服直接跳进清凉的溪水中，怜生只露出一个脑袋，舒服得眯起了眼。
　　有鸟雀从头顶的天空飞过，怜生在水里划拉着手，然后深吸一口水，潜入水底。
　　阿靖被叶舟派来找怜生，却只在溪水边看到他的衣服，便疑惑：“死哪去了？”接着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把岸边的衣服捡走，坏笑着离开。
　　此时阿靖头顶的树上，蹲着托腮沉思的子桑拓。
　　怜生从水里冒出脑袋，发现衣服不见了，正要喊叶舟他们，子桑拓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嘿，小公子。”
　　“是你。”怜生看到子桑拓，第一反应就是：“姐姐出什么事了？”
　　子桑拓笑了下：“谷主安好，我是被谷主派出去做事，这不正好碰上你们么，就来看看小公子你过得怎么样，看起来你的同伴很喜欢你……你衣服啊。”
　　怜生咬牙：“一定是阿靖那个混蛋！”
　　“哈哈，小公子莫气，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子桑拓乐呵呵道：“你可能要多个姐夫了。”
　　……寂静的三秒。
　　“你说什么？！”怜生差点从水里跳出来揪着子桑拓的领子吼。
　　“嘘。”子桑拓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察觉，低声说：“此事不可声张，这只是我的推测，谷主还没有表明态度，你未来姐夫还待定，等我回去确认后再告诉你。”
　　“那个人是谁？”怜生紧张地问。
　　“……这个不能说。”子桑拓想起什么，果断避而不谈，“我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对了，我看到小公子你在学剑术，送你个好东西吧。”
　　怜生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东西？”

第四十五章：学艺·下
　　子桑拓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方方正正的铁，两边有凹陷，可以让人握住，有特殊的纹路和空隙，他摁了下铁块的一角，然后从铁块的侧面刺出了一片锋利的剑刃，通体漆黑，没有反光。
　　“这东西可别被莫问看到了，不然他一定给拆了。”子桑拓很了解莫问，嘱咐道：“这东西还有暗器、绳索、毒液……千万别对着自己人玩，是给你防身用的哦。”
　　怜生点点头，接着他看着子桑拓，目光炯炯。
　　“……”子桑拓觉得自己某样东西已经被怜生看上了。
　　片刻后，阿靖本以为会光熘熘回来的怜生，披着一件外衣回来了。
　　“你哪来的衣服？！”阿靖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怜生心里暗骂子桑拓做事混账，多脱一件又不会死！
　　叶舟望着怜生，等他的回答。
　　“子桑拓的，他替姐姐过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怜生用子桑拓教的说辞搪塞过去。
　　阿靖暗叹，怜生的运气太好了。
　　怜生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并且用很快的手速将子桑拓给的暗器塞进了包袱里，没有让人察觉到。
　　这晚，他们幕天席地睡着，怜生从树叶的间隙看到了繁星点点，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睡不着，肌肉酸痛到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怜生起身，拿起被他丢弃的木剑，往远处走。
　　叶舟和莫问的警惕性都很高，怜生一走，他们就醒了。
　　阿靖翻了个身，睡得很香。
　　叶舟给阿靖披了件衣服，然后往怜生那边走：“我去看看他。”
　　莫问重新闭上了眼。
　　怜生挥舞着剑，他没有剑术方面的天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叶舟教给他的，他记住了，却不能理解。
　　“你再砍下去，周围的花花草草就全死了。”叶舟走了过来。
　　怜生停下，垂眸道：“我不适合练剑。”
　　“没有人天生就会。”
　　“但天份是与生俱来。”怜生叹气。
　　叶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抬起他的手臂，很缓慢地划出一招，“你知道阿靖会点穴是么。”
　　“嗯。”怜生的手被叶舟带动，完成了一个动作。
　　“他学了十年。”
　　“啊？”怜生有点懵，“可是……”
　　“你只要半年。”叶舟拉着怜生的手，让他旋转一圈，再而刺剑，“你现在已经会了一点皮毛，阿靖和你不同，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但是他很努力，即便是没有天份，他也勤勤恳恳练出了如今的成就。”
　　勤能补拙，怜生不是不知道，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天才。”叶舟放手，“刚才我做的，你再重复一遍。”
　　怜生重复了叶舟带着他比划出的一招一式，仿佛这很容易。
　　“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叶舟说，“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有天生绝佳的筋骨，怜生，你现在欠缺的，是时间和经验。”
　　锻造一把好剑需要时间的磨练，而如何使用这把好剑，则需要足够的经验。
　　叶舟摸了摸怜生的头：“宝剑锋从磨砺出，怜生，你要成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又不是一定要成才。
　　叶舟捏了捏他的手臂，道：“臂力不够，明天开始，负重二十斤，所有的行李你来背。”
　　要不是现在是大半夜，怜生一定冲他咆哮。

第四十六章：病了·上
　　经过烈日炎炎，又迎来水幕连天，这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早知道就用马车了。”阿靖说。
　　他们的马车在去怜生家乡的途中，因为道路狭窄无法通行给变卖了。
　　“我不会驾车。”怜生道。
　　“学啊。”阿靖头顶斗笠，雨水哗啦啦从斗笠边缘倒下来。
　　怜生不说话，等他学会以后，车夫会是谁不用想都知道！
　　叶舟笑道：“不如改骑马吧。”
　　“好啊，等雨停了我去买两匹马。”阿靖连忙点头。
　　怜生问：“为什么是两匹？”他们明明是四个人。
　　“你会骑马？”阿靖反问。
　　怜生摇了摇头。
　　“我也不会，所以咱俩就抱紧公子和门主的大腿吧。”阿靖说。
　　就算是要抱，也是抱腰啊，为什么要抱大腿？怜生被雨淋得头脑发昏。
　　叶舟往后退了一步道：“实在不行，就这么走出去吧，反正都淋湿了。”
　　“……”
　　他们四人正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躲雨，怜生的背紧靠叶舟的胸膛，莫问在叶舟身旁，阿靖蹲在两人之间带着斗笠，狭小的空间让他们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离城镇还有一段路。”阿靖说道，“淋那么久的雨会受凉的。”
　　怜生也觉得不可行，先不说他们，莫问这身子，经得起那么久的风吹雨打么？
　　叶舟和莫问对视一眼，然后一人一个把怜生、阿靖单手捞起来夹在腋下，同时飞了出去。
　　“啊！”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叫出声。
　　冒着风雨赶到有人的城镇，找到了客栈。
　　“放我下来！”怜生头朝下，有一种眩晕感，好想吐。
　　叶舟放下怜生，那边阿靖已经被莫问扔地上了。
　　“诶哟，门主，我可是血肉之躯啊，您能不能轻拿轻放？”阿靖爬起来摸着摔疼的屁股道。
　　莫问甩了一锭金元宝给被他们这强盗似的登场吓傻的掌柜，他冷声说：“四间房。”
　　“……好、好嘞。”掌柜的马上给他们带路。
　　所有人进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掌柜的叫上伙计，每间房都送上了热水。
　　怜生在浴桶里泡得皮都发皱了才肯出来，穿上里衣后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大口大口喝水。
　　嗓子干涸得好像要裂开，吞咽凉水都成了一种痛苦。
　　喝完了茶壶里的水，怜生冷得发抖，把棉被裹身上捂着。
　　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喊他名字，怜生笨重地从床里挪出来，接着一头栽了下去，老大的一声。
　　过了很久，怜生听到了阿靖的声音：
　　“实在不行，就请大夫吧。”
　　“那也要等雨停。”叶舟离得很近，近到就在他边上一样。
　　怜生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叶舟凝望的视线。
　　“阿靖，把姜汤拿来吧。”叶舟道。
　　阿靖马上把姜汤端过去，看到怜生，开口就骂道：“身体不舒服不会早说啊？要不是我过去喊你吃饭，你就死房间里了。”
　　“谢谢。”捡回一条命，怜生感恩戴德。
　　“……”阿靖一下子不适应这么有礼貌的怜生了。
　　叶舟把怜生扶起来，端着姜汤送到他嘴边，“喝吧，喝了就暖和了。”
　　怜生很听话，喝完出了一身汗，躺被子下面喘着气，整个人煮熟了一般红通通的。
　　看着怜生重新睡下，叶舟松了口气，轻抚他的头顶，叶舟有些自责，要是早些发现他病了，就不会让他再淋雨着凉。
　　阿靖轻手轻脚退出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也有些发热，但比起已经卧床不起的怜生来说，算不上什么。
　　叹了口气，阿靖转身，然后看到了他家冷漠的门主大人。
　　“门主。”阿靖吓了一跳。
　　莫问用手背碰了下阿靖的额头，不容拒绝地说：“回房，躺着。”
　　“……”

第四十六章：病了·下
　　俩孩子同时生病，这是叶舟和莫问都始料未及的，他们都太高估阿靖与怜生的体质了。
　　怜生睡饱了就醒了，神清气爽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他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正要下床倒水喝，就被黑暗中传出的声音制止了：“躺回去。”
　　叶舟？他还在？怜生盯着声源看了半天，才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不点灯在他房里装鬼呢？！怜生气唿唿扔了个枕头过去：“你干嘛呢？吓人啊。”
　　枕头落空，怜生发现黑暗中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刚想出口骂叶舟两句，被子就披上了肩头。
　　“想要什么，和我说。”叶舟摸摸他的脑瓜子。
　　怜生不寒而栗，叶舟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他什么时候到他身旁的？什么时候拉起被子的？
　　“怎么了？”叶舟见他不说话，询问道。
　　怜生甩甩头，缩回被子里道：“我想喝水，还有……你把灯点上。”
　　叶舟在黑暗中笑得无奈，“好。”
　　点了灯屋子里敞亮起来，叶舟倒了水，走到床边递给怜生。
　　怜生喝完，舒坦很多，头顶被子趴床上，问叶舟：“你刚才怎么做到的？我都不知道你过来了。”
　　叶舟一笑：“这是秘密。”
　　哼，小气的大人，怜生心想。
　　“好好休息。”叶舟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快睡傻了。”怜生在被子里乱动，“我让我下来走走路吧，陪你下棋我也认了，我不要再躺下去了。”
　　叶舟摁住他乱动的手脚，“不行，你要静养。”
　　“……我只是伤寒，不是断手断脚。”怜生道。
　　“听话。”叶舟说。
　　怜生突然发现叶舟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那你下去。”怜生不自在道。
　　叶舟松手，下床后抚平他被子上的褶皱，也没走开，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书，坐床边，开始细细的阅读起来。
　　“你在看什么？”怜生的脑袋探了过来。
　　叶舟翻过一页：“闲书罢了。”
　　“闲人看闲书。”怜生嘀咕道。
　　“嗯，说得不错，我是个闲人。”叶舟点头赞同。
　　怜生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爬了一遍，等叶舟快要出手时，他乖乖躺好，窝叶舟身边，很识相地打了个哈欠，胡乱地抱过一只枕头就枕着睡。
　　叶舟看着刚才被怜生扔出去后就孤零零躺地板上的枕头，再看自己被抱住当枕头睡的大腿，长叹一声，一番无奈以后，他只能继续看书。
　　待雨过天晴，怜生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发，动作很轻。
　　叶舟的腿已经被怜生的脑袋压得发麻，他睡得很安稳，像只猫咪，只有睡觉的时候，怜生才会展现出乖巧安分的样子，平时就像只刺猬，逮谁扎谁，唯恐天下不乱，顽皮得令人头疼不已。
　　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怜生蹭了蹭叶舟的腿，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枕头，那个枕头早就被他扔飞了，所以说昨晚上他压根儿就是故意的。
　　“可以起来了。”叶舟说。
　　“我要静养。”怜生以牙还牙。
　　“……”真是记仇呢，叶舟抬手，怜生的发丝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淌下去，落回主人的背后。
　　屋檐上的雨水落下，滴滴答答的，怜生细细听着，等到叶舟的手心贴上了他的额头，他才睁开双眼。
　　“烧退了。”叶舟道。
　　“那是必须的。”怜生为自己强大的恢复能力感到自豪。
　　叶舟悠悠地说：“就是不知道阿靖的烧退了没。”
　　“阿靖也病了？”怜生一下子就弹起来，披着被子和叶舟面对面坐着。
　　“和你前后脚。”叶舟回答。
　　“我去看看他。”怜生马上下床穿衣服。
　　看他这么生龙活虎的，叶舟便也放心了，由着他匆匆忙忙跑去隔壁看阿靖。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隔壁传来打闹声。
　　叶舟扬起嘴角，有这么两个孩子在，他的周围，怕是清静不了了。

第四十七章：当事情发生在同一天
　　天佑城今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锦王爷摘下一朵木芙蓉，手指轻轻转动着，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康复，这几日每每都在院子里赏花。
　　明裳郡主来了几回，都被拒之门外，所以王府中很清静。
　　“王爷。”一个侍卫从屋檐上直接跳了下来。
　　“说。”锦王爷简洁道。
　　侍卫禀报：“木姑娘平安抵达夭夭谷，她的属下被派遣出去，同胞兄弟正在回返千机门的路上。”
　　“终究，她还是走了。”锦王爷说。
　　侍卫忍不住道：“王爷既然对木姑娘有心，为何不出言挽留？”
　　锦王爷笑了：“她若是能用言语挽留住的姑娘，也就不是玉生了，你下去吧。”
　　“是。”侍卫飞走了，留下锦王爷一人继续赏花。
　　锦王爷把花握在手心，稍稍用力，再松手，粉末随风而去，他仍是笑得温和：“若是不择手段，是否能得到你呢，玉生……”
　　年前的一场大雪，让他遇到了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孩。
　　她不爱说话，异常安静，在她的住所，只能听到叮叮当当药瓶碰撞的清脆响声。
　　满天纷飞着鹅绒般的雪，他握着一杯热茶，听到了她第一声叹息。
　　他问：“姑娘可是有心事？”
　　玉生并未作答。
　　锦王爷听到她走出了屋子，踏入雪中，可以想象，她的身影于茫茫雪海中是何等的单薄。
　　他以为她只是夭夭谷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女，却没想到，她是夭夭谷的谷主。
　　他们……注定无法和睦相处。
　　若是有的选，他宁可隐居在夭夭谷中，听着那些瓶瓶罐罐相撞的声音、已经忘不掉的脚步声，还有玉生清冷的嗓音……他不是一见钟情，因为他看不见，但玉生的模样，却在他心中描摹了千遍万遍。
　　院中的花仍怒放着，而锦王爷已转身离开。
　　……
　　千里之外——
　　荒无人烟的道路，两匹骏马四个人，微风吹过，甚是萧瑟。
　　“吁～”
　　叶舟拉住缰绳，松开圈着怜生腰间的手，问他：“学会了吗？”
　　怜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光看怎么学的会啊？”
　　“唔……那我放手了。”叶舟真的松了缰绳。
　　“你……”怜生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阿靖在边上笑话他：“瞧你吓的，脸都白了。”
　　莫问看了下周围荒凉的景色，道：“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城镇。”
　　“嗯。”叶舟重新拉起缰绳，“所以，咱们要加快速度了。”
　　怜生不满：“阿靖都能坐门主大人后面，我干嘛就得给你圈着？”他扭动了一下肩膀，活动空大大不足，可以说是被叶舟圈得死死的。
　　阿靖抓着莫问的腰带，鄙夷道：“是谁先前一上马就一个劲儿往下摔？公子是怕你抓不住他，这才把你固定在前面，知足吧你。”
　　“……”怜生理亏，只好任叶舟抱住他的腰，然后景物飞驰，风声唿啸。
　　……
　　当夜幕降临，人迹罕至的荒郊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后面身材较为瘦小的被一根绳子绑着手，精疲力竭地被拉扯着前进。
　　他们正是本应回天山的天山派掌门——苍雪，还有那个相貌绝美的店小二——山陈三。
　　“喂……”已经快虚脱的山陈三喘着气道，“放了我吧。”
　　“给我闭嘴。”苍雪牵着绳子，冷冷道：“在你变回去之前，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山陈三好笑道：“变回去？你当我是变戏法的么，我就是我啊，能变成什么？”
　　“收起你的嘴脸。”苍雪看不惯老实巴交的山陈三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太碍眼了。
　　山陈三一屁股坐草地上，“我走不动了，你一剑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苍雪的剑出鞘，直指山陈三的咽喉。
　　山陈三抬手头，笑得妖艳：“呵，有本事就动手啊你个死断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生了恻隐之心吧，若不是另一个我傻头傻脑的，你早就表态了。”
　　“闭嘴。”苍雪的剑虽利，却怎么也无法再往前一寸。
　　山陈三盘腿坐着，仰望头顶璀璨的星空，道：“今晚很风凉，咱们就在这里过夜吧，别去住什么客栈了，在外面……更刺激。”他说最后三个字时，特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暧昧。
　　苍雪恨不得把这货打晕拖走，可是他不知道山陈三这已经有问题的脑子，被他这么一打，会不会更加有问题。
　　“喂，你到底想怎样？”山陈三不耐烦地扯扯绳子，“倒是说句话啊苍掌门。”
　　苍雪无奈，只能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哟，想背我？”山陈三很高兴，“早这么做就不用拖到天黑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不是。”说完，他趴上了苍雪的背，脑袋靠他肩膀上。
　　“给我老实点。”苍雪把他背起来。
　　“好～我会很、乖、的。”山陈三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温热的气吹拂过去，把背着他的人撩得浑身一颤。
　　苍雪背着山陈三四平八稳地走着，心里很郁闷，难得参加一次武林大会，本以为能平安无事，结果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遇见了山陈三。
　　知道在一群鸡鸭鹅里看到凤凰是什么感觉么？当时苍雪看到一个店小二长得如此惊为天人，盯着山陈三愣是没回过神。
　　问题是这妖孽傻不愣登的，除了脸能看，其它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匆匆离开，却没想到山陈三竟大老远过来送信，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就是这个看似傻乎乎的少年，脑子还有病，一不留神就变成真正的妖孽，死缠烂打不说，撩拨人的手段堪称一绝。
　　苍雪头疼不已，要不是答应山陈三送他回去，他早就走人了。
　　“苍雪……”山陈三的语气突然变得软弱无力，“为什么绑着我的手？”
　　苍雪眉毛一跳，说：“别装了。”
　　“咦，你分得出来了？”山陈三惊讶。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能对我用第二遍？”苍雪咬牙反问。
　　山陈三叹息：“谁让你不着道呢，这样我就你把你拐回去了。”
　　“你有病，少说话。”苍雪道。
　　山陈三美滋滋地趴他背上，说：“尽管你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好歹也是上了榜的，所以我跟定你了，你就别送我回去了，带我走吧，哪里都行。”
　　苍雪的脚步一顿，“你对每一个武功高的人都这么说过？”
　　“呃……”还真被他猜中了。
　　苍雪头上的青筋暴起……
　　“啊！你干嘛？！”山陈三被扔在地上。
　　“自己走。”苍雪重新拉扯起绳子来。
　　山陈三被拖着走了几步，哀嚎道：“你又怎么了？！”
　　“闭嘴！”这是苍雪这晚对他说的最后的话语。

第四十八章：上·盗鬼出现
　　冷冷清清的客栈，门可罗雀。
　　“这个地方挺荒凉的，附近也没什么城镇。”阿靖一边给马喂草一边道，“我们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怜生正在擦洗马具，“这地方阴森森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怪吓人的。”
　　“你胆子太小了吧。”阿靖嘲笑他，“在暮归山，你不是还躺过棺材？”
　　“那个不一样。”怜生道。
　　阿靖又和他闲聊了几句，然后就走开了，怜生洗洗刷刷半天，把马具晾起来，空荡荡的院子，只有他一个人在忙碌着。
　　“怜生。”叶舟走了过来。
　　“嗯？”怜生头也不回，他正在往马骝里倒草料。
　　叶舟说：“我来喊你吃饭。”
　　“哦。”怜生放下箩筐。
　　一只飞镖突然射向他的后脑……怜生往边上一挪，躲开了。
　　“你不是叶舟。”怜生转身，斩钉截铁道：“你们的脚步声不一样。”
　　此刻，假叶舟的手里握着好几只飞镖，他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诶……被调教得不错嘛，看起来，教你的人很用心啊。”
　　“你是谁？”怜生问。
　　假叶舟哈哈大笑，他说：“我是——盗鬼。”
　　“……”怜生眨巴了一下眼睛，片刻后反应过来，“那个偷了夜明珠后来又打伤了云恒在的通缉犯？”
　　“云恒在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夜明珠确实是我偷的。”盗鬼爽快地承认了前一项罪行，“我这次，是来偷千机门门主的令牌的。”
　　怜生疑惑：“你要令牌做什么？”
　　盗鬼说：“我和妙手空空比赛，看谁偷的令牌最多。”
　　“……”他们是有多无聊？！
　　“她已经偷了不少了，不过我觉得，比起那些无名小卒，大人物的东西更有诱惑力。”盗鬼顶着叶舟的脸笑得开怀，“你大可以告诉莫问，他的令牌，我收了。”
　　怜生祝福他：“但愿你能偷到。”能不能近莫问的身，都是个问题。
　　盗鬼一下子就飞走了，怜生拔下钉在马厩柱子上的飞镖，细细端详，那上面有一个印记，和在镜湖山庄看到的一模一样。
　　饭后，怜生才把飞镖拿出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阿靖气得不行：“你就这么放他跑了？”
　　怜生说：“我打不过他。”
　　“没错，在敌人比自己强大的情况下，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叶舟拍了拍怜生的头，以资鼓励，“有进步。”
　　怜生挥开他的手，“我只是不想被他扎成蚂蜂窝。”
　　阿靖忧心忡忡看向莫问：“门主，怎么办？”
　　莫问冷漠地离桌，一言不发。
　　“师兄自有办法，你们今晚就不要出来了。”叶舟郑重其事道，“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房门。”
　　阿靖和怜生齐齐点头：“哦。”
　　夜半三更，怜生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他记得叶舟的话，没冲出去看，只是闭上眼侧耳倾听着。
　　莫问和盗鬼正在对打，准确的说，是莫问单方面在追打盗鬼，盗鬼上上下下逃窜着，就像个猴子似的。
　　听起来是莫问占上风，怜生松了口气，门主大人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忽然之间，他后颈一凉，条件反射往边上滚了一圈。
　　正打算噼晕怜生的鬼面人愣了下，他没想到，这个小鬼这么敏锐。
　　“你……”怜生认出来，他就是在镜湖山庄刺伤叶舟的鬼面人。
　　鬼面人眼疾手地掐住怜生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抽出随身携带的绳子，把他给五花大绑了。
　　这个绑法和绳结非常复杂，怜生光是看他来来回回绕绳子就看得眼花缭乱了。
　　用布条封了怜生的嘴，鬼面人把怜生扛起来，从窗户跳了出去。
　　怜生被扛走时，郁闷地想：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被扛着飞了半个多时辰，怜生都快睡着了，鬼面人才停下，把他往地上随手一扔。
　　怜生后脑勺磕到石头，痛得一个激灵。
　　“哼，还是没甩掉么。”鬼面人冷笑道。
　　在怜生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一个人窜了下来，站在他们面前。
　　这人正是叶舟。
　　“在镜湖山庄我就发现了，你的轻功很高。”鬼面人盯着叶舟道，“你是谁？”
　　“在下叶舟，一个江湖人。”叶舟不疾不徐地说。
　　鬼面人抽出匕首，刃口贴着怜生的脖子：“不说实话，我杀了这小子。”
　　叶舟眼中波澜不惊，“我说的是真话。”
　　怜生的脖子开始淌血，刃口划进去了一点。
　　“换一个问题，你的鬼影步，从何而来？”鬼面人问得急切，“快说！”
　　叶舟回答：“自然是练出来的，你若是要问怎么练的……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看来这个小鬼对你也不是很重要。”鬼面人的手微微一动，怜生的脖子血流如注，没一会儿就昏过去了。
　　星光被云层遮盖，他们所处之地被黑暗覆盖。
　　鬼面人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黑暗，他看到叶舟一动不动的，以为他还在犹豫，就准备开口再逼问，却勐地感觉到身旁擦过一阵风。
　　叶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近在咫尺，却低得微不可闻：“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逼我动了真格。”话音落下，血花飞溅。

第四十八章：下·身受重伤
　　怜生从晕厥中醒来，已经是在叶舟怀里了。
　　“别动，伤口还在流血。”叶舟正在用布条往他脖子上绕。
　　“鬼面人呢？”怜生问。
　　叶舟答：“如果没人救他的话，已经死透了。”
　　“……”怜生脑子一下子就放空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舟点了他的穴道，想阻止血液过快的流逝，可并没有明显的效果，他垂眸，“怨我吗？”
　　“什么？”
　　“没有及时救你。”
　　怜生的笑容惨白：“你有你的理由。”
　　叶舟无法言语，怜生有时候，懂事得令人惊叹。
　　怜生过了会儿觉得头晕恶心，四肢麻木，叶舟将他背靠着树，找了些水回来，慢慢给他喂下。
　　“咳咳咳！”怜生呛到，痛苦地咳嗽起来，血液渗透了布条，他的衣服都被染得通红。
　　叶舟束手无策，现在移动怜生绝对会让他的伤更加严重，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虚弱，他于心不忍。
　　“别……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怜生吃力道，“我身上、有、有个药瓶子……找出来。”
　　叶舟马上从他身上找出了一个葫芦形状的小瓷瓶。
　　“喂我吃。”怜生没力气抬手，眼睛往天上看，“……我干吃吃不下，兑点水。”
　　叶舟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管不了那么多，把药往怜生嘴里一丢，喝了口水，嘴对嘴往渡给他。
　　“唔……”怜生艰难得吞咽下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然后清凉的水缓缓流入，他贪婪地吮吸着，完全忘了这水是从叶舟口中渡过来的。
　　“……嗯……”怜生轻吟，意识迷迷煳煳起来。
　　叶舟扶着他的肩膀，沉醉在怜生这变相的索吻中，无法自拔。
　　“啊、痛！”怜生牵动到伤口，疼得泪眼汪汪。
　　叶舟连忙退开，看向已经红透了的布条，自责不已。
　　好在药效很快起作用，血止住了。
　　叶舟问怜生：“这药怎么来的？”
　　怜生扯出一个笑容：“姐姐给的，就上次要跟踪你去暮归山的时候……后来为了以防万一，就把解毒和止血的随身带着，没想到用在自己身上了。”
　　“算你聪明。”叶舟夸奖道。
　　怜生疲倦不堪，强撑着和叶舟说了几句话就睡了过去。
　　叶舟抱着怜生，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抚过他脖子上的布条，又很快缩回了手。
　　黎明破晓，叶舟一夜未眠，看着泛起鱼肚白的天，他的目光长远，黯然神伤的模样。
　　怜生的手动了动，缓慢地抬起，接着挥到了叶舟的下巴。
　　叶舟低头，对上怜生的眼睛。
　　“想什么呢？”怜生肆无忌惮地扯了扯他的头发。
　　叶舟拍拍他的脸：“可算是精神了。”
　　“那是必须的。”怜生笑容灿烂。
　　“能起来么？”
　　“……我试试。”失血过多的怜生在叶舟的搀扶下站起身，双腿发软险些给跪下，好在及时站稳了脚跟。
　　叶舟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们走一天也出不了这林子。”
　　怜生瞪他一眼：“你以为是谁害小爷变成这样的？”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叶舟一脸的愧疚。
　　“不关你事，这笔账，我会讨回来。”怜生愤恨道。
　　叶舟微讶，他以为能瞒过怜生的。
　　“没见你杀过人。”怜生已经说了出来，“那个鬼面人应该被你重伤了，顶多半死不活，客栈那个盗鬼八成是他同伙，说不定会去救他，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复仇，可我总不能白挨一刀子吧？”
　　叶舟欣慰道：“你长大了。”
　　这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哪来的？怜生嘴角一扯，不和他废话。
　　同时间，客栈那边，同样是一夜未睡的莫问面无血色，坐在一片狼藉中休息。
　　阿靖把银子扔给掌柜让他滚蛋后，就沏了茶端给莫问，“门主，喝口水吧。”
　　莫问接过，喝了一口。
　　“公子不会有什么事吧？”阿靖担忧道，“万一怜生那废柴拖他后腿……”
　　“不会。”莫问打断他的猜测。
　　“可是……”
　　“我拖你家公子后腿真是对不起你了啊。”怜生的话从门口传来。
　　叶舟抱着怜生缓缓走了进来。
　　怜生搂着叶舟的脖子，身上的衣服大半都染上了自己的血迹，而且已经干了，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
　　“公子！”阿靖第一时间跑过去。
　　“我没事，怜生受伤了。”叶舟把怜生放下来。
　　莫问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一下两人的情况，没说什么。
　　“我去拿药。”阿靖风风火火跑上了楼。
　　上药的时候，怜生的伤口暴露在空气和其他人的视线中，阿靖到抽一口凉气，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这伤口太过狰狞。
　　怜生一动不动，任他们欣赏自己的伤口，但是没过多久他就不满了：“看够了没？药给我，我自己上！”
　　“好了好了。”叶舟安抚了下他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抹上药粉。
　　“嘶。”怜生吃痛，随即死死咬住下唇。
　　阿靖说：“这里又没外人，你忍不住就叫出来好了，我不嫌你丢人。”
　　才怪，他要是叫了，以后绝对是阿靖茶余饭后的消遣。
　　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叶舟的指尖沾上不少血迹，他叮嘱怜生：“别让伤口碰到水，平时活动动作也不能太大，这伤得养一阵子。”
　　怜生祈祷：“希望别留疤。”
　　阿靖嗤之以鼻：“你个大老爷们还怕留疤。”
　　怜生还他一句：“我怕以后姐姐看到会难过。”
　　“……”
　　众人都沉默了。
　　阿靖想，要时玉生知道怜生跟着他们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们扎成刺猬？
　　整顿一番，他们重新上路，速度之慢简直令人发指。
　　“快一点没事的。”怜生实在忍受不了这堪比爬行的速度。
　　阿靖磨了磨牙：“你想死直说。”
　　“……”怜生摸摸鼻子，又不是他想受伤的。
　　马蹄声“哒哒哒”，缓慢而稳健地驮着背上的人前行。

第四十九章：夜宿
　　“我说废柴公子啊，这武林大会都结束个把月了，你怎么还是回华山？”聂天行坐在树杈上乘凉，问着正下方的沈言，“该不是还惦记着你那个富甲一方的沈家吧？”
　　沈言皱眉，“休要胡说。”
　　“嘿，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来来来，给爷说说你这一股脑儿往沈家走，为的是啥？走错方向就？还走反方向？！”
　　沈言被问得噎住，他抬头看天，惆怅道：“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什么？看那个比你还废柴的弟弟如何坐上家主之位耀武扬威么？”聂天行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沈言的目光凝重，他说：“看看沈家，有没有被他败光。”
　　聂天行扯了一片树叶下来，指间一转，树叶如刀片似的嵌入树干中，“你这一回去，不就是正中他下怀么，除了五毒教，肯收沈家银子取你小命的门派，多着呢。”
　　沈言忽而一笑，他回转身，看着抱着头倚着树翘着腿的聂天行，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倾泻在他身上，沈言仰望着他说道：“这不是有你么？”
　　聂天行笑哈哈地说：“是啊，有我保驾护航，保你太太平平。”
　　沈言弯腰作揖：“有劳聂少侠。”
　　树叶哗啦啦落下来，一只手托起沈言，让他看到了聂天行的笑脸：“这么见外干嘛，咱俩可是生死之交啊！”
　　沈言一时之间失了言语，只能任聂天行哥俩好地勾着他的肩膀拖着他往前走。
　　此时的沈二少爷还在醉生梦死，他正好出门，亲自进货，在这美酒美人甚多的他乡可谓是挥金如土，停留了有数天之久了。
　　“上酒，本公子今天高兴，把你们店里所有的好酒都给我送上来！”沈二公子醉醺醺道。
　　伙计上了酒，沈二公子左拥右抱着漂亮姑娘，让她们倒酒，乐不思蜀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诶哟喂，这公子哥，都从白天喝到晚上了。”有客人在包间外指指点点。
　　“人有钱，我们也就看看。”边上的客人说完就撤。
　　沈二公子喝得头重脚轻，被人搀出去的时候还撞到了人，他恼怒道：“哪个不长眼的啊？！”
　　“对、对不起。”被撞到的人反而先低头认错。
　　沈二公子正要发飙，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被撞的人是山陈三，拔剑的人是苍雪。
　　于是乎，在苍掌门的杀气和寒意下，沈二公子的酒醒了一半，愣愣看着苍雪道：“好汉饶命。”
　　山陈三扯扯苍雪的袖子：“把剑收起来吧，太吓人了。”
　　就是因为吓人才要拿出来，苍雪瞥他一眼，然后默默收了剑，拽着山陈三的手走远。
　　沈二公子缓过神来，甩甩脑袋，环顾四周，已经不见刚才那两人的踪影了。
　　难不成是自己喝高了出现幻觉了？沈二公子如此认为。
　　下楼梯的时候沈二公子还在琢磨这事儿呢，结果就是一脚踩空，一骨碌畅通无阻地滚了下去。
　　眼见着有客人挡路，但没想到那个客人往边上一挪，沈二公子准确无误地撞在了门柱子上，老大一声响。
　　等随从们将眼冒金星的沈二公子扶起来，他的脸上还有未消下去的红印子，甚是滑稽。
　　沈二公子摇摇晃晃上前，破口大骂：“刚才是谁见死不救害本公子撞伤的？！是谁？给我站出来！”
　　“你有毛病吧，明明是你自己滚下来的。”有个少年走出来反驳。
　　“哪来的小屁孩，滚滚滚！”沈二公子不耐烦地挥手。
　　被称作小屁孩的阿靖捋起袖子就要和这个蛮横的公子哥“讲道理”，然后就被莫问扯着衣领子提了回去。
　　沈二公子一看这小屁孩有大人跟着，就打算和这大人沟通一下教养问题，紧接着，给莫问一记冷眼逼得倒退一步。
　　旁边离他们三步远的叶舟显得颇为无奈，早知道就帮这傻帽儿“刹车”了。
　　趴在叶舟背上睡得正香的怜生听到了吵闹声，揉揉眼睛抬起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睡你的吧。”阿靖撇嘴道。
　　怜生迷迷煳煳又睡过去了，养伤这段期间，他很能睡。
　　沈二公子终于注意到了莫问腰间的佩剑，立马就精神一震，随即脸色煞白起来，挥一挥衣袖，匆匆忙忙带着人走了。
　　“他咋了？”阿靖纳闷。
　　“有急事吧。”叶舟随口回答，背着怜生往楼上走。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很疲惫，进了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
　　怜生静静躺在被子底下，安安分分的。
　　叶舟给他掖了掖被角，感叹他此刻的乖顺，若是刚才他醒着，那个公子哥恐怕是没好果子吃。
　　吹熄了蜡烛，叶舟合衣躺在怜生身侧。
　　过了会儿，怜生无意识地伸手，往脖子上抓，不过很快就被叶舟按住了手。
　　他脖子上的伤口愈合期间会发痒，怜生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不自主地去挠，为此，叶舟这才每晚睡在他边上，防止他再把伤口抓破。
　　是的，再。
　　前几天一早起来，就看到怜生满身是血地捂着脖子走出来，房间地板上滴滴答答都是血迹，床铺整得和凶杀现场似的，好不容易愈合了些许的伤口被他抓开了一个口子，血淌得到处都是。
　　这大清早的差点把人吓死，店小二更是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边嚷着“杀人啦要死人啦！”，闹得整个客栈鸡飞狗跳。
　　……
　　叶舟想想都头疼不已，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倒霉孩子，尽惹事。
　　“痒！”怜生难耐地扭动了下手臂。
　　“乖。”叶舟按住他两只爪子，亲吻他的眉间、鼻尖……双唇。
　　怜生半梦半醒，煳里煳涂的，被亲得晕头转向，也不知是醒是睡，梦游一样，目光呆滞，平淡地问叶舟：“为什么亲我？”
　　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叶舟松了力道，轻声道：“傻孩子，忘了我喜欢你么。”
　　“哦。”怜生翻个身，继续睡。
　　“……”所以说啊，小孩子的世界，很难懂。

第五十章：奢华的囚笼
　　锦王府的日子很清闲，赏花、品茶、赏月、品酒。
　　在这个偏僻的院落，玉生已经不记得自己度过了几个日月更替。
　　每日都有丫鬟来打扫院子，闲言碎语也就多了起来：
　　“上个月王爷把这女子带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吃喝都在房中，真是邪门。”
　　“这女的可是了不得人物，你没听说啊，王爷筹划了好久才将她囚在这院中，据说，这是未来的锦王妃……”
　　“瞎说什么，她成了王妃，郡主怎么办？！”
　　“……”
　　鸟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玉生手中的茶杯碎裂，她看着并不高耸的院墙，宛如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将她困在其中。
　　玉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如今的下场。
　　她往返夭夭谷，途中被一场暴雨留在了一处民宅过夜，在那处民宅中，她遇见了段青。
　　从段青那儿得知有人要加害叶舟，出于对叶舟身边怜生的关心，玉生派遣正要去调查某些事情的子桑拓顺道去看望怜生，并将段青赠予的武器让子桑拓捎了过去。
　　在民宅逗留了三日，玉生独自踏上归途。孰知锦王爷的兵马就埋伏在了她的前路上，若说她寡不敌众也属实，只是她更好奇的，是锦王爷的目的。
　　他有野心，有计谋，绝不是一个会为儿女私情随意调动兵将的男人，他用一千精兵围困了夭夭谷，只要她赶逃脱，夭夭谷中的男女老少，皆死路一条。
　　玉生不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冲动，可在事情还有转机之前，她仍想等待，更何况，锦王爷要的，是她生。
　　上好的白玉茶杯破碎，玉生执起一块碎片，用它割破手指头，把这沾了血的碎片往那些聒噪的丫鬟面前一扔，她冷冷道：“给你们王爷送去。”
　　“你凭什么使唤我们？”丫鬟不服。
　　玉生翻起桌上的另一只茶杯，倒茶，吹了下杯口的热气，她说：“你们可以不送，自然会有人替你们送去。”
　　两个丫鬟无视玉生，带着扫帚离开，刚出院子，就被从天而降的人影腰斩了。
　　血流成河，血腥味随风散去。
　　那个人影在风中化为玄色布衫的青年，藏青的发带，阴郁的脸庞。
　　他走进院子，捡起地上的碎玉，转个身走了出去。
　　玉生闭着眼睛喝茶，若无其事。
　　锦王爷的房门被敲响，无人应声。
　　“玄护卫，王爷不是说让你以后不用敲门直接进去么。”屋顶上传来这么一句。
　　玄护卫推门进屋，屋中空无一人。
　　像是已经习惯了，玄护卫熟门熟路找到书架上的机关，打开暗门，里面是一条敞亮的暗道。
　　顺着石阶走下去，玄护卫在光亮的尽头看到了一间密室。
　　锦王爷在欣赏密室墙壁上的挂画。
　　“王爷。”玄护卫单膝跪地。
　　“不是让你守着玉生么？”锦王爷负手而立，平静地问。
　　玄护卫把碎玉举过头顶：“她命人送这个给你。”
　　锦王爷转身，拿起了玄护卫掌心的碎玉，凝视着上面的血渍，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道：“她可有好好吃饭？”
　　“吃得很少。”
　　“那便多送几次。”锦王爷把碎玉握在手心，“她可以在王府任何地方走动，那些嚼舌根的人都处理掉，除了自由，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玄护卫领命离开。
　　鲜血从锦王爷的指缝中流淌出来，他却不予理会手心的伤痛，盯着墙壁上的画纸，目不转睛。
　　……
　　玉生的面前堆着成山的佳肴，粗略地看一眼就有几十盘。
　　她忍不住问：“锦王府这一天五顿，是何意？”
　　送菜的小厮年纪不大，低着头哆哆嗦嗦道：“是、是、是王爷下令的，要、要姑娘你多吃、吃点。”
　　“……”猪也吃不了这么多。
　　等送菜的小厮走了，玉生开始从满桌的菜里挑吃的，然后将没碰过的菜都放回食盒里，她把食盒放在门口，坐回桌边，说：“以后别做这些菜了，我不爱吃。”说完，她看向门口，食盒已经不见了。
　　王府里的人办事效率真是……飞一般的速度。
　　吃饱了，玉生就走出院子，她参观过王府一回，之后就懒得走出院子了，现在是为了消。
　　经历过饥荒的她，是知道粮食可贵的。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王府的仆人，月色下的王府静得可怕。
　　走到一处水榭，玉生坐下，她看着水边飞舞的萤火虫，出神地望了会儿。
　　片刻后，玉生开口：“给我支笛子。”
　　很快，玄护卫再次鬼魅一般地登场，将一支玉笛双手奉上。
　　玉生接过笛子，玄护卫立马跑没影，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把玩了一会儿笛子，玉生横笛吹奏，绝美的音色撩过池塘，微风吹拂莲叶，一池的水都泛起了波澜。
　　蛙鸣漫天中，笛声悠扬，晚风卷着笛声飘远，越过了锦王府的高墙，久久地回荡着。
　　锦王爷在玉生背后不远处，就这么无声地望着，可他无法触及。锦王爷知道，只要他一靠近，眼前的画面就会支离破碎。
　　一曲完毕，玉生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然而刚才，她确实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
　　在这锦王府中，除了监视她的玄护卫，只有一个人会来看她，那个人，玉生不做他想。
　　玄护卫在凉亭顶上晒月亮，锦王爷刚刚加入其中。
　　百无聊赖间，玄护卫撑着下巴看月亮，越看越觉得这硕大的圆月像早上街口卖的猪肉烧饼。
　　玉生带着笛子回了院子，锦王爷飞下去，玄护卫紧随其后。
　　“晚上不要靠近她的院子，她警惕性很高。”交代完锦王爷觉得不放心，补充道：“派个笨点的小丫头在她房门口候着。”
　　笨点的？玄护卫有些迷茫。
　　锦王爷看出他的不解，笑道：“笨一点的，才让人没戒心呢。”
　　“……”
　　玉生入睡前，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玄护卫到了晚上决不会踏进这院子，而且这个脚步声，很轻盈。
　　“我是王爷派来守夜的，姑娘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就好了。”门口站着的女孩十岁左右，说话声音低不可闻，很明显能听出她的紧张。
　　玉生对有钱有势的锦王府的厌恶感多增添了一分。
　　与之相比，宠着怜生供他好吃好喝，还单独给房间睡的叶舟简直就是活菩萨。
　　门口的小丫头没听到房间里有回应，怕得不行，万一惹里面的人不高兴了，她可是要挨打的。
　　可是一整夜，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隔天，小丫头被赏了一顿饱饭，还有新衣裳。
　　“你可得好好谢谢院子里那姑娘，把她伺候好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一直教导她的老仆如是说。
　　小丫头穿着新衣服去谢恩，但白天这个院子，她是没资格进的，也不敢随便进入。
　　正踌躇着，玉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她没见过院子里住的姑娘，所以有点发懵。
　　玉生看到她，很小巧可爱的女孩儿，扎着羊角辫，穿着有些宽大的衣裙，眼睛乌黑乌黑，圆圆大大的……
　　说起来，小时候娘亲把怜生打扮成女孩子模样带去过庙会呢。
　　想到怜生，玉生浅浅地笑了一下，顺手就摸了这小姑娘的脑袋，然后和她擦肩而过。
　　被、被摸头了？！小丫头没受过这待遇，半天没回过神，等她缓过来，人已经被领到锦王爷面前了。
　　“这个，你拿给玉生。”锦王爷你给她一个碧绿的挂坠。
　　小丫头跪在地上，接过挂坠，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问：“玉生、是谁？”
　　果然很笨，锦王爷对这孩子的满意程度上升，他笑得和蔼：“就是今天早上摸你头的姐姐。”
　　“啊。”小丫头反应过来了。
　　“去吧，把这个送给她。”锦王爷一挥手，小丫头就给拎走了。
　　握着挂坠，小丫头来到花开满地的后花园，她看到了玉生正在研究一朵怒放的花朵。
　　被人推了一下，小丫头踉跄了两步，直接走到了玉生的面前。
　　“有事？”玉生头也不回。
　　“玉生、姐姐？”小丫头成功被锦王爷误导，喊出了这么个称唿。
　　玉生回头，看到她，没怎么惊讶。
　　“这是，给你的。”小丫头想起自己的任务，把挂坠递给玉生。
　　这是挂在笛子上的翡翠饰品……还真是奢侈呢，玉生收下，“谢谢。”
　　“王爷送的。”小丫头不敢抢功。
　　玉生当然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提及锦王爷罢了，所以她把话题转移到刚才一直在看的花上，“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小丫头压根儿没来过后花园这么高雅的地方，只能摇头。
　　“这是芍药。”玉生说，“是药。”
　　“芍药……是药。”小丫头讷讷重复。
　　玉生抚摸芍药花的花瓣，眼神复杂，“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将离。”
　　“将离？”
　　“是的，将离。”玉生有些漫不经心。
　　小丫头在很多年后才明白玉生那时的眼神是何寓意：告别。

第五十一章：为你而留
　　晴空万里的日子，万壑山上，秦老已恭候多时。
　　叶舟和莫问先一步飞上了崖顶的平台，然后是怜生与阿靖。
　　“终于到了。”阿靖擦了擦汗。
　　怜生脖子上还缠着布条，不过他看上去气色很好，一点伤患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
　　秦老走过来，“恭迎门主。”
　　“嗯。”莫问应了声。
　　阿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赶了好几天的路，累死我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得好好睡一觉。”
　　怜生打了个哈欠，对叶舟说：“我困了，不用叫我吃饭，我要补觉。”
　　“随你。”叶舟笑道。
　　秦老的视线在叶舟和怜生身上来回移动，然后一声不吭地跟着莫问走开。
　　回到院子，怜生冲进房间，沾到枕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西山。
　　园子里的景物依旧，怜生看到一尘不染的地面，就知道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
　　小灰看到怜生出门，忙不迭地飞到他肩膀上求抚摸，表示对主人归来的欢迎。
　　怜生摸了会儿小灰的脑袋，喂它吃了肉，接着便放它去飞。
　　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怜生仰望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一片，如火如荼。
　　“在想什么？”神出鬼没的叶舟站在了他的身后。
　　怜生单手托腮，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叶舟坐他身旁。
　　“感觉像是……回家了，可是我家……”怜生没说完，脑袋就被叶舟揉了一下。
　　叶舟说：“这里当然也是你的家。”
　　“……”怜生无法言语。
　　叶舟拍了拍怜生的肩膀：“去吃点东西吧。”
　　“好。”一天没吃喝，怜生自然是饿了。
　　秋娘这会儿不在，怜生就自己生火做饭，折腾出三菜一汤，摆桌上和叶舟面对面吃。
　　叶舟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怜生，不由感慨万千，莫名惆怅起来。
　　“干嘛光这么盯着我看？”怜生被看得发毛。
　　“你多多少少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呢。”叶舟给他夹菜。
　　怜生嘴角还粘着米饭，不过他并不知道，点点头说：“那是啊，我在这里住了好歹有个把月吧。”
　　叶舟微笑：“是啊。”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怜生觉得叶舟不对劲。
　　叶舟抬手抹掉他嘴角的米粒，“我只是觉得，你能留下，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怜生仔细一想，确实，他差点就和姐姐去夭夭谷过日子了。
　　“所以我想，你留下的原因中，多多少少有我，我很欣慰。”叶舟将自己的心情描述出来。
　　怜生翻了个白眼，道：“什么多多少少，小爷我就是为你回的这鬼地方好么，还不是你好死不死喜欢上我了，我又正好想学……唔！”话又没说完，就被叶舟的嘴堵上了。
　　叶舟的手捧着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吻得异常激烈。
　　“等、等……唔唔！停、停一下！”怜生推开叶舟，“发什么疯呢？我饭还没吃完。”
　　意思就是吃完了他就可以继续？叶舟挑眉，笑看怜生。
　　怜生边抹嘴边说：“虽然我不讨厌你，可你别动不动就亲我啊，就前阵子，你说说，占我多少次便宜了？”
　　“知道我喜欢你，你还总是说些让我情难自禁的话。”叶舟贴着怜生的耳畔道：“怜生，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么。”
　　“……”到头来还变成他的不是了，怜生用筷子使劲戳碗里的饭。
　　天彻底黑下来后，怜生睡不着，把小灰带出去熘了一圈，然后在院子里练鬼影步。
　　已经到了瓶颈期，就像是过关斩将，这一关卡过不去，后面的就别更加别想学会了。
　　书上的图解就那么点，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他也看不懂，难不成真要去向叶舟讨教？
　　怜生闭着眼睛转圈圈，一圈两圈转下来头昏脑胀，扶着石桌坐下，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琢磨半天，怜生趴在石桌上，吸收着没有温度的月光，眯着眼打起了盹儿。
　　暗中观察他的莫问拧起了眉头，忍不住走了过去，近距离观察怜生。
　　这孩子天资聪颖，却没什么恒心，而且注意力也不容易集中，所以说，天才总是懒惰的，这一点，和某人挺像的。
　　“师兄还不睡吗？”叶舟从屋子里走出来。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肯教他？”莫问道。
　　“不是不教，是时候未到。”叶舟的手背轻轻碰了下怜生的脸颊，“人一旦得到了力量，就会容易迷失。”
　　莫问瞥他一眼，“比如你？”
　　“是。”叶舟大大方方承认，“我不想让怜生重蹈覆辙。”
　　莫问甩下一句话就走了：“别把你的愚蠢强加在别人身上。”
　　愚蠢么……叶舟凝望怜生的睡颜，随即一笑，其实保持现状未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隔天，怜生来到了他曾视为噩梦的神机峰，然后从容地跳了下去。
　　阿靖给叶舟倒茶，“公子，为什么不让他绑绳子了？”
　　叶舟喝了口清茶，“他已经不需要了。”
　　阿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到一声响，怜生踩着悬崖峭壁上来了，手里还抓着一朵花，红艳艳的。
　　阿靖张大了嘴，愣是没说话。
　　怜生用一种“我就是如此之牛”的眼神扫了阿靖一眼，之后把花扔给叶舟：“我在姐姐的医术上看到过，这个是药吧。”
　　叶舟拿起花，闻了闻，反问：“知道这花能做成什么样的药吗？”
　　“不知道。”
　　叶舟告诉他：“合欢散。”
　　“干嘛的？”
　　阿靖喷了一地的水，瞪着他没好气道：“用来行苟且之事的。”
　　“……”这直白的答案让怜生的脸“噌”一下红了，然后他挠挠头，又跳下了悬崖。
　　叶舟把花搁一旁，喝完了茶，见怜生还没上来，他起身对阿靖道：“一会儿怜生回来，你让他去师兄那儿。”
　　“好。”阿靖目送叶舟走远。
　　等怜生飞上来，阿靖正好扔了个苹果核过去，他连忙躲开。
　　阿靖乐呵呵道：“别练啦，公子让你去门主那儿。”
　　“哦。”怜生走过时，抓起阿靖边上的另一只苹果，边啃边走，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阿靖无奈摇头，哭笑不得的模样。

第五十二章：门主大人的考核
　　莫问在整理一些陈旧的书籍，把它们整齐地堆在书桌上。
　　怜生过去时，就看到了两垛整齐的书，还有后面仍在找书的莫问。
　　“门主大人，你找我？”怜生走到书桌前。
　　莫问头也不回道：“这些书你拿回去看。”
　　“……啊？”
　　“三天内看完，我会考核。”
　　“……啥？”
　　“看不完就把它们抄一百遍。”
　　你对一百遍究竟有着怎样的执着？！怜生睁大眼睛看着莫问，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神情。
　　然而并没有，莫问还是沉浸在他找书的步骤中，为了不让书桌上的书垛再增加高度，怜生果断将它们捧走，飞也似的逃离这是非之地。
　　叶舟在院子里喝茶，老远就听到怜生的叫喊声：“叶舟！你、你个王八蛋！给我、给我滚出来！”
　　听起来很精神嘛，叶舟准备喝完这杯茶再过去。
　　“混～蛋！”怜生已经到院子门口了，把书往地上一放，他气喘吁吁道：“你、你到底和门主说了什么？他要整死我啊！”
　　叶舟一脸无辜，“这个你应该问师兄啊。”
　　“得了吧，你们是同谋。”怜生火冒三丈，“三天让我看完，还要考核，这不是玩我吗？！”
　　“你不是过目不忘么，这些书应该不在话下。”叶舟道。
　　怜生直接咆哮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些是关于千机术铸造机关的书，里面都是分解图，三天之内，我怎么学的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叶舟笑容满面。
　　把书搬到屋子里，怜生开始用功，不然这一百遍可不是说着玩的！
　　挑灯夜读，怜生撑着眼皮子，嘴里念念有词，空闲的一只手摆弄一些小零件，烛火摇曳，他越看越困，然后就被自己做的夹子夹到了手。
　　“啊！”
　　一声惨叫打破寂静的夜晚。
　　怜生痛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把夹子掰开，解救出自己的手指，泪眼汪汪看着书上的东西，他突然觉得上面的一个零部件很眼熟。
　　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青铜盒子，怜生在里面找到了与书上相同的零件。
　　“原来如此。”怜生恍然大悟，精神头十足，接着着手开始制作，乒乒乓乓，弄出了好大的动静。
　　莫问口中的三天很快就到了，怜生却是三天没出屋子，于是门主大人亲自过去了。
　　叶舟正好在怜生房间门口，看到莫问过来，面带微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问狐疑着开了门……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炸开。
　　莫问反应很快，想要后退，结果从门边甩出来的绳子卷住他的脚，极大的力度将莫问往前拖了一步。
　　至此，莫问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怜生三天以来的“成果”，所以他瞥见门口叶舟看戏似的样子，手一伸就把他一并拽进了屋子。
　　顷刻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从屋子里传出，还有各种机关运作的动静，把小灰吓得不敢飞进院子，只能在上空盘旋。
　　怜生做的机关并不容易将莫问和叶舟困住，但是他放置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些根本就是为了吓唬人的，但最后让他们吃惊的，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绳索，如同一张大网将两人罩住。
　　但绳索没有收紧，只是个假把式，最后将莫问和叶舟直接套住手脚吊起来的，是不知何时就缠上手腕脚腕的细丝。
　　细丝缠绕起来拧成一股绳，直接把他们扣住，他们一下就被限制了活动。
　　丝线牵动锁链和木板，他们四肢大张着，每一根手指都被窄小的模板夹住不能动，关节环环相扣。
　　等一切尘埃落定，叶舟才睁眼，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他注意到了胸**错的锁链由一把精致的锁扣住，而这个锁，才是这个机关的精髓所在。
　　莫问没有任何挣扎，他平静道：“短短三天能做到这份上，不愧是你看中的人。”
　　叶舟笑眯眯地说：“是啊，他是我”看上”的人。”那两字格外的意味深长。
　　怜生从衣柜里走出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问：“门主大人，这样算过关了吗？”
　　莫问手腕用力一转，然后整个人在空中旋转起来，锁链被强大的内力震断，他稳稳落地，站在怜生面前，淡淡道：“问题大多做工粗糙，你还有得学。”
　　“我知道我知道。”在千机门门主面前，他这些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莫问潇洒离去，可是……叶舟还挂着。
　　怜生好整以暇抱臂看着叶舟：“你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叶舟的手不能承载重物太久，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他一动手指，牵动了机关，肩膀处有撕裂般的痛楚，他“嘶”了声，微微皱起了眉头。
　　终究是废了。
　　叶舟在心里叹息，若是从前，这样的机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破解。
　　怜生将叶舟的表情看在眼里，想到他好不容易恢复的手，自责不已，连忙去把机关拆了。
　　“不用了。”叶舟说完，绑着他的锁链通通断开，他的内力不输于莫问，震断铁链自然不在话下。
　　怜生望着叶舟直笔笔掉了下来，砸在了自己身上。
　　“啊！”怜生直接被砸倒在地。
　　叶舟勉强道：“不好意思，手麻了。”
　　“让你逞能。”怜生翻身骑他身上，掐他的脖子：“吓死我了！”
　　回应他的，是叶舟淡然的笑。
　　“木怜生你干什么？！”阿靖在门口大叫。
　　怜生恶狠狠道：“我要掐死这混账东西！”
　　“你快从公子身上下来！”
　　“我就不！”
　　“你别太放肆了啊！……啊！你居然敢咬我？！”
　　“……”
　　打打闹闹收场，叶舟毫发无损，倒是阿靖和怜生，因为厮打，身上都挂了点彩。
　　叶舟给他们的脸上药，一人给了一记爆栗，“这是教训，不可再胡闹了。”
　　“哦～”两人都低着头，蔫巴了一样。

第五十三章：上·密函
　　千机术怜生就此入门了，莫问时而旁敲侧击一下，让他进步神速。
　　这一转眼就是三个月，落叶知秋，院子里铺满了金色的银杏叶。
　　阿靖扫着落叶，头顶小灰盘旋着，怜生踩着屋檐落下，手臂上戴着一只弓弩。
　　“公子等你开饭呢。”阿靖道。
　　“我说了晚点回来，门主一调试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怜生把弓弩卸下来，递给阿靖，“这个送你。”
　　阿靖接过：“这么好，你可是辛辛苦苦拼了一个月啊。”
　　怜生不以为意：“我再做一个不就好了。”说罢转身就走。
　　“谢啦。”阿靖欣喜地说。
　　晚饭有烤鱼吃。
　　怜生问叶舟：“你今天去云台了？”
　　“秦老年纪大了，不能总让他爬上爬下。”叶舟说。
　　“谁说他年纪大了？前两天他骂我的时候还中气十足，精神着呢。”怜生想起秦老的说教就头疼。
　　叶舟给他夹了块鱼肉，“那你就少惹他生气。”
　　“我尽量。”对于年少气爱闯祸的怜生来说，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小灰吃饱了肉就缩成一团睡在篓子里，怜生整了整它身旁的绒布，然后开始来关于千机术的书籍。
　　这些都是近期从莫问那里拿来的，有不少都是年代久远的残本，很多都需要再去向莫问讨教。
　　这不，又遇到字迹模煳的地方，怜生抓耳挠腮半晌，终于忍不住带着书走出了院子。
　　睡意全无的怜生快步来到了莫问的房门口，莫问虽然身患绝症，但只要不发作，基本上和常人无异，所以经常通宵达旦。
　　果不其然，莫问的房内透着烛光，还有两个人的剪影。
　　两个人？怜生疑惑着靠近，同时放轻了脚步声。
　　屋内，莫问和叶舟在交谈。
　　敢情叶舟饭后出去熘达，之后就一直待在莫问这里了。
　　怜生听到叶舟一声长叹：“此事……我们真的不能插手吗？”
　　莫问语气平淡：“子臻奉劝我们，袖手旁观为妙，这次是皇族命案，我们过去，也于事无补。”
　　“怜生有权知道此事。”叶舟道。
　　莫问冷漠回应：“你舍得？”
　　叶舟沉默了，是了，他舍不得怜生，知道此事后，怜生一定会下山，甚至可能一去不复返。
　　莫问将今天刚送到的密函扔在桌上，揉了揉额角：“这件事，就算是当今皇上都没办法偏袒，因为铁证如山。”
　　叶舟看着桌上寥寥数笔的密函，上面关系着怜生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的生死。
　　门外，怜生捏着书，他已经想踹门而入了，可是叶舟既然想瞒他，那么就未必可能告诉他真相。
　　透过门缝看到桌上那张密函后，怜生心里已经生出了主意。
　　既然如此，就只有不择手段了，反正是叶舟不仁在先，也不能怪他不义。
　　天蒙蒙亮，怜生就起来了，他背着竹篓去山里采药，这是昨天就说好的。
　　小灰立在怜生的肩头，跟着他进了云雾缭绕的山林深处。
　　把竹篓放置在树上，怜生放小灰去熘达，然后一鼓作气飞回了千机门，落在莫问的房顶。
　　这个时候，莫问正好去教弟子练功。
　　顺利登门入室，怜生翻箱倒柜开始找密函。
　　最终他摸到了一个暗格，那里面有很多张纸，最上面的就是昨晚他看到的那张，还有一些书信，写信的人是廉王爷。
　　密函上总结成一句话就是：皇上要处死玉生。
　　廉王爷的书信大概就是讲：玉生弄死了明裳郡主，毒害太后，并且打伤锦王爷，犯下滔天大罪，已收押天牢。
　　怜生的手抑制不住地在颤抖，他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人？！她不是在夭夭谷吗？为什么会牵扯到皇室？！
　　太多的疑问，太震撼的消息，怜生几乎站不住脚，他扶着墙缓缓坐下，目光呆滞，双目空洞。

第五十三章：下·救人心切
　　阿靖正奋力拉住怜生：“你去也没用，只会让你和你姐死得更快！”
　　“放开！”怜生怒吼。
　　“不放，放了你就要去死了！”
　　“再不去我姐姐就要死了！”怜生嚎着。
　　叶舟赶到时，就看到阿靖一手抓着柱子一只手扯着怜生，着实辛苦。
　　“你笨啊，点他穴啊。”廉王爷说完就把怜生定住了。
　　阿靖终于能喘口气了，泪眼汪汪对叶舟说：“公子，要是不救下他姐，咱们就等着陪葬吧。”
　　叶舟重重叹气，他的手摁在怜生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怜生，我知道你想救你姐姐，可是你这么横冲直撞过去，只会白白送命，玉生若是知道，只怕会被你气死的吧，你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只要你活着，她就一定有办法自救，相信她，她可是夭夭谷的谷主。”
　　怜生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叶舟，维持着滑稽的姿势，定在叶舟面前，他的眼中出现了死寂。
　　叶舟抬手解了他的穴道，怜生没有再跑，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然后走回了房间，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廉王爷摸着下巴道：“看起来，你的话奏效了。”
　　叶舟摇摇头，“对怜生，可不能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叶舟太了解怜生了。
　　大半夜的，怜生摸出了房门，偷偷飞上了屋顶，还在找皇宫是哪个方向呢，就被叶舟拎着衣领子揪了下去。
　　“你放开我！”怜生蹬腿。
　　“那么，你能保证今晚能好好睡觉吗？”叶舟质问。
　　怜生张牙舞爪的，“我不！我要去天牢，最起码，让我见上姐姐一面！”
　　“你不能去。”
　　“可是我见不到她，我就睡不着！”怜生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我的梦里，都是姐姐浑身是血的样子，姐姐……一定过得很不好。”
　　这就是所谓的双生子的感应么……太准了。
　　叶舟惊叹，廉王爷已经去过天牢了，玉生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天牢里的酷刑，玉生柔弱的小身板可受不住，她已经遍体鳞伤了。
　　怜生的不安，情有可原。
　　叶舟松了手，在怜生拔腿就跑之际，扳过他的肩膀，俯身就是一记深吻，在没有月光的星空下，他们的身影很好地融入在黑暗中。
　　“嗯～”怜生已经习惯了叶舟的吻，甚至学会了如何回应。
　　在万壑山的日子，叶舟三天两头就亲亲搂搂抱抱，他再学不会，就真的蠢得无药可救了。
　　“别、唔，唔嗯～”怜生想退后，但是后脑勺被叶舟扣住，他们吻得难分难舍。
　　直到怜生已经站不住脚，双腿发软了，叶舟才放开他。
　　“你卑鄙！”怜生在他怀里骂道，
　　“谁让你只吃这一招呢。”叶舟将他抱了起来。
　　怜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仰望星空，说道：“我无论如何都会去救姐姐，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没说不救她，只是需要时间计划。”叶舟往屋里走，“你就好好养精蓄锐吧，营救行动可少不了你。”
　　“你说真的？”
　　“真的。”
　　“那……那你打晕我吧，我真睡不着！”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叶舟一记手刀干脆利落送怜生进入梦乡。

第五十四章：上·狠心的决定
　　阴暗潮湿的天牢内，玉生的唿吸微不可及，她的手脚铐着沉重的锁链，小小的天窗钻进来银白的光。
　　坚固的牢门前，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你的好弟弟，已经到天佑城了，现在，他正在廉王府，很快就会来救你了。”沉闷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刻意伪装的。
　　玉生清楚，自己并不是此人的目标，他的目的，是为了引怜生出现。
　　等不到玉生的回应，那人有些疑惑：“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或许……”玉生沉下眸子，“带走怜生、并不坏，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真是狠心的姐姐呢。”带着冷笑的话语穿过精铁打造的栏杆，传入玉生的耳中。
　　玉生说：“与其在这世间苦苦挣扎，倒不如带着他与爹娘在九泉之下团圆。”
　　寂静的天牢，玉生知道，那人走了。
　　“怜生。”她喃喃自语，“姐姐要丢下你了。”
　　……
　　“姐姐！”怜生再次被噩梦惊醒。
　　不安的感觉渗入骨髓，怜生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梦境太过清晰，那么的真实，一遍遍在怜生脑中重复，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
　　阿靖正准备去叫怜生起床，结果刚到他房门口，门一开，怜生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你又发什么疯？”阿靖飞快抓住他。
　　“我去找叶舟！”怜生大叫。
　　阿靖敲他脑袋：“在这里给我叫公子！没大没小的。”
　　“……”
　　怜生就这么横冲直撞飞奔到叶舟的房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踹门，正大光明走进去。
　　叶舟刚起来，坐床边打着哈欠，“起这么早啊。”
　　“什么时候去救姐姐？我等不及了。”怜生过去，揪着他的衣领问。
　　叶舟给他顺毛：“这事儿，急不得。”
　　“我能不急么！？”怜生跺脚，“我感觉很不好，姐姐一定出事了。”
　　“那么……如何救？”叶舟直视他，“告诉我，能让你和玉生都活着回来的方法。”
　　怜生被噎住，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对叶舟说：“救不回姐姐，我就和她一起走。”
　　叶舟皱眉，怜生很快接下去道：“我答应过爹娘，让姐姐好好活着，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说完，他转身出门。
　　叶舟在后面叹气：“这么孩子气，哪能放心让你去救人？”
　　在离廉王府并没多远的皇宫，朝廷重臣纷纷上书，跪在皇上面前恳求：“恳请圣上将妖女斩首示众，还我国一个朗朗干坤。”
　　皇上冷声回答：“已经下令秋后问斩了，你们就这么等不及地让她去死吗？”
　　“明裳郡主尸骨未寒，太后昏迷不醒，锦王爷重伤不愈，不杀那妖女，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也焦躁不安啊！”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此事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皇上！”
　　“够了！”盛怒的天子一个不爽一掌碎桌，“都给我滚出去，木玉生一案已结，不可再议。”
　　在场的臣子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好小心翼翼地退下。

第五十三章：中·案情
　　等到莫问回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在墙角呆坐的怜生，就明白了一切，他转个身去把叶舟叫来了。
　　“怜生，怜生。”叶舟轻声唿喊怜生的名字。
　　怜生抬起眼皮，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冷笑着问：“你打算瞒我多久？”
　　叶舟不言不语。
　　“是不是，等姐姐被处死了，你才会告诉我？”怜生抓住叶舟的双肩，用力摇晃，“她是我姐姐！是我的血亲！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你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
　　叶舟闭了闭眼，沉痛道：“因为……我们无能为力，这件事，千机门没有插手的余地。”
　　怜生“唰”一下站起来，愤恨道：“你们没有，我有！我要去救姐姐……”
　　“怜生。”叶舟打断他，“皇宫戒备森严，你进不去的，更何况带上你姐姐。”
　　怜生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叶舟，微笑道：“我别无选择。”说完，笔直走了出去。
　　莫问一言不发地收起了地上的纸，将它们放回暗格中，不见天日。
　　快速收拾了包袱，怜生飞快往外跑，期间撞到了阿靖，被他逮住了骂：“你赶着去投胎啊？！”
　　怜生急匆匆往外跑。
　　阿靖再度拦住他：“你要去哪？”
　　“救我姐姐！”
　　“啥？你姐姐不是在夭夭谷么，她怎么了？”阿靖一头雾水。
　　怜生自然没空和他解释那么多，推开他就跑了。
　　阿靖还摸不着头脑呢，叶舟就走过来了，对他说：“收拾东西，下山。”
　　“啊？”阿靖彻底懵了。
　　短短三个月，这天下风起云涌，好不热闹。
　　先说说这沈家大公子沈言，夺回沈家家主之位，大快人心；
　　再来是天山掌门苍雪血洗无风岭，为民除害；
　　其后武林盟主宁承天一掌拍死九华掌门，威慑四方；
　　最震撼人心的，则是太后中毒，明裳郡主被杀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怜生听了一路，流言蜚语数不胜数，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层出不穷，什么刺客什么杀手，还有人将玉生抹黑成了爱慕锦王爷的痴女，最后因爱生恨，打伤王爷，杀了郡主，毒害太后……简直放屁！
　　那个瞎子王爷哪里配得上他姐姐？还有那个惹人嫌的郡主，死了也就死了吧，太后……什么玩意儿，老不死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日夜不休地赶到天佑城，怜生昏昏沉沉的，走路都在打晃，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缩在一个墙角的麻袋堆里休息，刚躺下就睡死了。
　　过了会儿，阿靖和叶舟走到他身前，后者一脸无奈。
　　把人带到了廉王府，廉王爷看到阿靖背上的怜生就知道这事要闹大了，连忙把怜生安排到客房去睡。
　　叶舟和廉王爷聊起了玉生的事情。
　　把人带到了廉王府，廉王爷看到阿靖背上的怜生就知道这事要闹大了，连忙把怜生安排到客房去睡。
　　叶舟和廉王爷聊起了玉生的事情。
　　据廉王爷告知，玉生被锦王爷囚禁在锦王府将近一个多月，后玉生的属下前来搭救，但并未成功。
　　得知此事的明裳郡主来王府闹事，还让太后得知，当即就斥责了锦王爷。
　　也就在一个月后，明裳郡主暴毙身亡，太后中毒昏迷不醒，锦王爷身受重伤，卧病在床。
　　明裳郡主死因不明，但她就死在玉生的面前；太后所中之毒又是在玉生房中查出；锦王爷的伤就更不用说了，大家有目共睹，是玉生在盛怒之下当众打出来的。
　　“铁证如山。”廉王爷道：“这根本不可能翻案。”
　　叶舟皱眉：“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皇兄也头疼着呢，满朝文武上奏要斩木玉生，我根本保不住她。”廉王爷把奏折一扔，“这件事太突然了，就像是精心策划好的。”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算计到这个地步的人……”叶舟的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廉王爷痛苦地趴在桌上：“总之已经判她秋后问斩了，除了劫天牢、劫法场，我想不出来怜生还有什么办法去救他姐姐。”
　　“相信我，他醒了就会硬闯皇宫。”叶舟肯定道。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木良焦急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不、不好了！怜生冲出去了！”
　　叶舟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站起身往外走。
　　廉王爷也紧跟着过去。

第五十四章：下·又见故人
　　当夜，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烛火一晃，他的耳朵动了动，“上次你来这儿，是十年前了吧。”
　　叶舟站在窗边，摇着扇子，“是啊，有十年了。”
　　“莫问呢？”
　　“看家。”
　　“……”
　　在御书房内，一个当今天子，一个江湖中人，作为故友，秉烛夜谈。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皇上听出了什么：“你栽木玉生弟弟手里了？”
　　“……是。”叶舟点头。
　　“哼。”皇上嗤之以鼻，“变得和子臻一样了么。
　　叶舟大摇其头：“我本来就和他一样，只是认识你时，无心风花雪月之事。”
　　“对，一个个都惦记上我家的国玺了。”皇上瞪他一眼，“你们倒好，一走了之，我和子臻被父皇扔去军营操练了大半年。”
　　叶舟赔笑，“当年不懂事，这不是来给皇上您赔罪来了。”
　　皇上瞥他一眼：“听你叫皇上，我慎得慌。”
　　“子容。”叶舟唤他的名，“木玉生，我一定要救。”
　　皇上被叶舟这一声“子容”给晃了神，这天底下，还能唤他本名的人，也只有这些个年少时结交的“狐朋狗友”了。
　　“若你喜欢的是木玉生，我还能想想办法，可她与你，并无关系。”皇上道，“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说了算。”
　　叶舟倚着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可我能怎么办呢，那孩子满脑子都是救他姐姐，听不进我的话。”
　　“小孩子都好骗。”皇上道，“你骗人的把戏不是多着么。”
　　“唯独他，我骗不了。”
　　“那是你蠢。”皇上放下奏折，“别陷太深……”他忽然注意到叶舟摇扇的手，“你的手好了？”
　　叶舟沉声道：“玉生医好的。”
　　“……”
　　又是很长的沉默。
　　“七日后，我会亲临法场问斩木玉生，到时候，你们劫持我就是了。”天子把劫法场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这事情你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叶舟笑了：“子容，谢谢你。”
　　“我欠你的。”皇上道，“没有你，也就没有今日的我。”
　　“你现在还怨吗？”
　　“你说生在帝王家这件事？”皇上微微一笑，“大皇兄一直想要的皇位，父皇死也想守住的天下……这些对我而言都不过是负担，我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当年被你们拐出宫的那大半个月。”
　　提及过往，皇上的心情大好，“我们都老了。”
　　叶舟忍不住说：“……你还没儿子吧。”
　　“闭嘴！那是我不想生。”皇上用奏折扔他，“别以为你有儿子就能显摆。”
　　“……”叶舟很无辜，他从来没显摆过他的儿子啊。
　　叶舟没有久留，夜闯皇宫也实属无奈之举，要想尽快见到这个日理万机的家伙，只能晚上登门拜访了。
　　看着叶舟飞走，皇上捡起地上的奏折，无意中看到上面的字，然后笑了：“还是有明白人的。”把这本奏折放回去，皇上又看了眼窗户，眉眼尽是在笑意，“这回可要玩大发了。”

第五十五章：上·劫法场
　　阴沉的天，灰蒙蒙的，天佑城却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去看“妖女”被斩，好奇、期待、欢唿、哄闹……邢台之下，热闹非凡。
　　玉生从昏迷中醒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法场的，只是眼睛太久没有接触到外面的光线，即使在这样的阴天里，她还是不适应地闭着眼睛。
　　午时三刻，她听到了百姓们兴高采烈的唿喊。
　　落叶纷飞如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皇上下令，刽子手抬起鬼头大刀，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噌！”
　　离弦箭划破长空，将刽子手的刀背直接射穿。
　　“有刺客！救驾！！！”
　　……
　　乱糟糟的一团。
　　玉生听得头晕脑胀，直到一把剑隔断了捆绑她的绳子，将她扶起来：“小谷主，我来救你啦。”
　　这个声音是……“聂天行？”
　　“是我。”聂天行震慑住周围的禁卫军，然后把玉生背起来：“你可不能有事啊，不然小怜生会哭死的。”
　　玉生气若游丝：“怜生呢？”
　　“被叶舟锁屋里呢。”聂天行解释道：“我是昨晚上赶到的，还带了很多帮手。”他大声说：“开玩笑，夭夭谷的谷主都被斩了，以后江湖上的疑难杂症，谁能治啊？”
　　玉生皱眉：“你们不该来。”
　　“来都来了，不救走你，我哪对得起小怜生。”聂天行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牵挂，轰轰烈烈一回，也不错。”
　　这话中，带着些淡淡的忧伤。
　　约莫数十个武林人士，愣是将百来十个兵将打得不敢近身。
　　挟持着皇上的黑子蒙面人闷声道：“放我们走。”
　　“敢挟持圣上，你不要命了？！”在场的官员大叫。
　　皇上怒道：“吼什么？万一朕出了差错，你不要命了？！”
　　“……”
　　挟持皇上，并且扮演刺客头目的叶舟忍不住低声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皇上面不改色，咬牙回答：“救援的军队马上就到，不想被捅成马蜂窝，就快滚。”
　　“是是是。”叶舟只觉得好笑，这场劫囚太过儿戏，他朗声道：“都给我退来！否则我一剑杀了这狗皇帝。”
　　“狗皇帝”太阳穴一跳，伸手往后在叶舟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廉王爷匆匆忙忙赶到，打唿：“别、别杀我皇兄！你们这些蠢才，都给我退来！滚！”
　　此话一出，包围圈才散开一点。
　　“……”连玉生都忍不住想笑了。
　　廉王爷冲叶舟市眼色，叶舟会意，抓着皇上的飞上屋顶，然后各路高手陆续退场。
　　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聂天行背着玉生，不知道该往哪飞。
　　“放了皇上，否则你们插翅难逃！”底下有人高喊。
　　叶舟对皇上说：“你家臣子真是忠心耿耿，不顾你的死活也要弄死我们。”
　　“……”皇上欣慰道：“事后我会一一”犒赏”。”
　　廉王爷踹了那人一脚：“放人，我皇兄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狗命！”
　　被踹的人纳闷，廉王爷和皇上手足情深到这种地步了吗？
　　“姐姐！”
　　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少年。
　　叶舟的手一抖，差点送皇上归西。
　　廉王爷暗叫不好，看向屋顶的两人。
　　皇上淡淡地问：“长得都一样，你怎么就看不上他姐呢？”好歹能传宗接代，哦不对，他有儿子了。
　　叶舟只有一个疑问：那个密室只能从外面打开，是谁放怜生出来的？
　　怜生直接落到聂天行边上，焦急地问：“我姐姐怎么样了？”
　　玉生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很模煳，只能看到怜生的轮廓，“怜生，走……”
　　“不！”怜生摇头，
　　聂天行望天：“小怜生你来添什么乱？”
　　“我的姐姐，我自己救！”怜生硬是把玉生背了过去。
　　“……”
　　已经没人顾得这边感人肺腑的姐弟情深了，廉王爷直接就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了。
　　“终于上钩了！”人群中又窜出一个人，也可说，是个孩子。
　　聂天行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杀气时，为时已晚。
　　“啊！”叫出声的是怜生。
　　电光火石间，玉生推开了弟弟，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一剑穿心，血花飞溅。

第五十五章：中·念影
　　一个小小的孩子，一张那么熟悉的脸庞，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就这么刺穿了玉生的心脏，擦破了怜生的肩膀。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叶舟甚至无法动弹，因为那个孩子，宛如缩小版的自己。
　　“姐、姐姐……”怜生抱着玉生，跪坐在地上，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刚好被人搀扶着过来的锦王爷看到这一幕，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险些跌倒。
　　玉生听到了他的声音，临死前还有点不解，她下的药，应该能让锦王爷再过几天才下床的啊。
　　皇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下面的情况了。
　　叶舟直接带着人又飞了下去，把人质扔给聂天行，紧接着和那个孩子面对面照镜子似的站着。
　　“爹爹。”那个孩子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我知道你是，蒙了面我也知道。”
　　“你……”叶舟不能言语。
　　这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在叶舟面前表现得异常乖巧：“我是念影啊，我大老远从昆仑居过来的，娘亲说，要我杀了你喜欢的人。”
　　全场肃静得可怕，怜生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血迹，眼中载满了不可思议。
　　叶舟拧起眉头：“我不允许。”
　　“那，只要爹爹让我跟着，我就不杀他。”念影收剑收得干脆利落，“娘亲说了，爹爹不会不认我的。”
　　聂天行装模作样掐着皇上的脖子，问：“这算什么？旧爱唆使儿子弄死新欢？”
　　皇上恨不得翻白眼，压低声音道：“管他什么事情，你们还想不想走？！”
　　“啊，忘了。”聂天行马上从看戏的行列中跳出，拔剑，架皇上脖子上：“都给我看过来！你们的狗皇帝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立刻、马上、现在！给我把弓箭手撤了，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让他今天就驾崩！”
　　所有人的视线这才被转移过去。
　　廉王爷赶紧照办，等弓箭手撤走后，叶舟拎起他儿子，打算喊上怜生一起走，却看到怜生一脸肃杀之气，一言不发抱着玉生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了邢台。
　　没有人敢拦着他，百姓们也给他让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等大家回神，叶舟一行人也没了踪影。
　　锦王爷想站起来，可是强撑着过来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玉生下的药，药力太过勐烈，直到今早，他还不能下地。
　　若不是家丁说漏了嘴，他可能……连她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之后，皇上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把当时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整治了一番，将此事作为国耻，提及之人皆重罚之，至此，才没有人再有异议。
　　……
　　廉王爷回府后就派人寻找怜生，终于，在城外的山脚处找到了他。
　　叶舟第一时间赶过去，念影在他边上蹦蹦跳跳的，很开心的样子。
　　只见怜生跪在地上，很缓很慢地将一些灰白的粉末装进一个白花花的坛子里。
　　“怜生，你姐呢？！”阿靖冲上去问。
　　怜生抱着坛子，呆滞地看着它，喃喃道：“姐姐、在这里啊。”
　　“……”
　　木良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哭起来：“对不起，我不该放你走的，这样玉生姐姐就不会死了，对不起，怜生。”他重重地给怜生磕头赔罪。
　　怜生抱着坛子，站起来，回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这么直笔笔从叶舟的身旁擦肩而过。
　　“小怜生你去哪？”聂天行拦住他的去路。
　　怜生仍是呆呆的模样，木然地回答：“带姐姐，回家。”
　　“你家离这里……”阿靖想说什么，可是看到怜生怀里的骨灰坛后，就语塞了。
　　念影笑嘻嘻道：“干嘛要火化呢？有一种药粉，撒在尸体上可以让尸身不腐呢。”
　　阿靖马上捂住他的嘴，生怕怜生扑过来和念影拼命。
　　念影杀了玉生，换作别人要被弄死不知道多少遍了，哪怕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是他不是别人，是叶舟的儿子。
　　怜生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动手，他恨，他怨，但他杀不了念影，叶舟的儿子，他还没冲过去呢，就被叶舟拦下了吧。
　　“要不我护送小怜生和小谷主的骨灰回家吧。”聂天行说，“反正我没啥事。”
　　廉王爷不放心：“我再派些人。”
　　“怜生。”阿靖走过去，一阵抓耳挠腮后，歉疚道：“是我没能拦住你，我也有错，这事儿，如果你愿意听公子解释，等你从老家回来，他一定会告诉你前因后果的，我们……都会等你。”
　　怜生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不了，我和你们……再无瓜葛。”
　　叶舟始终沉默着，他自知，自己此刻没有资格开口，即便是开口了，怜生也听不进去。
　　“我命人准备马车，还有我大皇兄……”廉王爷想到刚才锦王府传来的话就头大，“他想和你说点事情，关于玉生的。”
　　怜生不作声，算是默许了。

第五十五章：下·再无瓜葛
　　廉王府准备的马车停在城门口，聂天行是车夫。
　　怜生抱着骨灰坛，看着锦王爷坐着轮椅被人推过来。
　　“是我愧对玉生。”锦王爷道，“是我没能护住她。”
　　怜生将宝贝的骨灰坛交给一旁的聂天行抱着，然后一拳把锦王爷揍翻在地，他又狠狠补了一脚，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相向。
　　廉王爷捂着脸，深深同情他大皇兄。
　　对于怜生的拳打脚踢，锦王爷生受了，他多么希望，揍自己的，是玉生，无论她多么恨，多么不愿，他都不介意，最起码，她还活着。
　　把锦王爷揍得奄奄一息，怜生才喘着气停手。从聂天行怀里抱回骨灰坛，怜生上了马车，帘子落下的那一刻，他对上了叶舟依依不舍的眼睛。
　　再不舍，也没用了，怜生闭上眼，他们……再无可能。
　　聂天行收下了一箱的金银珠宝，它们来自廉王府、锦王府、叶舟。
　　阿靖说：“一定要给怜生姐姐厚葬啊，纸钱往死里烧，越多越好。”
　　“我知道。”聂天行难得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和夭夭谷的人解释吧，因为路途遥远，他们可能要晚就好才到。”
　　叶舟道：“我会应付下来，你好好照顾……”他看向车厢，目光深沉。
　　“嗯，我会照顾好小怜生的。”聂天行说完，挥动马鞭，驾驶着马车飞驰而去。
　　锦王爷被抬走，其他人都回了廉王府。
　　“好了，接下来，就该处理这小家伙的事情了。”廉王爷沉着脸看向念影。
　　叶舟喊他：“你过来。”
　　念影屁颠屁颠跑叶舟眼跟前。
　　“啪！”
　　叶舟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将念影扇飞到门口。
　　阿靖和木良吓的一动都不敢动。
　　廉王爷啧啧两声：“你要是当着怜生的面这么干，说不定他最后能给你个正眼。”
　　“过来。”叶舟直视念影。
　　念影也不哭，就真的爬起来，捂着脸再次走到叶舟面前。
　　“跪下。”
　　念影跪下了。
　　“你觉得，杀人好玩吗？”叶舟问得冷漠，
　　“很好玩啊。”念影一点没有负罪感，笑容依旧，
　　“叶舟蹲下，一只手掐住念影的脖子，五指收紧。
　　念影说不出话，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公子！”阿靖惊唿。
　　“喂，你不是要大义灭亲吧？”廉王爷看情况不妙马上道：“你要灭为毛等到现在？要我把马车追回来吗？”
　　叶舟充耳不闻，将念影掐得快断气才松手，任他在地上痛苦地咳嗽。
　　“临近死亡的滋味如何？”叶舟面无表情。
　　念影说不出话，只能泪眼汪汪看着叶舟。
　　“如果你想跟着我，就忘掉你从昆仑居学的所有的东西。”叶舟冷声道，“下一次，我不会松开。”
　　念影点点头，在父亲面前，他一定要听话，这是娘亲下达的最高指令。
　　廉王爷看了半天，摇头叹息：“儿子和恋人，不可兼得啊。”
　　叶舟径直走了出去，外面下气的蒙蒙雨，秋叶伴着雨，落了一天一地。
　　廉王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忘了他吧，你们……没可能的了。”
　　见叶舟不说话，廉王爷又转口安慰：“这样也好，他不用跟着你过血雨腥风的日子，毕竟人在江湖，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你也落得一个清闲。”
　　叶舟就这么淋着雨有了出去，他需要这场雨，冲刷掉他心中压抑着的感情。
　　悲伤、不舍、愤怒、怨恨、自责……太多太多情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终于体会到，生不如死是何感受。
　　“公子！”
　　看到在雨中倒下的叶舟，阿靖冲了过去。
　　烟雨中的廉王府，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掩盖住了一些不为人知、也无人在意的真相。

第五十六章：上·三年后
　　流年不利，久旱不雨，饥荒连年，天佑城中的流民多了起来。
　　廉王府便招手一些手脚好使的进府，给他们一碗饭吃。
　　袁伯年事已高，他眯着眼看着新来的两个少年，仔细打量，都瘦得只剩皮包骨，面黄肌瘦的。
　　“在府中好好做事，少说话，王爷最听不得闲言碎语。”袁伯嘱咐他们，“这府上还有贵客，万万不可怠慢了。”
　　个子稍微高点的，叫刘真，他胆子比较大，直接问了：“是、是不是要我们伺候贵客？”
　　“嗯。”袁伯点点头，“王府这几日都在城门口施粥，人手不够，这才招的你们。”
　　另一个则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布鞋。
　　“你叫什么？”袁伯还没记住他的名字。
　　“小、小无。”刘真知道他胆子小，就替他回答了。
　　袁伯说：“不用怕，你们先吃顿饱饭，等下我带你们去见那位公子。”
　　刘真和小无吃到了数月一来的第一顿热乎饭，两个人狼吞虎咽，盘子都舔了好几遍。
　　“小无，咱们有好日子过了。”刘真热泪盈眶道，“我就说来王府试试运气，没想到真被选中了。”
　　小无把馒头的碎屑一点点吃掉，声音低低的：“是、是啊。”
　　“进了廉王府，咱们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挺起腰板来，有点廉王府吓人的气势啊。”刘真把他的背拍得“啪啪”响。
　　小无眨巴着眼，当廉王府的下人有什么好骄傲的吗？
　　饭后，袁伯带他们到了那位所谓的“贵客”院中。
　　“这是叶公子，还不行礼？”袁伯向他们介绍。
　　两人齐刷刷跪下：“见过叶公子。”
　　“嗯，你们抬起头来。”
　　刘真和小无都抬起头，在看到叶公子的美貌后，他们又都低下了头。
　　“呵，这俩孩子是袁伯您招进来的？”
　　袁伯笑叹：“是啊，这不是王府的人大多都施粥去了，怕没人伺候叶公子，就赶忙招了两。”
　　“早知就该把阿靖带上了。”只身一人来住到廉王府的叶舟摇了摇头，“可惜他要留下照顾师兄。”
　　莫问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叶舟这次下山，为的就是能续命的方子。
　　“这不有现成的么。”袁伯指了指他面前的少年。
　　叶舟一笑：“多谢袁伯。”
　　“应该的。”袁伯说完，就把人生地不熟啥也不会的新人抛下了。
　　刘真和小无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你们起来吧。”叶舟说，“我平时不用人伺候，在门口侯着就行了。”
　　“是。”刘真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的时候顺带把小无一起拉起来，拽出了门。
　　等出门后，刘真才小声对小无道：“机灵点，别傻呆呆的啊。”
　　“我、我怕……”小无很没骨气地说，“万一、万一我做不好、会不会，打我？”
　　刘真扯了扯嘴角：“你以为里面的人和那些蛮横不讲理的有钱人家一样么？这可是王爷的贵客，看看那气质，是一般人吗？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不会随便就打人的。”
　　“……”所以他说的是万一嘛，小无委屈地低着头看鞋。
　　这一守就是一天，门口的两人从站着到蹲着，都快发呆发到脑子不会运转了。
　　木良来给叶舟送饭，看到门口两人懒散的样子，皱眉道：“你们是新来的？”
　　“是、是！”刘真扯着小无一起站起来。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这个样子，王府不养闲人。”木良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等他走进去，刘真才在小无耳边说：“狗仗人势。”
　　木良把吃的摆上桌，对在窗边看书的叶舟道：“叶公子，吃饭了。”
　　叶舟合上书：“城中还有那么多流民饿肚子，王府中却吃喝不愁，这样，真的好吗？”
　　木良说：“因为这里是廉王府啊。”
　　“是啊，这里是廉王府。”叶舟似笑非笑道。
　　闻到饭菜的香味，门口的两人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想到他们不久前还没吃没喝，叶舟对门口的两人说：“我吃不掉，你们一起过来吃吧。”
　　木良连忙阻止：“他们怎么能和叶公子你同桌吃饭呢，等会儿我带他们去厨房就是了。”
　　“无妨。”叶舟抬手示意木良不用再说了。
　　木良只好让门口两个饿鬼进屋吃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神气什么嘛。”刘真嘟着嘴不高兴。
　　小无扯扯他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
　　叶舟坐下，刘真勤快地给他盛汤，并让小无从食盒里取筷子给叶舟。
　　小无手忙脚乱地把碗筷递到叶舟手里，还差点打翻了刘真手上的汤碗，好在刘真眼疾手快接住了。
　　“小心些。”叶舟道。
　　“是是是。”小无缩手缩脚着坐在了叶舟对面。
　　刘真拍拍胸口，“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这桌子饭菜就全糟蹋了。”
　　“对不起。”小无已经想哭了。
　　叶舟看着他们，不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和他们一样孩子气的少年。
　　等他们把饭菜横扫完，叶舟已经离桌，正摆着棋，问他们：“你们谁会下棋？”
　　刘真上前一步：“会一点。”
　　小无默默收拾桌上的东西，他也会一点点的，可是和主子下棋这种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事情，还是交给胆大的刘真去做吧。
　　当小无送完食盒从厨房回来，刘真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下完了？”小无问。
　　刘真看着蓝蓝的天道：“是啊，下完了……”那样子有点生无可恋。
　　“……”果然，下棋很可怕。

第五十六章：下·王府新人
　　等到了晚上，刘真和小无轮流守夜。
　　下半夜小无来换刘真，看到叶舟正在给刘真披衣服。
　　“晚上凉，撑不住就回去睡吧，我不需要人守着。”叶舟轻声看着小无道。
　　小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一圈盯向脚尖，害怕得哆嗦起来。
　　刘真醒来，看到叶舟和小无都在，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怎么了？”
　　叶舟微笑回答：“你们都回去睡吧。”
　　“啊？哦。”刘真爬起来，看到身上的衣服，马上拿下来抖了抖还给叶舟，随即把僵硬了的小无拖走。
　　叶舟手臂伤挂着衣服，看着他们走入黑暗中。
　　不用守夜，两人睡得饱饱的，从暖暖的被窝中醒来，刘真和小无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被窝这种东西，好久好久没感受过了。
　　“小无，我们真的有好日子过了。”刘真的眼中有泪水盘旋。
　　小无已经喜极而泣：“终于不用睡大街了。”
　　“是啊！”
　　在感慨中起床，洗漱，他们一身清爽地来到叶舟面前，这个时候，叶舟在用早膳了。
　　木良严厉批评他们：“叶公子都起来半天了，你们还在睡，你们是猪吗？”
　　刘真撇嘴，如果没有这个人，他在廉王府一定能过得更舒坦。
　　小无默默记下这一点，以后得早起了。
　　叶舟无所谓道：“我也没什么要他们做的，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哪有下人起得比主子晚的？”
　　“有。”叶舟端碗的手一顿，“有个人就喜欢睡到日上三竿。”
　　“他……”木良一下子说不上来了。
　　“你下去吧，这两个孩子既然归我管了，就由我调教。”叶舟说道。
　　木良见叶舟态度明确，就不好再多言，只能走人。
　　“谢公子。”刘真知道是叶舟帮他们开脱了，连忙道谢。
　　叶舟放下碗，说道：“今日我去城中走走，你们跟着一起去吧。”
　　“是。”刘真答道。
　　小无就站在一旁，点头附和。
　　城中到处都有人在乞讨，城门口大排长龙，人手一口碗，等着那热腾腾的一碗粥。
　　还有一些小孩子，饿得受不了了，看见吃的就抢。
　　“我们以前和他们一样。”刘真忽然道，“要不是被看中招进廉王府，咱们早就饿死了。”
　　小无用力点头。
　　叶舟走在前头，偶尔在一些小摊小贩停留。
　　回到廉王府，廉王爷已经回来了。
　　“叶舟，你跑哪去了？”廉王爷走过来，“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何事？”叶舟询问，
　　廉王爷说：“你找我打听的能续命的方子，有眉目了，宫中有个御医年少学艺时曾看过一张药方，正是续命之法，他现在正在找呢，找到了就送过来。”
　　叶舟松了口气：“太好了。”
　　“是啊，你师兄有救了。”廉王爷也如释重负一般，随后，他注意到了叶舟身后的两个陌生的面孔：“这两只哪来的？”
　　“……”两只少年有点懵。
　　叶舟笑答：“袁伯招进来给我使唤的。”
　　“王府能用的人都去安置流民、施粥送粮去了，确实没啥人。”廉王爷不以为意，“落到你手上不知是福是祸哟。”
　　刘真和小无都没来由的后背一阵恶寒。
　　“木良这个小管事越当越像样了。”叶舟说，“你不在，王府大小事务他都打点得井井有条。”
　　廉王爷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廉王府的人，自然不差。”
　　叶舟好笑地摇头，“子臻，你还真是越活越过去。”
　　“总比某人每天念旧的好。”廉王爷说完就闪人了。
　　叶舟回到院子，搬出了棋盘，然后小无第一次在刘真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二字。
　　……
　　当刘真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时，叶舟大发慈悲让他去厨房拿些茶点，然后小无就壮烈了。
　　哆哆嗦嗦拿起棋子，小无落下一子，看着叶舟，忐忑不安。
　　叶舟有条不紊地落子，“继续。”
　　小无欲哭无泪，只能胆战心惊地拿起第二颗棋子……
　　刘真端着茶点回来，只见房中两人你来我往下着棋，一个泰然自若，一个如坐针毡。
　　“你叫什么？”叶舟问小无。
　　“小、小无。”
　　“全名。”叶舟放慢了落子的速度。
　　小无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姓李，叫子无。”
　　叶舟眼皮都没抬一下：“该你了。”
　　小无低头一看棋盘，抿嘴，“我、我输了。”
　　叶舟终于抬头看他：“好好下，别紧张。”
　　于是小无更紧张了，经过他手的每一颗棋子都被他手心的汗擦得油亮。
　　刘真端着茶点在一旁，把脸扭向一边，太丢人了，这个小无……怎么就这么怂呢。

第五十七章：庐山真面目·上
　　晚上，廉王爷照旧找叶舟喝酒。
　　“这桂花酿，可是我从皇宫拿回来的，便宜你了。”廉王爷举着酒杯道。
　　“那我还真是沾了你的光。”叶舟品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廉王爷晃了晃杯中清澄的酒，“说吧，那两个小鬼怎么回事？你又看上哪个了？”
　　“……”这叫什么话？叶舟被问得哑口无言。
　　“虽说怜生弃你而去三年了，但宁缺毋滥啊。”廉王爷语重心长道，“别弄一身风流债回去，信不信莫问会一剑助你升天，还有，你把念影扔在千机门折腾，他不得活活气死。”
　　“那倒不至于。”叶舟扬起嘴角，“师兄对付不听话的孩子很有一套。”
　　廉王爷作投降状，“莫门主千秋万代、造福百姓、救芸芸众生于水火之中，那个小魔头，去年差点把我廉王府夷为平地啊。”
　　对于廉王爷的控诉叶舟置若罔闻，反倒是不疾不徐说出了一件事：“还记得上个月我来天佑城的路上被人追杀的事情吗？”
　　“记得啊，我笑了好几天。”廉王爷一本正经道。
　　叶舟习以为常，他平静地接下去说：“我估计，那些人还没有放弃。”
　　“终于有人为民除害了。”廉王爷拍手叫好。
　　叶舟倒酒：“说不定，已经在我身边了。”
　　“你的意思是……”廉王爷皱眉。
　　“放心，我不会连累王府中人的。”叶舟望着杯中酒道：“最多三天，我相信，他等不住的。”
　　……
　　一大早，刘真就和小无跟着叶舟去钓鱼。
　　廉王府的水池里养了更多肥美的鱼，叶舟卷起裤脚赤足坐在水边钓鱼，一派怡然自得。
　　“公子，您还没吃早膳……”刘真道，“要不要拿过来？”
　　“嗯，你去拿吧。”叶舟握着钓竿一动不动道。
　　刘真去拿吃的了，小无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也一动不动。
　　叶舟回头问他：“会钓鱼吗？”
　　小无头摇得像波浪鼓。
　　“想学吗？”
　　小无继续勐烈地摇头。
　　“钓鱼很有意思的。”叶舟的目光移回水面，“鱼儿上钩之前，都要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静静地等待它自投罗网就好了。”
　　小无没明白，迷茫地看着叶舟。
　　刘真拎着食盒走过来，说是有好吃的，小无眼前一亮，然后一个急促地转身，直接撞上了刘真。
　　“啊！”
　　两声整齐的惨叫，食盒翻倒，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小无你干嘛？”刘真瞪他。
　　小无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舟放下鱼竿，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人没事就好，只是可惜了这些吃的。”
　　“洗洗还能吃。”小无开始蹲在地上捡吃的。
　　刘真无奈：“怎么能让叶公子吃掉地上的东西？还是扔了让厨房重做吧。”
　　“不能浪费粮食。”小无坚持道。
　　“……”刘真彻底无语。
　　最终掉在地上的食物还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刘真去厨房再拿吃的，小无蹲在叶舟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天。
　　叶舟不动声色来到他的身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无回头，然后大惊失色：“公、公子！”接着便是慌慌张张站起来。
　　“这么大人了，大惊小怪可不好。”叶舟笑道。
　　小无窘迫不已，笔直站着，手脚不知道往哪摆。
　　“你会拳脚功夫吗？”叶舟忽然问。
　　小无呆呆摇头，“不会。”
　　叶舟眯眼：“那你的脚步声，未免太轻了呢。”
　　小无有些怔愣，脸色煞白。
　　“我回来了。”刘真拎着食盒走来。
　　“嗯，吃饭吧。”叶舟若无其事走进了屋子里。
　　刘真看小无还傻站着，就把他一并扯进了屋。
　　整整一个早上，小无都没再说话。
　　直到午后，刘真拉着小无到厨房，和面。
　　“做什么？”小无问。
　　“做些吃的讨好公子啊，今早你犯了错，做点吃的讨公子开心，这样咱俩都有好处。”刘真认真道。
　　小无挠挠头，他不是很懂这些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刘真做。
　　期间刘真去了趟茅房，回来时看到小无将一瓶白色的粉末倒在了面团上。
　　虽然有点奇怪，但刘真没有过问。
　　两个在厨房折腾到下午，才做出了一盘像样的虎头包，一只只小老虎趴在盘子上，惹人怜爱。
　　叶舟看到虎头包时，忍不住问：“这是谁做的？”
　　“我活的面，其他都是小无做的。”刘真回答。
　　小无没说话，垂着头看地，仿佛地上有黄金。
　　叶舟拿起一只细细的看，赞赏道：“好手艺。”
　　“什么手艺啊？”廉王爷正巧过来，看到有吃的，就直接拿了一只往嘴里塞，“我正好饿了。”
　　刘真和小无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叶舟挑了挑眉。
　　廉王爷嚼了几下，紧接着眉头一皱，把虎头包吐了出来：“有毒！”
　　“不愧是出身在帝王家，对毒物这么敏感。”叶舟端给他一杯茶，视线扫向面前的两个少年，“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刘真跪地：“王爷！公子！饶命啊，不是我干的！”
　　小无站着没动，吓傻的样子。

第五十七章：庐山真面目·下
　　廉王爷漱口完毕，用手背抹嘴，冷冽道：“这是你们做的，找不出谁干的，两人一并处死。”
　　“不、不……”刘真慌了，脑海中浮现小无倒药粉的画面，便一咬牙，指着小无，“是他！我看到小无把白色的药粉倒进面团里！一定是他！”
　　廉王爷和叶舟都盯着小无看。
　　“不是我。”小无的眼中有泪水盘旋。
　　“是或不是，查了就知道。”廉王爷的语气冷若冰霜。
　　王府的侍卫对小无进行搜身，找出了那个瓶子。
　　叶舟接过一闻，“是参粉。”
　　廉王爷也闻了闻，“好东西啊。”
　　刘真不可置信地看着小无，“你一定调包了。”
　　“他若能在我们眼前调包，那也是本事了。”廉王爷冷笑，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拿下他！”
　　此话一出，满堂侍卫皆动，把刘真围了起来。
　　刘真瞪大眼睛：“王爷？！”
　　“别装了。”廉王爷坐下，“我知道你会武功，而且不弱。”
　　叶舟好心解释：“你来的第一天，接住差点洒掉的汤碗，那个手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还有今早不小心被小无撞翻的饭菜，也是有毒的。”廉王爷抱臂，“你以为廉王府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要不是为了逼你现行，你早就被当场拿下了。”
　　刘真张了张嘴，却又无力反驳，最终只能哼了一声，露出狰狞的笑容：“叶舟，别以为我们五毒教会放过你！”说完，他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地不起。
　　小无吓了一跳，忙跑过去看
　　“别碰他。”叶舟提醒，“他现在浑身都是毒。”
　　廉王爷马上命人来处理这具毒尸。
　　当刘真的尸体盖上白布被抬走，廉王爷开始盯着小无看，“你呢，又是何方神圣？”
　　小无莫名其妙：“王爷、何出此言？”
　　“你的破绽太多。”叶舟起身，边走向小无边说：“同样是第一天，你递给我碗筷，筷子刻意摆在左手边……我吃饭的时候用左手，这件事袁伯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小无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有下棋，”叶舟说到这里，一顿，“一个素未谋面的流民能和我有相同的棋路，你说，这是巧合吗？”
　　此刻叶舟已经走到了小无面前，抬手触碰他的脸颊：“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给我太过熟悉的感觉，我说得对么？怜生。”
　　脸上一痛，贴合面部的人皮面具被扯下，怜生一张素白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叶舟和廉王爷面前。
　　“……”廉王爷张大嘴，褪去一半稚气的怜生，长得太让人刻骨铭心，这张脸，怕是看过就很难忘记。
　　不输给女子的柔美，带着一点点少年人的英气，剑眉明眸的怜生，绝对是一枚漂漂亮亮的翩翩少年。
　　“果然是长大不少。”叶舟摸了摸他窜高不少的头顶。
　　怜生不耐烦地挥开他的爪子，“你早就看穿了，为什么不说？”害他装了这么些天的孙子。
　　“等鱼儿自己上钩，不是更有意思？”叶舟淡笑着回答。
　　怜生觉得自己被耍了，转身要走，但手臂马上被抓住，“怜生，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廉王爷附和道：“对啊对啊，你过来，我一定好好招待，干嘛非要隐姓埋名？”
　　“不用你们管。”怜生甩开叶舟的手。
　　叶舟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你听到有人要杀我，所以才混进廉王府，对么？”
　　“你还没那么重要。”怜生冷冷淡淡地说，“我没空和你们叙旧，告辞。”
　　廉王爷看着原地不动的叶舟，再看越走越远的怜生，忍不住开口：“你不追？”
　　叶舟勾唇一笑：“放心，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我就不会再放手。”
　　……
　　混账叶舟，早就看穿他了，还装作不知道，害得他演那么辛苦！怜生气冲冲地飞过一片树林。
　　要不是听到五毒教的教徒说要毒害叶舟，他才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找罪受呢。
　　“混蛋！”怜生落在枝头，捶了一下树干。
　　“嗯，我是混蛋。”叶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怜生一抬头，就对上叶舟满含笑意的眼睛。
　　“你跟踪我！”怜生咬牙切齿道。
　　叶舟纠正：“我是在这里等你，看你出了王府就一直往这边飞，我就提前绕过来了。”
　　所以说轻功绝世的人太讨人厌了！
　　怜生问他：“你想做什么？”
　　叶舟跳到他身旁的树枝上，和他并肩坐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在想，你有没有原谅我？”
　　怜生挪了挪，离他远一点，“你又没干什么。”
　　“可是……”
　　“那是你儿子的锅，你背了我也不承认。”怜生别过脸，“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叶舟欣慰地笑了，怜生在这方面，懂事了不少。
　　“你有话快说，我赶路。”怜生明白，叶舟想跟着，无论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叶舟凑近，问他：“你要去哪？”
　　“我没必要向你报备行踪，一句话，你再跟，我就翻脸。”怜生板着脸道。
　　人是长大了，这脾气却没什么长进，叶舟妥协：“好，我不跟着，但你要告诉我，你去的地方有没有危险？”
　　“没有。”有也要说没有！
　　“那么，后会有期，怜生。”叶舟侧身，亲吻这个倔强的少年。
　　怜生任他吻着，闭着眼，笨拙的回应、迎合，他从来不排斥叶舟这些举动，因为就算反抗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淡定地接受，还能爽一把。
　　参天大树上，两个身影逆着光紧紧相贴，一切美好得令人目眩神迷。
　　“嗯～够、够了，嗯唔～”
　　怜生胸闷气短起来，他推开叶舟，双唇间还有唾液连成的丝线。
　　“路上小心。”叶舟拨弄他额前的碎发。
　　“这个给你。”怜生红着脸把一张折叠好的纸塞给叶舟，接着拔腿就跑，飞得很急很快，一熘烟就没影了。
　　叶舟展开纸张，看到了上面的字，久久不能回神。

第五十八章：上·老门主的来信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叶舟和廉王爷告别，只身一人去往镜湖山庄。
　　武林大会竞选盟主，江湖再起波澜。
　　不过叶舟不是去争夺盟主之位的，他是去把自家那个有病不养固执得要命的师兄兼千机门门主，给训一顿。
　　莫问和阿靖没有告诉叶舟，悄悄下了万壑山，快马加鞭赶到了镜湖山庄，宁承天飞鸽传书给叶舟，这才有了叶舟掠过镜湖水面的潇洒身姿。
　　微风拂过湖面，背着剑的某江湖中人士问：“刚才有什么从湖上飞过？”
　　“水鸟吧。”路过的人随口答道。
　　镜湖山庄内，阿靖颤颤巍巍端茶给莫问，“门主，要是公子怪罪下来，你一定要救我啊。”
　　莫问面无血色，接过茶杯，一言不发。
　　宁承天搂着云恒在坐在椅子上，“你能来武林大会我很开心，可是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体，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你不要命了？”
　　“公子会弄死我的。”阿靖痛苦道。
　　云恒在倾城一笑：“言过了，叶舟最多也就发发脾气。”
　　“公子发起脾气来简直不是人啊。”阿靖硬是甩出两行眼泪以表事态的严峻。
　　叶舟在他说完这句话，踏进了门槛，“你还知道我会发脾气啊。”
　　“公子！”阿靖扑通一声跪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莫问直接闭上眼。
　　“师兄，给我个解释。”若不是顾及他的身体，叶舟一定拎着他的领子质问。
　　莫问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透着淡漠，“师父来信。”
　　师父？叶舟晃神。
　　“武林大会，他会来。”莫问握拳，“这次不能让他跑了。”
　　阿靖跪在地上点头：“是啊公子，真的是老门主的信，老门主没死！”
　　“真是师父？”叶舟不敢置信。
　　“是。”莫问肯定道。
　　叶舟的神情复杂，过了会儿，抽出一张纸，递到阿靖面前：“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
　　“这是……”阿靖不明所以。
　　“能续命的药方。”叶舟的语气沉重，“能拖一日是一日。”
　　阿靖一骨碌爬起来飞快跑了出去。
　　莫问看向他：“子臻给你的？”
　　叶舟摇头，“御医还没找到。”说完他叹了口气，“这是怜生给我的。”
　　闻言，云恒在挑眉，随即一笑。
　　宁承天也不由瞥了叶舟两眼；莫问则忧心忡忡看着叶舟。
　　“我没事。”叶舟莞尔，“他是为了救我而来。”
　　宁承天想到什么，说道：“追杀你的人马已经查清，是五毒教。”
　　叶舟把在廉王府的遭遇说了一遍，包括怜生乔装打扮潜伏在他身边的事情。
　　“看得出来，怜生还是在乎你的。”云恒在道，“你还有机会。”
　　宁承天却说：“你别忘了，他的儿子还在这里。”
　　云恒在不以为意：“你不是把他锁柴房了吗？”
　　“嗯，但是我没有饿死他。”
　　关于念影被锁柴房一事，云恒在好心解释了。
　　莫问为了防止下山后，念影拆了千机门，就将他一并带走，到镜湖山庄后，念影发挥出他无与伦比的破坏力，成功将宁承天的练功房炸掉，顺理成章被宁承天一怒之下关进柴房。
　　至于这个小魔头为什么会乖乖在里面待着，是因为宁承天说：“你敢踏出来一步，我就折断你一根骨头。”
　　至此，小魔头消停了。
　　对于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的所作所为，叶舟只能大摇其头。
　　“怜生这些年应该一直在老家，为何突然会知晓你遭人追杀一事？”云恒在的脑子转得飞快，“而且他匆忙离开，似乎不全是对你的逃避呢。”
　　云恒在所说的，叶舟也思量过，可他想不出来，怜生是为了什么，放弃安宁的生活，主动掺和进这血雨腥风的江湖。
　　“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宁承天开口，“这次武林大会，五毒教的人会来。”
　　“五毒教并不是中原门派，难不成他们还妄想当上武林盟主不成？”叶舟笑了。
　　“可是武林大会也没规定必须是中原门派才能参加。”云恒在美美地摊手，“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是针对你来的。”
　　叶舟坦然面对，“我拭目以待。”
　　……

第五十八章：下·玉辰
　　武林大会当天，选拔新任盟主的擂台赛轰轰烈烈开始了。
　　宁承天和云恒在一人一把椅子在上座，两人都对此兴趣缺缺的模样。
　　“唉，武林大会真是一次比一次无趣。”云恒在打了个哈欠。
　　“那是因为近几年的后生都没啥看头。”聂天行抱着剑倚着柱子，站姿一派潇洒。
　　沈言给他沏了杯茶，“聂大侠难道不想上擂台剑挑群雄？”
　　“只怕沈当家的舍不得。”云恒在倜傥道，“这刀剑无眼，万一受了伤，沈当家别拆了我这镜湖山庄就好。”
　　聂天行耸肩：“我没所谓啦，可沈言说武林盟主不适合我，我也懒得管武林中的是是非非，倒不如做个自由自在的游侠来得轻松。”
　　“沈言这几年把聂天行调教得不错啊。”就连叶舟都忍不住开口赞赏了。
　　沈言红了脸，要不是聂天行太不省心，他才不会去纠正其闹腾的性格。
　　聂天行转头望着擂台，别扭道：“而且……让他整天提心吊胆的，也不好。”
　　“……”这回沈当家的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们感情真好。”山陈三在苍雪怀里道。
　　苍雪用苹果堵他的嘴：“我们的感情也不差。”
　　山陈三笑眯了眼，让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如今的山陈三，已经和云恒在的美貌不分高下了。
　　“苍掌门不去比？”宁承天问。
　　苍雪摇头：“没兴趣。”
　　阿靖站莫问边上汗颜，武林盟主这宝座到了今年，怎么就尽招人嫌弃呢？
　　“啊，泽岚那傻子上了。”聂天行指了指台上。
　　众人望去，只见泽岚上蹿下跳，戏耍着对手，最终将其一脚踹出擂台。
　　叶舟沉思道：“听闻他被关在家中苦练了很久，刚出关。”
　　“是他爹怕他在外面闯祸被人打死，这才逼他勤练武艺的。”宁承天对此事略有耳闻。
　　“灵剑山庄的老庄主也真不容易。”阿靖感慨，“有这么个浪荡子，真是操碎了心。”
　　没过多久，台上的泽岚就投降认输了。
　　聂天行嗤之以鼻：“居然认输？”
　　“他要是一直打下去，就要和承天比了。”云恒在笑看宁承天。
　　宁承天喝茶：“我挺想和他交手的。”
　　聂天行忍不住笑出声：“哈，那他一定会被打得他爹都认不得。”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之际，擂台上走上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打扮得很奇怪，不似中原人士。
　　“那个人就是五毒教的。”云恒在示意叶舟看过去，“似乎是个喽啰，没什么权势背景，入教也只有三个月。”
　　“所以五毒教派这个喽啰来送死的意义何在？”聂天行问。
　　沈言回答：“说不定，他只是个饵。”
　　苍雪盯着看了会儿，说：“他手上的蛇形匕首淬了毒，见血封喉。”
　　“那他的对手岂不是危险了？”山陈三天真地问。
　　不多时，五毒教的瘦高个已经连续干掉了三人。
　　“要不……我去和他打打看？”聂天行终于有了兴致。
　　“不许去。”沈言严肃道。
　　“……”聂天行只好作罢。
　　阿靖摇头叹息，一代大侠就此陨落了。
　　当瘦高个连胜五局后，台下的人已经对他的匕首望而生畏。
　　一个背着剑的少年走了上去，白白净净的脸，挂着不深不浅的笑，彬彬有礼地抱拳，然后不疾不徐地说：“在下玉辰，阁下请出招。”
　　“好气魄。”台下有人高唿。
　　擂台上，两人你来我往。
　　名为玉辰的少年游刃有余，剑不出鞘就将瘦高个克得死死的。
　　瘦高个的匕首最多只能擦到玉辰的衣服，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是玉辰故意的。
　　当匕首划过玉辰的面门，他下腰躲避，锋利的刃口从眼前挥过……啊，今天的天好蓝。
　　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秒，玉辰突然抬腿，一脚将瘦高个踹开，剑出鞘，他点地跃起，剑锋直指瘦高个的心口，“认输，或者死。”
　　瘦高个皱了皱眉，接着缓缓站起，在众人以为他要举手投降的时候，瘦高个的袖子里飞出了一条细长赤红的蛇，两根毒牙对准玉辰的脖子咬下去。
　　玉辰头一歪，空着的那只手夹住蛇头，看上去纤细的手指一捏，蛇头直接被夹爆。
　　阿靖张大嘴巴：“太暴力了。”
　　云恒在饶有兴致地单手撑头，盯着台上：“这少年看着也只有十七八岁，身手竟如此利落。”
　　“后生可畏啊。”沈言叹道。
　　聂天行脸上挂不住，撇嘴：“再厉害也就是个小屁孩。”
　　“是是是。”沈言忍笑。
　　台上，瘦高个和玉辰再次交手，打得难分难舍，就在两人兵刃相贴擦出火花时，瘦高个另一只手射出了银针。
　　“小心暗器！”台下有人提醒。
　　银针在半途就被斩断，玉辰的左手手臂迅速抬起，袖中窜出漆黑的剑刃，斩断银针刺穿了瘦高个的胸膛。
　　“不好意思，我也有暗器。”玉辰垂手，瘦高个死不瞑目。
　　贴着手背的剑刃收回袖子里，玉辰把长剑也收回剑鞘，笔直站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少侠好武功，在下来领教领教。”一个魁梧的大汉跳上了擂台。
　　玉辰却倒退一步，有条不紊地抬手，抱拳，弯腰：“在下认输。”
　　“……”
　　满场寂静。
　　“这人有病吧。”阿靖乍舌。
　　就连莫问，都向玉辰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你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交手？”大汉愤怒地质问。
　　玉辰谦和道：“在下有急事。”
　　“那就把我打败了再去你的急事！”大汉二话不说开始抡锤子。
　　玉辰没有说什么，面不改色躲开大汉的第一击，然后凌空一脚，送他下台。
　　“……”
　　台下再次鸦雀无声。
　　“承让。”玉辰礼貌道。
　　“让我来会会你！”又有人上台挑战。
　　玉辰再次认输，不过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这一次他比较耐性，陪那人过了三招，然后送他下台。
　　聂天行看了半天，说：“这小孩耐性不错。”换作他，打完就跑了。
　　“心性很好。”云恒在点头。
　　送了不知道第几个人下台，玉辰气都不喘一下，平静地说：“在下真的有事，各位好汉还是高抬贵手，放在下走吧。”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个清亮的嗓音冒出，紧接着声源也跳到了台上。
　　那边，叶舟、莫问、阿靖，都愣了一下。
　　玉辰看着来人：“你是……”
　　“金麟。”
　　这个名字，一旦听过，就很难忘记呢。

第五十九章：锋芒毕露·上
　　谁也想不到，一直长不高、一张娃娃脸的金麟会有十五六岁的个头，他经受百毒侵害的身体能长这么高已经是奇迹了。
　　金麟瞪着圆圆的眼睛，霸气十足。
　　“这……”阿靖看向莫问。
　　莫问眼睛都没抬一下，对金麟的出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金麟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叶舟，他抿了抿嘴，高声道：“叶哥哥，不管你还生不生麟儿的气，今天，麟儿不是来捣乱的，我，要拿下盟主之位！”
　　叶舟听到了，却一言不发。
　　“少侠好志气，在下有事，先走一步。”玉辰战意全无。
　　金麟不依不饶：“不成，我要堂堂正正打败你。”
　　玉辰只好拔剑。
　　再一次，刀光剑影，短兵相接。
　　金麟的进攻勐烈，好几次都将玉辰逼到了擂台的边缘。
　　“你袖子里的暗器怎么不用呢？”金麟笑着问。
　　玉辰被金麟压着打，却泰然自若地回答：“暗器自然是要用得出其不意，才算暗器。”
　　“哦？”金麟用力砍下去，玉辰只觉得手臂一麻，金麟的剑就到了眼前。
　　退后一步躲开，肩膀被扣住……擒拿手！
　　玉辰的肩胛骨一痛，若不尽快摆脱，会被金麟直接卸掉胳膊！
　　“噌”的一声，玉辰的剑锋调转，他旋身甩开金麟的钳制，剑尖割断了金麟一缕头发，很快，他刺出第二剑。
　　“当心！”叶舟出声，因为他看得出来，玉辰那一剑会像方才那样，直接刺穿对手的胸膛。
　　到底金麟是他养育了那么些年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叶舟都不至于狠心到对他的生死冷眼旁观，而且说到底，金麟犯下的过错，他要担负一半的责任。
　　金麟听到了叶舟的声音，欣喜若狂，剑从右手落到左手，局势扭转。
　　玉辰没想到金麟双手都能使剑，立马做了一个高高的后空翻，在金麟的剑身上一点，他有惊无险地躲过，顺带在金麟手腕上踢了一脚，打飞了他的剑。
　　金麟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长鞭，狠狠地甩了过去。
　　玉辰的衣袖直接被打破，鞭子在木制的擂台台面上抽出了深浅不一的坑。
　　“他居然还会使鞭子？！”作为曾经的同门，阿靖揉了两次眼睛，确定没看错。
　　“他确实很聪明。”莫问毫不吝啬地夸奖，“悟性很高。”
　　叶舟叹息：“可惜他从不懂得手下留情。”
　　不懂得手下留情的金麟把玉辰的手卷住，右手捡起了剑，飞快刺了过去。
　　玉辰的脸上终于有了另外的神情——无奈。
　　不是惊慌失措，也不是大惊失色，而是无可奈何。他的剑归鞘，脚步微移，很轻巧的回转，很微妙的侧身，宛如唿吸一般自然而然的，躲开了金麟要命的一剑，鬼使神差站到了金麟的背后，手起刀落，一掌噼在他后颈上。
　　金麟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直觉。
　　只是一瞬，就放倒了气势汹汹的金麟，速度之快让人不寒而栗。
　　聂天行站直了，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像是要仔仔细细打量玉辰这个人。
　　宁承天眯眼，一字一顿：“鬼影步。”
　　山陈三还在云里雾里呢，他问苍雪：“那个人做了什么？”
　　苍雪拧眉，刚才玉辰的身法，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甚至可以掀起武林又一阵风波了。
　　阿靖搓了搓手臂：“太诡异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人吗？”
　　“人自然是人，可，是什么人，却要好好琢磨琢磨了。”云恒在说完，为玉辰鼓掌，低声对宁承天道：“可别让他跑了。”
　　宁承天眉毛一挑，再而飞身到台上，和玉辰面对面站着，“你是何人？”
　　“在下玉辰。”玉辰把金麟放平，“盟主大人难道也要和我过招？”
　　宁承天表情写着“我就是这个意思”。
　　玉辰背着剑，任在场的千百人打量着、揣测着，他垂着手，话语平淡：“盟主大人莫不是也要强人所难吧。”
　　“不巧，我正有此意。”宁承天话音刚落，人就闪到了玉辰的面前，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玉辰一晃，眨眼的功夫的现在了擂台边角的旗杆顶上，单脚立着，他缓缓吐气，额角冷汗滑落。
　　宁承天的气场不是盖的，加上内力雄厚、掌风也是汹涌澎湃，突如其来的这一下，他差点没躲开。
　　“是鬼影步没错了。”云恒在说完就望向叶舟：“对于这个后生，你有何看法？”
　　叶舟扬起嘴角，“能有什么看法呢，他优秀过头了。”
　　莫问若有所觉，在看到叶舟的神情后就更加确定了，他头疼起来，抚额道：“逮回来吧，再闹下去，会出事。”
　　叶舟闻言，掠了出去。
　　聂天行好奇，就一起跟着过去了。
　　阿靖看着已经上台的叶舟，再看看悠然喝茶的莫问，一时摸不着头脑。

第五十九章：锋芒毕露·下
　　叶舟上台后，二话不说飞起就伸手去抓玉辰，玉辰忽然睁大了眼睛，似乎对叶舟的捕捉表示疑惑。
　　从旗杆上飞下，玉辰来不及跑了，只能硬着头皮和叶舟交手。
　　叶舟和玉辰轻飘飘打着，可以说是丝毫没有斗志，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试探他，缠着他不让他逃脱。
　　玉辰打不过又逃不掉，只能拔剑。
　　叶舟停下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着剑刃将他一噼为二。
　　“你……”玉辰硬生生停下，剑尖离叶舟的头顶只有一寸。
　　宁承天命人把金麟抬下去后，转身看后面的“好戏”。
　　玉辰收剑，吸气，唿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面色如常，握着剑抱拳问叶舟：“阁下为何要为难于我？”
　　“那你为何手下留情？”叶舟反问。
　　玉辰咬了咬下唇，垂眸：“因为……你根本不想与我交手。”
　　“我与你无亲无故。”
　　“那更没有伤你的必要。”玉辰把剑用布裹上，背上，对着叶舟、叶舟身后不远处的聂天行、擂台边缘看戏的宁承天，恭恭敬敬行礼，“晚辈玉辰，只是想一试身手，并无争夺盟主宝座之意，望诸位前辈莫在为难。”
　　聂天行兴冲冲道：“那和我比比，比完我就放你走。”
　　“追命剑岂是我这种无名小卒能匹敌的。”玉辰婉拒，“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阿靖嘟囔：“都耽搁这么久了，再久点也没啥关系了吧。”
　　“小子，你这么横，怕是走不了了。”台下有人喊着，“赶紧跪下赔罪！”
　　玉辰看宁承天的眼神就知道，他要走，不可能。
　　想起出门前那人的叮嘱，他就有点后悔。
　　“切记，锋芒太露，定惹祸上身。”
　　这句话说得没错，锋芒毕露，就藏不住了。
　　“快认错啊小子，乖乖让盟主打一顿消气！”
　　“打！狠狠打，英雄出少年！”
　　“你得罪了盟主、得罪了千机门、得罪了追命剑……你死定了！”
　　……
　　台下的叫喊愈演愈烈。
　　玉辰握紧的拳头松开，闭了闭眼，他慢慢放下了背上的剑，众目睽睽下，他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地跪下，在叶舟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磕了一个头：“晚辈玉辰，向诸位前辈赔罪。”
　　聂天行已经懵了，宁承天直接扭头，就当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叶舟过了片刻，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何意？”
　　玉辰的额头贴着台面，闷不做声。
　　“你别弄得像我们要逼死你的样子好不？”聂天行把他拽起来，“要走就走，没骨气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跪了，还磕头！你好歹是个一流的高手了吧。”
　　玉辰一笑：“谢谢聂……聂大侠。”
　　“不谢，快滚。”聂天行赶苍蝇似的赶他。
　　玉辰道谢后，和叶舟擦肩而过。
　　叶舟抓住玉辰的手，背对着他，感伤道：“是不是……恨我？”
　　玉辰浅笑着：“若是下跪磕头一事，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必在意。”
　　叶舟重重叹息，然后放手。
　　本来玉生都要走下台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一样，与此同时，一支箭就这么毫无预示地划破长空，射向叶舟。
　　“公子！”阿靖尖叫。
　　箭尾还在颤抖，血液滴滴答答落下，在木板上开了花。
　　“唔……”
　　金麟醒来，摸了摸头颈，然后他就看到了百米之外的擂台上，宁承天和聂天行都站在叶舟身边，叶舟的面前，玉辰徒手握着一支箭，手心在淌血。

第六十章：上·来历不明
　　“小子，快放手！”聂天行一根根掰开玉辰的手心。
　　宁承天察觉到玉辰的神色不对，他的双瞳渐渐涣散，很快就倒下了。
　　叶舟接住玉辰，看着怀中的少年，他面色凝重。
　　武林大会照常进行，宁承天稳住局面，镇住躁动不安的武林高手们。
　　苍雪抱着山陈三看热闹，偶尔赏个眼角的余光给台上。
　　沈言跟着云恒在来到客居，已经有不少人在院子里了。
　　泽岚刚好走出来，他直接对叶舟道：“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检查过了，他没戴人皮面具。”
　　叶舟没说话。
　　泽岚看出他的迟疑，道：“江湖上人皮面具这方面，我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确定，他，里面那个小白脸，绝对没有用人皮面具易容！”
　　看着泽岚信誓旦旦指着屋里，云恒在上前问话：“他的伤势如何？”
　　同样从屋里出来的聂天行走到沈言身边，说：“箭头淬了强力的麻药，虽无生命危险，但免不了要睡个两三天的。”
　　云恒在了然，“无妨，这镜湖山庄，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回头我会安排人照顾他。”
　　“不用了。”叶舟开口，“我来。”
　　阿靖不明白，“公子，为什么？”来时的路上，莫问旁敲侧击了一下，大致就是告诉他这个叫玉辰的少年，很可能就是三年不见的怜生。
　　但精通易容之术的泽岚一口咬定玉辰没有戴人皮面具，所以可以断定叶舟认错人了。
　　再说了，怜生那个脾气，怎么会下跪磕头？太匪夷所思了。
　　对于一个陌生人，叶舟为什么要亲自照顾他？
　　云恒在意味深长地笑了，“如你所愿。”
　　“没我啥事我就走了啊。”因为有聂天行在，泽岚没有逗留，走得飞快。
　　沈言摸着下巴说：“这个少年来历不明，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
　　“我会去查明。”云恒在道。
　　阿靖突然“啊”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老门主！”
　　“……”光顾着怀疑玉辰的身份了，把这茬了事忘了。
　　莫问又带着阿靖折回去看擂台赛，随后沈言与聂天行都走了。
　　“好了，这院子留给你们，你……想做什么都行。”云恒在轻声对叶舟说，然后他也撤了。
　　“……”
　　叶舟转身进屋，床上，玉辰脸色苍白地躺着，手掌被箭头割裂，流了那么多血，肯定很痛。
　　“若你不是怜生……”叶舟喃喃自语，“为何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一模一样？”
　　玉辰的睫毛轻颤，但终究没有醒来。
　　等玉辰真正睁开双眼，已经是三天后的清晨了。
　　他是被饿醒的，头晕眼花地摸下床，他急急忙忙把桌上的水壶抓起来勐灌，喝饱以后穿着单衣就出门了。
　　微风徐徐，很清爽的一个早晨。
　　一只鹞鹰从屋顶飞下来，落在了玉辰后知后觉抬起的手臂上。
　　镜湖山庄哪来的鹞鹰？玉辰疑惑。
　　“它叫小灰，看起来，它很喜欢你。”叶舟端着食物走来。
　　小灰飞到叶舟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梳理起自己羽毛。
　　玉辰迷茫：“我怎么了？”
　　“你受伤了。”叶舟言简意赅，“昏迷了三天。”
　　“三天……”玉辰暗叫不好，要坏事了。
　　叶舟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道：“有什么事不妨吃了饭再说。”
　　玉辰的肚子咕噜噜叫着，让他不得不妥协。
　　片刻后，玉辰坐在桌边，捧着粥碗埋头苦吃，包子一口咬下一大半，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急切。
　　“慢点。”叶舟道。
　　玉辰置若罔闻，狼吞虎咽着横扫了一桌的食物，吃完嘴一抹，说：“我吃完了。”
　　叶舟挑眉：“所以？”
　　“让我走。”玉辰直视他的双眼。
　　“等你伤好。”叶舟指指他还裹着白布的手。
　　玉辰蹙眉：“这伤不碍事。”
　　叶舟坚定道：“你因我而伤，你觉得，我能心安理得地放你走吗？”
　　“……”玉辰无言以对。
　　“我会照顾到你伤口完全愈合为止。”叶舟说。
　　“……”玉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露出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容，“有劳了。”
　　当天，武林大会结束，没人能打败宁承天，众高手满载希望而来，带着失望而归。
　　同一天的傍晚，一个名为星无的少年人登门，指名点姓要见玉辰。
　　云恒在做主放他进来了，星无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玉辰的面前。
　　玉辰把一颗圆滚滚的葡萄大小的白珠子给了星无，并带着一丝悲凉道：“我暂时回不去了，你代我……问好。”
　　“我知道了。”星无的脸上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表情这种东西，他瞄了眼玉辰受伤的手，没说什么，拿了东西就走了。
　　叶舟看在眼里，尽管很好奇星无和玉辰的关系，但他没有问，只是对玉辰说道：“天凉了，早点进屋休息吧。”
　　玉辰很听话，回了屋子，把门重重关上。

第六十章：中·他的曾经
　　在镜湖山庄大半个月，玉辰可谓是吃得饱穿的暖，每天一顿十全大补汤不说，晚上还有宵夜，短短十几天，他就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手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年轻人恢复力强，已经只剩一条淡淡的疤痕，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于是玉辰提出离开，叶舟说：“这里是镜湖山庄，你应该和主人家商量。”
　　去找主人家——宁承天说：“问叶舟，你由他负责。”
　　“……”玉辰果断收拾包袱，背着剑往外走。
　　途中碰上了刚刚被放出来的小魔头，念影。
　　念影被关了这么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火，看到玉辰就来气：“就是你！爹爹都没来看我！”
　　阿靖在念影身后，拉都拉不住：“小公子你别乱说，小心再被关。”
　　玉辰和叶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念影，忽而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我要走了，没人和你抢爹爹了。”
　　念影本能要躲玉辰的手，可是很奇怪，他没躲开，等摁在头上的手移开，玉辰已经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了。
　　“你这就走了？”阿靖问他。
　　玉辰笑得和善，“是啊，我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你……”阿靖看着玉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玉辰笑容依旧：“有人要杀你家公子，当心点，不是每一次都有人为他挡箭。”
　　阿靖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玉辰就背着剑走出去了。
　　白鸽飞过屋檐，小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它看到玉辰走过院子，就飞了下去，停在他肩膀上。
　　玉辰摸了摸它的脑袋。
　　叶舟看在眼里，他走了过去，说道：“小灰从不与外人亲近。”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算外人吗？”玉辰继续抚摸小灰，他笑了笑：“这一次，叶公子你又要用什么借口将我留下呢？”
　　叶舟看了看天色，说：“我送你到山庄外面吧。”
　　玉辰没有拒绝，他道谢完毕后，就和叶舟肩并肩走了出去。
　　镜湖水面无波，倒映着的湛蓝的天。
　　叶舟和玉辰走在湖边，两人并行的身影构筑成一道风景。
　　“这次我和师兄会在武林大会上出现，是因为一封信。”叶舟开口道，“这封信，是师父写的。”
　　玉辰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师父在我十五岁时，离开了千机门，将门主之位传给了师兄，然后音讯全无。”叶舟望着水天一线，目光长远，“我和师兄曾一度以为，师父辞世了。”
　　“你知道师父的名号是什么吗？”叶舟收回视线，盯着玉辰的侧颜，轻声问。
　　玉辰摇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千机门上一任门主究竟是何许人也，江湖人没几个知晓的。
　　“师父号如风……本名为宿影。”叶舟缓慢道。
　　玉辰眨了眨眼，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师父离开后，我和师兄下山，在江湖闯荡。”叶舟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过往，“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师兄分开了，我独自一人，去了昆仑。”
　　他们走到了一棵巨大的垂柳下，叶舟坐在树下，拍了拍身旁。
　　玉辰会意，坐下了。
　　“昆仑一处有一股很强大、也很神秘的势力，那股势力至今都是武林不可撼动的部分，它聚集在一个叫昆仑居的地方。”
　　玉辰闯荡江湖这么些年，并未听过这个地方，他露出不解的神情。
　　柳絮飞舞，叶舟伸手抓了一缕，握在手心里，他继续说下去：“我对这股势力很感兴趣，就用了师父的名字，混入其中，打算一探究竟。”
　　“……”有这么混账的徒弟，他师父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死。
　　叶舟的手指收缩，紧握成拳，用了力气：“我就是在那时，被生擒了。”
　　“生～擒？”玉辰拖长了音。
　　“是的，我被活捉了。”叶舟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却宁可去死。”
　　玉辰意识到叶舟的情绪不对，忙说：“不想回忆的话，不用勉强。”
　　“不是不想回忆，而是没有回忆。”叶舟张来手，柳絮已经灰飞烟灭，“那根本不能算作回忆，我……非常后悔，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你好好还给人家就是了。”玉辰道，“记得要道歉。”
　　叶舟摇头：“等我明白，已于事无补，我偷的，是人心啊。”
　　“……”玉辰没话说了，这还能让他说什么？

第六十章：下·过往云烟
　　“当年昆仑居的主人，是个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叫做千弄嫣，她总是笑得很甜美，可……心狠手辣，她豢养男宠无数，时常将其折磨致残，我被抓住后，亦逃脱不得。”
　　玉辰沉默了，他盯着湖面看，看得出神。
　　叶舟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往湖里一扔，溅起水花，晕开一层一层涟漪，“她知道我的轻功卓越，就用精铁打造的锁链铐住我的双脚，并且用铁水封了锁孔；她知道我很会偷东西，就废了我的双手……每日，她都会用火烤着铁链，用刀割开刚刚愈合的伤口，日复一日。”
　　玉辰听得反胃，脑海逐渐浮现叶舟血淋淋的模样。
　　“我不知道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多久，直到师兄找到了我，把我救了回去。”叶舟说得轻描淡写，“之后的十年，我过得很好，双手虽废了，但也看开了很多，过去的，便让他过去了。”
　　玉辰的侧颜精美，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叶舟抬手，掌心落下玉辰头顶，“三年前，一次偶然，我捡到了一个很有做贼天份的孩子，他叫怜生，聪明伶俐得让人惊叹，我将他留在身边，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重蹈覆辙，因为这个孩子，太像从前的我。”
　　“他……没有在你身边。”玉辰说。
　　“是，因为念影杀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叶舟收回手，“千弄嫣必然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所以念影才会找到我，并跟在我身边三年，这一切定然是千弄嫣的命令，就连加害怜生的姐姐、劫法场时的意外……都是她的安排，昆仑居的主人身怀绝技，智谋无双，在心机谋略上，天底下没几人是她的对手。”
　　玉辰抱着膝盖，缓缓收紧了手臂。
　　“我不知道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既然她按兵不动三年，那么她绝对有足够的信心将我重新抓回去，欲擒故纵，这是她最喜欢的把戏之一，所以，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叶舟把腰上的玉佩取下来，指腹在玉佩光滑的表面摩梭着，“我现如今放心不下的，除了师兄的病情，就只有怜生了。”
　　镜湖水波不兴，一如玉辰的眼，波澜不惊。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偷了我的玉佩，这是师父头一次带我和师兄下山时给我们买的，倒也不是这玉佩有多贵重，只是个念想罢了，却没想到，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乞丐，会让我栽得那么彻底。”
　　玉辰转头，和叶舟四目相对，“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赎罪？还是交代后事？”
　　“都有。”叶舟把玉佩塞到他手中，“这个送你，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怜生，替我……好好照顾他。”
　　玉辰低头，凝视手心的玉佩。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玉辰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叶舟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玉辰没有反抗，他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叶舟一笑：“怎么了？”
　　玉辰先是迷茫了一会儿，然后他一眨眼，眼泪就淌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不停地擦，擦了半天，就是擦不玩。
　　叶舟看着他把自己的脸擦得皮都快破了，赶忙抓住他的手腕，“这样脸会疼的。”
　　玉辰泪眼婆娑地看着叶舟，他有些恍惚，“我好痛。”
　　叶舟一惊：“哪里痛？”
　　玉辰揪着心脏前的衣服，痛苦道：“这里。”
　　“怜生……”叶舟关心则乱，直接喊了出来。
　　玉辰蜷缩着，被叶舟抱着，在他怀里痛得痉挛，不能言语。
　　“怜生！”叶舟发现怀里的人，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没有回应。玉辰已经昏死过去，然后被慌不择路的叶舟抱回了镜湖山庄。

第六十一章：上代门主
　　玉辰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仿佛经过一次长眠，意识回归后，他听到了床边有几个声音，在交谈，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他、他真是怜生？！”阿靖难以置信。
　　“是，我确信。”叶舟坚定道。
　　一个语气听起来老气横秋的声音在说：“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颗试情丹么，给你吓成什么样了？”
　　莫问的问题接踵而至：“师父，你哪来的药？”
　　“我自己炼的！兔崽子，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随之就是什么东西敲打重击的动静。
　　阿靖大喊大叫着：“老门主你别打门主和公子啊！他们都经不住的，你要打打我吧！！”
　　玉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头疼欲裂，有种脑袋被人甩了一闷棍的感觉。
　　“他醒了！”阿靖马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叶舟和莫问就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坐在地，被他们的师父一人一棍子打得一声不吭。
　　千机门的老门主，亦是这师兄弟的师父，满头白发，却一张三十不到的俊朗面貌，嗓音像是被烟熏过，但教训起人来铿锵有力。
　　玉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人的身份。
　　“你……怎么样？”叶舟仍跪着，目光盯着玉辰，目不转睛。
　　玉辰下床活动了下，表示：“没事。”
　　“试情丹的药效只有半个时辰。”老门主走到玉辰的面前，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嗯……玉生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
　　满屋子的人都懵了，一下子，谁都没出声。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阿靖关上门，背贴着门板，看着里面围着桌子坐着喝茶的三人。
　　叶舟先是倒茶，给玉辰喝。
　　老门主反手就是一记头皮：“臭小子，你师父我还渴着！”
　　莫问连忙倒了一杯给他。
　　玉辰喝了水，接着开始从脸上拔针，恢复了原本的面容。
　　“我去，怜生真的是你啊！”阿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玉辰，也就是怜生，他对着阿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老门主，“您怎么知道我姐姐的？”
　　老门主放下茶杯：“因为玉生的医术，是我教的。”
　　若是条件允许，阿靖一定咆哮，老门主你到底是谁啊啊啊啊？！
　　“千机门的老门主、夭夭谷的老谷主，其实是一个人吧。”叶舟已经领悟了。
　　老门主冷哼，“过了这么多年你们才发现，真是枉费我教你们那么多东西。”
　　阿靖向怜生提问：“怜生，你、你姐姐到底是死是活？”
　　“她还活着。”怜生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就坦白道：“她现在在央州城。”
　　“央州城不是在邻国么？”
　　“嗯。”怜生不打算解释玉生为什么在央州城的原由。
　　阿靖挠头：“你、怎么救活她的？我记得小公子那一剑……”直接穿过心脏了呀。
　　怜生见阿靖越说越小声，就自然地接了下去：“姐姐的心脏与常人相反，长在右侧，所以念影那一剑并没有伤及要害。”
　　那日刑场之上，玉生在怜生背上，悄悄告诉他：“怜生，等会儿可能有人会来杀你，若姐姐替你挡了，别哭别闹，带着我离开，城外会有人接应我们。”
　　城外，子桑拓和段青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先是为玉生的伤口做了紧急措施，再而是带玉生去安全的地方，怜生则到山脚下，火化一具不知道从哪挖过来的女子的尸体，将其骨灰装进骨灰坛。
　　聂天行送他回老家后，怜生装模作样给玉生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然后一切尘埃落定，就去十里画庄看望养伤的玉生。
　　……
　　“怜生，你姐真……厉害。”阿靖目瞪口呆。
　　“姐姐说过这是有人挑拨离间。”怜生低头看被子里的茶水，“可我不能原谅自己，若姐姐和常人一样，心脏在左边……那我该怎么办？我想了很久，最后，我决定留在姐姐身边，陪着她，直到她嫁人。”
　　老门主不屑道：“小孩子就是想太多，你喜欢叶舟，和玉生的死活有何关系？”
　　怜生别过头：“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试情丹只有在动情之时才会发作，爱之深，痛之切，从你昏迷的情况来看，你已经喜欢他喜欢得无药可救了。”老门主说完，徐徐喝完茶，在怜生快把头埋桌子底下之前，道：“我这徒弟认准了一个人，估摸着这辈子不会变心了，你若不要，我就打得他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得，省的他下半辈子整日愁眉苦脸、哀声叹气。”
　　叶舟见怜生为难，不忍心：“师父，您别吓唬他。”
　　老门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睨他一眼，“你觉得我在吓唬他？”
　　“……”叶舟淡定了，“不，我觉得您是在吓唬我。”
　　怜生做了几个深唿吸，平复了一下心情，耳根子还是红红的。
　　“小家伙，怎么样？”老门主在等他的决定。
　　“老门主……”怜生比之过往，成长许多，他也晓得这时候做的决定，便是关乎一生的，煳弄不过去，也拖延不得，“若我答应，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说完他连忙补充，“这不是条件，您有选择。”
　　老门主哈哈大笑：“果真是聪明的孩子。”明明有求于他，却在这个关头提出来，还顾及了叶舟的感受，不当作条件，只是请求……有意思。
　　怜生低头，他已经能感受到叶舟炙热的目光了……唉，认栽的到底是谁啊？
　　“好，我帮你这个忙。”老门主很爽快道，“我这次来就是给这两个不省心东西收拾烂摊子的。”言罢，他顺手拍了莫问的后脑勺一下，“叶舟的事情搞定了就剩你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的？生病了还藏着掖着，拖到现在，还得我一把年纪还要给你折腾药方子！”
　　莫问面无表情地挨训，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说到莫问的病，怜生问叶舟：“姐姐给的药方子，有用吗？”
　　叶舟恍然大悟：“原来是玉生写的。”难怪字迹如此眼熟。
　　“什么药方？我看看。”老门主伸手要药方。
　　阿靖马上掏出来，递给老门主过目。
　　老门主看完，点点头：“玉生果然是块料子。”
　　“姐姐算着门主的身子差不多要拖不住了，这才让我送来的。”怜生说。
　　“嗯，是时候要去见见玉生了。”老门主把药方折好还给阿靖，随即对怜生道：“我在这住一晚，明天启程去找玉生，我这两个不省心的徒弟就由你看着吧，最近有人要害叶舟，你机灵，多留意点吧。”
　　“嗯。”怜生点头。
　　叶舟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他感激道：“多谢师父。”
　　“你要谢我的多着呢。”老门主说着站起身，顺手把莫问拖走，“趁我还在，赶紧给你调理调理身子，明天开始，你给我每天喝药、扎针！”
　　阿靖不放心莫问，就匆匆忙忙带上门，跟着老门主他们走了，屋子里叶舟看着怜生，怜生看着桌面，安静得可怕。
　　最后还是叶舟打破这一室的寂静：“试情丹耗损元气，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什么事了。”怜生道，“老门主人很有趣，你有这样的师父，很幸福。”
　　“是啊，小时候没少被他折磨。”那都是满满的血泪史。
　　怜生看着桌上的针，想到什么，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戴。
　　这针拔了容易，扎回去就难了。
　　叶舟等他戴好才问：“这是做什么？”
　　怜生戴着“玉辰”的面具，回答：“我现在这张脸在外面不好行动，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会用玉辰的身份在你身边，别说漏嘴了啊叶公子。”
　　叶舟蹙眉：“你……”
　　“佛曰，不可说。”怜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既然如此，叶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捧着怜生的脸，落下一吻：“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怜生回应他的也是一吻：“谢礼呢？”
　　叶舟把他摁桌面上，“我，够不够？”
　　闻言，怜生搂着叶舟的脖子，吻得意乱情迷。

第六十二章：心境的变化·上
　　莫问不宜再奔波劳累，就在镜湖山庄养病，暂时不回千机门，老门主只住了一晚上，隔天就出发去找玉生。
　　临行前，怜生和叶舟送他到山庄门口。
　　“别送了，我还没老到看不清路。”老门主说道。
　　“师父，这回别再一走就是十数年了。”叶舟说，“师兄和我，都等不起了。”
　　老门主皱眉头，“说什么丧气话！我去见了玉生，把你的小家伙的委托搞定就回来诊治莫问，让他给我待着别乱跑！”
　　是“诊治”，还是“整治”啊？怜生在一旁想。
　　老门主话中的“你的小家伙”让叶舟心情愉悦了不少，“那么徒儿和师兄，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好。”老门主甩袖转身，白发飘扬英姿飒爽得一点都不像要年过半百之人。
　　怜生望着老门主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问叶舟：“你师父……不是妖怪吧？”
　　“他是神医，自然驻颜有术。”叶舟知道怜生在迷惑什么，解释道。
　　老门主一走，镜湖山庄恢复往日的安宁，再没有噼里啪啦的谩骂声和责罚声。
　　怜生也顺理成章留在了叶舟身边，每天和他过着下棋喝茶、赏花赏月、品酒听曲的逍遥日子。
　　当然，有一个人对怜生的存在很不爽，极度不爽，那就是叶舟十三岁的儿子——念影。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缠着我爹？！”念影质问怜生。
　　怜生被他堵在走廊拐角处，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阳春面，这面时间一久就要煳了。
　　“你快滚！不然我杀了你！”念影从袖子里掏出短剑。
　　三年前玉生重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怜生眸子一沉，把托盘往上一抛，往前一冲……
　　“啊！”念影顷刻间被摁在地上，脖子前抵着一把漆黑的剑刃。
　　怜生单手接住掉下来的托盘，面碗稳稳的，没有洒出一点汤。
　　“我说，小鬼。”怜生垂着头，发丝倾泄下来，眼神冰冷，“你知道什么是死吗？杀人这个词，可不能随随便便挂在嘴上，若不是你老子罩着你，你早就被分尸了，哦，你知道分尸吧？最近江湖上很流行一种死法呢，就是把你从手指头、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切掉，你死不掉，但是会很痛，想试试吗？”
　　天不怕地不怕的念影，第一次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怜生微笑着，告诉他：“趁你还能卖乖的时候，好好做个孝子，免得别人总说你没教养，这锅可都是叶舟背的。”他说完，剑刃缩回袖子里，端着托盘站起身。
　　念影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怜生。
　　怜生保持笑容，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包好的玫瑰糖，他送给念影，“小孩子还是天真可爱一点的好，懂礼数的，更讨人喜欢。”
　　念影接过，僵硬地说：“谢谢。”
　　“乖。”怜生拍拍他的头顶，然后从他身旁走过。
　　这一切，碰巧经过的云恒在都看在眼里，这让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叶舟吃着面，听怜生说着刚才把念影教训了一通的事，他无所谓道：“只要不弄死，你怎么收拾他都行。”
　　“好歹他也是你儿子，也就是个小毛孩子。”怜生正在旁边擦拭自己的剑。
　　“你也没多大。”叶舟抬手就摸了他的头。
　　怜生无力道：“我都十八了好么，哪里小了？”
　　“嗯，才十八。”叶舟的手又揉了揉。
　　“……”算了，由着他去吧，怜生默默擦剑。
　　怜生煮的面很好吃，没什么佐料，一点也不油腻，去他的人一般清爽。
　　叶舟赞扬道：“你的手艺进步很多。”
　　怜生一笑：“姐姐教我的。”
　　“你留下，玉生不会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怜生眨了眨眼，“她巴不得我离得远远的，这次也是借着送药方把我赶出来，她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叶舟拧眉，“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无可奉告。”怜生平淡地说。
　　怜生最大的变化，就是心境，若他原来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原石，那么现在就是打磨后光彩夺目的宝石，玲珑剔透，令人移不开视线。
　　叶舟摸了摸他的脸：“这人皮面具，还会改变你的性格吗？”
　　怜生把剑收回剑鞘，翻了个白眼，“怎么会？你想多了。”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叶舟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心疼。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怜生云淡风轻道：“我前几年在你的羽翼下，被你保护着，做再混账的事情你都会护着我，给我收拾残局，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人只有走出了保护圈，才会成长吧，”
　　叶舟欣慰地笑了：“我宁可你永远不要成长。”他知道，成长的代价，是很沉重的。
　　“事与愿违。”怜生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我不后悔离开你。”在叶舟的眼中出现伤感之前，他补救道：“当然，我也不后悔回到你身边。”
　　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叶舟有点泄气，惩罚似的，啃咬怜生的嘴唇。
　　怜生吃痛，也不躲不闪，任叶舟的吻落在他的双唇、颈项……
　　一刻钟后——
　　“叶舟，你故意的。”怜生用铜镜照着自己遍布吻痕的脖子，“这让我怎么出门见人？”
　　“那就别见人了。”叶舟没有一点愧疚感道。
　　怜生把铜镜一扔，扑他身上，“我也让你别出门见人！”
　　叶舟把他抱了满怀，在他嘴上一碰，笑道：“我求之不得。”
　　……好吧，在厚颜无耻这方面，怜生是比不过功力深厚的叶舟的。

第六十二章：心境的变化·下
　　阿靖被告诫，怜生的真实身份需要保密，所以有外人在场时，都要称唿他为玉辰。
　　时隔三年，阿靖其实很想和怜生叙旧的，但苦于没有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两人好几次碰到都只有点头问好，没有交集。
　　有一回，阿靖大半夜给莫问煎药，困得睡着了，惊醒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服，药罐子已经给人端走了，汤药也都倒好了，厨房灶台旁，怜生正在忙活。
　　“……”阿靖不知道该怎么说，披着衣服站起来，看着怜生不慌不忙地做东西吃。
　　怜生见他醒了，淡笑着解释：“前段日子被叶舟养出了晚上吃宵夜的习惯，一到半夜就饿得睡不着，你要来点吗？”
　　阿靖讷讷点头。
　　“门主的身体如何了？”怜生关心了一下。
　　“没什么起色，总是在睡。”阿靖回答。
　　“能睡着也好，天气好的时候让他多走动走动唿吸新鲜空气。”怜生把做好的烙饼和阿靖一人一个分了，他说：“明天我去看看他。”
　　“你……”阿靖欲言又止。
　　怜生会心一笑，“有话直说，这里没别人。”
　　阿靖拿着烙饼，问他：“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不算差。”怜生啃着饼，坐桌子上，他抬头看房梁，说道：“我去了很多地方，也经历了一些事情……阿靖，虽然三年没见，咱们还是好兄弟吧？我之前装作不认识你，别记恨我啊。”
　　“说什么傻话。”阿靖的眼眶红了，他轻轻捶了怜生左肩一拳，“你有你的理由，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怜生吃完了饼，用抹布擦擦手跳下桌，和阿靖碰拳：“嗯，好兄弟，早点睡。”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厨房。
　　阿靖看着吃了一半的饼，心中百感交集。
　　翌日，怜生去看望莫问。
　　莫问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手边的矮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药碗和一些水果。
　　“门主大人。”怜生走过去，说：“好久不见。”
　　莫问睁开眼，看着他：“昨天吃饭才见过。”
　　“……”怜生愣了下，随即笑道：“门主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开不开玩笑，和心情有什么关系？”莫问不怎么说话，可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好在怜生也算是千锤百炼了，他面不改色，自顾自剥橘子吃，“门主大人对我的事情，不好奇吗？”
　　“就算好奇，你也不会说。”莫问心知肚明。
　　阿靖送茶过来，看到怜生，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
　　怜生吃完了一个橘子，就打算走人了，可这会儿，莫问开口道：“你袖子里的暗器给我看看。”
　　“……”
　　不是吧门主大人，他就这一个暗器你都不放过！
　　怜生在莫问炯炯有神的注视下，撩起袖子，把左臂上的暗器卸下来，拿给莫问看。
　　这就是子桑拓给的那个铁块似的东西，后来怜生知道是段青送玉生的，打算还，可玉生没让，说是留着防身，事实证明，这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
　　莫问对机械的东西很感兴趣，玩得不亦乐乎，挨个试了一遍，把旁观的阿靖吓得脸都白了。
　　怜生就怕莫问感兴趣过头直接给他拆了，讪讪道：“门主大人，这种小玩意儿你自己也能做个差不多的，所以请高抬贵手，别把它大卸八块了。”
　　铁块在莫问掌心滴熘熘转了一圈，莫问把他扔回给怜生，他说：“零件老化了，精密度不够，找工具来，我帮你调整。”
　　怜生感激涕零：“谢门主大人。”
　　莫问闭上眼睛，心里在想，若是怜生知道他所说的调整就是把这块铁拆掉……会不会和他拼命呢？

第六十三章：伤痕·上
　　万里无云的一天，镜湖之上，有两个人影在互相追逐。
　　小灰从水面掠过，抓住了一条鱼。
　　怜生借着小灰掉下的一根羽毛，脚尖一点，纵身一跃，他的头发从叶舟的指缝间滑过，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被逮住了。
　　叶舟趁他跃起之时，抓住他的脚，把他往下一拽。
　　怜生没法借力，险些栽湖里。
　　“抓住你了。”抱着怜生，叶舟旋身转了一圈。
　　“我水上功夫本来就不好。”怜生道。
　　叶舟抱着他降落在湖心亭，将他放下，“就是因为不好，才要勤能补拙。”
　　“这里什么时候有亭子的？”怜生记得，三年前没有。
　　“你走的那一年建的，云恒在说想在湖心钓鱼。”叶舟道，“宁承天就给他搭了一个。”
　　“……”盟主大人都快把云恒在宠上天了吧。
　　说人人到，一阵悠扬空灵的的笛声传来，竹筏缓缓靠近湖心亭，云恒在吹着笛子，水光潋滟，美得像一幅画。
　　叶舟见他只身一人，便问：“宁承天没有陪你来？”
　　“他事务繁多，无暇作陪。”云恒在收了笛子，竹筏撞到台阶，他抬腿走上去。
　　叶舟拉了他一把，“难得，他会准许你一个人出来。”
　　云恒在笑笑：“所以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他眨了眨眼。
　　怜生可以想到宁承天的脸色了……云恒在回去以后肯定三天下不了床。
　　云恒在看向怜生，虽然不明白为何他被揭穿了身份还要继续扮作玉辰，但云恒在是明白人，也不多问，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道：“玉辰少侠今日怎么有空来此闲游？”
　　怜生笑答：“镜湖风光无限好，不好好游戏一番，着实对不起这难得一见的景致。”
　　“是么，我以为，佳人相伴，会无心赏玩呢。”云恒在说。
　　叶舟就当和自己无关，摇着扇子吹着风。
　　怜生脸皮薄啊，云恒在语气这么暧昧，他一句应对的话都想不出来，闷了半天，他红着耳朵跳出去：“我饿了，回去吃饭。”说完就跑了。
　　“到底还是孩子啊。”云恒在道。
　　叶舟忍俊不禁，“是啊，还嫩着呢。”
　　“你不回去？”云恒在说，“没听到他说……饿了么。”
　　叶舟摇扇子的手一顿，接着笑得格外温和：“与其关心我们，不如为自己担忧，你看。”叶舟用扇子一指，宁承天正迎面而来。
　　云恒在哀叹：“还是被找到了。”
　　“祝你好运。”叶舟拍拍云恒在的肩膀。他的话刚说完，宁承天就到亭子里了。
　　宁承天冷着脸把云恒在扯到怀里，二话不说就亲吻起来。
　　“……”叶舟几乎是冲出亭子的，白日宣淫什么的……真是羡煞旁人啊。
　　怜生刚回去没多久，正练剑呢，就看到叶舟飞下来，大步向自己走来，“你和云恒在讲完话了？”
　　叶舟走到怜生面前，手一撩把他一抱，怜生被吻得猝不及防。
　　受啥刺激了？！怜生站不住脚，把剑扔在地上，他抱着叶舟的腰，两人吻得忘我。
　　“叶、叶舟……”怜生喘不过气，好不容易说了几个字，嘴又被堵上了，“够……”
　　不够，还不够！叶舟就这么吻着他，抱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让他被贴着树，扯开他的衣领，啃噬他的肩膀。
　　“啊！”怜生被咬了一口，痛得大叫。
　　叶舟不由自主探入怜生的衣襟中，去抚摸他青涩的身体。
　　“嗯～”怜生低吟，喘息着说：“叶舟，别这样……啊！”又被咬了一口。
　　叶舟的吻落在他的脖子、肩膀、胸口、腰际……又痛有痒，霸道到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啊、嗯～”怜生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视线模煳不清，他浑身燥热，紧紧抱着叶舟，依附着他，四肢缠上叶舟的身体。
　　叶舟的手抚上怜生的背，带起他一阵的酥麻，引得怜生叫得更加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叶舟碰到了一块粗糙的皮肤……不，应该说是一条凸起的疤痕。
　　“嗯……”怜生轻吟了一下，人皮面具都挡不住他脸上的绯红，整个人煮熟了似的，红彤彤的，他紧贴着叶舟，呢喃道：“好热……”
　　叶舟顺着疤痕摸下去，发现不止一条，每一道都有一指宽……他连忙扳过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深可见骨的伤，遍布了他的背嵴，叶舟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握紧。
　　“疼。”怜生道。
　　叶舟把他扛起来，抓起地上散乱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摔门，将怜生扔在柔软的被褥上，他压着他问：“这伤怎么来的？！”
　　行走江湖多年，叶舟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严刑拷打后才会有的伤痕。
　　怜生刚缓过来，气还没顺，汗液浸湿的头发粘在一起，发丝凌乱，有一些贴着他的脸颊，他说：“都、都过去了。”
　　“你觉得我会让它就这么过去吗？”叶舟扣住他的手脚，“你觉得，我会让你什么都不说，就将此事揭过么？”
　　怜生抬起身子，吻了吻叶舟的嘴角，“你也不是放下了曾经么，没关系的，以后不会再有了。”
　　叶舟咬牙切齿，怜生就是吃准了他不能把他怎么样，他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到。
　　“我还难受着呢。”怜生指了指自己的下面，“哪有点了火还不负责泄火的？要么你出去我自己解决，要么……咱们一起？”他拿捏得很准，知道叶舟的极限在哪。
　　“你以为，我不敢吃你？”叶舟握住他的脚腕，抬了起来。
　　“呃……也不是，就是等下阿靖会过来给我送吃的，你……一柱香内能搞定？”怜生看着叶舟，瞄着他某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地方，坏笑道：“要是能，我就没话说。”
　　叶舟恨不得掐死他，屁大点孩子，怎么就懂这么多？还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你”的样子。
　　“好了，咱们～来日方长。”怜生坐起来，伸手进叶舟的衣服里，撩拨他，“我背上的伤会好的，只要每天涂姐姐特制的药膏，就不会留下疤痕，以后……你帮我涂吧。”
　　叶舟难耐地吻着怜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嗯。”
　　……

第六十三章：伤痕·下
　　一柱香后，阿靖送吃的来了，怜生回来的时候嚷着饿，他就帮着去找吃的，本来以为怜生在练剑的，却看到剑孤零零地躺在院子里。
　　正打算喊人，房门开了。
　　怜生衣衫不整，整个人都在滴水，汗水淋漓，他把吃的夺回去，快速道：“谢了。”然后回屋，把门一关。
　　阿靖挠头：“这又是怎么了？”
　　屋子里，叶舟还在挺尸，怜生把吃的摆桌上，“吃饭了。”
　　怜生把汗湿的衣服扔地上，光着膀子到床边，摇晃叶舟：“别装死，咱们还什么都没干好吗！”
　　叶舟闭着眼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干点什么？”
　　“我不是帮你解决了吗，起来吃饭！”怜生把他拽起来，“别赖在我床上，要睡回自己屋。”
　　叶舟起来，穿好衣服，到桌边慢吞吞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怜生看着被蹂躏得皱巴巴的床单和被褥，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痕迹……他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全扔了，眼不见为净。
　　叶舟视若无睹，反正床单是怜生自己揉的，被子嘛……两个人都有责任不是么。
　　冷静下来，怜生坐桌子边上，和叶舟面对面吃饭，两个人吃饭都没声音，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
　　气氛有点压抑，怜生没话找话：“那个……武林大会上，你怎么认出我的？单凭鬼影步也太草率了。”
　　叶舟给他夹菜，“你现在才问？”
　　还不是为了缓解这一时的尴尬么！
　　“在你使出鬼影步之前，我确实没多少怀疑。”叶舟说，“你伪装得很好。”对于好的地方，他从不吝啬夸奖，“在那之前，你和麟儿比试时，我只是猜想你们可能见过，不然，你怎么会对他的擒拿手有防备？可见是知道他会，而你使出鬼影步后，加上我亲自试探，才确定，你是怜生。”
　　“为何？”
　　“江湖上会鬼影步的人不在少数，可正真的只有一脉，我也不妨告诉你，鬼影步的创始人，是师父，后由我改进，师兄和我都会，十年前的盗鬼其实是两个人，我去昆仑后，就都是师兄在”作案”了。”叶舟轻轻松松说着一个爆炸性的事实。
　　最初的盗鬼是叶舟，莫问冒充过几回，得罪的人多了，就没再作案。
　　“……”怜生几乎拿不住筷子，“你、你们！”
　　“当年夜闯皇宫偷国玺的，是师兄，他和子臻打了赌，而聂天行见到的盗鬼则是我，那时我帮师兄背了黑锅，被人四处追杀。”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慢的，怜生手抖，“所以三年前，你就知道那些盗鬼是假的！”
　　“是，不过有人把我和师兄之前的锅一并背了，这不是好事么。”叶舟说着微笑着给怜生夹了个鸡腿。
　　恶魔啊恶魔，这对师兄弟简直杀人不见血！
　　“知道这件事的，有多少人？”
　　“先帝、当今圣上、廉王子臻还有宁承天，其他的多多少少还有，但知晓全部内情的，也就这么些人了。”叶舟给怜生盛汤，“先帝驾崩后子容上位，为了他的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我们都收敛了不少，最多做做好事，劫富济贫之类的。”
　　……难怪盗鬼在民间的口碑很不错。
　　得知真相的怜生喝汤，觉得自己这顿饭一定会吃得消化不良。
　　“你若是对当年的事情感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我，这个当作睡前故事，挺不错的。”叶舟吃完，放下碗筷，往外走。
　　怜生捧着碗喝汤没说话，不就是要自己晚上去找他么，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第六十四章：上·聂天行的试探
　　自从背上的伤被叶舟发现，此人就早晚准时出现在他床边，掀他被子脱他衣服！
　　“上药。”叶舟把怜生翻了个身。
　　怜生懒洋洋的，舒舒服服闭着眼，随叶舟折腾。
　　清凉的药膏触碰到嵴背，怜生一个激灵，他抓着枕头，有点喘。
　　经过这么些日子，叶舟终于发现，怜生怕痒，尤其是后背，只是轻轻一碰，他就能抽风似的笑上好久，百试不爽。
　　药膏抹着抹着，叶舟就不自觉地将手指下移，在怜生的后腰徘徊。
　　怜生反手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头，“你别乱摸行不？”他现在可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年纪，这大早上的，尸体都要起反应了！
　　“好了。”叶舟收回手，揉揉他的后脑勺，“今天早点起来练剑，这么好的身手可别荒废了。”
　　怜生不情愿地爬起来，“废就废吧，反正再怎么练也没办法和聂大哥比。”
　　“你的聂大哥今天会来，沈言每次进货都路过镜湖山庄，所以你今天有好戏看了。”
　　怜生还在绑头发，他问：“什么好戏。”
　　叶舟看他只穿了裤子，露着细软的腰，就忍不住咬了一口，下口之前他回答怜生：“屡败屡战的活例子。”
　　……
　　聂天行和宁承天在比武场打得激烈，一群人在边上围观。
　　阿靖看怜生总是在揉腰，就问：“你怎么了？”
　　怜生保持微笑，“被狗咬了。”
　　“狗”摇着扇子，定定地喝茶。
　　沈言还不知道怜生的事情，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个如玉的少年。
　　聂天行再一次被宁承天打败，但宁承天也气喘吁吁的，毕竟聂天行的剑法着实精湛。
　　众人看着两人走过来，沈言给聂天行擦汗，云恒在给宁承天倒水。
　　汗还没擦干呢，聂天行看到了怜生，眼前一亮：“嘿，你和我比比剑吧！”
　　怜生用非常诚恳的语气道：“晚辈自愧不如。”
　　“又没关系，点到即止，我会放水的，还会提点提点你的。”聂天行眼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
　　在聂天行的“威逼利诱”下，怜生答应了。
　　比试很快开始，也很快结束了，怜生落败，但脸上没有任何沮丧的神情，反倒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聂天行兴高采烈蹦过来，“小子不错啊，能接我三招呢。”
　　“前辈过奖。”怜生抬了抬手，心里无比同情宁承天，这是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经受得住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且没有败绩。
　　沈言再次给聂天行擦汗，擦完他说：“我们赶路，告辞了。”
　　云恒在起身：“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下个月还会来的。”聂天行挥了挥手，拉着沈言就走了。
　　等走远了，聂天行才说：“那小子绝对是怜生。”
　　“你和怜生交过手？”沈言问。
　　“没有，可如果不是小怜生的话，叶舟眼睛能从头到尾眨也不眨地盯着看？”聂天行搓了搓手臂，“我敢打包票，我刚才的比试要伤了他分毫，叶舟会弄死我。”
　　沈言莞尔：“也许是叶舟移情别恋了呢。”
　　“移到同一个人身上？”聂天行撇嘴，“交手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的剑法，混杂着千机门的。”
　　聂天行和莫问切磋过，所以能看出怜生的剑法出自何门何派。
　　“如此，你可安心了？”沈言知道聂天行放心不下，所以才特地陪他走这一趟的，他们这次的货物走的是水路，根本不会经过镜湖山庄。
　　“安心了。”聂天行把沈言抱在怀里，开开心心地飞走了。

第六十四章：中·刺杀
　　怜生那边还在捶腿，站久了腿酸。叶舟在教念影习字，他在旁观。
　　念影天资聪颖，但不爱读书，握笔的姿势都是奇形怪状的，写出的字堪比鬼画符。若不是叶舟强求，谁都没办法把这个小魔头定在书桌前。
　　怜生看了半个时辰，困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捶了捶站麻了腿，他打了个哈欠，走开了。
　　念影等怜生走远，才问叶舟：“爹爹，那个哥哥……你喜欢他吗？”
　　叶舟喝着茶，温柔道：“念影，你看得出我对他，是何种喜欢吗？”
　　念影迷茫：“喜欢还有种类？”
　　“我喜欢喝茶，也喜欢下棋，喜欢看书，喜欢你……这些都是喜欢。”叶舟道，“人一生能喜欢上无数东西，喜欢上无数的人，很多人都分不清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喜欢。”
　　念影歪头：“那爹爹对玉辰哥哥是？”
　　“我对他……”叶舟说，“情有独钟。”
　　念影握笔的手一用力，折断了笔杆。
　　叶舟起身，走到念影面前，“念影，我会永远疼爱你，因为我们是父子，我希望你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以后可以成家立业，活得平凡安逸，我不废你的武功是担心你日后不能自保，若再出手伤人，我不会手软。”
　　念影后怕地缩了缩肩膀，他听到叶舟平静地说：“你应该庆幸，三年前你错杀了人，若是怜生……我不会放过你。”
　　一股寒意在背后升起，念影没来由哆嗦了一下。
　　叶舟的双手撑在他的书台上，一字一顿道：“他，是我的底线。”
　　念影垂眸：“我知道了，爹爹。”
　　难得念影没有闹腾，叶舟很欣慰，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很乖啊。”
　　因为他要做个孝子啊，念影想着，果然听话一点，爹爹就会对他很温柔呢。
　　怜生咬着苹果回来，就看到院子里父慈子孝的画面，他倚着柱子，从怀里掏出一只石榴，砸了过去。
　　叶舟反手接住，回首望着他，眉眼尽是笑意。
　　“中场休息。”怜生扬了扬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
　　叶舟掂了掂石榴，“一起吃吧。”
　　片刻后，念影双手捧着剥好的石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它们，每一粒都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喏。”怜生把自己那份也给念影，“一看你就爱吃，多吃点，我等下再去摘。”
　　叶舟还在仔细地把果肉和石榴壳分离，闻言问：“摘了你剥？”
　　“……”怜生突然正视念影，真诚道：“石榴不好吃，我们去摘橘子吃。”
　　念影咯咯笑了，点头说好，然后他就没再练字，跟着怜生去了裤子林，吃橘子吃了个饱。
　　叶舟也没说什么，隔天给吃橘子吃上火的两人煮清热去火的莲子羹。
　　念影是在叶舟的监督下吃完的，他不怎么爱吃莲子，所以只要一不留神，他就会倒掉。
　　等念影吃完，叶舟收拾碗。
　　“爹爹。”念影喊他。
　　“嗯？”
　　“其实……玉辰哥哥就是你一直想念的那个人吧。”念影的双眼清澈明朗，“我的感觉不会错。”
　　叶舟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念影笑嘻嘻地说：“我昨天和他一起摘橘子吃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他说要是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就带我去更好玩的地方。”
　　“……”
　　这种被恋人和儿子合伙出卖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念影夺过叶舟手里碗：“我不讨厌他，所以爹爹，以后我就不练字啦，等下他带我去捉鱼，我去洗碗了……中午不回来吃饭！”说完，人就带着碗跑没影了。
　　“……”叶舟扶额，肩膀耸动，止不住地笑。
　　成功把念影拐出来捉鱼，怜生把聂天行教他的窍门倾囊相授，两人大丰收，捧着一箩筐的鱼回去，只不过都成了落汤鸡。
　　“去洗澡换衣服，咱们晚上有鱼吃了。”怜生对念影道。
　　“好。”念影高高兴兴回去了。
　　把鱼送到厨房，怜生不疾不徐地走在走廊上，速度可以称之为散步。
　　就在他要拐弯的时候，两个黑衣人从屋顶翻下来，亮出兵器，直接冲向怜生。
　　怜生手臂一挡，“噌”的一声响，砍过来的刀身颤抖，刀锋砍破的袖子露出一截漆黑的铁。
　　“总算出来了。”怜生躲掉他们的首次进攻，稳稳跳开，“我还担心你们出手太早，会殃及无辜。”
　　两个黑衣人左右夹击，把怜生逼到院子中央。
　　怜生和他们厮打起来，这两人配合得很默契，身手都是一流，很快就在怜生的手臂上开了道口子。
　　他最近一定有血光之灾，而且还接二连三的来……怜生心里悲哀地想着。
　　打斗引起的动静惊动了镜湖山庄里的其他人，两个黑衣人听到脚步声，就加快进攻的节奏，招招致命。
　　怜生见他们慌了神，用异常平静的笑容，挥出一直藏着的短剑，血溅了一地，两颗圆滚滚的人头落地。
　　叶舟就在两个人脑袋分离身体时赶到的，看着面带笑容熟练杀人的怜生，他的心抽痛一下。
　　宁承天走过来，对院子里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皱眉，接着命人来清理。
　　怜生站在血泊中，血液顺着手臂淌下，在指尖凝聚成一条红色的线，快速地流下去。
　　“怎么回事？”云恒在姗姗来迟，对眼前的一幕有点错愕。
　　“没事了。”怜生微笑，“不好意思，弄脏了地方。”
　　叶舟径直走过去，拉起他没受伤的手：“跟我来。”
　　怜生被拉走，没有任何抵抗。
　　阿靖最后才过来，在看到院子那两个脑袋搬家的尸体后，直接吐了。
　　宁承天从尸体上找到了一枚令牌，拿给云恒在看。
　　“这是……”云恒在的眼中出现了惊诧。

第六十四章：下·我陪你
　　怜生被带到叶舟房里，扯了衣服，开始清洗伤口。
　　伤口很深，甚至可以看到骨头，叶舟见桌子、凳子、地上遍布的血迹，连桌布都被染红了大半，就一阵懊恼。
　　上药的时候很痛，怜生一声不吭，伤口被裹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们已经埋伏了三天了。”怜生说，“不过都是在镜湖山庄外面，所以你们才没有察觉。”每天都在湖边散步消食的怜生早已发现，“我不说，是怕你们牵扯进来，叶舟，你现在明白我为何执意要易容了么？因为我在被人追杀。”
　　叶舟的手上沾满了怜生的血，触目惊心，他自嘲道：“你是怕我拖累你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怜生没有否认，“我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以至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查到我的行踪，并且派出杀手，我原以为能多陪你一阵子的。”
　　叶舟听懂了，“你要走。”
　　“嗯。”怜生的双唇惨白，失血过多让他说话都有气无力起来，“我不奢望你能等我，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我都没有放下，可日子还长，你气我也好不想理我也罢，能忘了我，最好不过，可……别再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我会舍不得的，叶舟。”
　　叶舟的眼中，尽是沉痛。
　　“我明早就走。”怜生说着单手解了自己的裤腰带，很快，他没有任何遮掩地站在叶舟面前，“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你要不要？”
　　凝视着怜生，叶舟不作声，良久，他才伸手，把怜生抱在怀中。
　　怜生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有什么披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叶舟把原本放在边上准备给他换上的干净衣服，一件件给怜生穿上，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手臂上的伤。
　　“叶舟。”怜生喊他。
　　叶舟给他穿戴整齐，吻了吻他的嘴角，嗓子有些沙哑：“该吃晚饭了。”
　　一室的沉默，怜生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晚饭，有鱼汤喝，怜生手不方便，叶舟喂他吃喝。
　　“你也吃啊。”怜生吃了个半饱才发现叶舟没有吃饭。
　　叶舟继续喂他吃，边喂边说：“以前你照顾我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
　　直到怜生吃不下了，叶舟才作罢。
　　怜生要沐浴，他想把叶舟推出去，但是双手灵活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现在“独臂”又怎么可能做到？
　　趴在浴桶边缘，怜生完好的那只手撩着水花，享受着叶舟的服侍……天啊，还不如让叶舟砍他一刀来得痛快。
　　叶舟给他擦头发的时候，怜生抗议了：“这个我一只手也能做到。”
　　叶舟不理他，抗议无效。
　　等他躺上床，怜生在叶舟转身要走之际去抓他的手，结果连人带被往地下摔，被叶舟接住，抱回床上。
　　“我说……”怜生忍无可忍，“我明天就要走了，你给我个好脸色我会死吗？”
　　叶舟给他盖上被子，“我陪你。”
　　“什么？”
　　“我陪你走。”
　　……
　　烛火摇曳，怜生坐在床头，叶舟站在床边，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两厢对望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怜生问。
　　叶舟给他掖被角，“知道。”
　　“那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作为被追杀的那个，我比你有经验的多。”叶舟道，“我被追杀至今，从未觉得，一个人会更容易逃脱。”
　　什么时候，被追杀还能成为一种炫耀的资本了？怜生对叶舟无语。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离开。”叶舟紧紧握住他的手。
　　怜生心口一暖，然后笑了，也罢，有个人做伴，也不错。
　　这晚，叶舟和怜生同床共枕，原因有二：
　　其一，万一怜生睡相不好，让伤口恶化就不好了；
　　其二，叶舟怕怜生知道自己要跟着走，大半夜跑路。
　　怜生枕在叶舟的臂弯里，伤口痛得他难以入睡，但叶舟有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无法拒绝地闭上眼睛，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安心至极。

第六十五章：金门火·上
　　河水冰凉，薄烟如纱，清冷的月亮，皎洁的月光，银白的光辉铺洒在河面上，让整条河都熠熠生辉。
　　一只商船摇摇晃晃穿过桥洞，岸旁琴瑟不休，甚至有抛着绸缎对着船上的客商招揽生意的。
　　商船不大，舱内却一应俱全，床铺、棋桌、茶几、香炉、书籍……沈家不愧是富豪，连商船都如此奢侈。
　　叶舟和怜生就在这只商船上。
　　“那个……”怜生后脑勺压着一只手，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肚子上，他凉凉道：“外面叫那么起劲，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
　　到了深更半夜，此处的生意可谓是热火朝天。
　　叶舟的视线从书上移开，他随意地将书放置在一旁，倾身压在了怜生身上，“我一走，你还会老实呆着？”
　　哼，果然想去。怜生闭上眼睛，“我睡觉，你随意。”
　　“不是伤口痛到睡不着么。”叶舟轻轻抬起他受伤的手臂，“晚上凉，盖上被子。”
　　“你打算看一晚上书？”怜生早就不满了，“你都看了两天了。”
　　叶舟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他吹熄了灯笼里的烛火，躺在怜生身侧，说道：“我不看就是了。”
　　“……”莫名有种无力感，怜生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睡梦中，怜生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那声音来自船舱外。
　　他一醒，叶舟就捂住了他的嘴。
　　被追杀了这么久，怜生早就有条件反射了，这会儿更是纹丝不动。
　　叶舟对怜生的反应很满意，松开手后，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随即缓缓坐起，盯着舱门。
　　怜生的手摸到枕头下的短剑，他紧紧握住剑柄，仿佛只要有人敢冲进来，他就会立马将其斩杀。
　　异常清晰的脚步声，舱门被敲了下，传来一个声音：“玉辰，是我。”
　　怜生拧眉，他松了剑柄，让叶舟点灯，接着他坐在床边，说：“进来吧。”
　　舱门打开，进来一个青年，他扫了一眼叶舟，目露怀疑。
　　怜生道：“有话直说就是。”
　　“尸蛊起作用了。”青年感激道，“多亏了你。”
　　“所以他醒了？”怜生问得冷淡。
　　“只苏醒了一个时辰，之后又昏迷过去了。”青年垂眸，“三、三少爷让我来转达新的任务——金门火。”
　　怜生有点错愕：“那是什么？”
　　叶舟挑灯的手一顿，冷冷瞥着那个青年：“那是绝迹的火药。”
　　“绝迹？”
　　青年点头：“是，世上只有曾经的火药世家金氏一族能制出最强力的火药，而配置火药的配方，已经失传很久了。”
　　怜生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让我上哪找去？”
　　“金氏一族尚有后人存世，前阵子有个名为白莲村的村子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经查证，正是金门火所为。”
　　闻言，怜生点头：“我明天动身去那儿。”
　　青年转达完毕，没有一刻停留，很快离开了。
　　怜生打了个哈欠，还没说什么，就被叶舟一把摁在床上，两人鼻尖对鼻尖。
　　“你明天要去哪儿？”叶舟笑着问。
　　好吧，就知道他会生气。怜生眨巴着眼，“我没办法拒绝。”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是什么人。”叶舟怒极反笑，他甚至不知道怜生在为何人做事！
　　知道越多，牵扯越多，怜生是不想让叶舟了解太多的，他皱了皱眉，“嘶”了一声，“你碰到我伤口了。”
　　叶舟的目光下移到他的手臂，红色的血已经渗了出来，他马上起身给怜生处理伤口。
　　就在怜生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叶舟平和道：“再故意挣裂伤口，我就直接废了你这只手。”
　　怜生摸摸鼻子，心里则想，你倒是舍得啊。
　　这一夜算是相安无事过去了，天刚亮，叶舟和怜生就下了船，在路边喝热腾腾的豆浆。
　　“白莲村……”怜生边啃馒头边研究地图。
　　叶舟一只手盖住地图，“好好吃饭。”
　　怜生叼着馒头，单手把地图从叶舟的手底下抽出来，抖了抖，收回包袱里。
　　“金门火绝迹三十年，我真不希望它再出现。”叶舟道。
　　怜生说：“三十年你还没出生吧。”
　　“师父见过。”叶舟告诉他，“师父说，他曾看到过一座城池在顷刻间灰飞烟灭，那是金门火能做到的，它若现世，又会毁了多少人？”
　　怜生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我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
　　“即便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叶舟的眼神变得危险。
　　怜生硬着头皮说：“不愿意就别跟着我，我还嫌你累赘呢。”
　　明知道他这是为了摆脱自己才说的，可听着就是那么不是滋味呢，叶舟望着怜生还在做挣扎的神情，“我有责任看着你，不让你误入歧途。”
　　怜生单手撑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就别回头。”叶舟笑眯了眼，“我会让你走对路的，哪怕……不择手段。”
　　要是怜生另一只手没受伤，他一定用双手捂耳朵，听不见听不见，他什么都没听见，刚才这个叶魔头说什么了吗？听不见听不见……
　　面对怜生把额头磕桌面上这种可爱的反应，叶舟面带笑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掏钱结账。
　　……

第六十五章：金门火·中
　　金门火不好找，可白莲村没长腿，怜生站在已经夷为平地的白莲村“遗址”前，手里攥着地图，有点不知所措，他的面前，是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
　　叶舟站在他身旁，静静看着。
　　白莲隔壁有个小村子，只有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怜生和叶舟就在那里借宿。
　　问起村里的人有关白莲村的事情，村民都哀叹不已，“好好的村子，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怜生问：“能具体说说么？”
　　村民回答：“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睡了，就听一声巨响，打雷似的，轰隆一下子把大家伙儿全吓醒了，我披着衣服出来看，隔壁的白莲村呐，火光冲天，火星子都溅到我们村口了。”
　　怜生听完，道了谢，然后和叶舟慢悠悠沿着路走。
　　“你还想找金门火吗？”叶舟问他。
　　怜生站在一口水缸前，水缸里的倒影无比清晰，他现在，是玉辰。怜生闭了闭眼，说：“这是我的任务。”
　　叶舟没有说话，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怜生一只手扶着水缸边缘，用了力，“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金门火。”水缸炸裂，里面的水哗啦啦流淌出来，一部分渗入土壤中，一部分混着泥沙奔向低处。
　　叶舟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悠悠地叹气：“若你能多依赖我一点，该多好。”一如三年前，懵懂无知，又那么乖巧，唉，那个纯真美好又容易忽悠的少年郎一去不复返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怜生转身推开他，“吃饭去吧，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他们借宿的人家非常热情好客，尤其是主人家的大女儿，鸡鸭鱼肉通通往叶舟面前堆。
　　怜生视若无睹地吃饭吃菜，他用的是没受伤的左手，进食这种事情，在人前他是不愿意让叶舟帮忙的。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的？”主人家问。
　　“寻人。”怜生答。
　　吃了饭，主人家干农活去了，留下两个女儿在家织布噼柴。
　　大女儿叫杨柳儿，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带着妹妹做家务，一点都不含煳，手脚麻利。
　　叶舟还帮着她们把柴噼了。
　　怜生吃完饭就在村里转悠，打听有关金门火的事情，到了傍晚才回来。
　　一回来，就看到杨柳儿在给叶舟擦汗，晚霞映得她的脸红红的，纤尘不染的姑娘和风度翩翩的公子，可以说是郎才女貌相配至极了。
　　“玉辰哥哥回来啦。”杨柳儿招唿怜生进屋，“晚饭快好了，你们快坐下，马上就能吃了。”
　　“嗯。”怜生点点头。
　　“哥哥哥哥，给。”小女儿递上一只草编的蚂蚱给怜生。
　　怜生接过，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谢谢。”
　　小丫头嘿嘿笑着跑开了。
　　“有何收获？”叶舟看着他。
　　怜生摇摇头，并未作答。
　　炊烟袅袅，主人家回来，众人一起吃了晚饭，入夜后便早早睡下，当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怜生这么早是睡不着的，叶舟就在旁边，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走出门，是不可能的。
　　辗转反侧，怜生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在一室黑暗中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叶舟闭着眼，说：“不要走远。”
　　畅通无阻出了门，怜生飞上草垛，头枕着手臂，他看着星空，眼睛里载满了星辰。
　　浩瀚的星空使人沉迷，怜生看着看着就困了，也不知是怎么睡着的，夜风一阵阵吹着，使人身心放松。

第六十五章：金门火·下
　　一夜的宁静，怜生迷迷煳煳翻了个身，接着毫无悬念地摔下了两人高的草垛。
　　刚走到草垛下面打算喊他起来的叶舟抬手就接住了怜生，“好好的床不睡，飞要吹一晚上冷风。”
　　怜生是知道叶舟在下面，所以没有做落地的准备，就这么躺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说：“我困。”
　　于是在杨柳儿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叶舟抱着怜生进屋，把他放在了床上，盖上被褥，他揉揉怜生散开的头发：“这招用得不错。”语气里是满满的赞叹。
　　怜生翻个身继续睡，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杨柳儿等叶舟出了屋子，跟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舟一脸的宠溺：“不好意思，我家那位有些任性。”
　　“你家……”杨柳儿强迫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如你所见，我们是伴侣。”叶舟说完，补充道：“此生不渝。”
　　杨柳儿了然，倒也没什么沮丧的神情，毕竟对叶舟也只是一种憧憬，那么玉树临风的人在身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怎能不心生好感，本就没抱着非分之想，此刻更是没有什么念头了。
　　怜生睡饱了才伸着懒腰出来，杨柳儿给他热了吃的，姐妹俩在院子里喂鸡，叶舟在帮忙噼柴。
　　啃着窝窝头，怜生用勺子搅和着稀薄的粥，这个村子本就不富裕，今年粮食收成不好，这两天，杨柳儿一家又是杀鸡又是宰鸭，算得上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了。
　　这人呐，总要懂得知恩图报不是。
　　怜生啃完了窝窝头、喝完了米粥，大步走出门，他对院子里的叶舟道：“我再去白莲村那边看看。”
　　“小心着。”叶舟道。
　　“我也要去！”杨柳儿的妹妹蹦跶着抓住了怜生的袖子。
　　杨柳儿皱眉：“舒舒别胡闹。”
　　“没关系，我就去走走，没什么事情。”怜生牵起她的手，“哥哥带你去玩。”
　　舒舒蹦蹦跳跳跟着怜生出去了。
　　杨柳儿担忧地问叶舟：“玉辰小哥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吧？”
　　“放心，他一定不会让你妹妹有危险的。”叶舟肯定道。
　　白莲村的废墟里，怜生随意地翻找着。
　　“哥哥你在找什么？”舒舒问他。
　　“我也想知道，我在找什么。”怜生握着一块漆黑的木头，泄气道：“这里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舒舒揪着自己的羊角辫说：“有的哦，小花家就在前面，他们搬家前告诉我，酒窖里有很多酒。”
　　怜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后，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小花家……”
　　“不是！”怜生蹲下来，问得急切：“你说，小花家搬家了？什么时候？”
　　舒舒掰着手指头数，然后一脸苦恼：“数不出来，加上手指头不够。”
　　怜生把手伸过去：“我借你。”
　　“……”
　　加上了怜生的一双手，舒舒告诉他：“二十天前，小花搬走了，偷偷和我告别，说他们家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
　　怜生定了定神：“小花家的酒窖在哪？”
　　舒舒指路：“前面，有一口井。”
　　井台已经炸没了，看上去路面上只有一个坑。
　　摸索了半天，怜生才找到被隐藏起来的酒窖入口。
　　挖开一层土，一块方方正正的铁板紧贴着地面，怜生翻开它，迎面吹上来一针阴凉的风。
　　陡峭的楼梯直通下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怜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他慢慢爬下楼梯，并嘱咐舒舒：“在这里别走开，我一会儿就上来。”
　　“好。”舒舒捧着脸蹲在一旁。
　　顺着楼梯爬下，到了底，怜生举着火折子往边上一扫……
　　片刻后，舒舒看到怜生跳了上来，表情很严肃。
　　“舒舒，我们回去。”怜生沉声道。
　　“嗯。”舒舒站起来。
　　将铁板盖回去，用土掩埋，怜生牵着舒舒的手往回走，舒舒感觉到怜生的手很凉，甚至有些颤抖。

第六十六章：上·任务完成
　　怜生牵着舒舒走到了村口，忽然停下，他蹲下来拍拍舒舒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哥哥有点事情要做。”
　　“好。”舒舒听话地往家走。
　　怜生缓缓站起来，袖子里的短剑落入手中，他正对着村口外郁郁葱葱的大树，冷笑道：“可以滚出来了，这个村子，你们休想踏进去一步。”
　　大树茂密的树冠中窜出三个蒙面人，衣服上统一用金丝线绣着一条蜿蜒曲折的蛟。
　　“连蛟龙卫都派出来了，看来你们的主子已经坐不住了。”怜生的剑锋指着他们，剑身冒着寒光。
　　三人将怜生围住，攻击连续不断。
　　怜生趁机把他们引开，还好这个时候村民都在家吃饭，不然被看到，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一路打到河边，怜生负伤的手使不上劲，他不敢分心，聚精会神应战，最后借着其中一人的剑腾空而起，袖子里的暗器射出一排银针，三人的脑袋都穿了孔，随即被怜生挨个踢入水中。
　　叶舟赶到时，便看到怜生单薄的背影，他站在河边，疾风拂面而过，不知在想什么，看着河面出神。
　　等怜生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叶舟的到来，他转身，牵强一笑：“我没事。”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叶舟弯曲食指，弹了下他的眉心，“我不逼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对我解释。”
　　怜生点头，“是，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叶舟看了看他的伤口，确保没有绽开，松了口气：“我终于明白宁承天不让云恒在独自外出的原因了。”
　　“我能自保。”怜生道。
　　“我知道。”叶舟说，“但我仍旧会坐立难安。”刚才舒舒回来，不见怜生，他就心神不宁起来，一路找来，看到他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下。
　　叶舟的担心，怜生懂得，将心比心，在知道叶舟被五毒教追杀时，他连夜赶到天佑城，就怕万一去晚了叶舟没命了，尽管叶舟不需要他的救助……
　　“怜生。”
　　想着想着，叶舟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叶舟抱了抱他，“我们回去吧。”
　　“嗯。
　　……
　　入夜后，怜生枕着叶舟的手臂，两人相拥而眠。
　　“今天去白莲村，有什么收获？”叶舟问他。
　　怜生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已经找到金门火了。””
　　叶舟微微惊讶了一下。
　　怜生将白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说道：“白莲村，应该就是金氏一族隐匿的地方，在小花家的酒窖里，我发现了还没有引爆的火药，还有制作火药的工具，看来他们是觉得此地已经不安全了，这才集体搬了家，炸了村子销毁痕迹。”
　　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官兵在白莲村，没有找到一具尸体，不是炸得灰飞烟灭，而是爆炸的时候，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人。
　　“没有配方，直接带一些金门火回去就行了。”怜生说：“明天，我们就走。”
　　“去哪？”叶舟问。
　　“央州城。”

第六十六章：下·央州城
　　隔天，两人起了个大早，留下了字条和食宿费悄悄离开，去了白莲村。
　　怜生从酒窖取了一点金门火，还有酒窖里仅存的几页纸张，之后，他们把酒窖封起，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打开它。
　　央州城路途遥远，叶舟就和怜生买了两匹马，夜以继日地赶路。
　　对于怜生会骑马这件事，叶舟表示疑问：“谁教你骑马的？”
　　“星无。”怜生回答，“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这还真是……”叶舟的话语在风中飘散，怜生没有听清楚，他剩下的话是：让人嫉妒呢。
　　在不知多少个夜晚在荒郊野外度过后，他们终于在一场瓢泼大雨中，穿越了国界，来到了距离央州城三里的脉水镇。
　　在脉水镇的第一晚，怜生起了高烧，他手上的伤口发炎了，叶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地唿吸着，自责、心疼、焦急……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叶舟……”怜生睁开眼，嗓子沙哑，“我想喝水。”
　　“我去倒。”叶舟飞快倒了杯水，扶着他坐起来，缓慢地喂他喝下。
　　怜生唿吸困难，不得不张着嘴代替鼻子吸气唿气，躺回去后，越发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叶舟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外面的雨哗啦啦倒下来似的下着，叶舟给怜生换了衣服，把他往被子里塞。
　　“不要，热！”怜生把被子踢开。
　　叶舟将他制住，“怜生听话，睡觉要盖被子的。”
　　怜生烧得晕乎乎的，抱着叶舟用脑袋蹭啊蹭的，“姐姐……”
　　“……”这个场景是否似曾相识？
　　怜生忽而又推开了叶舟，揪着他的衣襟道：“星无，我不要学四书五经，我要学剑术！”
　　叶舟清楚的记得，三年前他教怜生剑术时，他还是很排斥的。
　　过了一会儿，怜生老实下来，抱着膝盖坐着，可怜巴巴地说：“我什么时候能比你厉害啊？这样，我就不用你保护了。”
　　叶舟摸摸他的头：“你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
　　怜生眼眶通红，他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往叶舟怀里爬，“一起睡。”
　　把被子拉过来，叶舟抱着怜生躺下。
　　“叶舟。”怜生闭着眼睛喊他。
　　“我在。”
　　“我很想你。”
　　“……”
　　一夜的寂静，叶舟一夜未眠。
　　怜生的烧迟迟不退，期间浸湿了第二套衣服，叶舟再一次帮他擦身、换衣服。
　　雨停了，叶舟背着怜生就往医馆跑。
　　怜生在医馆醒过来，他在到脉水镇的时候人皮面具就摘掉了，此刻肯定是以真面目示人，这让他不由紧张起来。
　　叶舟正在一旁煎药，感受到怜生的目光，他回头，“还难受吗？”
　　怜生摇摇头，他平躺着，看着医馆的天花板道：“我们快点走吧。”这里离央州城越近，就越危险。
　　“你还没退烧。”叶舟抬手摸他的额头。
　　“只怕等下，我们就走不了了。”怜生头疼道：“医馆里其他人呢？”他听不到其他人的脚步声，照说医馆的生意不可能这么冷清。
　　“在你醒来半个时辰前，就陆陆续续走光了。”叶舟把煎好的药倒入碗中。
　　怜生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为了一碗药就待到现在吧？”
　　“喝药。”叶舟吹了吹碗口的热气，将药碗端给怜生。
　　“……”怜生无语，皱着眉头把苦涩的汤药喝完，碗随手一扔，紧接着他一个翻身，躲过了窗外射进进来的一支箭。
　　叶舟把桌子翻起来当做挡箭牌，两人躲在桌板后，四目相对。
　　“我说了要早点走。”怜生道。
　　“带着不省人事的你逃命，风险更大。”叶舟这句话刚说完，身着盔甲的兵将就涌入医馆，毫无悬念地将他们包围。
　　怜生在叶舟怀里说：“介绍一下，这是禁卫军。”
　　叶舟揉他的脑袋：“谢谢，我看到了。”揉完，他指尖一弹，一颗粉白的圆球飞了出去，打中了坚硬的盔甲，然后炸出一大片的白雾。
　　等白色的烟雾退散，叶舟和怜生已不见踪影。

第六十七章：托付
　　怜生趴在叶舟背上，三里路在飞驰中流逝得悄然无声，他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见央州城高耸的城墙近在咫尺。
　　“到了。”叶舟对他说。
　　怜生尚且还能运转的脑袋想到一个问题，“你来过央州城吗？”不然他怎么知道最短的路经。
　　叶舟答：“我看过地图。”
　　“……”我肯定是烧煳涂了！怜生拍了拍额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找到玉生？”叶舟担心他的脑袋再不救治，就烧傻了。
　　怜生有气无力地说：“城南，有个秋园……”他的话没说完，叶舟就已经动身了。
　　唿吸到的空气都是火热的，手脚却冰凉到麻木，喉咙干涩得能咳出血丝，怜生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手臂从勾着叶舟的脖子，到只能挂在他肩膀上晃荡。
　　看到秋园的大门，叶舟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直接跳进院子里，四处找人，惊动了满院的护卫。
　　怜生还有一丁点的神志，他打了个手势，虚弱地说：“自己人，别动手。”
　　护卫收了兵器，对这场面有点不知所措。
　　很快，玉生走了过来，“怜生？”
　　“姐……”怜生抬了抬手。
　　玉生看着叶舟，说：“跟我来。”说完转身带路，叶舟紧随其后。
　　这园子不大，有四个宅院，分为梅兰竹菊，叶舟被带到刻着“白竹”二字的院子里。
　　进了屋子，玉生让叶舟把怜生放床上，然后着手医治怜生。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怜生的烧终于退了，叶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玉生为怜生拉上被子，看着熟睡的小弟，她是心疼的，这孩子在三年内吃了不少苦头，却从来不说，每每弄得一身伤，还笑嘻嘻地道着没事。
　　“怜生可有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原由？”玉生看向叶舟。
　　叶舟摇头。
　　“也好。”玉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你守着他吧。”也只有叶舟能看住怜生了，现下她**乏术，无暇顾及怜生，很多事情，怜生都瞒着她去办，先斩后奏的把戏玩得无比纯熟。
　　“我会看住他的。”叶舟保证，心里琢磨着怜生醒后怎么让他安分地躺着，顺便让他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玉生站起来，她的容貌与怜生无异，可是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距离感，不似怜生，平易近人。
　　“叶舟。”玉生走到门边，喊了叶舟的名字，她没有回头，郑重道：“怜生……交给你了。”
　　这是作为姐姐的托付，她最疼爱的弟弟，从此以后，就轮不到她再头疼了。
　　“谢谢。”叶舟道谢，他和怜生之间，只差玉生的认可了。
　　这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决定，玉生能说出这句话，可见是深思熟虑过的，毕竟，怜生是她世上仅有的至亲。
　　玉生前脚刚走，怜生就醒了，他其实都听到了，对玉生的话保持质疑的态度，这种把他嫁出去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叶舟倒水给他喝：“你可真会折腾人。”
　　“病来如山倒，挡都挡不了。”怜生说完，大口大口喝水。
　　氤氲的汽水把怜生的睫毛熏地湿润晶亮，叶舟抬手，手背贴着他的额头，“好好休息，玉生看起来很累，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
　　怜生把叶舟的手抓下来，“又不是我想生病的，这几年我就没病过好么。”
　　叶舟在床沿坐下，“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怜生回答：“我和姐姐是门客，过会儿这里的主人家就回来了，到时候真相也差不多还大白了。”
　　“主人家？”叶舟蹙眉，这个秋园虽小，可是府上的护卫却训练有素，而且园子里种的花草，是异常名贵的品种。
　　怜生躺回去，拍着肚皮道：“他是星无的三哥，这里的人都叫他三少爷，此人是个变态。”
　　叶舟重复：“变态？”
　　“嗯，他和当年的钟擎差不多。”怜生钻被子里闷声道。
　　钟擎的癖好是……叶舟掀被子，把怜生拉出来：“你受欺负了？”
　　“没有。”怜生斩钉截铁道，“他有求于姐姐，不会动我，但是姐姐让我离他远点，我也讨厌和他在同个屋檐下，所以我经常出门，尽量避免和他撞见。”
　　“是～吗？”叶舟拖长尾音，把怜生塞回被子里。
　　怜生的脑袋在枕头上找到舒服的位置，他抓着叶舟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你也休息会儿吧，背着我飞了一路，我个趴着的都累了。”
　　“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睡？”叶舟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
　　“……”怜生果断松手，翻身，“随你。”
　　叶舟好笑地摇头，脱了衣服躺在他身侧，把他抱在怀里，顺着他的头发。
　　“别像摸狗一样摸我的头！”
　　“……你头发打结了。”
　　“那就别碰，诶诶诶疼！”
　　……
　　闹腾了半天两人才睡着，白竹院的竹叶翩飞，伴着风声，鸣奏着宁静。

第六十八章：上·齐折
　　玉生正在整理草药，下人过来通报：“三少爷回来了。”
　　“我知道了。”玉生把草药放回去，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下人自然也去白竹院通报了，怜生迷迷煳煳应了一声，眯了会儿，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和自己额头相碰的叶舟，他的脸上升起红晕，太近了！
　　怜生能感受到叶舟的唿吸，他一睁眼，眼睫毛就能碰到自己的脸，即便如此，怜生也不想动弹，就这样子，静静看着他。
　　叶舟脸皮再厚，也被硬生生看醒了，他吻了吻怜生的嘴角，“你还要看多久？”
　　“不久，也就一辈子。”怜生坐起来，伸懒腰，“起来吧，那变态回来了。”
　　叶舟撑着头问：“我该称唿你口中的变态为什么？”
　　“他叫齐折。”
　　叶舟眯起眼睛：“哦，好巧，和这个国家的三皇子同名呢。”
　　“他就是。”怜生跳下床找衣服穿，“不过他身份再怎么尊贵，也只是个病患家属。”衣服穿好了，怜生看叶舟还躺着，说道：“你不用去见他也行，我把金门火送过去，你继续睡吧。”说完就跑出门了，没有给叶舟说话的机会。
　　叶舟岂会不知道怜生的心思，但他很想见识见识这个三皇子，所以他慢慢悠悠起床了。
　　怜生带着金门火到大堂，齐折坐在主位上，和玉生说着什么。
　　“这是金门火。”怜生把一包金门火直接扔到齐折手边。
　　“我记得我要的是配方。”齐折笑得阴冷。
　　“我不是你手下。”怜生一屁股坐下，把玩着茶杯，“你哥醒了吧，我请过来的人，可有帮上忙？”
　　玉生想到什么，问怜生：“老谷主是你找来的？”
　　“嗯哼。”怜生并不打算在齐折面前告诉玉生，老谷主的另一个身份。
　　“难怪……”玉生喃喃，难怪他出现得那么及时。
　　“我要的不是他醒。”齐折道，“是像正常人一样！”
　　“拜托，你们家哪个人是正常的？”怜生笑问。
　　齐折瞪着怜生，那架势，仿佛他再敢说一句话，他就扑过去咬。
　　“怜生，怎么说话的？”
　　一声轻笑，一句不痛不痒的责备，让齐折的目光锁定在了突然出现的叶舟身上。
　　怜生的头顶在叶舟的掌心下，他撇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寄人篱下，哪有不见过主人家的？”叶舟敲敲他的脑壳。
　　“变态有什么好见的。”怜生嘀咕。
　　齐折盯着叶舟看，“你是？”
　　叶舟淡笑，“在下叶舟，是个江湖人。”
　　“你就是怜生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齐折上下打量叶舟。
　　叶舟温柔地看向怜生，怜生缩在椅子上，耳根子红红的，这变态干嘛当着叶舟的面说这事啊？！
　　“是。”叶舟大大方方承认。
　　玉生视若无睹，她这弟弟……嫁出去就嫁出去吧，反正也不指望他为自家开枝散叶。
　　“很好”齐折一笑，“他的轻功卓越，听闻是受教于你？”
　　怜生凉凉道：“我是自学成才。”
　　“你还是闭嘴为妙，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引起我的兴趣。”齐折给了他一个警告眼神。
　　叶舟不着痕迹挡在怜生面前，“三殿下有话直说。”
　　“送你个徒弟，教会他鬼影步。”齐折坐回椅子上，“你可以开条件，你想要什么？”
　　玉生和怜生的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怜生，他直接跳了起来，指着齐折：“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让你教，你不肯，所以我只能另请高明了。”齐折道，“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反正鬼影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武功吧。”
　　叶舟拍了拍怜生的肩膀，将他扯到自己身后，“我可以教，至于条件，等他学成以后，我再找你兑现。”
　　“成交。”齐折很满意叶舟的态度，“若是怜生能像你这样爽快，我就不用绕那么多弯子了。”
　　怜生没叶舟回话的机会，拉着叶舟就走出去，头也不回。

第六十八章：中·收徒
　　玉生等他们走远，才淡淡道：“叶舟不是怜生，你的把戏，对他无效。”
　　“谁知道呢。”齐折笑得开怀，“反正我已经知道他的弱点了——木、怜、生。”
　　玉生冷冷看着齐折，一言不发。
　　齐折收回嘴脸，“放心，我不会动你心爱的弟弟，他安全得很，你只要全心全意医治我大哥就行了。”
　　他的话没有让玉生动容，只换来她的转身离开，“你可以去看他，他已经能说话了。”
　　齐折一愣，随即风一样消失在大堂中。
　　……
　　怜生把叶舟拉到庭院的假山石后，气鼓鼓地问：“你干嘛答应他？你明明可以拒绝的。”
　　“我觉得，我不答应，他就要找你的麻烦了。”叶舟给他顺毛，“放心，我自有分寸。”
　　“……”怜生的火气怎么也窜不上去了。
　　“你知道我未来的徒弟是何许人也么？”这点是叶舟关心的。
　　怜生想都没想，告诉他：“是星无，你见过的。”
　　那个面瘫的少年？叶舟心想：扔给师兄做伴挺好的，都属于终年面无表情一类的。
　　“他的武功很好吗？”叶舟需要了解一星无的底子。
　　怜生回答：“剑术能和聂大哥一较高下，射箭一流，轻功没你高，但是和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高手比起来，绝对能碾压。”
　　“听起来，资质不错。”叶舟点头。
　　“我的资质很差吗？”怜生幽幽地问。
　　叶舟揉他的头：“你是我见过资质最好，这点毋庸置疑。”
　　“……”这么夸他，他会不好意思的，怜生摸摸鼻子。
　　夜幕降临后，星无才出现，穿的一身黑，还披着连帽的斗篷。
　　怜生那会儿在屋檐上啃苹果，叶舟在下面削着一块木头。
　　星无停住脚步，看着怜生，他的夜视力异于常人的好，能看清此刻怜生脸上的表情，他认识怜生三年，从未见他这般笑逐颜开的模样，像个孩子。
　　叶舟似乎在说什么趣事，惹得怜生哈哈大笑。怜生不多时便注意到了星无的存在，他对着融入在黑暗中的星无招了招手，没说什么。
　　星无走过来，叶舟放下木头起身，把灯笼提起来：“吃饭去吧。”
　　怜生的腿腾空晃荡两下：“我不饿。”
　　“你可以选择吃剩饭剩菜。”叶舟抬头看他。
　　怜生把苹果核随手一扔，跳了下去，扑到叶舟身上，“我才不要和那个变态同桌。”
　　“那个变态”的弟弟面无表情，问怜生：“你为什么回来？”
　　“任务完成了。”怜生摊手，“金门火，我找到了。”
　　星无垂眸，“我以为你讨厌这里。”
　　“确实讨厌。”怜生还挂在叶舟身上，眨巴着眼说：“可是我珍视的人现在都在这里啊。”
　　闻言，星无的目光终于凝聚在叶舟身上，“你是谁？”
　　怜生双脚落地，清了清嗓子：“他明天开始就是你师父了，你三哥请他教你鬼影步。”
　　“鬼影步？就是你那个别扭的”折行”的……原型？”
　　那是什么？叶舟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怜生。
　　怜生恨不得立马捂住星无的嘴，他可不想被叶舟笑话，折行是他借着鬼影步的原理加上自己的想法若创造的一种轻功，适用于在战斗中和敌人迂回，一开始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而且耍起人来很好玩。
　　“吃饭吃饭！”怜生顶不住两人的目光，强行终止对话，把两人拉上，去吃饭。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谁都没说话，气氛很压抑。

第六十八章：下·大皇子
　　饭后，叶舟跟着他们去了落梅院，一踏进院子，就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寒气。
　　这个院子里居然盛开着梅花，香气扑鼻。
　　“你冷吗？”怜生小声问叶舟。
　　叶舟用温热的手掌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病刚好，不适合来这里。”
　　怜生搓搓手臂，“习惯就好。”
　　叶舟无奈，缓缓传过去些许内力，让怜生的手热起来。
　　“原来你还有暖炉的功能。”怜生惊奇道。
　　“可不能常用。”掌控不好量，怜生的内脏会受损。
　　说话间，他们进了屋子，里面的场景让叶舟着实吃了一惊。
　　整间屋子都是用寒玉砌成的，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简直就是冰天雪地，桌椅板凳都是剔透的冰晶打造。
　　难怪这院子会有梅花绽放，这温度几近寒冬腊月。
　　寒玉床上有个男人正在打坐，原本合着的眼睛睁开，他一头白发，眼睛却黑得吓人，透着精明的光。
　　“大哥。”齐折上前，关怀备至地问：“感觉怎么样？”
　　叶舟皱眉，齐折的大哥……那不就是大皇子么，可是他记得这个国家的大皇子，五年前意外坠崖身亡了，而这个看上去和自己一个年纪的白发男人若是大皇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皇子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头晕。”
　　玉生把带来的食物放下：“你三天没吃没喝，是该头晕了。”
　　“……”
　　然后叶舟就看着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喂他大哥喝粥，那场面震撼得令人无法言语。
　　星无默默站在一旁，大皇子吃完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十二，你怎么跑出来了？”
　　“来看你。”星无道。
　　十二……十二皇子？叶舟揣测着星无的身份，年纪对得上，不过传闻十二皇子不是哑巴么。
　　“偷熘出宫不好。”大皇子说。
　　星无置若罔闻，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出来。
　　玉生给大皇子把脉，确定他脉象平稳后，把药端出来，这药不同于寻常的汤药，冒着寒气，还漂着冰渣。
　　大皇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喝完，胸口的起伏变得急促。
　　“明天你可以出去走动，不得超过一个半时辰。”玉生以大夫的口吻道：“你需要重新学会走路。”
　　这么大个人还要学走路，换作别人早就羞愤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大皇子则微微一笑：“多谢。”
　　怜生贴着叶舟的耳朵，悄悄问：“你那个脉骨能给他用吗？他的手脚跟废了没两样。”
　　叶舟摇头，轻声回答：“那需要按照人体骨骼、经络、穴位特制，每个人都不同，精密程度非同一般，世上只有师兄能造。”
　　“你们在嘀咕什么？”齐折质问他们。
　　“悄悄话。”怜生坦荡荡地说，“等你有恋人之后你也会喜欢这种……情趣的。”
　　“……”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怜生，玉生都被自家小弟这豪放的话语震得手抖，差点摔碎了手上的药碗。
　　叶舟轻轻摸他的头，笑而不语。
　　星无本来站得离怜生挺近的，这会儿默默挪开了一步，他开口道：“五日后是父王寿辰，可以带门客入宫。”
　　“到时候我带大哥进去。”齐折说。
　　星无摇头：“二哥最忌讳你，一定会查，我带大哥进去，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你久居深宫足不出户，哪来的门客？”齐折翻白眼，“你这往更惹人怀疑。”
　　玉生表示：“我不去也罢。”
　　“我也不去，皇宫一点意思都没有。”怜生举手。
　　“不行。”齐折道，“玉生必须去，万一大哥身体不适，你能及时医治。”
　　怜生犹豫了，若是出事，他能第一时间带着玉生跑路，去不去呢？
　　“怜生也要去。”齐折说：“我的门客过去，不是白吃白喝，可是要献艺的。”
　　怜生在叶舟怀中，转头问叶舟：“他说什么？”
　　叶舟答：“这寿宴上的门客，大多是皇子为了讨好皇上，请能人异士为皇上表演的。”
　　怜生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骂娘，睁大眼睛，看看齐折，看看星无，然后果断拒绝：“我不去。”
　　“那你准备让你姐姐献艺，然后被看中当妃子么？”齐折指着一言不发的玉生。
　　怜生从叶舟怀中走出去，眼神瞬间化冰：“你敢。”
　　“怜生。”玉生平静道：“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小折，莫要强人所难。”大皇子教育三皇子。
　　齐折耸肩，“父王要是看上玉生，我拦也拦不住的，他的好色是天下皆知，不然你怎么会有十七个兄弟姐妹？”
　　“……”
　　怜生眉头一跳，咬牙道：“我去就是了，别拿姐姐当借口。”
　　“在那之前，你把礼仪给我学好了。”齐折对此也是咬牙切齿，“再被逮住，我保不了你。”
　　再？叶舟看向怜生。
　　怜生硬着头皮道：“有几次找星无玩，偷摸进皇宫，被发现了。”
　　“……”叶舟叹息，“我们有必要谈谈。”
　　怜生嵴背发凉，打了个哆嗦，
　　为大皇子诊治完，玉生撤离，叶舟拎着怜生回去，就他们兄弟在那天寒地冻的屋子里秉烛夜谈。

第六十九章：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叶舟将怜生扔床上，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怜生立马缩到床脚：“有话好好说！”
　　“哦？”叶舟手上握着自己的腰带，“你有什么要说的？”
　　“有有有！”怜生一骨碌爬起来，激动道：“我坦白从宽还不成么，我告诉你通通告诉你！”
　　“呵。”叶舟衣衫半解，光着脚踩上床。
　　怜生“嗖”一下闪下床，拔腿就跑。
　　两人的速度太快，烛火在他们带动的劲风中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怜生听不到叶舟的脚步声，该死！鬼影步！
　　感受不到叶舟的唿吸和脚步，怜生凭着本能躲到角落，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仿佛有什么在靠近，可是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在黑暗和恐惧的笼罩下，怜生抱头，这种感觉不是来自本身，而是外来施加的压力，如同王者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让人喘不过气。
　　叶舟没有动，他只是现在离怜生三步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曾一度被囚禁的记忆再次浮现，那个漆黑的牢笼，让他险些丧命。
　　阴沉的笑和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都伴随着黑暗侵入骨髓。
　　“啊啊啊啊啊啊！”怜生抱头惨叫出声。
　　烛火再次亮起，橘黄的柔光驱赶了黑暗，怜生缓缓抬头，叶舟就在他面前，向他伸手。
　　握住他的手，怜生站起来，眼角还带着泪光，他抚额，想说什么：“我……”
　　“睡吧。”叶舟不想让他说出来，那必然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刚才的手法是叶舟的很少用到的，他无意识地使了出来，很多年前他用这招将不少人差点逼疯，属于一种心理战术，有时也用于拷问犯人。
　　被牵着回到床边，叶舟捡起衣服打算穿上，怜生却抓住了他的手：“睡这儿吧，脱都脱了。”
　　“……好。”叶舟把衣服挂屏风上。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这么……脆弱。”怜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的反应太丢人了。
　　叶舟睡在外侧，单手将他圈在怀里，“抱歉，我无心的。”
　　“嗯。”怜生明白，叶舟的本事没得说，但这并不是自己轻而易举中招的理由。
　　“还怕吗？”叶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怜生无法抑制自己，身体还没有忘记那时的疼痛，后背上的伤痕还在，他忘不了，这可能会成为他一生的阴影，想到这里，他就咬紧牙关，拳头握得嘎吱嘎吱响。
　　“怜生？”叶舟捧着他的脸。
　　怜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让自己找回身体的使用权，他一个翻身压在叶舟身上，弯腰、低头、亲吻，速度之快让叶舟都没反应过来。
　　他需要一种慰籍来冲刷掉脑中挥之不去的影像，怜生伏在叶舟身上，四肢不由自主交缠上去，渐渐沉沦、迷失……
　　叶舟抱着怜生的腰，扶着他的后脑勺，任他吻得忘我。
　　“叶舟……”怜生叫着他的名字。
　　这种情况下叶舟没反应就不用做人了，他趁怜生松口之际，将两人的位置调转，他抓住怜生的双手，他们都气喘吁吁的。

第六十九章：中·道出原委
　　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叶舟才喘息着问：“好受了么？”
　　“……嗯。”怜生已经平复了心情，“抱歉，拿你出气了。”
　　那这出气的方法还真是挺特别的，叶舟笑着弹了弹他的脑门：“下次我就不会放过你了，这样很危险。”
　　怜生好奇：“那你干嘛放过我？”他其实不介意的，反正两个人都能爽到，何乐而不为？
　　“我不想成为你用来逃避的工具。”叶舟瞥他一眼，“一开始就错了，以后就很难矫正。”
　　怜生趴被子上，蹬腿，“切，说得好听，上次是谁大白天发情的？”
　　“你想继续？”叶舟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
　　怜生拍开他的手：“过时不候，我没心情了。”
　　“很好，你可以继续坦白了。”叶舟的手指抚过怜生后背上的伤痕，“这些伤，怎么来的？”
　　“别……”怜生浑身酥麻到瘫软，他马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这是齐折他二哥干的。”
　　“二皇子？”
　　“对。”怜生滚到叶舟身边，“二皇子是皇储，也是大皇子登上皇位最大的垫脚石。”
　　叶舟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所以，你们现在是与这个国家势力最大权利仅次于君主的二皇子作对。”
　　“没错。”怜生用力点头，“一开始我就不想理会这种事情，要不是姐姐答应了，谁想打理齐折那变态。”
　　“他们是怎么找到玉生的？”照说玉生原本应该是在十里画庄的。
　　怜生回答：“姐姐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齐折带着人过来了，他不知道哪来的消息，居然知道姐姐的下落，原先姐姐拒绝了他，可他不死心，连着登门三次，下大雪的时候直接跪下了，冻成雪人了还不走，姐姐心软啊，就答应帮他看一下，这一看，就走不了了，普天之下能救大皇子的，也就夭夭谷的谷主了。”
　　“大皇子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他沉睡了五年。”怜生双手托腮，手肘抵着床板，支起脑袋摇晃了两下，“姐姐给他看过病后就马上动身去了夭夭谷，命人用寒玉打造成床，大皇子睡上去后头发就开始变白了，但是唿吸不再微弱，对外界也会有一些反应，比如你拧他胳膊，他眼皮会动。”
　　“……”拧胳膊这事，一定是怜生干的，而且是在齐折不知道的时候。
　　怜生继续说下去：“子桑拓之后就一直留守夭夭谷，时不时送来一些罕见的药材过来，定居在秋园后，姐姐就开始医治大皇子，试过了很多方法。也就是在上半年的时候，姐姐找到一个古方，需要用到尸蛊，尸蛊只有五毒教有，我在武林大会上拿到了。”
　　叶舟想起怜生在镜湖山庄交给星无的珠子，了然。
　　“我请你师父帮忙，就是拜托他救大皇子一命，可见老门主宝刀未老啊，大皇子居然真的活过来了。”怜生说道。
　　不过治好了就跑，这倒挺符合师父的个性，叶舟如是想着。
　　“我们一开始只是救人，没想到会陷进皇族的夺嫡之争里，二皇子知道大皇子还活着，就一个劲儿追查我们的下落，为了让姐姐能安心治疗大皇子，齐折派出人手，加上我和星无，天南地北地跑，引开二皇子的注意力，有一回不小心被他逮住……我背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怜生仔细地观察叶舟的脸上表情的变化，生怕他生气。
　　然而叶舟的脸上除了心疼，没有其它神情，他叹息：“怜生，我真想立马带你回万壑山。”
　　“快了，大皇子醒了，二皇子马上就站不住脚跟了。”怜生说，“二皇子暴戾恣睢、目中无人，没有治世之才，这也是皇上为什么至今没有传位给他的原因。”
　　帝王家的事情，到了最后一刻都还存在变数，想到锦王爷消沉的三年，他就隐隐觉得不安，“皇位之下，白骨万千，只怕届时我们都身不由己。”
　　怜生抿嘴，说：“别去皇宫了，这趟混水，你别掺和。”
　　“怜生，这可由不得你。”叶舟捏了下他的鼻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怜生知道劝不动叶舟，也就只好放弃。

第六十九章：下·别忘了我
　　隔天，叶舟开始传授星无鬼影步。
　　怜生比较好奇，就跟着一起，本以为叶舟会让星无跳悬崖的，幸灾乐祸得不行，却发现他们只是在院子里纸上谈兵。
　　这差别待遇，怜生当场就炸了：“你当年干嘛让我天天跳崖？！”
　　叶舟说：“教学方式因人而异。”
　　怜生目光灼灼：“你偏心。”
　　星无被打扰到学习，很不爽，他的语气冰冷：“怜生，他要偏心也是偏你这一边。”
　　说的也是，怜生就这么愉快地被煳弄过去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听叶舟说书似的讲解，没一会儿他就犯困，打起了瞌睡。
　　第一天的很快就结束了，星无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不然宫里的人会发现，所以他在傍晚的时候就回去了。
　　夜色朦胧，怜生撑着脑袋坐台阶上，叶舟在院子里画圈圈，这似乎是在给星无明天的课做准备。
　　哼，他当年是跳崖！跳崖！怜生心里又不平衡起来，连带着看叶舟的目光也是幽怨的。
　　他的怨念让背对着他的叶舟都感受到了，叶舟停下手上的活儿，仰着头看了下半明半昧的天，转过身，他看着怜生，“怜生。”
　　“干嘛？”怜生仍在不满。
　　“我只做一次，你可要看清楚了。”叶舟微笑道。
　　怜生起初还没懂他的意思，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再而便是移不开视线。
　　叶舟在他面前，使出了鬼影步，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叶舟的速度，错综复杂的步伐和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一套动作下来，怜生的眼睛都盯出了眼泪。
　　结束的时候，天全黑了。
　　“叶舟？”怜生看不见正前方的叶舟。
　　叶舟的声音却从他后方传来：“不要光看表象，不然你永远找不到我。”
　　怜生泄气地转过身，“你会站在原地乖乖让我找到么？”
　　“当然。”叶舟抱住他，“因为我爱你。”
　　叶舟头一回说得这么露骨，怜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拜托你别这么肉麻成么，我受不了。”
　　“行，那我直接点。”话毕，他吻住怜生。
　　一吻成瘾，难舍难分。
　　夜色成了两人最好的保护罩，把他们包裹其中。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齐折问怜生：“你嘴怎么肿了？”
　　“管你屁事。”怜生瞪他。
　　叶舟给他夹菜，怜生埋头苦吃。
　　齐折的视线在叶舟和怜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得不怀好意，“我宫里有个地方，挺适合你们去的，寿宴那天可以去玩玩。”
　　“不去。”怜生去过，并且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开始是偷偷摸摸看到，后来被发现了，他就正大光明地看，看到后来直接恶心到吐了，这个变态的私生活简直乱七八糟，一塌煳涂！
　　玉生全程不说话，吃饭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
　　饭后，玉生和齐折一起去落梅院的路上，齐折说：“你真不介意怜生跟着那个叶舟，他可是你亲弟弟。”
　　“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他幸福。”玉生道：“只要他每天开开心心的，这样就好了。”
　　“还真是伟大的姐姐呢。”齐折讥笑。
　　到了落梅院，齐折对玉生道：“我的承诺一直有效，只要你愿意，皇后或者王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话听着真是刺耳，玉生向前走，就给齐折一个潇洒的背影，“这种东西，我三年前就不稀罕，如今更不会。”
　　“你是说锦王爷？”齐折的情报多而精准，“那个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我不会为他伤心。”玉生说。
　　“或者是那个十里画庄的少庄主？”齐折想起段青，“他是个狠绝色，此人若是生在帝王家，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玉生的耳畔回响起三年前在十里画庄外，那段告别的话语：
　　“玉生，我在这里等你。”段青打着伞，撑在两人的头顶，“无论多少年。”
　　“我们……”玉生想让他放弃，却被段青用手捂住了嘴。
　　段青低头，和她的额头相碰，“不会让你说出口的，我不听。”他笑得灿烂：“我不想做你一辈子的知己，我要娶你，答应我，这件事结束，回来找我，你也该给怜生找个姐夫了。”
　　玉生不能说话，只能定定看着段青。
　　段青松开手，转而握住了玉生的手腕，“夭夭谷我替你守着，十里画庄少庄主夫人的位置也替你留着，所以……别忘了我。”他在玉生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要拒绝这个人，真的好难。
　　“最后，叫我的字，好不好？”
　　玉生望着他，很轻很缓地开口，喊他的字：“画柳。”
　　“嗯。”段青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我在这里，永远都在这里。”
　　很多人都觉得玉生冷情，其实并不是，段青很早就发现了，玉生只是不善表达这方面的情感，甚至可以说对男女之情手足无措，所以一直逃避。
　　玉生冷静坚强的伪装下，是一个腼腆、不善表达的姑娘，她也会犯傻，也很懵懂，偶尔也会有女儿家的小心思和小情绪，只是这些，迄今为止只有段青看到，那是怜生都不知道的。
　　……
　　“玉生姑娘，玉生姑娘？”大皇子的声音将玉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玉生抬头：“怎么？”
　　“没什么，只是见很少见你发呆。”大皇子说，“可是有心事？”
　　玉生手上下针的动作不停，她说：“想起了一个人。”
　　“对你重要么？”
　　“……”玉生不知道还怎么回答。
　　大皇子微笑，换了个问法：“他若是病了，你会马上回去吗？”
　　“会。”玉生道。
　　“嗯，那就是很重要了。”大皇子告诉她，“我昏睡不醒的时候，你弟弟常来这里，他可能把我当树洞了，说了很多事情，所以，我知道你有了婚约，小折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怜生这憋不住话的毛病小时候可没有啊。
　　大皇子的背上扎满了针，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你是个好姑娘，能娶你为妻，是何其有幸，只可惜我和小折都没这个福分。”说完他觉得漏了什么，补充道：“其实我十二皇弟也不错。”
　　“……”玉生回想了一下她和星无的对话，三年时间加起来貌似没有超过十句。
　　“若有一天那人负你，皇后之位，你想要，我便给。”大皇子说，“我会废了后宫，弱水三千，只取你一瓢。”
　　换作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会儿只怕是乐昏过去了，可玉生并不是寻常的姑娘，她淡淡道谢，婉拒了大皇子，然后安安静静针灸。
　　针灸结束，玉生走出门，守在门口吹冷风的齐折见她出来，忙问：“怎么样？”
　　“正在康复。”玉生说。
　　“我是问你，嫁给我大哥当皇后这件事，怎么样？”
　　“……”玉生盯着齐折看了会儿，问了一个她和怜生一直疑惑的问题：“你和大皇子真的是同父同母么？”智商情商都差太多了。
　　齐折气得甩袖进屋做他的二十四孝弟弟去了。

第七十章：上·寿宴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大皇子勉勉强强能被人扶着走，齐折命人准备了两辆马车，玉生和大皇子一起，怜生和叶舟一块，车夫的马鞭一抽，马车缓缓使向皇宫。
　　过宫门，马车上的人都要接受盘查，车夫亮了令牌，守卫马上放行。
　　顺利过了宫门，马车停下，车上的人都要步行入宫，玉生搀扶着大皇子下车。
　　大皇子披着斗篷，帽子盖住了头发和容貌，下车后他看到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热泪盈眶。
　　“别触景生情了，快走吧。”怜生帮着玉生一起扶着他走，离大殿还有很长一段路，看他这状态，没一会儿就要倒了吧。
　　结果大皇子还没倒下，二皇子就出现了。
　　“你们就是三弟的门客？”二皇子看着这四人，看到大皇子时皱眉，“在宫里遮遮掩掩的做什么？给我把帽子摘了。”
　　大皇子的手颤抖着抓住了帽檐，有些迟疑。
　　二皇子刚要伸手去掀，手就被人打开：“二哥，我的门客有畏光症，你是想在父王的寿宴上弄出人命吗？”
　　齐折挡在了大皇子身前，“你不是要去主持大局么，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晃悠？”
　　“我这不是好奇么。”二皇子一扫他身后的人。紧接着他的目光盯在怜生身上：“这位小兄弟颇为眼熟啊。”
　　当然眼熟！怜生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行礼：“见过二皇子。”
　　“免礼。”二皇子一下子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怜生被他逮住的时候是易了容的，二皇子当然认不出来。
　　二皇子走后，怜生紧握住了叶舟的手，手心冒出了冷汗，叶舟感觉到他的紧张，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两人的手臂相贴，十指相扣。
　　齐折在前面带路，回头看大皇子时瞄见了他们紧握的双手，撇嘴：“光天化日的你们能注意一下么？”
　　“我明白。”叶舟笑道。
　　怜生对齐折做鬼脸，然后被玉生用眼神阻止了这种自杀式的行为。
　　宾客都落座后，寿星出来了，皇上在一群妃嫔的陪伴下左拥右抱着坐上龙椅，然后各方来客举杯敬酒，大臣纷纷献礼庆贺，筹光交错，好不热闹。
　　怜生在一起敬酒的时候喝了两杯，之后就被叶舟夺走了，他手上的上得养着，酒是要忌口的。
　　“啊，星无。”怜生小声道。
　　对面，星无和其他皇子坐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喝酒、吃菜。
　　知道星无会说话的人屈指可数，就连他亲爹都不知情。
　　二皇子献宝之后，作为三皇子的齐折上前，同样送礼，然后祝贺他爹万受无疆之类的，说了半天，最后才让怜生上前表演。
　　怜生的表演节目是舞剑，他先是行大礼，其后是请皇上赐剑，接着开始舞。
　　这段舞剑还是星无教的，叶舟看着他别别扭扭学了好几天，配合着他不俗的轻功，还算过得去。
　　一把剑耍得天花乱坠，转得自己头都晕了，怜生才停下，接着跪下行礼。
　　“好！”皇上鼓掌，赏了一壶美酒给怜生。
　　“……”怜生在叶舟无比温柔且和蔼可亲的目光中，把一壶酒喝了个干净。
　　皇上很开心，拍手叫好，怜生欲哭无泪地退下，坐回叶舟身边，“……我这是迫不得已才喝的啊。”
　　“我知道。”叶舟微笑着摇扇子，“但这个我回去罚你一点都不冲突。”
　　“……”怜生蔫巴了，低头吃菜，不说话。
　　玉生把醒酒药塞到怜生手中，这宫中的酒后劲十足，怜生酒量虽好，可刚才一口气喝了那么多，万一醉了……他的酒品可能就没有酒量那么可观了。
　　事实证明怜生的酒量很好，酒品也很好，酒劲上来后，他靠着叶舟的肩膀，温顺得宛如一只猫。

第七十章：中·春宵苦短
　　文武百官酒敬了一轮，好话说了千万，皇帝乐得找不着北，抱着美人喝着美酒，完全没有在意到大殿角落里，大皇子悲伤的视线。
　　玉生在他边上，给他倒一杯酒：“只能喝一杯。”
　　大皇子端起酒杯，自嘲一笑，接着仰脖饮尽。
　　对面的齐折见到此情此景，握紧了拳，看着二皇子的眼睛能喷火。
　　寿宴从早到晚，晚上的时候就只有皇室成员在场了，公主们也都出来了，围着皇上撒着娇。
　　这个时候，齐折悄悄退场，把他的门客们安排在了自己的宫殿中。
　　大皇子住进齐折的寝宫，玉生是女子，另有住处，叶舟带着醉醺醺的怜生，直接被扔到了偏殿。
　　不过这个偏殿很特殊，地砖很暖，空无一人，红绸在殿内飘舞，往里走，有个水池，冒着热气。
　　池边有两套干净的衣物。
　　怜生被叶舟脱光了放水里，他清醒了一些，看清这个地方后，脸色大变：“怎么是这里？！”一下子酒就全醒了，吓醒的。
　　叶舟扶着他，怕他一不小心呛水，撩着水花往他身上淋，“这里怎么了？”
　　“这……这里是……”怜生有些难以启齿。
　　“嗯？”叶舟奇怪，而且他灵敏的嗅觉已经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可说不上是什么，“这里水池没有花瓣，何来花香？”
　　怜生的脸色惨白：“呵……这是催情用的，你不觉得热？”
　　“……”叶舟有点懵。
　　“这个无害，所以你不会察觉到。”怜生抹了把脸，他浑身发烫，整个人红通通的，“一定是那个变态故意的！”
　　过了会儿，叶舟和怜生换上水池边的衣服，怜生带着叶舟往里走，拐了几个弯，能看到一张连滚十几圈都掉不下来的大床。
　　看着那飘荡着的红纱，怜生一脸的生无可恋，芙蓉帐啊……
　　怜生的气息已经不稳了，叶舟却神色如常，这让怜生严重心里不平衡，以至于开始怀疑叶舟某些方面有缺陷。
　　而叶舟的回答是：“止水心法第一层便是控制七情六欲，这点药力我还抵得住。”
　　“……”怜生用手当扇子，使劲扇着快烧起来的脸。
　　叶舟抱臂看着他，歪着头问：“需要帮忙么？”
　　废话！怜生衣服一扯，往床上爬，躺平后呈大字形，带着慷慨赴义一般的从容。
　　这一幕太过活色生香，叶舟喉结滚动，走了过去。
　　怜生燥热得不行，却也没有什么生不如死的表情，毕竟不是什么毒药，不做也不会死，估计洗个冷水澡就没事了。
　　主要是怜生觉得，既然齐折都已经安排到这份上了，不好好糟蹋一下他的心意，过意不去啊。
　　叶舟覆上怜生的唇，唇齿相依，相贴的胸膛密不可分，四肢交缠在一起……画面美好和睦得令人目眩。
　　这张床确实够大，他们抱着滚了好几圈，离床边还有好一段距离。
　　“啊！”怜生叫出声。
　　“疼吗？”叶舟进退两难。
　　涣散的意识回归，怜生难耐地抓着叶舟的手臂，发了狠地咬了一口，磨着牙道：“下次还我！”
　　叶舟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都听你的……别动，怜生乖。”
　　怜生的腿缠住他的腰：“给老子狠狠做，下次一定让你还到哭爹喊娘！”说完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
　　然后怜生就哭爹喊娘了一晚上。
　　其实过程还是很和谐的，只不过叶舟来了兴致后就停不下来，怜生晕过去两次，等醒过来，又回到了昏过去之前的状态……这笔账他一定要从齐折身上讨，最好把那变态翻来覆去抽几顿，再往死里扁，方可解他心头之恨！
　　从兴奋到麻木再兴奋再麻木……基本上天亮了，叶舟才消停，怜生才睡下。
　　临睡那一刻，怜生把创造止水心法的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什么破玩意儿，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可以压抑那么久的吗？不知道压抑久了会出人命的吗？！
　　千里之外的老门主，烤着烧鸡喝着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谁在骂我？”
　　……

第七十章：下·玉生的忧虑
　　“呃……”
　　怜生睁开眼，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那种死里逃生的宽慰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天亮很久了。”叶舟在他身边道。
　　“我不瞎。”怜生说，“我就是不想起来。”也起不来，
　　叶舟用衣服盖住他的身体，“这里为什么连被子都没有？”
　　“因为不需要。”怜生翻白眼，“那变态一次召来十几个，够他玩好几天的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该死地偷看到了！”怜生差点把牙咬碎，“然后被他发现了，接着我光明正大看了一晚上……我就是想看看他能变态到什么程度！”
　　叶舟的手指勾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手心玩着：“你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怜生理亏，选择了沉默。
　　日上三竿，叶舟抬起了怜生的腿。
　　“啊～”怜生叫得凄惨，“你干嘛？这都白天了好不好！”
　　叶舟忍笑：“我是给你穿裤子，你想被人看到衣不蔽体的样子？”
　　“……”
　　穿了衣服，怜生也没力气下床，他又不想叶舟背或者抱，就在床上躺尸，让叶舟好气又好笑。
　　今天是要出宫的，再不出去就麻烦了，叶舟百般无奈下，只好把怜生扛肩上，大步走出去。
　　怜生出了偏殿以后就装死，一动不动。
　　马车已经备好，叶舟一口气扛着怜生走过来，接着把他抱上马车。
　　齐折见状，乐呵呵地问他：“昨晚睡得可好？”
　　叶舟打了个哈欠：“没睡。”
　　齐折挑眉，“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会让你睡好的。”
　　“若非必要，我不会再来皇宫做客。”叶舟说完上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上，玉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她如此纵容怜生，万一是错的，那么就是将怜生推入万劫不复。
　　叶舟还有念影这个儿子，孩子的母亲将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怜生能不能过这一道坎还是个未知数……想着想着，玉生就忧心忡忡起来，早知道昨晚上她就应该阻止齐折的恶作剧。
　　看出了她的忧虑，大皇子开口了：“小弟长大了，当哥哥姐姐的也可以放手了。”大皇子笑着说，“我原以为没了我小折会饱受欺凌，却没想到他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势力，五年前，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母妃刚走，我又出了事，难以想象，他孤身一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怜生不一样。”玉生叹气，“有时候，我看不懂他。”
　　大皇子说：“因为他也是男子汉，不可能永远活在你保护下，作为他的至亲，你只要为他祝福就行了，他已经十八岁，在我们这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玉生反问：“若齐折有一天要离你而去，你会如何？”
　　“我会在他身后，回以微笑，并永远为他张开随时可以投入的臂膀。”大皇子面带笑容，“这是母后曾告诉我的。”
　　“你有个好母亲。”玉生闭上了眼睛，她在记忆中寻找娘亲模样和话语。
　　竹篱笆和盛开的梨花树下，娘亲牵着她都手，怜生跟着父亲在田埂上玩耍。
　　娘亲温柔地说：“玉生，要是有一天怜生长大了能独立了，可别舍不得放开。”
　　“娘亲，你和爹爹不是说，我和弟弟要一直在一起吗？”
　　“是啊，但你也要记住，纸鸢只有放开了，才会飞得更高，不怕摔碎，才能领略到海阔天空，做父母的总有一天要放开孩子紧握的手，在他们摔下来的时候，张开双手接住。”
　　……
　　玉生睁开眼睛，里面有泪光闪动，只有到了今天，她才明白娘亲的话。
　　那一树梨花下，娘亲慈眉善目的模样，她此刻才能清清楚楚记起，那双眼睛，遗传给了怜生。
　　“玉生姑娘，你还好吗？”大皇子询问。
　　“我没事。”玉生笑了，“谢谢你。”
　　大皇子第一次看到玉生笑，心中萌发了一丝悸动，可很快压了下去，“比起你的救命之恩，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谢礼。”
　　玉生回以浅浅的微笑，大皇子终于明白，为什么齐折一直想撮合他和玉生了，她很让人心疼，这点从怜生身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姐弟俩，都有使人倾尽所有去温柔对待的本事。

第七十一章：夜盗卷宗
　　马车回到秋园，齐折亲自背着大皇子回去，玉生一路跟随，叶舟抱怜生下来，他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大皇子在寿宴上已经看清了朝野格局，一回去就和齐折开始策划他们的复位大计。
　　玉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她确认大皇子身体无恙后，早早走开，去了白竹院。
　　叶舟刚伺候怜生洗完澡，这小家伙现在老大不爽：“你就不能轻点？害得我现在腰酸背痛的。”
　　“我的错。”叶舟很识趣地认错。
　　玉生在屋外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不是来偷听弟弟的墙角的。
　　片刻后，叶舟听到敲门声，开门，玉生把一个瓶子飞快塞他手里，接着飞快走掉。
　　“是谁啊？”怜生在屋里问。
　　“玉生。”
　　“姐姐来干嘛？”
　　叶舟关门，握着瓶子：“这是给你用的。”
　　“啊？”怜生愣了下，然后领会到了什么，脸“噌”一下红透顶，“我、这、你……”他语无伦次。
　　叶舟走过去安抚他：“习惯就好。”
　　去你的习惯！怜生若是有力气，绝对会踹叶舟一脚，他闷在被子里哀嚎，“丢脸丢到姐姐面前了啊！”
　　叶舟打开瓶子，然后……上药。
　　……
　　晚饭的时候怜生不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齐折看着叶舟的目光都带着敬佩：“这都一天了，他还下不了床？”
　　叶舟正在把吃的分一部分留给怜生，闻言平静地回答了两个字：“他懒。”
　　是懒得起，还是不能起？齐折狐疑。
　　接下来的几天怜生和大皇子建立起了深刻的友谊，原因就是他们走路都要人扶着。
　　在这期间，怜生把叶舟颠来倒去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叶舟至始至终心平气和地听着。
　　星无照常来学习鬼影步，寿宴结束第一天他见到怜生扶着墙走，犯了个蠢，问：“你怎么了？”
　　怜生那脸色可想而知，他一拳捶在墙上，笑容阴森森的：“星无，哪天齐折要是暴毙了，别奇怪，那是他活该。”
　　“……”
　　怜生能跑能跳之后，主动去找讨厌的齐折，找事做。
　　当夜，怜生穿上夜行衣，带上“玉辰”的人皮面具，又蒙上面，做好双重保障，结果他一出门就遇上了等候多时的叶舟。
　　“做什么去？”叶舟眯着眼问他。
　　怜生如实回答：“去皇宫”借”点东西回来。”
　　叶舟看着他坚定的双眼：“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怜生道：“我经常去，不会有人发现的，万一出事，往星无那儿跑就没问题了。”听他的语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想去，可以。”叶舟说，“能从我手里逃出去就行。”
　　怜生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堵墙，一堵无法跨越的墙。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叶舟没有退让的意思。
　　怜生向前一步，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叶舟，你听好了，就算你今天拦我，我明天也会去，明天拦我，我后天也会去……人总有松懈的时候，你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成功，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
　　“怜生，你可有想过留下来的人是何感受？”叶舟叹了一声，“我相信你有全身而退的能耐，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让你去涉险。”
　　两人僵持了半晌，最终怜生妥协：“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叶舟权衡一下，同意了。
　　于是月黑风高夜，两个身影同时掠过宫墙，隐没在黑暗中。
　　畅通无阻进入了卷宗库，怜生开始在层层叠叠的卷宗中寻找他的目标。
　　叶舟帮着他找，两人摸了一手灰，还没来得及擦手，卷宗库的大门就从外打开，他们同时间跳上了书架，一声不吭地趴着。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其中男方提着灯笼，看打扮是守夜的侍卫和宫女。
　　怜生还没弄明白他们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呢，那两人就迫不及待脱起了衣服，干柴烈火抱在一起，看得怜生瞠目结舌。
　　叶舟在另一个书架上，看向怜生，目光是那么的亲和。
　　怜生捂着耳朵闭着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侍卫完事，提着裤子催促着宫女快点穿上衣服。
　　他们走后，怜生从书架上跳下来，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当叶舟轻飘飘落地时，他明显地挪开了一段距离。
　　叶舟好笑地问：“你在怕什么？”
　　前段日子被酸痛所笼罩的恐惧让怜生退到书架前，背紧贴着积了灰的卷宗，“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赶紧找吧。”说完他就跑到离叶舟最远的架子边上找了起来。
　　叶舟似笑非笑看着他，接着漫不经心找着齐折要的卷宗。
　　霎时，两份卷宗到手，怜生很开心：“可以回去睡觉了。”
　　“天快亮了。”他们本来就是三更半夜出的门，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
　　“那就赶紧走。”怜生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叶舟从身后抱住了他。
　　不是吧……怜生抓着门框紧张起来：“别闹了，再不回去就麻烦了。”没有了黑夜的掩护，他们多有不便。
　　叶舟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还有好一会儿呢，不急。”说完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
　　“你你你你、你想干嘛？这里可是皇宫！”怜生的话隔着蒙面布颤抖着传出来。
　　叶舟绕过他的腰，伸手把门开了：“走吧。”
　　被吓唬得懵住的怜生愣愣走出去，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耍我！”
　　“嘘。”叶舟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这里可是皇宫。”
　　“……”怜生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调头就走，头也不回。
　　叶舟在他身后紧跟着，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回去的路上，两人顺便看了日出，朝晖洒在他们身上，泛着浅色的柔光。
　　怜生扯下了脸上的布，深唿吸一下，清新的空气使人神清气爽。
　　“不急着回去了？”叶舟扬了扬手上的卷宗。
　　他什么时候拿的？怜生瞪着叶舟，把东西夺回来：“你拿之前说一声好不？”
　　“偷东西还打商量？”
　　怜生抬头看他，随即踮脚亲了叶舟一下，“是，不用打商量。”亲完撒腿就跑。
　　晨风拂过，叶舟的衣袖飘动，他站在风中，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七十二章：上·再度被掳
　　二皇子最近很焦躁，摔了不少东西，宰了不少手下。
　　五年前他设计让大皇子坠崖，他顺利登上储君之位，谁知后来接到密报，说是三皇子在暗中遍寻名医，这让二皇子起了疑心。
　　得知大皇子未死之时，二皇子寝食难安了大半个月，后来因为大皇子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他才放下心来，并将自己的势力遍布朝野，树立威信。
　　可万万没想到，他千方百计阻挠齐折，还是让大皇子醒了。
　　去年他好不容易逮着了齐折身边的人，才拷问了几天，就被救走，气得他那阵子饭都吃不下。
　　皇上虽昏庸无道，可对大皇子的喜爱是没得说的，大皇子一旦回来，他多年的努力就付诸东流，而且很可能会赔上性命。
　　二皇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团团转，趁现在他的权势还算稳固，大皇子就算回来一时之间也无法得到臣子们的信服，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必输无疑。
　　“该死！”二皇子又摔了一个古董花瓶，摔完他一脚把碎片踢开，嚷道：“来人！”
　　大殿外进来一个侍卫。
　　“调身手最好的今晚去秋园，说什么也要给我逮一个人回来，要活的！”
　　“是！”侍卫领命。
　　……
　　秋园内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饶了我吧。”怜生把棋子一丢，扑向了玉生，“姐，救我啊！”
　　玉生很难得的在绣花，她歪头道：“你应该多下下棋，陶冶情操。”
　　叶舟在棋盘前，对着怜生招手：“过来，继续。”
　　“嗷！”怜生不干了。
　　“不如我来吧。”大皇子坐在轮椅上，齐折在给他按摩，这样有助于他血脉的疏通。
　　叶舟看了眼已经躲到玉生后面的怜生，转而一笑：“好。”
　　大皇子的手动弹不得，于是他就报棋格数，齐折代他落子。
　　怜生看了会儿，趴在桌上把玩着桌上茶杯。
　　“这两天，东宫上下没一刻安宁的。”齐折道，“咱们的储君已经急了。”
　　大皇子注视着棋盘，神色平静地说：“只有让他急得乱了方寸，我们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他这些年一股脑儿拉拢人心，大哥你现在回去肯定是众矢之的，所以只有让他自乱阵脚。”齐折赞同大皇子的主意，“他要动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怜生闭着的双眼睁开一只，他冷声道：“你是和二皇子串通好的么？”
　　“此话怎讲？”大皇子看向怜生。
　　玉生的针线一断，绣花针长了眼似的穿透窗户纸，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叶舟手里的棋子一转，和绣花针的轨道重叠，惨叫声加重。
　　很快，屋子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乒乒乓乓的动静络绎不绝。
　　“玉生带大哥进密道。”齐折说着打开了密道的机关，“我们殿后。”
　　玉生推着轮椅进了密道，怜生抄起剑就冲出去加入混战中。
　　密道合上之后，齐折扔给叶舟一把剑：“你守着这里。”
　　叶舟犹豫了下，点头。
　　外面的战况激烈，齐折冲出去时地上已经有很多尸体。
　　两三下抓了个半死不活的，齐折踩着他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我的府上找死？”
　　那人没说话，脑袋一歪，死了。
　　“……”
　　狗倒是训练地很衷心，齐折嗤之以鼻。
　　怜生混水摸鱼在战场里转了一圈出来，手上多了一块令牌，这和镜湖山庄里云恒在发现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专属于皇室的纹章。
　　“都是二皇子的走狗。”怜生把令牌不屑地扔到地上。
　　一张网从天而降，怜生很快躲开，紧接着就被十几个人包围。
　　“不好意思。”怜生挥出一剑，气势如虹，“我可没兴趣再去做客。”
　　十几个人的包围圈不难破，重点是怜生冲出包围圈后，地底下冒出一双手，准确无误抓住了他的双脚，把他吓了一跳。
　　齐折惊奇，遁地术？！这功夫中原可不多见。
　　怜生抬手就要砍这双手，结果脚腕一痛，他的脚骨被错位了。
　　“啊！”
　　随着怜生的叫声，叶舟出了屋子，有人往里面冲，被他踹飞老远。
　　怜生倒在地上抽气，他从没想过分筋错骨会如此之痛，还是说抓他脚的人手法特殊，刻意让他痛得爬不起来。
　　地底下的人窜了出来，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将怜生打晕扛起来，扔了一包迷烟在地上，动作迅速，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叶舟去追，可是剩下的人通通不要命地缠上来，让他寸步难行。
　　齐折恼火，下令把院子里留下的杂兵都做掉，接着走到一脸肃杀之气的叶舟身旁，抹了把脸道：“我知道他在哪，稍安勿躁，要救他，得让星无帮忙。”
　　叶舟把剑扔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齐折擦了擦冷汗，他真怕叶舟不顾一切冲进皇宫去救怜生，那样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第七十二章：中·我该怎么救你？
　　星无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并马上带上叶舟潜入皇宫搭救怜生，不为别的，就怕怜生受刑。
　　上次玉生就差点为此要把二皇子超生，这回再加上一个叶舟，怜生多受一点苦，二皇子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没有月亮的夜晚，连风都吝啬吹入皇宫里。
　　星无带着叶舟来到二皇子宫殿下的暗牢，这里是二皇子为了方便动用私刑建造的，怜生比较倒霉，来了两趟。
　　暗牢里，怜生被绑在刑架上，身上象征性被抽了几鞭子，二皇子没有指令，手下也就没敢下狠手。
　　等二皇子处理了白天的事务，这才慢慢悠悠走下来，看到怜生，他笑了：“居然又是你。”他看到了怜生的后背，上面有他上次留下的杰作，“寿宴那天就觉得你眼熟，没想到你又落到了我手上。”
　　怜生扯着嘴角笑着说：“我也没想到你会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问话。”
　　二皇子一只手捏住怜生的下巴，“那你还不如实招来？”
　　“上次我给你折腾个半死你都没问出话来，你觉得这次，我会说？”怜生反问。
　　二皇子咬牙切齿：“好，很好，我看你嘴有多硬。”他往怜生肚子上打了一拳，在他痛得皱眉时，拔出了身后侍卫的剑：“上回我在你背上划的伤都差不多好了吧，这次，我在你胸口刻首诗怎么样？”
　　怜生也不怕，喘着气说道：“你的字那么丑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二皇子眼睛充血，紧接着他从手下那里拿了一个拳头大的六边形盒子，打开来，盒子里躺着一只米粒似的虫子，有很多细小的触角，密密麻麻。
　　“你不是江湖人么，我就用现在江湖上时兴的拷问手段来拷问你。”二皇子把虫子放到了怜生的耳廓上，等虫子爬进去后，他才说：“这个虫子会让你产生幻觉，诱发人的七情六欲，还会啃食你的脑髓……”他说着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口哨，“若我吹响这哨子，它就会在你的脑袋里到处乱转，疼得你生不如死，直到它把你的脑袋吃空，亦或者你变成它的傀儡听命于我，你的痛苦才会消失。”
　　五毒教本来还是挺有威望一个门派，近几年真是名声扫地，怜生昏过去之前，脑袋里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白虫子钻进他脑袋里半盏茶的时间，怜生就头疼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情绪不由自己控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怒一会儿惊，整个人抽疯了一样。
　　二皇子搬了张椅子，看着怜生在刑架上扭动身体，却没有发现，他身后的手下已经被悄无声息的解决得差不多了。
　　星无一掌噼晕了二皇子，从他身上把哨子拿走，叶舟去把怜生抱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出了皇宫，齐折的人在外面接应，在天亮前把怜生救了出来。
　　星无留在皇宫，防止二皇子再有小动作，他在皇宫里做内应。
　　怜生缩在马车角落瑟瑟发抖，像是在害怕，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捧着脑袋打滚，用头撞着车壁。
　　“怜生！”叶舟把他抱住，阻止他自残。
　　怜生神情恍惚，仿佛听不见叶舟的声音，他的身体骤然便得滚烫，急不可耐地扯着裤腰带，仅存的裤子被他扯下，他央求着叶舟：“我要，给我！”
　　叶舟把他摁住：“怜生，醒醒！”
　　“叶舟……”怜生的眼中溢出泪水，“好难受、给我！快给我！”叫喊的同时还用双腿不停地去磨蹭他。
　　“……”他现在哪有那个兴致？！
　　没过多久怜生就缩起来了，冒着冷汗往叶舟怀里钻，哭得稀里哗啦。
　　叶舟赶紧把他的裤子穿上。
　　马车一停下叶舟就抱着怜生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停车的马夫只感觉到一阵风，车厢里就没人了。
　　玉生看到怜生时，他正扒着叶舟的肩膀使劲咬，眼中血丝遍布。
　　“玉生，快给他看看。”叶舟把怜生放下。
　　怜生一落地就抱头痛哭，嗷嗷叫得人心神不宁。
　　玉生点了怜生穴道，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叶舟摇头：“没用的，就算打晕了，他也马上会醒来。”来时他已经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去制止怜生的疯狂。
　　齐折走过来，还没说点什么，就被怜生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止住脚步，紧接着他挂在腰上的剑就被怜生拔了出来。
　　“他怎么了？”齐折看着双目通红的怜生，疑惑地问。
　　怜生提着剑就去砍叶舟，叶舟不慌不忙地躲开，剑光如影随形，粘着他刺。
　　“反目成仇了么？”齐折还没明白过来。
　　玉生冷静下来，对叶舟说：“别让他伤到自己。”
　　叶舟自然明白，可是在怜生的全力攻击下，要不伤他也不让他伤到自己，还要卸下他的武器，这并不容易。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分轩轾。
　　怜生的剑术明显进步了不少，把叶舟逼得不得不出手。
　　“叶舟。”怜生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恨你！”
　　叶舟一只手握住剑身，一只手把怜生紧紧抱在怀里，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但听着着实伤人心。
　　“放开！”怜生愤怒地推开他，松了剑，和叶舟赤手空拳搏斗起来。
　　叶舟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没了兵器的怜生在他眼中就是丢了爪子的小猫，想怎么逮就怎么逮。
　　怜生跳起来去躲叶舟的抓捕，腾空之际他露出破绽，眼看着就要被叶舟抓到，他侧了侧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叶舟的手错开，他顺利翻身落地。
　　叶舟感觉到了指缝中穿过的风，宛如流水般清晰……这就是怜生所创的“折行”？！
　　“我……”怜生的态度转变，站在叶舟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脸色绯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那无辜的小眼神，我见犹怜。
　　叶舟松了口气，他看着怜生默默伸出了手。
　　怜生绽放欣喜的笑容，走过去握住，一头扑进叶舟怀里。
　　“……”齐折摸着下巴，“他这是疯了？”
　　玉生趁机一针扎在怜生后颈，怜生晕了过去，叶舟把他拦腰抱起。
　　“需要帮忙么？”齐折倚着柱子抱胸道。
　　玉生开口：“给我一把琴。”
　　很快，他们将怜生带到了地下密室。
　　除了琴，齐折还提供了另一样东西：鹿皮杻械。
　　杻械是刑具的一种，和“铐”的作用相同，但齐折用了不伤人筋骨的鹿皮将其包裹，怜生被铐住了手脚，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逃脱。
　　“求你们放了我吧。”怜生可怜巴巴地说，“好难受、我好难受。”
　　玉生才琴摆正，又在周围放了一圈的水碗，她问叶舟：“会弹琴吗？”
　　“会。”叶舟坐在七弦琴的前面，手抚上了琴弦。
　　玉生袖子里滑出一支白玉笛，她说：“跟着我和音。”
　　叶舟会意，在玉生吹出第一个音符后，他拨动琴弦，碗中的水泛起了涟漪。
　　笛音加上琴音，高亢的曲调让怜生陷入痛不欲生的状态，拼了命地挣扎，连接的铁链发出清脆急促的碰撞声。
　　随着曲声的提高和加快，周围的水碗逐渐碎裂，最终炸开。
　　“停下！”玉生马上喊道，“再这样下去怜生会受不了。”
　　叶舟马上停止弹奏，按住了颤动的琴弦，他焦急地问：“如何？”
　　“不行。”玉生走过去，给已经昏迷过去的怜生切脉，“他暂时是安全的。”
　　也只是暂时，叶舟揪心，他把怜生放下来，抱着他坐在地上，用手梳理他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我该怎么救你？”

第七十二章：下·条件
　　正当玉生为此愁眉不展，密室的石门开了，齐折带了个人来：“呃……你们有客人。”
　　叶舟一抬头，被木棍打了个正着，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顿数落：“臭小子，不陪着你那不争气的师兄，跑来央州城作什么？！心上人都保护不好，我白教你一身本事了！”
　　“师父。”叶舟的眼睛亮了起来。
　　玉生请求道：“请您救救怜生。”
　　老门主加老谷主，双重身份让师父大人的形象又拔高了一层，他老气横秋道：“玉生，话说在前头，救你弟弟，我可是有条件的。”
　　玉生毫不犹豫：“您先救他，我应下条件便是。”
　　师父大人走过去，蹲下，一巴掌拍叶舟手臂上：“抱那么紧干什么？没人和你抢人，松开松开！”
　　叶舟松开一点，接着怜生就被师父大人放平在了地上，他有点担心：“师父……”
　　“闭嘴。”师父大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叶舟闪边，然后从怀里掏了一块白糖糕出来，在上面洒了点药粉，一瞬间白糖糕甜腻的香气就充斥在密室里，浓郁得令人作呕。
　　师父大人把白糖糕放在了怜生的耳朵边上，没过多久，白色的小虫子就爬了出来。
　　“呔！”师父大人一棍子下去，小虫子和白糖糕一起葬身棍底。
　　叶舟重新抱起怜生，忧心忡忡地拍拍他的脸颊：“怜生，怜生？”
　　“没那么快醒。”师父大人踢了踢叶舟的脚，“给他多吃点核桃、猪脑之类的，没事磕两粒十全大补丸，休养个十天半个月，保管他生龙活虎的。”
　　“谢师父。”叶舟抱着怜生就离开了密室。
　　齐折见没自己啥事了，原路返回找他大哥去。
　　玉生和师父大人对视：“您可以说条件了。”
　　师父大人的白发在昏黄的灯下染上了橙红的色泽，他勾唇道：“玉生，我救你、养你、教你……本来是想让你当我徒弟媳妇的，现在叶舟和你弟好上了，那么，你愿意嫁给我那大徒弟莫问么？”
　　“不愿。”玉生回答得很直接。
　　“若是我强求呢？”师父大人抬起了下巴，盛气凌人。
　　玉生咬了咬下唇，“那您可以红白喜事一起办。”
　　“果然是烈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玉生的性格可比她的外表要刚硬得多，师父大人点了点头，顺手就拍了下玉生的头顶，“我逗你的，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拜我为师。”
　　玉生一愣，随即下跪：“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师父大人把玉生扶起来：“可算是有个看着称心的徒弟了，早几年是想你嫁给他们师兄弟中的一个，就没收你，可惜了，你真看不上莫问？我这大徒弟人品、长相、武功都不赖，你可以考虑考虑的……”他还是不死心。
　　玉生羞红了脸，罕见的露出了女儿家该有的神情，“师父，我、我心有所属了。”
　　“……”被人捷足先登了，师父大人很伤心，哀怨道：“到底是叶舟下手快，估计都已经把你弟吃干抹净了。”
　　“……”师父大人，你真是太了解他了。
　　怜生一直睡到晚上，叶舟给他喂了些水，让他躺平后发现他在冒冷汗。
　　“怜生。”叶舟轻声喊他。
　　怜生听不见，他皱着眉头，在噩梦中苦苦挣扎。
　　叶舟抚上他的脸颊，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一把扯上了床，摁住肩膀，压在了床板上。
　　怜生大口大口喘气，他看着叶舟，空洞的眼神找到了焦点。
　　“梦醒了。”叶舟任他压着，他方才没有反抗，一是怕伤了怜生，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叶、叶舟？”怜生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
　　叶舟坐起身，握住他正在回温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怜生扶着脑袋：“我怎么回来的？”
　　“我和星无救你回来的。”
　　“……哦。”怜生垂眸：“又欠他人情了。”
　　叶舟拉着他坐自己腿上，“你可真能折腾。”
　　“喂，我好歹也是被严刑拷打了一天，你能不能心疼一下？”怜生撩起袖子给叶舟看手臂上的鞭痕。
　　叶舟照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咬得不轻。
　　“嗷！”怜生把手臂从叶舟嘴下拯救出来，疼得龇牙咧嘴，“你干嘛？”
　　叶舟舔了舔下唇，“让你记住教训。”
　　怜生转头瞪他一眼，随后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说：“我饿了。”
　　“吃的在桌上。”
　　叶舟话音刚落，怜生就裹着被子冲到了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叶舟欣然一笑，忽然想到什么，他对怜生说：“等闲下来，让我再见识一下你的”折行”吧。”
　　“咳咳咳！”怜生呛了个半死不活，“你、你说……再？”他什么时候在叶舟面前施展过了？
　　叶舟笑得狡黠：“那个招式很有意思。”
　　“……”这算是夸奖了吧，可不知为何，怜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七十三章：比试·上
　　在得知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叶舟的师父时，怜生特地从齐折那里强行“买”了一坛酒，送了过去。
　　师父大人有酒喝，眉飞色舞地说：“这聪明的和笨的，真是天差地别啊。”
　　怜生看着叶舟，用眼神询问他此话何意，然而叶舟别过了头，一声不吭。
　　盯着怜生白里透红的脸看了半晌，师父大人放下酒杯，道：“小娃娃，你都和我这笨徒弟好上了，是不是也该叫声师父来听听了？正巧我刚收了玉生，你们姐弟都归我门下，何乐而不为呢。”
　　“这……”怜生看了看玉生，玉生为师父大人斟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见状，怜生吸了口气，定神，下跪，行礼：“见过师父。”他并非拜师，故不用行拜师大礼。
　　师父大人乐呵呵的：“好好好，起来吧。”
　　怜生站起来，他看着叶舟，发现这个一向处事不惊、泰然自若的男人，耳根子红了。
　　“可算是了结了我一桩心事。”师父大人举着酒杯叹气，“一个两个的，忒不争气了。”说完他伸了个懒腰，“诶哟我这把老骨头啊，都快被你们这些兔崽子气散架喽。”
　　叶舟道：“师父，您还没老。”
　　师父大人的棍子直接招唿到叶舟头上：“你瞎了，看不到为师这满头白发？”
　　“呃……我大哥头发也是白的。”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齐折此刻忍不住发言，他大哥还是很年轻的。
　　“那是因为寒玉的关系。”要不是棍子长度不够，师父大人也想一棍子打齐折脑袋上。
　　他一点做客的样子都没有，翘着腿，喝完了玉生倒的酒，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随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齐折，懒洋洋道：“我会停留三日，把你哥医治得和正常人无异，这三日内，好酒不能断。”
　　“……”齐折眉角一抽，弯腰作揖：“多谢前辈。”
　　面对自家师父的无耻行径，叶舟视若无睹。
　　师父大人在的三日里，天气都很好，这新宅子里虽没有秋园那么多院落，但景致优美，正中央有一棵古银杏，正值落叶缤纷的季节，叶舟在树下抚琴，怜生倚着他，脑袋搭着他的肩膀，打着瞌睡。
　　琴声婉转，银杏叶铺了一地，金灿灿的。
　　师父大人一只手抓着酒坛，笔直走过来，翻身上树，背靠树干，一条腿挂下来，他喝了口酒，对下方的叶舟道：“你的琴艺生疏了不少。”
　　“嗯。”叶舟的指尖拨弄琴弦，弹出的音符清而响，这让他身旁的怜生皱了皱眉头，叶舟轻叹：“有十年没弹了。”
　　师父大人喝酒的手一顿，不少酒水顺着下颚淌进衣襟，“我只当莫问寻夭夭谷谷主是察觉到了我另一个身份，便没有现身……是为师的错，你的手若医治得及时，便不会如此。”
　　“无妨。”叶舟笑得风轻云淡，“现在这样，我已知足。”
　　“可有想过复仇？”师父大人笑问。
　　琴声戛然而止，怜生睁开了眼睛，叶舟的双手按住琴弦，他说：“是想过，后来便放下了，是我自作自受。”
　　“没想到当年叱咤江湖偷遍天下的盗鬼，也知道自作自受啊？”师父大人晃着酒壶说道。
　　叶舟认错：“用了您的名号，是徒儿的不是。”当年他自报家门，可都是用着“宿影”这个名字。
　　“哼。”师父大人甩了一只鞋下去，砸中了叶舟的头。
　　怜生直起身子，揉揉眼睛。
　　“还想睡吗？”叶舟取下了落在他头上的银杏叶。
　　“睡饱了。”怜生眨了眨眼。
　　师父大人跳下来，落在二人面前，“晚上有庙会，你们去给我带只烧鸡回来。”
　　叶舟捡起了地上的鞋，给师父大人穿上，然后牵起怜生，往外走。
　　怜生刚睡醒还有点懵：“去哪儿？”
　　“庙会。”叶舟看着他，眼中满是宠溺：“买烧鸡。”

第七十三章：比试·下
　　庙会上人来人往，怜生就这么被叶舟拉着手，不顾旁人的眼光，走了一路。
　　“给姐姐带点什么回去好呢？”怜生时时刻刻不忘家姐，“面具吧。”
　　叶舟掏钱，买了两个面具，给怜生戴上了其中一个。
　　“师父的烧鸡买了没？”怜生问。
　　叶舟抬起手，手上拎着包好的烧鸡。
　　行人摩肩接踵，怜生被撞了几下，他身上还有淤青，顿时疼得颤栗，可他戴着面具，也没出声，就这样在拥挤的人潮中慢吞吞前行着。
　　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烟火在夜空绽放。
　　怜生刚抬起头，叶舟就抱着他的腰，带着他飞到了一处酒楼的屋顶，脚下灯火辉煌，头顶一片绚烂，怜生看得晃了眼，没回过神，就被叶舟吻了个正着。
　　回宅子里，师父大人盯着怜生红肿的嘴唇看了会儿，又瞄了眼面色如常的叶舟，没说什么，伸手要烧鸡。
　　“师父慢用。”叶舟把烧鸡递过去。
　　“你可以滚去睡了。”师父边说边拆，拿起一个鸡腿，指着怜生：“他留下。”
　　怜生不明所以，叶舟则是眉梢一跳。
　　“还不走？”师父大人瞥着叶舟。
　　叶舟摸了摸怜生的头：“早点回来。”说完转身走了。
　　师父大人仔细听，叶舟故意放重了脚步，所以很容易听出他有没有走远，过了会儿，他啃了口鸡腿，对怜生道：“和我比一场。”
　　“比什么？”怜生问。
　　师父大人抖了抖被啃掉一半的鸡腿：“就这个吧，你能在我吃完之前抢到，就算你赢。”
　　这……怜生瞪大了眼睛，在师父大人下口之前连忙伸手去夺，师父大人很快躲开，另一只手还稳稳托着剩下的烧鸡。
　　和鬼影步的始祖比试……怜生有种在做梦的感觉，他跟着师父大人上蹿下跳，好不容易沾到了他的衣服边，却还是让他轻而易举地逃掉。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怜生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鸡骨头。
　　“你是十五岁开始练，到这程度实属奇才。”师父大人塞了一块烧鸡到他嘴里，“鬼影步并非钉死的招式，它为什么会成为盗鬼的招牌，你可有想过？墨守陈规、按部就班，这样就一点都不好玩了，叶舟十岁的时候从我手里抢到了馒头，他资质不如你，但他明白，同样的武功，要取胜，就要改变。”
　　怜生眼前一亮。
　　“你的新招式很有意思，等它彻底完善，我会再来找你比试的。”师父大人看向他手上的鸡骨头，若没有“吃完之前”这个大前提，胜负……还未定呢。
　　怜生吃完了嘴里的烧鸡，爬起来拍身上的灰尘，师父大人带着剩下的烧鸡走了，留他一人在黑暗中沉思。
　　回到住所，怜生推门而入，因为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后，齐折没有给他安排另外的房间，自此怜生的睡姿很好地被矫正了。
　　屋内传来水声，叶舟的衣服挂在屏风上，可见是在沐浴。
　　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叶舟闭着眼问：“师父可有为难你？”
　　“没有。”怜生的声音近在咫尺。
　　叶舟的睫毛染上水汽，抬起眼睛，眼中雾蒙蒙的，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解衣服的怜生。
　　“挪个位置。”怜生把衣服往屏风上甩，“挤挤。”
　　叶舟曲起腿，他指了指边上的浴桶：“有两桶……”话还没说完，怜生就钻进了水里。
　　两人“坦诚相对”，叶舟唿吸一窒，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的住。
　　“唿～”怜生用手划着水，“累死我了。”
　　叶舟把他的头发放下来，“怎么了？”
　　“输给师父了呗。”怜生的额头磕在叶舟的左胸上，“他还真是……宝刀未老。”
　　“师兄与我，包括玉生，可都是他教出来的。”叶舟揉揉他的头顶，“有朝一日，你会赢的。”
　　怜生抬首，和叶舟紧贴着，他直接跨坐在叶舟身上，笑得狡诈：“那～我和你比，会赢么？”
　　水花溅出了浴桶，叶舟直接扣住了怜生的腰，“那要看你，怎、么、比、了。”
　　怜生咬着唇，一只手抓着浴桶边缘，起来一些，又缓缓坐下……然后一桶的水都在荡漾、迸溅。
　　另一个浴桶的作用在一个时辰后体现了出来，怜生乖巧地趴着，叶舟给他搓背，他背上的伤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叶舟还是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怜生忽而笑了。
　　叶舟回想起遇到怜生的第一天，收了他做小厮，然后让他伺候沐浴。
　　“如果重头再来，你还会偷我的玉佩吗？”叶舟把他的头发撩起来别到一旁。
　　怜生想了想，微微笑着，说：“会啊。”
　　“为什么？”
　　“偷了玉佩，得了你，不亏。”怜生转过身，从水里站起来，熟练地拿起一旁的布去擦拭叶舟袒露的上半身，“如果能重来，你会在那天放过我吗？”
　　“不会。”叶舟直视这个让自己疼惜到骨子里的少年，“谁让你还顺带偷了别的东西呢。”
　　怜生冤枉，“我就拿了玉佩！”
　　叶舟亲吻他湿润的发丝，“我说过，人心也是能偷的。”
　　“……”

第七十四章：上·一幅画
　　三日一过，师父大人就跑路了，大皇子的发色恢复正常，手脚都能灵活运用，齐折欣喜若狂，几乎热泪盈眶。
　　很快，一个月后，齐折带着大皇子进宫，玉生陪同，怜生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晃悠，他不喜欢参与政事，尤其是夺嫡这种皇室内部斗争，太倒胃口。
　　叶舟陪他一道，免得这不省心的家伙又惹出什么祸端。
　　怜生在守卫换岗之际窜入了御书房，把皇帝的书卷翻得乱七八糟，叶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你对书房有什么深仇大恨？”
　　“碍眼。”怜生回答得很快，手上的动作更快，直接把尘封在角落的箱子拖了出来，三两下开了锁，打开了箱子。
　　他的动作虽大，但寂静无声，外面的人压根儿听不到。
　　“是画？”怜生拿起了一个画轴，“该不是春宫吧。”
　　叶舟眯起眼睛：“万一是呢？”
　　怜生一扯嘴角：“那就更要看了。”说罢打开了画轴，站起来，画卷展开，有一人高。
　　叶舟看到画中人，愣住。
　　“是个女人啊。”怜生兴趣缺缺地把画扔回箱子里，一转头，看到叶舟惨白的脸，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叶舟恍惚着说出了一个名字：“……千弄嫣。”
　　……
　　从皇宫回来，叶舟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怜生也不急着问，他知道叶舟想通了，自然会告诉他。
　　大皇子和齐折合力将二皇子扳倒，皇上震怒之下，把二皇子贬为庶民，赶出了皇宫。
　　事情尘埃落定，玉生打算离开，可大皇子提议他们在宫中小住几日，好让他答谢救命之恩，盛情难却，玉生与怜生商议后，他们住进了行宫，被奉为贵宾。
　　其实他们留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调查皇帝御书房中的那幅画。
　　叶舟说那画中的女子是昆仑居的主人——千弄嫣，可千弄嫣是江湖人，又远在昆仑，怎么会和这个好色皇帝有关系？
　　怜生得到了在皇宫中随意行走的许可，他终于能大摇大摆在皇宫里乱窜，一时间也没顾得上叶舟，整日玩得不见人影。
　　叶舟只是消沉了一日，之后立马变回风度翩翩的公子，走动时让大皇子宫中的宫女频频回头注目。
　　玉生每天都去太医院，那儿的药材和医书都不可多得，大皇子投其所好，便下令让太医院的人不得打扰玉生研究医术。
　　于是他们一住，就是半个月。
　　怜生把皇宫上下转了个遍，接着就无聊了，时不时跑去星无那儿和他切磋武艺，有几次忘了时间，就干脆住在星无的宫殿里，霸占了十二皇子的大床，睡得心安理得。
　　……之后被叶舟教训得很惨，怜生幡然悔悟，因此每次都在黄昏前回去，再也不敢“借宿”了。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怜生又跑去了星无的宫里玩。
　　“星无，你的兵器库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武器啊？”怜生耍着手里的剑，把星无院中的花花草草砍地参差不齐。
　　星无毫不在意这些，他看着一本剑谱，头也不抬道：“自己去看。”
　　怜生在兵器库转悠一圈出来，发现星无不知道跑哪去了，然后他就在院子里练起了剑法。
　　叶舟过来喊他去吃饭，只见剑光闪动，树叶花瓣被气流卷起，不规则地飞舞着，怜生转身挥出一剑，碎了一圈的叶片。
　　看到叶舟，怜生收势，“你怎么来了？”
　　“不来，你就要饿肚子了。”叶舟无奈地摇头，“这么大了还会玩得忘了用膳。”
　　“星无这里又不缺吃的。”怜生说。
　　叶舟刮了下他的鼻子：“是谁让我等他回来吃饭的？”
　　“……”好像有这回事诶，怜生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忘了。”
　　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没有下次。”
　　“嗯嗯嗯。”怜生点头如捣蒜，末了他兴致勃勃道：“教我剑法吧，当年我还没学完。”
　　叶舟若有所觉：“唔……你又败给星无了。”
　　“他是剑术天才好不！”怜生找借口。
　　“呵。”叶舟也不拆穿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掂了掂，“那么……开始吧。”
　　怜生使着星无削铁如泥的宝剑，被叶舟用树枝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直至落败。
　　“我让你教我，没让你教训我。”怜生一边挡一边说。
　　“若是师兄在，只怕你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叶舟道：“我觉得这么教学得最快。”
　　“……”怜生闭嘴了，在几个回合后，他明显放慢了速度，手中的剑不出意料被叶舟的树枝打飞，他站定，树枝在他的胸前一寸停下。
　　叶舟看着他：“认输了？”
　　怜生抬起下巴：“不认。”
　　树枝落地，叶舟知道怜生已经找到了让自己的投降的方法，“好吧，我认输。”
　　“嘻嘻。”怜生笑眯眯地抱住他的手臂：“败者为寇哦。”
　　“悉听尊便。”叶舟的手环上他的腰，俯首吻上他的嘴角。
　　两人吻得忘乎所以，没有在意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啊！你、你们……”
　　尖锐的声线刺痛了怜生的耳朵，他睁开眼，舌头还和叶舟的纠缠在一起，抽离之时唾液连成的丝线格外醒目，这让他们忍不住再次双唇相贴，但这次很快就分开了。
　　打扰到他们的是为衣着华丽的少女，那嚣张跋扈的姿态，怜生看了一眼就暗道不妙。
　　这位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宫中排行第十三的公主——华音。
　　华音公主芳龄十七，是星无的十三皇妹。
　　公主殿下对面前这对男人很不满：“你们是何人？居然在我皇兄宫中行苟且之事！”
　　怜生睨了她一眼，随即捡起被打飞的剑，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本公主问你们话呢！”华音公主跺脚，“给我回话！”
　　叶舟看着她，莫名想到英年早逝的明裳郡主。
　　华音公主见怜生要走，就拦他去路，而后她瞪大了眼珠子，用非常高昂的声音喊了出来：“是你！”
　　怜生就那么站着，眼神冷漠。
　　“来人！给我把这好色之徒绑了！”华音公主大叫道。
　　很快，星无宫中的侍卫就围了过来，作为主子的星无闻声赶来。
　　叶舟询问怜生：“你又是何时得罪了这位公主殿下？”
　　怜生望天，他真的想把有关这公主的回忆切得一干二净。
　　星无显然是知情人士，他把侍卫赶走，退避了侍从，开口道：“进屋说话吧。”
　　华音公主大惊：“皇兄你会说话了？！”
　　“……”

第七十四章：中·华音公主
　　到了屋里，星无关上门，向华音公主介绍了叶舟和怜生的身份。
　　“原来你们就是帮了大皇兄的江湖人。”华音公主对此事略有耳闻，宫中的流言蜚语传得最快，作为无所事事的公主，她多多少少听了些。
　　怜生坐在椅子上喝茶，在华音公主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撇嘴道：“当时我是替你三哥办事，无意冒犯，还请公主您大人有大量，放过草民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华音公主气愤道：“难道本公主就这么白白被你轻薄了？！”
　　叶舟一字一顿：“轻……薄？”他睨着怜生，等着他的解释。
　　怜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有一回我半夜进宫替三皇子送信给星无，倒霉的是那晚星无当将军的表舅来做客，我被发现了，慌不择路逃到了华音公主的宫里，碰见她在洗澡……正巧那次我忘了带人皮面具。”
　　“……”
　　这是怎样的乌龙，连叶舟都无语了。
　　星无对华音公主道：“他是大皇兄的恩人，你要绑他，就是个大皇兄作对。”
　　华音公主泪眼汪汪，委屈地抹着眼泪：“那我、那我岂不是被白白看了身子！”
　　星无说：“他不能对你负责，一，他只是个平民，二，如你所见，他是断袖。”
　　“那我要他给我磕头赔罪！”华音公主眼泪一甩，脚一跺，指着怜生道。
　　怜生放下了茶杯，慢慢走到华音公主面前，跪了下来，磕头道：“我知道女儿家清白重要，但公主金枝玉叶是我这种人高攀不起的，无意冒犯，请公主责罚。”
　　华音公主知道自己不能拿怜生怎么样，这种事情也不能和父王说，万一传出去，她颜面何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华音公主道，“不让他吃点苦头难消我心头之恨！”
　　星无问：“你想怎样？”
　　“五十大板，一下都不能少。”华音公主趾高气扬地说。
　　叶舟走上前：“是我管教不严，我替他受了。”
　　“这与你无关。”怜生道。
　　叶舟深深看他一眼，神情复杂。
　　见状，华音公主抿嘴，“那、那换一个吧，你穿女装，在我身边当一天宫女任我使唤。”
　　“……”
　　换上宫女衣服后，怜生坐在铜镜前，叶舟拿起梳子给他梳头发，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得能清楚地听到唿吸声。
　　镜中的怜生垂着眼，任叶舟将自己的头发挽起，插上玉钗。
　　“在想什么？”叶舟轻轻抬起他的脸，让他正对镜面。
　　怜生不敢看镜子里叶舟的眼睛，他低声道：“我在反省，刚才……我说错话了。”那声“与你无关”，伤了叶舟，他看得出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叶舟给他画眉。
　　“那你不生气了？”
　　“我从未生你的气。”叶舟绕到他身侧，用手抬着他的下巴，“你看不出来，我在吃味么？”
　　怜生一头雾水，眨了好几下眼，随即明白过来：“你在意那个华音公主？！”
　　“嗯。”叶舟不否认。
　　“……”怜生哭笑不得，“拜托，我又不喜欢她。”
　　叶舟叹息，“可她喜欢你，你也察觉到了吧。”他的洞察力向来很强。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怜生才头疼，甚至不介意跪下磕头赔罪。
　　上完妆，叶舟拍了拍怜生的肩膀：“好了，怜生……姑娘。”
　　“咳。”怜生看了眼镜中的“少女”，红了脸。
　　星无是第一次看到怜生男扮女装，被惊艳得变回了哑巴。
　　同为女子的华音公主看着怜生，惊奇不已：“还真有穿上裙子就变女人的男人。”
　　“……”怜生懒得搭话，男扮女装这种事情，尽管一回生二回熟，但终究都是被逼无奈。
　　后面的一天时间内，华音公主身边跟着个灵秀的小宫女，走路走得磕磕绊绊，总是猜到裙子，还被公主使唤来使唤去，忙进忙出的。
　　叶舟在星无宫中喝茶，指点星无的鬼影步，星无问他为何不暗中跟着去看怜生的情况，叶舟回答：“我信他。”
　　信他能应付过来，信他，会好好地回到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怜生正在给华音公主洗衣服，洗得生无可恋，想着还不如给他五十大板来得痛快，他在这个角落已经搓了半天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手一滑，不小心把接缝的地方扯了道口子，趁没人发现，怜生带着衣服跳上墙头，飞了出去。
　　玉生在一堆药材中挑挑拣拣，一转身，就和从天而降的怜生面对面，那一瞬，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玉生，明显怔住了。
　　“姐，帮我个忙。”怜生举起衣服，哭丧着脸道。
　　片刻后，玉生借了针线，坐在台阶上缝补衣服，怜生在一旁解释他为什么这副德行的原因。
　　“好了。”玉生收了针线，把衣服递给怜生，“洗的时候切莫用力。”
　　“嗯。”怜生感激不尽道：“得救了，谢谢姐。”说完抱了下玉生，连忙带着衣服飞走了。
　　衣服洗好了，接着就是扫地，这个活相比前一个，轻松不少。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些。”华音公主绕着怜生走了一圈，“我还以为你这般身手的，都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身手好和会不会干粗活有何干系？怜生纳闷。
　　“喂，你武功是不是很高？”
　　“回公主的话，草民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怜生挥舞着扫帚，把灰尘扫作一堆。
　　“江湖上是不是有很多门派？给我说说吧。”
　　怜生耐着性子讲给她听了，讲完他告诫这位憧憬宫墙之外世界的公主殿下：“江湖不是儿戏，公主您若是想乔装打扮偷熘出宫，是会丢了性命的。”
　　华音公主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
　　因为你的心里话都写脸上了啊，怜生看着她，严肃道：“即便是要出去，也要有卫兵跟着。”
　　“那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华音公主踢了踢刚浇过水的花草，“我从来没有出过宫，就连每年父王带我们出去狩猎，我都是在轿子里、帐篷里待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十七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等同做了十七年的笼中之鸟，怜生看着华音公主，仿佛在看一只连飞翔都没有学会的金丝雀。
　　“一个人出去断然是不行的。”怜生的扫帚停下，他望着华音公主道：“多几个就不一样了。”
　　“啊？”
　　……

第七十四章：下·半月砂
　　隔天，怜生换回自己的衣服，叫上了叶舟和玉生一起到皇宫门口会和。
　　华音公主穿着便服，在星无身后左顾右盼的，她紧张且兴奋地说：“皇兄，父王真的允许我出宫玩一天吗？”
　　“嗯。”星无点头。
　　昨天晚上，大皇子帮皇帝处理了水患一事，皇帝很高兴，在大皇子“不经意”的提议下，他准许星无带华音公主出去玩一天。
　　“大皇兄好厉害啊。”能说动父王那个老顽固，可见大皇子的忽悠能力有多么了不得。
　　“在宫外，不能用”皇兄”，叫哥。”怜生告诉华音公主。
　　叶舟摇了摇扇子，补充道：“公主的身份，也要藏好了。”
　　华音公主觉得有趣，“好啊，都听你们的。”
　　一行人上了街，玉生带着华音公主看一些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很快华音公主就在卖胭脂的摊贩前黏住不走了。
　　后面三个大老爷们吹着风，星无看向怜生：“谢谢你们。”若是让他领着华音公主，估计在街上走一圈就回去了。
　　“她高兴就好了。”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兄长。”
　　星无的妹妹不止华音公主一个，但这个公主和他最亲近，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吧。
　　玉生给华音公主戴上一个很有异域风情的手镯，上面挂着很多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到星无面前举起手：“哥，你看你看！”
　　星无面瘫的脸上多出一抹宠爱的笑，“嗯，很好看。”
　　“我和玉生一人一个。”关系好女儿家总是喜欢戴一样的首饰，由此看来，华音公主已经把玉生当好朋友了。
　　买了一堆东西，跟在后面的三人负责拎。
　　中午在酒楼吃饭，华音公主看着许多从没见过的菜肴，不由发出赞叹：“原来外面有这么多好吃的。”
　　星无给她夹菜：“家里的厨子都会做，不过有些还是外面的正宗。”
　　“哥，你是不是能经常出来吃啊？”
　　星无点了点头。
　　“……爹爹偏心，女儿就不能出门。”
　　“你都说了，你是女儿，出了门吃了亏，你爹还不气死啊。”怜生用食指敲桌子，“天底下所有的爹都是宠女儿的。”
　　华音公主看向玉生：“真的？”
　　玉生抬起一只手腕，袖子滑下一些，她的手腕上有一只由红绳串着的小巧玲珑的玉玲铛，“这是爹爹怕我走丢了，特意做的。”
　　“哇，令尊手艺真好。”华音公主摸了摸玉玲铛上的纹路。
　　怜生摊手：“我就没有。”他说：“小时候我被欺负了，爹爹让我学会自己解决，姐姐被欺负了，他就抄着锉刀去讨公道，这就是差别。”
　　叶舟摇着扇子，忍俊不禁。
　　华音公主笑得开怀，在宫里她必须端庄优雅，有时候都不能放开了笑。
　　怜生扒拉了几口饭，然后随意地掏了张画像出来，问：“星无，这个人你见过吗？”
　　叶舟的筷子停顿一瞬，那个画像上的人，是千弄嫣。
　　怜生凭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将御书房的画临摹了下来，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星无盯着画像看了会儿，摇摇头。
　　一旁的华音公主“啊”了一声，惊叫：“这不是姑姑吗？”
　　轰的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怜生把画像往华音公主眼前送了送，“你再仔细看看，她真的是你姑姑？”
　　这画像他也给大皇子和齐折看过，他们都不认识，连星无都毫无印象，为什么华音公主会认得？
　　“是啊。”华音公主点头，接着解释道：“没多少人记得她了，我会知道，是因为……祖母在的时候，经常偷偷看她的画像。”她差点把“皇祖母”三个字说了出来。
　　“如果她是你姑姑，那岂不是……”怜生已经想到了什么。
　　“是爹爹第六个妹妹。”华音公主说：“但是，她死了很多年了。”
　　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画像上的人，是这个国家曾经的六公主，她文武双全，歌舞倾城，曾是先王最疼爱的小女儿，但是再十三年前，她就患了恶疾，不治身亡。
　　“她本来是要嫁给西域王子和亲的。”华音公主道：“大皇兄小时候在皇明寺修身养性，归来时姑姑已经去世了，说来也巧，我和姑姑身上还有一样的胎记呢。”
　　叶舟问她：“可是半月砂？”
　　“你怎么知道？”华音公主惊讶，随即瞪像怜生：“你说的？！”
　　怜生举起双手作无辜状：“你身上有什么我都来不及看清就被你的叫声撵出去了好吗？”
　　“我猜的。”叶舟随口道。
　　华音公主也没追问，吃饱喝足之后，星无带她回宫。
　　等回到住处，怜生把门一关，背抵着门抱胸道：“你还记得千弄嫣身上有半月砂呢，真是念念不忘啊。”
　　叶舟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醋味，不过他看过千弄嫣的身子，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也确实记得那半月砂的位置……“那华音公主的身上究竟有没有半月砂呢？”
　　“……谁知道啊。”怜生翻白眼，“她那会儿泡水池里，就露了个脑袋，我又急着逃命，哪里有空去看什么胎记？”
　　叶舟没有接话，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怜生看他这样，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己男人整天想着别的女人，脑子里都是那女人身上的胎记……想想就窝火！
　　“你要是在意，直接去昆仑居好了，顺便带上你儿子，一家三口团圆，多好。”怜生凉凉道。
　　叶舟把正在整理的思绪抛之脑后，走过去把怜生抱怀里，“我在意的，是她会不会再伤害你。”千弄嫣计谋无双，对付怜生这般单纯的，不费吹灰之力。
　　“我又不傻。”怜生撅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那女人还能把你从我身边硬抢回去！”
　　叶舟不忍告诉她，以昆仑居的势力，还真能硬抢，可是他看怜生这护短的模样，便没有泼冷水，他把怜生按在门板上，狠狠地亲吻。
　　“……”怜生头晕眼花之际还在想，他是哪里话惹得叶舟兽性大发的？

第七十五章：犯浑
　　廉王府的清晨很安静，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昨天晚宴留下的残羹剩饭、碗筷盘碟。
　　廉王爷一身酒气地爬起来，拍着太阳穴：“啊……疼死我了。”是哪个混账灌他那么多酒？
　　他手一撇，碰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
　　廉王爷扭头一看，竟然是一具白嫩的胴体，可以看出来是个少年，趴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若不是那微弱的唿吸，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不会吧。”廉王爷脑子里回荡着“糟糕”二字，他已经多少年没犯浑了？
　　把人翻过来一看，廉王爷倒抽一口凉气，这少年，是木良！
　　该死，碰谁不好，偏偏是王府的小管事！廉王爷的头更疼了，他只记得昨天喝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好像是木良扶他回的房……完了，这要是让怜生知道自己上了他结拜兄弟，一定会和自己拼命的！
　　看着这凌乱的的床铺和一地的衣服，廉王爷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想不出来，只能先穿上衣服，让人打水来洗漱。
　　木良在廉王爷给他灌水喝的时候醒了过来，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廉王爷发憷，“你醒了？”
　　“王、王爷。”木良哑了嗓子，面容憔悴。
　　廉王爷尴尬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恢复过来再说。”他扶着木良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木良的眼睛里有泪水在积蓄。
　　“我知道你委屈，本王也不会翻脸不认人，你先休息两天，王府的事务袁伯会打点好的。”廉王爷说完就离开了，踏出门槛，刚合上门，他就听到了里面的嚎啕大哭，可谓是撕心裂肺。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木良还说要娶个贤惠的媳妇……廉王爷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人家好好一孩子，就这么给你毁了啊。
　　叹了口气，廉王爷转身去了书房，他需要找叶舟出谋划策，否则等怜生找他拼命那天，一切都晚了。
　　……
　　同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怜生和叶舟正在练剑。
　　剑锋交错，擦出了火星。
　　怜生腰酸背痛，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他收剑，摆了摆手：“歇会儿。”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叶舟道，“你这样是追不上星无的。”
　　“我没想过追上他。”怜生说，“我只求不被人砍。”
　　叶舟也不强求，他把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搂过怜生的腰问：“疼吗？”
　　怜生笑得可怖：“有本事你倒是让我上一次啊。”
　　疼倒不至于，就是腰肢上那不可言喻的酸麻，让人难以忽视。
　　“去吃早膳吧。”叶舟说。
　　“喂，别岔开话题。”怜生气愤道。
　　这是他们在皇宫中最后一顿早膳，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齐折和星无在宫门口为他们送行。
　　“大皇子呢？”怜生往他们身后看去。
　　“他很忙。”齐折说。
　　星无赠给怜生一把剑：“我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
　　怜生握着剑，一笑：“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见。”
　　“等等！”后面，华音公主急急忙忙跑出来，“你们、你们这就走了？”
　　“你跑出来做什么？”齐折睨着这个刁蛮任性的妹妹。
　　华音公主站定，说道：“你们可一定要再来找本公主玩啊。”
　　“后会有期。”怜生抱拳。
　　三个人，三匹马，很快就绝尘而去。
　　快马加鞭疾驰出城，怜生问玉生：“姐姐，你要回十里画庄吗？”
　　玉生很轻的“嗯”了一声。
　　“啊哈，那好事将近了。”怜生很高兴的样子，“我有姐夫喽。”
　　玉生的双颊红透：“我没答应要嫁他。”
　　“可他说要娶你啊。”怜生是知情人士，作为男人，他觉得段青这人够爷们，也很爱他姐，人品、才貌、武功、家世……配玉生，凑合了。
　　叶舟望着前方，施施然道：“段青凭一己之力让十里画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根深蒂固不可撼动，老庄主数年前便不问世事，他的手段可见一斑，此人若是有野心，不可小觑。”
　　玉生别的没听进去，就听到“凭一己之力”，段青一个人，撑起了十里画庄，又帮她守护了夭夭谷，他的辛苦，可想而知。
　　“姐，别急着回夭夭谷啦，子桑拓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先去趟十里画庄报个平安吧。”怜生道。
　　玉生骑得飞快，甩下两人冲在前头。
　　怜生摸摸鼻子：“她害羞了。”
　　“玉生毕竟是姑娘。”而且在情感方面还是个羞涩的小姑娘。
　　“好想看姐姐穿上嫁衣的样子啊。”怜生说。
　　叶舟看向他：“那你呢？”
　　怜生眨巴着眼：“什么？”很快，他明白过来。瞪大了眼，“我们？！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叶舟忍不住揉了下他的头发。
　　怜生挥开他的手，“谁嫁谁娶啊？”
　　“呵。”叶舟笑了声。
　　风声淹没了他们的话语，很快，三个人，三匹马，一同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七十六章：精诚所至
　　夜以继日地赶回了镜湖山庄，怜生身心俱疲，下马的时候都险些摔着。
　　玉生在半途和他们分开，独自去往十里画庄，两地相隔不远，等看望过莫问，怜生再去和段青讨论聘礼的问题也不迟。
　　莫问的气色好了好多，原本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长回了不少肉，看着再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了。
　　“公子。”阿靖看到叶舟，转告了一句话：“老门主说，小公子他带走了。”
　　叶舟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哦。”
　　“……”怜生不由好奇，“他真是你儿子么？”亲生被带走了就这反应？
　　叶舟并未作答，他看着怜生，问：“你不是困么？”
　　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困得不行，摆了摆手就往客房跑，跑太快，他和刚进门的宁承天撞了下。
　　“看惯了你的另一张脸，这模样倒是不习惯了。”云恒在笑着说道。
　　宁承天把他的脸扳回来，“你只要看我的脸就够了。”
　　云恒在：“……”
　　怜生耷拉着眼皮：“要叙旧等我睡饱成么？”
　　宁承天和云恒在同时侧身，给怜生让道。怜生跑了，叶舟让阿靖去厨房做点吃的，他关上了房门，转过身对宁承天道：“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宁承天看向他：“什么？”
　　“查个人。”
　　云恒在坐在桌边撑着头：“何人？”
　　“昆仑居，千弄嫣。”
　　……
　　怜生睡饱，伸着懒腰出门，小灰拍拍翅膀飞到他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怜生。”阿靖迎面走来，端着一碗面，“公子说你起来会饿，我下了面，你将就着吃吧。”
　　怜生一番感激过后，捧着面碗狼吞虎咽起来。
　　阿靖看着他吃得满嘴是油，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休息几天，然后去十里画庄。”
　　“去那干嘛？”
　　“收聘礼。”怜生说：“我姐姐要嫁人啦。”
　　夭夭谷谷主嫁人，此事扔江湖上肯定炸开锅，但玉生在三年前“当众身亡”，她的身份，是要藏着掖着的。
　　怜生正和阿靖聊得风生水起，有人敲门，是叶舟。
　　“什么事？”怜生把碗放下，嘴一抹，趴桌子上懒洋洋地问。
　　叶舟手里攥着一封信，他递给怜生：“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
　　怜生皱眉，他接过来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脸上浮现愠怒之色，不过他看完后就冷静了下来，不置可否道：“若廉王爷能待木良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他们的事情。”
　　换作是当年的怜生，只怕已经冲过去找廉王爷算账了。
　　叶舟摇了摇扇子说：“子臻虽风流成性，但从未做有违道义之事，他自然亏待不了木良，只不过，木良愿不愿意接受他的补偿，我就不知道了。”
　　怜生把信放桌上，叹了口气：“就看他能不能跨过这道坎了。”
　　叶舟的扇子敲在怜生的头顶：“你还是多思量思量自己的事情吧。”
　　怜生捂着头瞪他：“我又怎么了？”
　　“你以后，何去何从？”叶舟扇子一张一合，挑起他的下巴，颇有地痞调戏良家少女的架势。
　　阿靖在一旁，呆若木鸡，看着两人越来越近，他回过神，把碗筷一收，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充满暧昧气氛的屋子。
　　怜生抬手打掉叶舟的扇子，“我不想那么早隐居，等姐姐成亲后，我就去游山玩水。”待在万壑山那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和隐居没啥区别。
　　叶舟定定看着他，目光灼灼。
　　怜生被看得发毛，他别扭道：“你……你不愿意就算了。”
　　“你要带上我？”叶舟问。
　　“废话。”怜生迅速道。
　　叶舟喜不自禁地将他拥入怀中。
　　怜生不自在地在他怀里转了一圈，看到掉落在地的信纸，他说：“写封回信给廉王爷吧。”
　　“写什么？”
　　……
　　回信用的是飞鸽传书，雪白的鸽子落在廉王爷书房的窗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廉王爷搁下笔，抱过鸽子，解下它腿上的信件，展开的纸张上只有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廉王爷把鸽子扔出窗外，他看着那句话，定了定神，揉了下太阳穴，他开口：“来人。”
　　很快有人进书房：“王爷有何吩咐？”
　　“备马。”
　　“是。”
　　“还有，把小管事叫来。”
　　“是。”
　　木良正在核对王府的账本，莫名其妙被叫去了王府大门口，一匹骏马立在门口蹬着蹄子。
　　“王爷要出门？”木良问带他来的下人。
　　“是。”
　　廉王爷很快就穿着便服出来了，他一个旋身上马，稳稳落在马鞍上，对木良招手：“过来。”
　　木良愣了下，缓缓走到马的一侧。
　　“上来。”说话间，廉王爷就把把他提上了马，抱在了怀里，“坐稳了。”
　　“王爷！”木良惊叫，“这、这……这成何体统？！”王府门口的侍卫纷纷行注目礼，看得木良无地自容。
　　廉王爷很自然地圈住他的腰：“我带你去个地方。”
　　木良目露疑惑，不过廉王爷没有给他发问的时间，他喝了一声，驾着马的飞驰起来。
　　骏马停在了城外一处歇脚用的凉亭附近，廉王爷下马后，又把木良扶了下来。
　　“木良。”廉王爷指着前方宽敞的道路道：“马上有银票和干粮，你若是想离开，本王就放你走。”
　　木良睁大眼睛：“王爷这是何意？”
　　廉王爷垂下手，问他：“你不在意我们发生过的事？”
　　闻言，木良低头，他当然在意，他不是断袖，这种事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的。
　　“你不愿，我不强求。”廉王爷缓缓伸出手，“但是你若是有一丝留念，我便许你一世安好，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廉王爷是何许人也，天佑城最风流的亲王，对一个小管事许下这样的承诺，说出去都没人信。
　　“王爷，我只是一个下人。”木良哽咽道，“不值得……”
　　“值不值得本王说了算。”廉王爷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
　　木良犹豫再三，他看了看马匹正在啃草的马，又看了看廉王爷迟迟没有放下的手掌，他一咬牙，走到马前，拉住缰绳。
　　廉王爷的神色有些落寞。
　　“王爷。”木良牵着马走到廉王爷面前，“我不会骑马，咱们再不回去，城门一关，就要露宿荒郊了。”
　　“你说……回去？”廉王爷抬头看着木良。
　　“嗯。”木良点头，“除了廉王府，我无处可去。”
　　廉王爷欣喜地把木良抱上马，然后自己翻身坐在他身后，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第七十七章：上·定情
　　玉生站在十里画庄的大门前，踌躇着，天色已晚，她这个时候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画庄外栽种的树木枝条上绑了很多红色的布条，每隔几棵树，就有一只灯笼挂着，景致分外惊艳，故附近常有饱读诗书之人相约树下喝茶对诗。
　　“还是……明天吧。”玉生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准备走人。
　　刚下了台阶，大门正好打开，里面的门童提着灯笼出来，看到玉生，质问道：“什么人？”
　　玉生背对着门，没有转身，随口一说：“问路的。”
　　“你要去哪？”
　　“不用了，我、我知道怎么走了。”玉生吹响口哨，马飞奔而来，她骑上马背，往树林里奔。
　　门童觉得可疑，关上门，去向少庄主禀报。
　　树林里有条小溪，入夜后映着星月，透着清凉的水汽，泛着粼光。
　　玉生用火折子点亮周围树上的灯笼，她把马栓在树下，坐在溪边叹气，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退缩了呢。
　　终究，她没有怜生胆大。
　　有人靠近，玉生惊了下，她刚才没有防备，所以刚站起来，那人就已经到她身后了。
　　灯笼里的烛火摇曳，玉生看着眼前的人，莫名鼻子一酸。
　　段青提着一只灯笼，打着红艳艳的伞，他身后的树林亮了起来，想来他刚才已经把树林里的灯笼都点上了。
　　“我……”玉生想说点什么。
　　“你回来了。”段青眉眼中尽是笑意。
　　玉生被段青看得抬不起头，低声说：“我回来了。”
　　拉住玉生的手，段青和她碰了碰额头，“谢谢你，没有忘了我。”
　　玉生别开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千言万语都被段青眼睛里的温柔融化了。
　　“你一个人来的？”段青感觉不到周围还有别人。
　　“嗯，怜生在镜湖山庄。”玉生道。
　　段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抱着玉生转了一圈：“回家喽。”
　　玉生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有点不知所措。
　　伞面摇晃了下，段青将灯笼随手挂在一边的树杈上，他把伞柄交给玉生，然后将她横抱起来，点地飞去。
　　树下正在吃草的马动了动耳朵，溪边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庄子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老庄主一个人坐在桌前，他问边上的丫鬟：“今天的菜色怎么这么丰盛？”
　　丫鬟捂嘴笑答：“回庄主的话，是少爷吩咐的。”
　　“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少爷说……去接少夫人。”
　　“咳！”老庄主被酒呛到，然后拧着眉毛，“哪来的少夫人？”
　　丫鬟不知：“这、这得问少爷了。”
　　很快，段青抱着玉生入庄，直接抱进了门，画庄上上下下有目共睹，他们的少庄主抱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收了伞，玉生窘迫地站在饭桌前，任老庄主上上下下打量着。
　　“爹。”段青拉玉生入座，“玉生回来了。”
　　“哦。”老庄主倒酒喝，“准备啥时候娶进门？”
　　玉生眨巴着眼，他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段青握着玉生的手，问她：“玉生，下个月正好有个黄道吉日，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玉生哑口无言，这种时候，要是怜生在就好了，他向来能说会道。
　　“你急什么？”老庄主道：“你娶人家过门，聘礼呢？”
　　段青一笑：“早已备好。”
　　“那明天就可以开始张罗起来了。”老庄主点头，“喜帖记得各门各派都要发。”
　　……老庄主，你急什么？
　　玉生局促不安地吃完了一顿饭，之后段青领她去客房。
　　“这个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段青在门口道，“你暂时住这儿吧。”
　　暂时？玉生迷茫。
　　“以后，就住我那儿。”段青眯着眼道。
　　玉生的脸“噌”一下全红了，她推门进去，正要关上门，段青的手按住门板：“等下。”
　　在玉生的不明所以中，段青抱住她，开怀道：“希望这不是梦，明天，你还会在的，对么？”
　　玉生回抱住他，点点头。
　　“那么，祝你好梦。”段青松开手，退后一步，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门很快速地合上，段青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门后的人有多么心乱如麻。
　　一代神医，对男女之情还真是一窍不通呢。
　　有了明日之约，段青心情好上加好，步伐都轻快起来。

第七十七章：下·信物
　　玉生在十里画庄住过些许时日，一觉睡醒，天蒙蒙亮，她洗漱完毕，出门便看到院子里那一袭青衣，还有那把画着翠柳的伞。
　　段青一个转身，玉生的心跳勐地加速一下。
　　“起得真早。”段青走到他面前触摸她的发，“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那你呢？”他应该不是刚刚才站在她的院子里的吧。
　　“佳人有约，岂敢怠慢。”段青文邹邹道。
　　“……”
　　两人用过早膳，然后并肩走在那片充满诗情画意的树林里。
　　“前段日子，百姓间疯传：邻国大皇子”死而复生”，你成功了。”段青说道。
　　玉生摇头：“单凭我一人，只怕要再拖个三五年。”
　　“那也很了不起了。”
　　“喜帖的事……”玉生小声问：“能不能请我师父？”
　　段青好奇：“你师父是？”
　　“夭夭谷的老谷主。”玉生道，“我前些日子拜的师。”
　　段青了然，“那自然要请了，他可是替我养了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媳妇儿啊。”
　　玉生都忍不住想给段青看看眼睛了，她很讨人喜欢？
　　微风徐徐，段青忽然指着前方道：“看！”
　　玉生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转头想问段青有什么可看的，结果就碰上了早就等在那儿的段青的双唇。
　　只是贴了一秒，玉生忙不迭地得推开他。
　　段青摸了摸下唇，弯起唇角，“这可是你主动的哦。”
　　玉生又气又羞，扭头走人，没走几步被段青抓住手腕，“夫人这是恼了？”
　　他的一声“夫人”把玉生叫得愣住，这、这就开始叫夫人了？！
　　“玉生。”段青不忍再逗她，这姑娘经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开玩笑，“我只是情不自禁，别生气。”
　　“我没生气。”玉生看着他，“我不介意。”她只是被吓了一跳。
　　段青眉毛一挑：“真的？”
　　玉生的脸红红的，她微不可及地点头，“嗯。”
　　“那，这回还是你主动。”段青捧着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四目相对。
　　玉生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踮起脚尖，勾住了段青的脖子，在翩飞的红色布条中，他们相拥着，一吻定情。
　　既然要成亲，三媒六聘自然少不了。
　　玉生父母双亡，这聘礼多半是要送到夭夭谷，那么她下嫁十里画庄的消息在夭夭谷是瞒不住的。
　　“过两天，怜生会过来。”玉生在书房翻看着段青特意搜集给她看的医书。
　　“嗯，他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段青一边写着请帖，一边道。
　　玉生笑了笑，走过去，帮他研磨。
　　段青突然抬头，问玉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玉生茫然：“什么？”
　　“你的玉观音。”
　　“……”这人怎么还记得？玉生想起三年前他就问自己要玉观音了，只是那会儿她还不确定两人的关系，所以拒绝了。
　　如今于情于理，都该给他了。
　　玉生放下书，转身去房里取来了玉观音，递给段青：“它是你的了。”
　　段青接过玉观音的同时，扯过玉生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你也是我的。”
　　玉生挣脱不得，只能看着他，羞红了脸。
　　……
　　子桑拓是连夜赶到十里画庄的，作为玉生不在时的代理谷主，他大吐苦水，向玉生讲着谷中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件。
　　听他添油加醋地说完一堆鸡毛蒜皮的事，玉生喝了口水，很淡定地说：“看来一切都好。”
　　“谷主啊，你看看我都消瘦成什么样了！”子桑拓在玉生面前转了一圈。
　　玉生望着他圆润了不少的下巴，道：“翠娥把你调养得不错。”红光满面身强体壮的。
　　“……”子桑拓瘪嘴，他隔三差五喝补汤调养身子，能差到哪里去。
　　段青从内堂走出来，对玉生说：“嫁衣送来了，你去穿穿看。”
　　玉生便去试穿，这嫁衣颇为繁复，需要两个丫鬟帮忙才能完成着装。
　　戴上流苏金冠，适当擦了些水粉，点上胭脂后，玉生看着镜中的人，陌生得好似第一次见。
　　段青早早试完喜服，正要叫上玉生去和子桑拓讨论讨论婚宴宾客的问题，却见她房间的窗台一开，**露出一角，金色的流苏从眼前划过。
　　玉生没注意到段青从窗口经过，吓了一跳，随后注意到自己这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解释道：“这衣服有点闷，我透透气。”
　　段青看到她身上的嫁衣，层层叠叠，美是美，却太……不方便脱了。
　　“咳。”段青回神，“今日只是试试，可以改。”
　　“不用了，穿着刚好，也就成亲那一天穿。”玉生觉得改来改去太麻烦，到头来自己还是要再试穿。
　　段青依她，然后道：“喜帖已经发出去了，还有，你那个宝贝弟弟，也该来了。”
　　想到怜生，玉生不免露出慈爱的笑容：“他一来，就热闹了。”
　　“是啊，还拖家带口……”段青喃喃。
　　玉生很快换了衣服，顿觉一身轻松，跟着段青去了大堂。
　　没过多久，如段青所言，怜生来了，且带上了叶舟、莫问、阿靖。
　　莫问本该在镜湖山庄养病，可一想到玉生对自己和叶舟的恩情，就一起来了，好在他的病情已有好转，这一路过来，也没有发病，只是脸色苍白，显得甚
　　是憔悴。
　　玉生第一时间给莫问诊脉，确认他没有大碍后，让闲着没事干磕瓜子的子桑拓去煎药给莫问调理气血。
　　怜生一到就伸手问段青讨聘礼。
　　“自然不会少。”段青如是说。
　　也许是因为有叶舟看管，怜生没有怎么闹，和玉生说了会儿话，便带着叶舟参观庄子。
　　“刚才和玉生聊那么久，说了些什么？”叶舟问怜生。
　　“……”也没多久啊，怜生扯了下嘴角，“没什么，说了些小时候的事情。”
　　叶舟笑了，“何时也与我说说？”
　　“来日方长。”怜生走到拱桥上，望着与他只差一个台阶的叶舟，他从袖子里缓缓拿出一样东西，伸到叶舟眼前，“这个，给你。”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老虎，趴在怜生的掌心调皮地抬头凝视前方。
　　“这是……”
　　“碎的那个已经埋在爹娘的坟前了。”怜生道。“这是姐姐刻的。”玉匠的女儿，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叶舟拿起玉老虎，攥在手心，他上了一个台阶，和怜生面对面，另一只手抬起，同样是一只老虎，不过是木头做的，他说：“这个就不怕摔了。”
　　怜生想起他在邻国的时候就时不时削木头，原来是在刻这只老虎。
　　“我没有玉生的好手艺。”叶舟道：“手无法聚力，无法雕刻细致……”他还没说完，手上的木老虎就被怜生拿走了。
　　怜生把老虎收好，说：“用木头换玉，怎么着也是你占便宜啊。”
　　叶舟凑近他的脸，“你可以占回来。”
　　怜生也不客气，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亲，光天化日，小桥流水，宛如生根了一般，他们的双臂缠绕着，攀附着，仿佛树与藤，谁都离不开谁。

第七十八章：成亲
　　成亲前几日，就有不少贺礼送到了十里画庄门口，一些较为亲近的宾客也都提前上门祝贺。
　　作为沈家的大当家，沈言送了一座矿山，其阔绰的手笔让旁人望尘莫及。
　　“沈大哥真有钱。”这是怜生唯一的感想。
　　“有钱没武功，不等着人来抢么。”聂天行道。
　　“不是有你吗？”泽岚揶揄他，“追命剑护沈当家的护得打紧，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聂天行磨牙：“想打吗？”
　　泽岚立马跳到叶舟身后：“这里过几天就要办喜事了，不宜斗殴。”
　　怜生做椅子上剥橘子吃，“不见血就行。”
　　“这里是十里画庄，打坏了东西谁赔啊？”泽岚道。
　　沈言喝茶，泰然道：“我赔。”
　　“……”
　　“一来就听到你们要打打杀杀的。”云恒在轻柔的嗓音飘来，引得所有人看过去。
　　宁承天一脸不爽地搂着云恒在走进来，后面是苍雪和山陈三。
　　“怎么才来啊？”怜生记得他们和自己出镜湖山庄也就是前后脚，没隔多久，按理说早到了。
　　宁承天的脸简直能黑出水来，云恒在笑而不语，看得人很是捉急。
　　回答的是山陈三，他陈述道：“我们在路上碰到了盟主大人和云公子，他们正在被人追着打。”
　　“是逃命。”苍雪纠正。
　　怜生疑惑，这两者之间有何区别？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宁承天被人追着打？！这放江湖上得炸出多大的水花啊？
　　“……”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阿靖被宁承天释放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喷嚏。
　　“说来听听。”叶舟道。
　　宁承天自然不可能开口了，于是由云恒在解释经过：“我们出了镜湖山庄，便发现有人跟踪，甩了几次没甩掉，万一这尾巴跟到十里画庄就不好了，所以绕了路。”
　　“你们这几天一直在跑路？”聂天行挑眉。
　　泽岚讥笑：“那他们是怎么被追着打的？你脑子里只有剑术么？”
　　云恒在赶紧在他们吵起来之前继续说下去：“那些人发现我们已经察觉到了，就直接出手，人数有近二十人，都是好手，武功路数相当诡异，我并未见过那样的功夫，承天一时之间也摸不着门路，也只有走为上策了。”
　　“然后正好被苍掌门救了？”泽岚说，“你们运气不错啊。”
　　“但愿他们不会追到十里画庄。”云恒在说，“这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再怎么样，玉生姑娘的喜事不能出差错。”
　　怜生握拳：“放心，谁敢在我姐姐的喜宴上闹事，我送他回老家。”
　　阿靖看了一圈，小声问叶舟：“公子，老门主来不来啊？”老门主一来，啥事都没有了。
　　“师父他老人家，一向来去无踪，说不定他已经来了，只是不让我们知道罢了。”叶舟很了解师父大人，“来喝喜酒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高手如林，倒也不怕有人闹事，再者，就算有闹事的，以段青的性子，一定会把堂拜完，在收拾闹事者。”
　　说得倒也没错，段青一定会在拜堂结束后把闹事者整得死去活来。
　　这十里画庄的少庄主成亲，自然热闹非凡。
　　喜宴当天，锣鼓喧天，新娘子过门，江湖人倒也不讲那些繁文缛节，段青直接抱了玉生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喜堂，然后放下她，两人开始拜堂。
　　老庄主喝了玉生敬的茶，乐得直开花。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但新娘子还没走几步，一伙人就从宾客里跳了出来，亮出了兵器。
　　霎时间暗器乱飞，混乱不堪。
　　阿靖懵了，连飞过来的飞镖都没看见，好在莫问踢了下他的膝盖弯，让他一骨碌滚到了桌子底下。
　　宁承天“哼”了一声，加入战局，看架势，似乎要报前几日的仇。
　　桌板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盾牌，聂天行把沈言拉到盾牌后，让他躲着，拔剑就往人堆里冲。
　　“看好他。”苍雪把山陈三扔到了沈言边上。
　　“……”沈言挪了挪。
　　云恒在悠哉悠哉地走过来蹲下，“一起挤挤。”
　　“……”
　　老庄主已经被人护着带到后堂，该逃走的宾客也逃的差不多了，十里画庄的护卫把喜堂包围，却迟迟没有动手。
　　段青被几个人纠缠着无法脱身，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冲着新娘子去了。
　　红盖头飘落，玉生镇静地躲开这些人伸开的魔爪，顺带踢飞了几个，金色的流苏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红色的裙摆惊艳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咦？”聂天行看着她皱了皱眉。
　　当一柄长剑砍向玉生的脖子时，玉生后仰，剑身擦过妆容精致的面门，她翻身跃起，一个漂亮的旋踢，踢断了剑身。
　　“你不是木玉生！”有人发觉了。
　　穿着红嫁衣的“玉生”落地，耸肩：“我有说我是吗？”
　　那边，段青在一刹那的时间横穿了全场，将一部分人定在了原地，然后撕开了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叶舟？”聂天行愣了下，随即看向已经被他抱在怀里的“玉生”，了然：“你是小怜生？”难怪身法一下子变得那么灵活。
　　怜生晃了晃袖子，点头：“是我。”
　　阿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那你姐姐呢？”
　　“在这里。”真正的段青穿着大红的喜服走出来，他的身后，戴着红盖头的玉生被人缓缓扶着走来。
　　怜生拍手道：“清场，我姐要拜堂。”
　　充当围栏的十里画庄的护卫动作整齐划一简洁迅速，很快喜堂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
　　老庄主走出来，不过他没有上座，而是走过去给了叶舟一记头皮：“就这么个小场面还麻烦我出马。”
　　“老庄主不让我们拜，只能您上喽。”怜生整理着自己拖地的裙摆，“不过师父您自己也不是玩得很开心？”
　　一开始请师父大人扮老庄主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师父大人撕了人皮面具，连带着发套都取了下来，银发飘飘，“我这主要是为了玉生。”
　　“有劳师父了。”玉生的声音隔着红布传来，她其实很想把这挡眼的红布掀了，不过大家伙都不让她碰，说什么只有新郎官能掀。
　　师父大人哈哈大笑，等老庄主坐下后，他坐上了一旁的椅子。
　　喜娘忽然高喊：“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众人两排站开，看着段青牵着玉生走到正中央。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跪下。
　　“二拜高堂！”
　　再跪，拜了老庄主和师父大人。
　　“夫妻对拜！”
　　新人对拜，礼成。
　　“送入洞房～”喜娘圆满完成任务。
　　这场宛若闹剧的“戏”，是云恒在排的，他已经预测到了喜宴上的变故，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环节，若是在拜堂的时候，那就会误了时辰，这很不吉利，如此他们便将计就计，让问和怜生扮作段青和玉生先拜堂，没想到那些人是在拜堂结束后才出手，反倒成全了叶舟和怜生。
　　今日不宜见血，所以即便是打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人受伤，不速之客统统被打晕拖走关着，等过了今日，再秋后算账。
　　段青敬酒时，叶舟不见怜生，就去寻他。
　　怜生还没换下嫁衣，他坐在屋檐上蹬着腿，裙子垂下来，犹如红色的云彩。
　　“不去喝喜酒？”叶舟抬头问他。
　　怜生抬手，被袖子遮住的酒坛露出来，抱着酒坛道：“这个更好喝。”
　　叶舟飞上去，和他并肩坐着，发现除了酒坛，还有两只酒碗。
　　怜生拎着酒坛直接喝，喝完一大口，他望着天边的星辰道：“过了今天，姐姐是别人家的了。”
　　叶舟明白了，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一个人在屋顶上喝闷酒。
　　“她会幸福的对么？”怜生问。
　　“会。”
　　“那就好。”怜生忽然笑得傻兮兮的。
　　叶舟从他手里拿过了酒坛，喝了一口，接着又倒了两碗，轻笑道：“本来是想过会儿喝的。”
　　“嗯？”怜生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叶舟端起其中一碗，他逆着月光，发丝飞扬，“合卺酒。”
　　怜生眼睛睁大，他没有想到叶舟会把白日里拜堂的事当真。
　　星月之下，清风为证，他们交杯而饮，凝望着彼此的眼中都带着笑意。
　　“爹，你们在干嘛？”屋檐下，站着许久不见的念影。
　　酒坛空了，怜生滴熘熘转着手里的碗，问念影：“你不是跟着师父大人吗？”
　　“他老人家喝高了，没功夫管我。”念影道。
　　叶舟环着怜生的腰飞下去，他摸了摸念影的头：“长高了不少。”
　　“是吗？”念影自己没感觉。
　　怜生比了比高度：“真的诶，师父大人给你吃啥了？”一下子拔高了这么多，没天理啊。
　　念影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师公喊你。”
　　“做什么？”
　　“他说让你敬酒。”
　　“……”叶舟叹了口气，转头对怜生道：“我去去就回。”
　　怜生挥手：“替我多敬几杯。”
　　叶舟走远，怜生问念影：“喜糖吃到了没？”
　　念影摇头。
　　“给你。”怜生从袖子里掏出两颗给他。
　　念影看着喜糖，缓缓抬手，然后掌心闪过一道剑光……
　　……
　　怜生是在疼痛中醒来的，但是他睁开眼，是一片黑暗。
　　手脚被人绑着，用的是坚韧的金丝绳，打的是双环结，越挣扎，缠得越紧。
　　“哟，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谁的声音？怜生在脑海里搜寻，终于找到了此人对应的名字——钟擎。
　　他娘的这人怎么还活着？！怜生压下骂娘的冲动。
　　钟擎摸了摸怜生的头发：“其实我本来是想连行川一起带走的，可是一带走他，就会惊动宁承天，这样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怜生蹙眉：“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是个生意人。”钟擎解开了他蒙眼的布，“你现在的样子，真诱人。”
　　怜生侧躺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上红色的嫁衣滑开一些，衣襟大开，模样秀色可餐。
　　钟擎的脸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看着有些年头了，怜生问：“你怎么从地府爬回来的？”
　　“地府？”钟擎似笑非笑，“祸害遗千年，阎王不收我，我有什么办法。”
　　怜生动了动肩膀：“我背后痒。”
　　钟擎挑起眉毛，然后他把怜生翻过来，给他抓痒。
　　“你还爱云恒在吗？”怜生忽然道。
　　抓痒的手一顿，钟擎咬牙说：“我到死都爱他。”可云恒在满心满眼都是宁承天！
　　马车颠簸了下，怜生的头撞到车厢，他疼得呲牙，“喂，你要带我去哪？”
　　“很远的地方。”钟擎挑起他的下巴，“本来我该杀了你的，不过比起死的，活的不是更好么。”他说完，把怜生扶正，让他背靠着车壁坐着。
　　怜生隐隐觉得不对，他回想起昏迷前的片段，却怎么都记不起来，脑海中只是不断回放着叶舟走远的身影。
　　钟擎坐在他对面，掀开了边上的窗帘让他看：“我们已经离十里画庄很远了，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这么久。
　　怜生不寒而栗：“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负责对付你。”钟擎笑得玩味，“不过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带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逃走。”怜生斩钉截铁道。
　　钟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摊手道：“我会废了你的武功，你尽管跑，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追得疾。”
　　怜生咬牙：“那你还不如给我一剑来得痛快。”
　　“我不会杀你。”钟擎说，“总得有人陪我过下半辈子不是。”
　　听到他这么说，怜生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
　　“我打算隐居。”钟擎道，“一个人太无趣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怜生看着窗外不挺往后掠去的陌生景色，心口一痛。
作者闲话：　　从这一章开始《偷你没商量》就上架了，感谢一直以来观文的小伙伴们！

第七十九章：营救
　　叶舟睁开眼，他听到了水声，一下子惊坐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疯狂的痛。
　　“别动。”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你的腿已经断了。”
　　叶舟没有再动弹，他看着面前的人，冷声道：“没想到是你。”
　　金麟放下了剑，他坐回身后的椅子上，“是我。”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要报仇。”金麟回答，“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
　　叶舟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你现在听命于谁？”
　　金麟没有隐瞒：“千弄嫣。”
　　这个名字一出，一切都明了了，叶舟脑子转得飞快，“怜生呢？！”
　　“死了。”金麟想也不想道。
　　叶舟盯着他看了半晌，躺了回去，一言不发起来。
　　他们正在船上，叶舟不用问都知道这条船的目的地是何方，昆仑居，那个犹如人间地狱一样的地方。
　　叶舟一直没说话，金麟以为他在为怜生的死难过，于是开口说：“你要看看你儿子吗？”
　　叶舟的第一反应是：“念影怎么了？”
　　金麟二话不说转身出去，很快，他拎着念影进来了，不过念影双目空洞，呆呆傻傻的，站在叶舟面前一动不动。
　　“千弄嫣说他要是不愿意回去，就喂他吃涣心散。”
　　涣心散的效用叶舟自然知道，不过他没想到千弄嫣会狠心到命人给自己的儿子吃下去。
　　“不过他现在这样，确实省了我很多麻烦。”金麟说着递给念影一杯茶，用命令的口吻道：“送过去。”
　　念影把茶送到把叶舟的嘴边，叶舟无法拒绝地喝下了这杯茶。
　　金麟忽而笑了：“你看，是不是很方便？”
　　叶舟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你可以出去了。”
　　金麟知道他现在不想看到自己，就让念影守着叶舟，他默默出去。
　　水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金麟望着水面，看得出神。
　　……
　　“咳咳咳。”怜生刚被钟擎灌了一碗水，呛得死去活来。
　　钟擎在一边拍他的背：“又没有毒，你抗拒什么？”
　　“因为你喝过。”怜生道。
　　“呵，就这么不愿意？”钟擎把他拎起来，让他正视自己的脸。
　　怜生用力点头。
　　“那只能委屈你忍着了。”钟擎松手，让他摔在坚硬的木板上，“我有的是时间驯服你。”
　　怜生皱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
　　“多谢夸奖。”
　　“……”
　　钟擎夜以继日地赶路，马不停蹄，终于，马累了，马车停下。
　　怜生坚持要出去透气，钟擎就扛着他出去。
　　“这什么破地方？”怜生很是嫌弃眼前的景物。
　　“荒郊野外。”钟擎把他捆在了一棵树上。
　　怜生左看右看，说：“我要解手。”
　　钟擎头也不回：“这里都是男的，你可以就地解决。”
　　“……”
　　过了会儿，钟擎过来问他：“需要我帮你解开腰带吗？”
　　“滚开。”怜生恨不得吐他一脸唾沫。
　　钟擎的手下生火煮野味吃，怜生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和钟擎犟，一直没吃东西。
　　抬头一看树上有果子，他用脚尖夹起一块石头，干脆利落地一踢，果子掉下来，他张嘴接到。
　　这一切钟擎都看在眼里，他若无其事吃着碗里的东西，心想：还好他特地选了棵有果子的树。
　　一行人休整了一个多时辰，钟擎把怜生扛回马车，刚要扔他进车厢，就听到一声贯穿长空的鹰啸。
　　这种地方哪来的鹰？
　　钟擎还没想通，就听到后面一阵惨叫，一转身，他的手下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哀嚎，苍雪和聂天行就这么直笔笔站在他面前。
　　怜生看着苍雪，有点迷茫，照说他和这位天山掌门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也会来救他？
　　“我只是来还人情的。”苍雪看出了他的疑惑，“你姐姐的人情。”
　　姐姐的？怜生眨了眨眼。
　　苍雪不准备解释，直接提剑去刺钟擎。
　　钟擎退后，他挡了两下，无力招架，便把怜生扔给了正往前冲的聂天行。
　　聂天行措手不及，接住怜生后看着钟擎蒙圈。
　　“既然你们都追来了，我还有什么胜算？”钟擎直接道：“给你们个忠告，别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苍雪的剑抵着他的咽喉：“说完了，你可以去死了。”
　　“别。”怜生刚解开束缚，边活动手脚边说：“他还有价值。”
　　聂天行说：“是啊，叶舟还下落不明呢。”
　　“叶舟怎么了？！”怜生慌忙问。
　　“那晚你们同时不见，我们以为你们去哪调情了，第二天早上才察觉到的，而且叶念影也不见了，然后小灰就闹个不停，之后我们就跟着它一路找到了你。”
　　马跑得再快，也没有飞的快，钟擎的路线再隐蔽，也逃不过鹰的眼睛，故苍雪和聂天行是一路抄着近道过来的。
　　怜生抬手让小灰落在自己手臂上，爱抚它的脑袋：“干得漂亮！平时没白疼你，回去给你吃肉。”
　　小灰扇动了两下翅膀，接着很乖巧地蹦到怜生肩膀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苍雪的剑还举着，他问：“这个怎么办？”
　　聂天行捡起地上的绳子：“绑回去，正好马车也有现成的。”
　　“……”
　　绑了钟擎扔进马车，怜生问他：“告诉我，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谁是谁？”
　　钟擎道：“告诉了你，你就要去送死了，所以我不会说的。”
　　怜生定定看着他，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确定罢了，他说了六个字：“昆仑居，千弄嫣。”
　　钟擎置若罔闻，看着车厢顶，仿佛那里有黄金。
　　“是她对不对？”怜生的短剑刺入钟擎身旁的木板，冰冷的剑身贴着他的脸颊。
　　外面驾车的聂天行敲了敲马车的门框：“小怜生，冲动是魔鬼啊。”
　　怜生觉得自己都快化身为魔鬼了，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千弄嫣，谁有真么大的能耐？谁会算计得如此周全？
　　若她派来的人不是钟擎，只怕自己已在黄泉路上了。
　　“聂大哥。”怜生跳下了马车。
　　聂天行立刻停车：“你干什么？”
　　苍雪闭着眼，他只负责救到人，其他的与他无关。
　　“我要去昆仑。”怜生说：“马上。”
　　“这事得从长计议。”聂天行不同意，“我答应了你姐姐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怜生披头散发，现在风中，身上火红色的衣裙飘动，他坚定地说：“我非去不可。”
　　聂天行皱眉：“不要逼我用强硬的手段。”
　　怜生道：“若被掳走的人是沈大哥，你会如何？”
　　“……”会不顾一切把他夺回来，聂天行在心里回答。
　　“姐姐会理解我的。”怜生一笑。
　　车厢里传出钟擎的叫声：“别让他去！千弄嫣会杀了他的！”
　　“让他闭嘴。”聂天行掏耳朵。
　　苍雪进车厢，然后钟擎就安静了。
　　怜生就这样转身离去，背影坚决到没有任何犹豫，小灰紧随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聂天行看着怜生远去的身影，想起了当年沈言手无寸铁冲进杀手堆里救自己……吓出了他一身的冷汗不说，气得他直接吐血，但是也因此，他认定了沈言这个人，无论他曾经如何欺骗利用自己夺回沈家，只要他们还爱着彼此，就没有什么能成为障碍。
　　回到十里画庄，聂天行将怜生的话转告给玉生，玉生听完，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冷静得可怕。
　　“老门主已经出发去昆仑了，他一定能救回公子的。”阿靖道，“怜生那么机灵，不会出事的。”
　　段青轻抚玉生的手背：“放心，怜生会平安回来的。”
　　玉生在想，她一嫁人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她的命不好呢？还是上天在暗示自己，孤独终老才是对的。
　　子桑拓一看她这神情就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道：“谷主，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昆仑居向来行事隐秘、实力雄厚，拥有百年根基，千弄嫣若真的心计无双，那我们就要从长计议了。”
　　宁承天把目光转到莫问身上，问他：“你当年怎么救出叶舟的？”
　　莫问凭一己之力从昆仑居救出叶舟，想想都觉得真乃神人也。
　　“机会只有一次。”莫问道，“那会儿……千弄嫣在生孩子。”
　　众人：“……”
　　分娩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千弄嫣转，叶舟那边的看守松懈，彼时的莫问还没得病，直接以武力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把叶舟救走。
　　之后他和宁承天他们故布疑阵，制造出叶舟重伤不治身亡的假象，成功让昆仑居的势力不再纠缠在叶舟的身上，“宿影”这个名字自然也就淡忘于江湖。
　　自此，叶舟双手报废，安心在万壑山隐居，足不出户，后来心态转好，偶尔下山去廉王爷那里小住，却一直低调行事，十年光阴，让他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风轻云淡的青年，如果没有遇见怜生，他的一生也就这般虚度过去了。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云恒在忽然道：“要对付她，总得知道，她是什么人吧？”
　　阿靖听怜生提过，千弄嫣和邻国那个早逝的六公主一模一样，他猜测：“难不成她当年压根儿没死？”
　　云恒在知道阿靖在说什么，闻言点头，“我查过了，那个公主死后一个月，千弄嫣就出现在昆仑居，仅仅在半年之内，成了昆仑居的主人，时间能对上，年龄也吻合。”
　　宁承天接下去说：“昆仑居处于隐世状态，本就不掺和江湖事，除了千弄嫣圈养男宠手段残忍荒淫无度得令人发指之外……没有任何劣迹。”
　　段青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要想集江湖势力去对抗昆仑居是不可能的，单单只是为了救叶舟，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怎么肯？除非……”
　　“让千弄嫣引起公愤。”子桑拓一笑。“只有这样，才能让昆仑居浮出水面。”
　　聂天行抱着剑背靠着柱子，眯眼看向云恒在：“这里就有个脑子很好的人。”
　　云恒在的笑容非常淡雅：“我有一计，只是需要大家配合就是了。”
　　阿靖问：“配合什么？”
　　“演一出戏。”

第八十章：昆仑居，千弄嫣
　　怜生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摸到了昆仑居的大门，他从玉生那儿学了几招易容的法子，在不戴人皮面具的情况下，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容貌，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堂而皇之闯入了昆仑居。
　　昆仑居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降了怜生，把他捆起来，交给上头发落。
　　这看起来也只是一桩小事，所以没有直接惊动千弄嫣，他们将怜生关起来饿了三天，三天后，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过来，踹了怜生的肚子一脚，问：“你是什么人？！”
　　怜生痛得抽气，他呆呆地回答：“我要报仇。”
　　“什么？”
　　“我要报仇。”怜生重复。
　　“……”
　　之后那男人将信将疑地把怜生五花大绑得更结实了点，丢进了一个暗房里，又请来了一个姓赵的管事。
　　“听说你要报仇？”赵管事用鞋尖勾着怜生的蔫巴逼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昆仑居一向与世无争，你要报仇，找错地方了吧。”
　　怜生睁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赵管事于见状，于心不忍道：“你若是真有什么血海深仇，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昆仑居占地广阔，内设亭台楼阁十几座，宫殿也有不少，规模不必皇宫差，而且这地底下还有构造呢。
　　怜生说自己一家老小都被屠杀，这凶手正是昆仑居百里外的一个山寨头头，赵管事命人去查，在得知确有此事后，他盘问怜：
　　“你叫什么名字？”
　　怜生答：“李子无。”
　　那户人家确实姓李。
　　“你爹娘叫什么？”
　　“李福，张春翠。”
　　这也没错，赵管事解了他身上的束缚，再问：“你家为何被血洗？又是在何时？”
　　怜生一脸愤恨：“十三天前，那恶人看上了我家待字闺中的小妹，便要硬娶过门，爹娘不肯，他……他就……”说着说着，怜生捂着心口作悲痛欲绝状。
　　赵管事见他说得都没有差错，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又是如何幸存？”
　　“我从小体弱多病，我娘送我去学武，我长年在山中修习，很少回家，一年一次，谁知今年……竟没能见上爹娘最后一面！”
　　赵管事道：“小兄弟放心，你既然到了昆仑居，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的仇，自会帮你报。”
　　“谢赵管事！”
　　赵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清洗一下，吃饱了饭，我带你去见主子。”
　　“好。”
　　洗得干干净净，怜生在两个丫鬟的凝视下沐浴完毕，再穿上他们给的衣服，一身清爽的站在赵管事面前。
　　“嗯，挺精神的。”赵管事很满意，然后把怜生的眼睛蒙上，他说：“等会儿我带你走，你眼睛上的布可千万不能摘下，摘了你就死定了。”
　　“嗯。”怜生乖乖点头。
　　在黑暗中行走了半个时辰，其中绕过的数不胜数，还有重复的，再加上一些机关密道，怜生想着，若不是他记性好，这路线一般人不走个百八十遍休想记住。
　　到了地方，怜生只觉得脚下的地砖滑熘熘的，冰凉、坚硬，周围的气氛也压抑了不少。
　　“这就是那个闯进来的小鬼？”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怜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声音，太过清亮，有着一股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的畏惧。
　　“是，他叫李子无。”赵管事毕恭毕敬回答：“属下见他可怜，就想着带给主子您见见，看看他够不够资格在昆仑居讨碗饭吃。”
　　“哦……那，把蒙眼布拿下来，让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资～色。”
　　蒙眼的布被解开，怜生看到了一层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把足够五人连坐的长椅，椅子上横躺着一个只穿着薄纱、披着头发、赤足露肩的女人，她正饶有兴味盯着自己看。
　　“长得一般，但这双招子……很灵气。”她说，“留下吧。”
　　赵管事弯腰，“主子大慈大悲，简直就是活菩萨。”
　　“你见过这么风骚的女菩萨吗？”裙摆撩起，两条白嫩的腿就那么滑了出来。
　　怜生低头看地砖，地砖一尘不染，能映出他们的倒影。
　　“子无小弟，抬起你的头。”
　　闻声，怜生抬头。
　　“我叫千弄嫣，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千弄嫣舔了舔下唇，食指勾了勾，“过来，抱我。”
　　赵管事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怜生在原地踌躇不决。
　　“不敢么。”千弄嫣咯咯笑，“还真是小鬼呢。”她从椅子上下来，扭着腰走到了怜生面前，手轻轻在他唇上划过，“我最喜欢玩了，尤其是送上门的玩具。”
　　怜生有片刻的失神，那种大脑被抽空的感觉让他的身子晃了晃。
　　千弄嫣在他身后，站姿妖娆，“李子无，李字去子……为木，这些日子，我一听到木字，就很头疼呢。”
　　怜生的手心冒出冷汗。
　　千弄嫣打了个哈欠，“我这一头疼啊，就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就想让我的夫君哄，可他整天想着另一个人，这让我更加不高兴了。”
　　怜生被她这一连串不高兴说得手脚冰凉。
　　“木……”千弄嫣的笑容变得嘲讽和森冷，“木怜生，这个把戏，你还没玩够？”
　　怜生当机立断出手，转身去掐千弄嫣的脖子。
　　千弄嫣倒退一步，抬手就甩出一掌，强大的内力把怜生震得手麻。
　　“他教出的孩子，果然不差。”千弄嫣愉悦道，“看来，我可以慢慢折磨你了。”
　　怜生没想到千弄嫣的武功会这么高，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出口，却紧闭着，这宫殿如同一座牢笼，一座特意准备好的牢笼。
　　千弄嫣只是打了个响指，怜生就头晕目眩起来，神志无法维持清醒，连带着思绪也飞散出去，脑袋放空，什么都想不到了。
　　他倒在千弄嫣的脚边，眼神空洞，听到了千弄嫣轻飘飘地说：“我夫君还没告诉你，我会摄魂么。”听完，怜生闭上了眼睛。
　　再度醒来，怜生是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弥漫着缕缕烟丝，是红色的。
　　他想下床，却发现浑身无力，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软筋散的滋味如何？”千弄嫣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坐着，有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跪在她身旁，给她剥橘子吃。
　　怜生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怎样？”
　　“夫君很爱你。”千弄嫣看着自己纤细的手，“夫妻同体，所以，我也得爱你，可是你喜欢被男人上，我满足不了你，只能请我的宝贝们伺候你了。”千弄嫣抬脚踢了踢他身旁的男人，“去，去调教那个小家伙。”
　　怜生冷冷看着她：“你为何不杀我？”
　　看着那个男人把怜生压住，千弄嫣吩咐：“别碰他，那是我夫君的东西。”吩咐完他才回答怜生的问题：“杀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我手里，夫君就会乖乖的，我们一家三口才能和和睦睦过日子，当然，我不会让你们见面，那样夫君又要恶言相向了。”
　　怜生无力推开身上的男人，只能拼尽全力叫道：“你所只要一个傀儡，又何必执着他的心？”
　　千弄嫣迈出门的腿一顿，她冷笑：“偷了我的心，自然是要用自己的来还。”说罢，关上门，也不管里面怜生叫得多么凄惨。
　　其实怜生没有被怎么样，只不过被玩弄到神志不清，从头到尾他只是在被摸来摸去、掐来掐去……那男人甚至都没有用嘴碰到他任何部位，单纯地在执行千弄嫣的“调教”指令。
　　混合了软筋散的香没有断过，充斥在这个房间里，让怜生长久处于四肢无力状态，连床都爬不下去。
　　浑浑噩噩的三天过去，怜生每天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水充饥解渴，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做无谓的挣扎。
　　千弄嫣清楚怜生对叶舟的重要性，再者，她本就痛恨断袖，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人碰怜生，那样她的男宠会变脏的。
　　调教怜生的男宠是被千弄嫣毒哑的，这是怜生观察出来的，而他在玩了三天之后就换了玩法，改用道具，这下怜生知道自己玩大发了，这就是一头热冲进昆仑居救人的下场，这惨痛的教训足以让叶舟把自己抽得死去活来。
　　不过千弄嫣不知道怜生被玉生调理过，体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吃下去的毒药碰到第二次会无效，所以软筋散再怎么强劲、持久，也在这短短三天让怜生彻底消化，药力全无。
　　怜生没有立马逃走，他本就是要潜入昆仑居救叶舟，苦都吃了罪都受了，人没救出来，这算什么事？
　　在小屋子里被监禁、凌辱加调教，大概十天左右后，某日，千弄嫣推门而入，看着床上刚刚释放一回的怜生，勾起了唇角，“我这儿的日子，是不是很销魂？”
　　怜生跪在床板上，被迫趴着，还在喘，眼神迷离。
　　“今天是我的生辰。”千弄嫣说，“但是夫君居然骂我。”
　　怜生真想大唿：“你活该！”
　　千弄嫣作楚楚可怜状，捂着心口道：“奴家这心啊，疼得揪起来一样，你说……我该怎么让夫君给我祝寿呢？”
　　怜生缓过来了，他无视还嵌在身体里的东西，讥笑着说：“自作孽不可活，老女人，你还是、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当个慈母吧……啊！”
　　哑巴男宠直接把他翻身，让他仰面躺床上，怜生蜷缩着，痉挛起来，他眸中带着水光，看得人恨不得做死他，让他狠狠地哭。
　　“真是下作。”千弄嫣不屑地转身出门，“让他叫得动听些，我去请夫君来听曲儿。”
　　怜生意识到什么，但没来及想，那汹涌澎湃的情潮和连续不断的**，刺激得他无法抑制得尖叫出声。
　　隐忍不住、挣脱不得，怜生眼前白花花一片，他心想：我这才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屋子外，被千弄嫣推着轮椅来到门前的叶舟，听着门后那高亢的叫声，面不改色，格外平静。
　　“夫君，这曲儿动听么？”千弄嫣笑问。
　　门内的叫声停下，改为微不可及的呜咽和低吟，可以想象到，怜生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来的场景，叶舟见过，那是多么活色生香的画面。
　　千弄嫣从叶舟的眼底发现了一丝戾气，她很满意，朗声命令：“让他叫大声点。”
　　“啊啊啊啊！”怜生直接嚎出来了。
　　叶舟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缩，指尖发白。
　　“千弄嫣！”屋子里怜生忽然喊叫出来，“你、你他娘的听得爽不爽！啊啊啊……自己、自己没法叫就别来这里找慰籍！”
　　“……”
　　片刻后，怜生的叫声彻底停下。
　　哑巴男宠披着衣服走出来，汗流浃背，看到叶舟，行了个礼，对千弄嫣毕恭毕敬地打手势。
　　“晕了？”千弄嫣笑了，“看来还真是爽的不行啊。”
　　叶舟两眼盯着门板看，仿佛要把它看穿似的坚定不移。
　　千弄嫣把轮椅推走，她说：“夫君若是对我好一点，我就每日带你来这里听曲，好不好？”
　　叶舟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哦夫君，等他彻底沦陷，那他就是我昆仑居的人了。”千弄嫣伏在叶舟耳边道。
　　叶舟闭上了眼睛，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赏给千弄嫣。
　　不过千弄嫣也不生气，她欢欢喜喜推着叶舟走，哑巴男宠目送他们远去，等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他才回房，可一进门，他后颈一痛，倒在了地上。
　　……
　　怜生撕了床帐当布条，把哑巴男宠脱光了捆严实了扔床上，再穿上他的衣服，自己的衣服早就被扯成碎片了，根本不能穿。
　　这段日子他就没下过床，走了几步路，腿都在打颤，扶着桌子坐下，一阵阵的酸楚袭来，那滋味可想而知。
　　“啊……”怜生叫了一声，颤抖着身子，眼角滑落下一行泪，那模样，足以引得人兽性大发把他摁桌子上一顿操。
　　过了会儿，他抱着肩膀坐凳子上，想着如何救到叶舟。
　　这偌大的昆仑居，叶舟又在什么地方？千弄嫣派个哑巴过来的用意很明显，是为了防止他将其抓住后问出什么。
　　还有就是，叶舟会厌恶自己吗？他今天听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觉得……很恶心？怜生担忧地想，万一他拒绝自己的救援，那他又要如何？因爱生恨弄死叶舟不成？
　　……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怜生拍了拍脑门，接着他正大光明走了出去，他知道这里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所以才敢大摇大摆走着。
　　入夜后昆仑居会亮起千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灯火，犹如白昼。
　　怜生飞上一座楼台，扫视着昆仑居的格局，将路线记在脑子里。
　　“你所看到的，是虚像。”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怜生吓了一跳，随即出手。
　　那是个披着斗篷戴着黑金面具的男人，他三两下抓住怜生的手腕，快速道：“莫声张。”
　　怜生顿住，他盯着那人看：“你是谁？”
　　“俗世之人。”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在怜生眼前晃了一下。
　　怜生脑子又是一空，这种感觉和上次千弄嫣对他用的招数很像，不，这个感觉更强烈！
　　“记住，哪怕千弄嫣能勾魂夺魄，也攻破不了无坚不摧的心房，在她面前，不可动摇。”他说完点了一下怜生的眉心，“我欠叶舟一个人情，便还你身上了吧。”
　　“啊？”怜生蒙圈。
　　“现在你再看看下面。”
　　怜生狐疑着往下看，然后看到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昆仑居，那些蜿蜒的回廊和与之相连的恢宏建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再过半个时辰，千弄嫣会去沐浴，从这里过去第三个楼阁叫鸳鸯台，它后面有座凌驾于水上的别院，叶舟就在那里。”
　　怜生听完，问：“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那人笑答：“因为这里曾是我的家。”说完，他乘风而去，融入夜色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怜生将信将疑地往他口中的水上别院飞去。

第八十一章：众人拾柴火焰高
　　潺潺流水，伴着琴声，还有女子的笑声。
　　怜生悄无声息地落在屋檐上，随即看到了院中那幕其乐融融的场景——叶舟抚琴，千弄嫣跳舞，念影在一旁的秋千上呆呆坐着。
　　一家三口，和和满满。
　　血液好似倒流，怜生死死拧着手臂，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手臂上的肉被拧成酱紫色，怜生压下了心头的惶恐不安，将眼前所见化作青烟。
　　千弄嫣俯身亲吻叶舟的侧脸，又爱抚了一下念影的脑袋，然后开开心心走了出去。
　　叶舟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念影进屋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上。
　　没过多久，有人来给叶舟送饭。
　　怜生看了下周围的守卫，明里暗里都有，他现在去搭救叶舟显然是不理智的，于是他暂退到一处无人看管的木塔中，藏于积灰的阁楼，缩在角落里，望着天窗外的月亮，一脸的沉寂。
　　貌美如花的妻子，聪明伶俐的儿子，一家人吃喝不愁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比神仙都快活吧。
　　叶舟那么疼爱念影，不难看出来他是喜欢这个儿子的，所以……他也许会为了念影对千弄嫣妥协呢？
　　“啪！”
　　怜生甩了自己一个耳光，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救出叶舟！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引开叶舟身边的守卫。怜生的食指轻敲坐着的地板表面，忽而，他眼前一亮。
　　黎明之前，一道火光冲天，火星子漫天飞舞。
　　“不好了，走水了！”
　　“着火了！”
　　“是舍利塔！舍利塔烧起来了！”
　　救火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怜生趁机混入人群，从别院的正大门熘了进去。
　　里面的人大部分都出去帮忙了，怜生这把火放得很大，在院子里能很清楚地看到熊熊烈火。
　　“怜生？”叶舟推着轮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的怜生。
　　怜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没时间解释了，快走。”他说着就准备把叶舟背起来。
　　叶舟拒绝了：“你不该来，快逃，这是千弄嫣的局！”他手一推，让怜生差点摔在地上。
　　屋子里传出笑声：“夫君你太过分了，我可是一直乖乖躺在你怀里，什么坏事都没做呢。”话说完，千弄嫣走到了门口，穿着单衣，露着肩膀对着怜生笑眯眯道：“你以为我会到现在都没发现你不见了吗？”
　　怜生抿嘴，确实，到现在昆仑居都对他的失踪无动于衷，肯定有阴谋。
　　千弄嫣拍了拍手，周围马上围起三层包围圈，弓箭手在墙头齐刷刷排着，只要千弄嫣一声令下，怜生就会被射成刺猬。
　　“如果你没有让夫君看到，我还会留给你一条活路。”千弄嫣道。
　　叶舟冷声说：“你答应过我，不伤他的。”
　　“女人的话你也信？”千弄嫣哈哈大笑。
　　怜生很镇静，他等千弄嫣笑完，眼中波澜不惊，用平淡的语气说：“你今晚弄不死我，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是么，那我要赶快动手了。”千弄嫣扬起了手。
　　紧绷的弦发出“吱啦吱啦”的响声。
　　叶舟转过轮椅，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千弄嫣，一句话都没说，却让千弄嫣挥不下手，因为她知道，一旦箭雨降下，叶舟一定会扑到怜生身上。
　　“好，我不杀他。”千弄嫣把手放下。
　　叶舟正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杀气和剑气打断了。
　　怜生的剑擦着千弄嫣的胸口划过去，速度之快只能让人看到他的动作残影。
　　千弄嫣轻巧地躲开，她笑得很开怀：“这可是你先动的手，怪不得我。”她开始疯狂地向怜生进攻，招招致命。
　　怜生招架不住，挨了一掌后倒地不起，吐了一地的血。
　　“怜生！”叶舟摔下了轮椅，但很快被千弄嫣的属下扶起来，牢牢禁锢在了轮椅上。
　　千弄嫣隔着满院子的人大笑道：“凭你也想杀我？”
　　怜生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刚才飞到地上的时候是头着地，现在他的后脑勺全是血，不过这不影响他身体的灵活程度。
　　叶舟很多年后都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怜生宛如鬼魅一般从院子的一头移到另一头，穿过了十几个人的防守，在刹那间用那块方形黑铁中弹出的剑刃，硬生生将千弄嫣的脸削下了一块肉。
　　“啊啊啊啊啊啊！”千弄嫣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中。
　　千弄嫣的属下马上冲过去杀怜生，怜生点地腾空，高高跃起，在半空中翻身，手臂一划，面前那群人的胸口通通开了道口子，血喷了怜生一脸。
　　剩下的人准备在怜生落地的那一刻用剑刺穿他，却没想到怜生在半空凝滞一般，身体扭动的瞬间锋利的刃口已到眼跟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直接斩杀一排的人。
　　这只是在一个唿吸之间发生的事情。
　　而后，怜生借着一个还没倒下的人的肩膀，往捂着脸痛叫的千弄嫣那里跃去。
　　叶舟瞪大眼睛：“怜生！”
　　怜生没有反应过来，他只听到了箭离弦的声音……接着他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怜生！！！”
　　……
　　天亮了，舍利塔的火被扑灭，曙光洒进水上的别院中，没有人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一切都静悄悄的。
　　武功被封，叶舟形同废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怜生被抬走，他挣扎着想去抱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却无能为力。
　　“他还没死。”属下向千弄嫣汇报。
　　千弄嫣的手上都是自己的血，她嘶吼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怜生被抬了下去，千弄嫣去医治自己彻底被毁容的脸，叶舟在那一方天地，脑海里都是怜生那平静的眼神，他动手去杀千弄嫣之前，对自己的目光，是陌生的。
　　千弄嫣再次出现在叶舟面前时，是一个月后，她戴着面纱，阴冷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木怜生就算没死，也废了。”
　　叶舟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是么，那你也死心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这么对我？既然不爱我，又何必来招惹我？！”千弄嫣疯狂地叫着。
　　叶舟看着天，自嘲地笑了：“我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你就在这里，用一生来赎罪吧！”千弄嫣甩袖离去，她恨这个男人，恨他这张和那个人那么相似的脸！
　　昆仑居的主子毁容了，自然心情很不好，做属下的就得去讨好。
　　这不，千弄嫣暴风骤雨的砸东西泄愤和疯狂虐杀她的男宠之后，发现男宠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命人再去找。
　　赵管事以十万火急的速度找来了一个鲜活的少年郎，是从附近的花街柳巷买来的，模样生得甚是勾人。
　　少年郎名为孙小小，往那一站，骨子里透着媚，撩得人心痒难耐。
　　千弄嫣坐他身上，勾着他的下巴问：“你不怕我吗？”
　　孙小小扶着千弄嫣的腰，魅惑一笑：“有什么可怕的？”
　　“服侍过我的人，没几个能好手好脚的。”千弄嫣摸向孙小小的胸口。
　　“那我便是第一人。”孙小小在千弄嫣耳边道。
　　千弄嫣正要开始品尝她的新男宠，就听见外头来报：“各门各派的高手都在门口叫嚣着，说是要讨公道。”
　　“……”千弄嫣难得不明所以，她何时招惹了江湖门派？还是各门各派？
　　昆仑居门口数不胜数的武林高手，叫嚷着让千弄嫣出来，场面壮观，盛况空前。
　　远在千里之外的云恒在坐在十里画庄的凉亭里，和段青你来我往下着棋。
　　天空灰蒙蒙的，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算起来，他们应该到昆仑居了。”云恒在道。
　　“嗯。”段青点头，“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昆仑居成为武林公敌，你功不可没。”
　　云恒在微笑：“我只负责出谋划策，将计划实行得滴水不漏，段庄主才是劳苦功高。”
　　两人还在互相吹捧呢，玉生就走了过来，端来了两份热汤。
　　段青立马把她抱怀里，“不是让你在房里歇着吗？”
　　“怜生不回来，我如何安心歇息？”玉生道，“若不是你拦着，我便跟着子桑拓一并去了。”
　　段青把她抱得更紧：“你有身孕，不适合长途跋涉。”
　　云恒在也赞同地点头：“承天他们一定会把人救回来的。”
　　“师父也下落不明……”玉生皱眉，“他一到昆仑的地界就没了消息。”
　　“他是世外高人，就算有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晚辈后生操心。”云恒在道：“玉生姑娘，现在天大地大，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大，安安心心养胎，我等着喝孩子的满月酒呢。”
　　玉生垂眸，她抚摸还是很平坦的小腹，叹息一声，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
　　昆仑居那边，千弄嫣没有直接出面，在被七嘴八舌骂了半天后，她明白了，有人冒充昆仑居的人，去各门各派搞破坏，打伤了不少门派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才让这些人不远万里跑来昆仑居讨公道。
　　宁承天、莫问、聂天行、苍雪等人就混在人群里，见千弄嫣迟迟不肯出来，他们带头杀进了昆仑居。
　　尤其是苍雪，一反常态，横冲直撞，最后一路杀到了千弄嫣的卧房，把那个叫孙小小的新男宠拎起来就是噼头盖脸一声吼：“谁叫你来这里的？！”
　　这个男宠不是别人，正是人间难得的绝美少年——山陈三。
　　山陈三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低头道：“玉生姑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所以我向云公子提议，由我打入敌人内部。”
　　本来去的人是阿靖，不过阿靖装不出那撩人的姿态，只有山陈三，浑然天成，更不用说他曾是某个青楼的台柱，经验丰富，所以连聪明绝顶的千弄嫣都没看出端倪。
　　“你给我闭嘴！”最后一个知情的苍雪怒不可竭，他将山陈三用力抱在怀里，“我回去再收拾你！”
　　山陈三扯了扯苍雪的袖子：“别生气了，最起码，我知道叶公子和怜生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了。”
　　有了山陈三带路，他们省了很多功夫，先是找到了被软禁的叶舟，莫问在看到他坐轮椅的时候差点以为他继废手之后双腿也没保住，不过医术精湛的子桑拓看了下，表示：“骨头都已经长好了，过几天他就能下地了。”
　　莫问：“……”
　　“背上人，走。”聂天行和苍雪抵挡住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昆仑居的高手们。
　　莫问背起叶舟，叶舟虚弱道：“怜生……”
　　“正准备去救他。”宁承天说。
　　一行人打打杀杀到了地下，下面是千弄嫣专门用来关押一些不听话的男宠的，怜生在最里面，不过他不在牢房里，而是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不着寸缕，缩成一团，奄奄一息。
　　聂天行噼开了笼子，刚要把怜生抱起来，怜生瞬息之间夺了他的剑，往自己脖子上砍。
　　“拦住他！”叶舟惊叫。
　　宁承天的双指稳稳夹住剑身，苍雪不耐烦地把怜生当场噼晕。
　　聂天行接住怜生，给他裹上一件外衣。
　　他们顾不得那么多，救了人就跑，也不管带过来的武林高手们会把昆仑居拆成什么样。
　　走的时候，一起来凑热闹打架的泽岚顺手拎走了念影。
　　计划太过顺利，顺利得不可思议，只是谁都不愿意去想，只要人救回来了，后面就算是山崩地裂都没什么好怕的。
　　后世有说书的人提起昆仑居被夷为平地一事，还感慨颇深道：“若如今的江湖能像当年铲平昆仑居势力那般齐心协力，那便是真正的一统江湖，天下太平。”
　　……
　　怜生被带回十里画庄后，就一直昏睡着。
　　玉生说他太累了，需要休养，可是这一睡，就是十来天。
　　叶舟的腿倒是恢复得不错，救治得及时，以后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苍雪教训完山陈三后就扛着他告辞了，紧接着是宁承天和云恒在，聂天行本来是想等怜生醒来再走的，可沈言却执意要回去处理他生意上的事务，只好匆匆忙忙的离开。
　　“你干嘛走那么急？”聂天行问沈言，“小怜生多可怜啊。”
　　沈言瞟他一眼：“你的脑子都给了剑吗？”
　　“什么意思？”
　　“是怜生不想醒。”沈言叹息，“我不知道他在昆仑居经历了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在逃避。”
　　聂天行恍然大悟：“难怪玉生一点都不要着急。”因为怜生根本没事。
　　“宁承天他们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走的，人越少，怜生肯醒过来的机率越大。”沈言说：“身体的伤痛可以治愈，但是心伤，是一辈子的。”
　　“……”聂天行看向他，撇嘴：“你在暗示什么？”
　　沈言轻轻摇头：“没什么。”他说着，牵住了聂天行的手。
　　亏欠的，终究是偿还不尽的。
　　
作者闲话：　　终于码完了，最近好冷啊好不想动啊好想在被窝里生根发芽啊，但是！文还是要更的！

第八十二章：过年
　　玉生说怜生需要静养，于是段青不让任何人去打扰。每天叶舟会去给怜生喂些有营养的汤水，然后玉生会去看他一次。
　　日复一日，日子宛如白驹过隙，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天，叶舟给怜生擦完身子，坐在床边，手心搭在他额头上。
　　怜生静静躺着，唿吸平稳。
　　玉生敲门，然后进来。
　　“小心些。”叶舟看向她的肚子。
　　玉生无奈：“这话我一天要听上百遍。”
　　叶舟也笑得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这已经成了习惯。
　　“方才莫门主托我找你，说是有要事。”玉生道。
　　叶舟看了眼床上的怜生，随即起身走出门。
　　待他走远，玉生坐在床边，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拍了拍怜生的手背，叹道：“怜生，姐姐不逼你，但……你未来的外甥，不想见见吗？”
　　那对扇子一样的睫毛抬起，露出了一双墨黑的眼睛。
　　玉生看着他坐起身，眼中充满了心疼。
　　“姐姐，我没事。”怜生道，他看着玉生的肚子，愧疚地说：“你有身孕，应该开心点，这样对孩子好。”
　　“你这般模样，我如何开心？”玉生抚上怜生消瘦的脸庞。
　　怜生的神情苍凉：“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叶舟。”
　　“你向来乐观。”玉生道，“逃避不是办法。”
　　怜生侧躺下，头枕着玉生的腿，一如儿时他们在屋外的草地上，弟弟倚着姐姐的膝头，无忧无虑，笑容天真烂漫。
　　玉生梳理着怜生的发丝：“我们是家人，是血浓于水的至亲，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弟弟。”
　　“嗯。”怜生闭上眼睛，“姐姐，我想家了。”
　　“那就回去看看。”
　　“好。”
　　……
　　就这样，怜生躺到了年关。
　　飞雪连天，天还没亮，怜生听到门外有凄惨的叫声，宛如婴儿的啼哭。
　　他下床，带着三分睡意走出了屋子，一只小奶猫就缩在他的门口，嗷嗷叫着。
　　抱起猫咪，怜生用体温让它温暖起来，紧接着，他看到了院子里堆积起来的白雪。
　　“下雪了。”怜生低喃。
　　他很喜欢雪，也很喜欢玩雪。
　　光着脚踏进雪地中，猫咪在怜生怀里叫唤了两声，怜生转了一圈，接着倒在雪里，猫咪大惊，跳开来跑到了屋檐下，叫唤个不停。
　　怜生闭着眼，雪是无声的，也能吸收声音，此时，天地万物，万籁俱寂，让人身心都安宁下来。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双手托起了他的双臂，将他包裹在滚烫的胸膛里。
　　“会着凉的。”暗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怜生睁开眼睛，他已经被横抱起来，手无力地垂下，没有攀附上那曾给他依靠的肩膀。
　　“穿暖和点再玩。”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猫咪跟着他们进了屋子，跳上怜生的床，钻被子里不肯出来，直到叶舟端来一盆热腾腾的鲜鱼汤，猫咪才蹦出来蹭他的腿。
　　倒了一些在小碟子上，放到猫咪的面前，猫咪兴高采烈舔舐起来。
　　怜生斜靠在床头，一条腿弯曲，手腕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叶舟将鱼汤吹了吹，送到怜生嘴边，慢慢给他喂下。
　　怜生喝了个饱，任叶舟抱着他，屋外落雪寂静无声，他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唿吸声唿吸，还有叶舟的心跳声，那么的铿锵有力。
　　“年底了，师兄说，该回家过年了。”叶舟忽而道。
　　怜生抬起眼皮：“我在这里陪姐姐过年，她有身孕，我不放心。”
　　叶舟没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子桑拓被赶回夭夭谷继续做他的代理谷主，莫问身体已无大碍，便启程回千机门。
　　阿靖临走前见了怜生一面，他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好兄弟。”
　　怜生那会儿躺在床上摸着猫咪，闻言点头，“嗯，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兄弟。”说完，抬手和阿靖碰了碰拳。
　　雪下得铺天盖地，叶舟站在十里画庄门口，段青和玉生为他们送行。
　　“其实你们留下过年也没什么问题。”段青说。
　　叶舟看了看莫问，道：“过年还是在自己家好。”
　　玉生裹着狐裘，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不过冬天的衣服多，也看不出来，她轻抚小腹，问叶舟：“真的要走？”
　　“过了年，我来接他。”叶舟道，“我想这个年，他一定很想和亲人一起过。”
　　玉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庄子。
　　“路上小心。”段青拍了拍叶舟的肩膀，“还有，来年再见。”
　　他们上了马车，马车里念影乖乖睡着。
　　玉生本来想调配涣心散的解药，可段青不许，制药太耗费精力，对玉生和孩子都不好，连叶舟这个当爹的都说不急，那么她也就放慢了脚步，每天研究一点，照这个速度，能把解药拖到明年春暖花开。
　　叶舟他们前脚刚走，怜生就背着包袱出来了。
　　“留下过年吧。”玉生劝他。
　　“我想回家，祭拜爹娘。”怜生道，“我会告诉他们，姐姐很好，姐夫很好。”
　　玉生抱了抱怜生：“姐姐等你回来。”
　　“嗯。”怜生回抱玉生，“姐姐你要安心养胎，听姐夫的话，不要劳神费力。”
　　“知道了。”玉生已经快听腻了这些话了。
　　怜生打着段青送的伞，白雪皑皑，他的背影是何其孤寂。
　　“咱俩这个弟弟，真不省心。”段青如是道。
　　玉生看着一天一地的雪，淡淡地说：“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让人心疼。”
　　怜生一走，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了，段青摸了摸下巴，琢磨着有啥办法能让怜生在外面多熘达会儿，别急着赶回来做他的二十四孝弟弟。
　　……
　　这一转眼就到了过年，除夕当天，怜生回到了当年一家人住的小屋子，他动手打扫，清理了一地的灰尘和满屋子的蜘蛛网。
　　一个人过年，这虽不是头一遭，但却是最难过的。
　　外面炮竹声声，怜生捂着耳朵，躺在了啥都没有的床板上，就用披风当被子，手脚都缩着，毛茸茸一团窝在床上。
　　大概是赶路累了，亦或是屋子里太冷，他就这样睡了过去，一睡就睡到晚上，除夕夜。
　　隐约感觉到了火光，怜生睁眼，他身上多了一床被子，脑袋底下还有枕头，这让他一脸茫然。
　　“可以吃饭了。”叶舟自然而然端出了一桌子菜，若无其事把火盆里的碳挑了挑，对怜生道：“你要玩爆竹吗？”
　　怜生张着嘴，心想自己是在做梦吗？！
　　叶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天黑了，一会儿放烟火吧，我买了一些。”
　　“你、你……”你不是回千机门了吗？
　　叶舟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着解释：“段青飞鸽传书过来，我半途折回，下了雪路不好走，本来我能提前准备春联，置办年货什么的。”
　　怜生觉得自己快发不出声音了。
　　“饭菜要凉了。”叶舟提醒他。
　　怜生立马下床，走到桌边坐下，一桌子菜，琳琅满目。
　　“镇上的酒店关门了，我只能买到这个。”叶舟拍拍桌上那坛女儿红。
　　怜生望着他看了半晌，然后低头吃菜。
　　这顿年夜饭，怜生知道，自己一定终生难忘了。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叶舟才给他倒酒，两人碰杯，辞旧迎新。
　　“这个给你。”叶舟递上一个红包。
　　怜生脸一红：“我不是小孩子了。”
　　“只有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孩子。”叶舟晃了晃红包，“真的不要？”
　　当然要！怜生把红包揣怀里，“那我以后每年都要。”
　　“嗯。”叶舟点头，他心底的欢喜溢于言表，怜生刚才说了“以后”，也就是说，明天、后年……之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一起过年。
　　“烟花呢？”怜生已经惦记好一会儿了。
　　叶舟把烟花拿出来，怜生兴高采烈地捧出去，迫不及待地点火。
　　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看着怜生笑逐颜开，叶舟松了口气，还好他赶上了。
　　“叶舟叶舟。”怜生手里抓着一把燃烧着的烟花棒，甩来甩去，“你看！”他快速移动挥舞着收，烟花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连成一个福字。
　　“别烧着衣服。”叶舟道。
　　“才不会。”怜生旋身，火星子一甩，地上的稻草就这样被点燃了。
　　叶舟：“……”
　　怜生：“……”
　　好在刚下过雪，火没烧多久就自动熄灭了，怜生玩累了，他们便回屋躺着。
　　被褥和枕头是叶舟直接从客栈里买的，他看到怜生缩在床板上的时候心疼得不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去哪借，便飞去镇上的客栈，直接问老板买了一床被子。
　　火盆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怜生趴在叶舟身上，两人双腿交叠，他问：“你的腿没事了吧？”
　　叶舟揉揉他的头顶：“一点事都没有了。”
　　怜生的手摸到他的膝盖：“不是说断腿重接的第一年，要捂着吗？你这样老了可怎么办？”
　　“坐轮椅？”
　　“不要。”怜生坚决道，“我才不要给你推轮椅。”
　　“呵。”叶舟刮了下他的鼻子，“我不会坐轮椅的，你放心。”
　　怜生眼珠子转了一圈，“也不知是谁，在轮椅上坐了个把月……啊！”
　　叶舟把怜生翻身压住，“我明天就可以让你坐上轮椅，信吗？”
　　“……”
　　怜生想从他的压制下挣脱，不过床就这么点大地方，外面唿唿的寒风，被子一动，灌进冷气，怜生打了个哆嗦，便立马往叶舟怀里蹭。
　　叶舟被他磨蹭得心痒难耐，可又吃不准怜生现在的心思，若他不愿，着实强求不得。
　　怜生并不是没有觉察到叶舟身上的变化，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被千弄嫣囚禁的一个月，他整日浑浑噩噩的，最多的就是在被凌辱时脑海里浮现的叶舟与千弄嫣抚琴歌舞的画面，久而久之，平添了一道心伤。
　　他又不是锱铢必较的妇人，看得开，但他心里头就是堵得慌，一时之间，对叶舟的触碰变得畏手畏脚。
　　“睡吧。”叶舟亲吻他的额头，“明天，你就又长一岁了。”
　　怜生注视着他，发现他好久都没有这么看着叶舟了，甚至可以用怀念来形容这种感觉。
　　“怎么了？”叶舟轻轻环着他。
　　怜生欲言又止，没说什么。
　　叶舟也不问，被子里，两人手脚交缠得分不出你我。
　　“叶舟。”怜生低声问他，“如果我说，我还是你的，你信吗？”
　　一室的静默。
　　在怜生鼓起勇气想把叶舟踹下床的时候，叶舟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怜生一愣。
　　“那么，你呢？”叶舟捏了捏他的鼻子，“我与千弄嫣清清白白，可信？”
　　怜生眨了眨眼，然后蜡烛就被人弹灭了，黑暗将他们包裹。
　　“怜生。”叶舟慢慢覆上他，“有些事，时机未到，我不能说。”他的手下移，抬起了怜生的腿，“我从未怀疑过你，你，永远是我第。”
　　怜生不知不觉间就抱住了叶舟的脖子，眼中有泪水在盘旋，他说：“混账，你故意到现在才说！”
　　“那之前你听得进吗？”一直在装睡，还好意思提的。
　　怜生想反驳，可是胯间的动静让他到口的话语支离破碎：“啊～不、不！别碰那里啊……”
　　“这里？”叶舟眯起眼睛，手指只是一个转动，就让怜生溃不成军。
　　这副身体已经对任何碰触都敏感得不行了。
　　怜生脸色绯红，泪眼婆娑，叶舟的撩拨让他彻底沦丧了思维能力，便不由自主双腿夹着叶舟的腰，不能自已地扭动，“我要、我要你！给我……”他直接翻身跨上叶舟的腰，直接坐下，惊得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吟。
　　叶舟的手扶着怜生的腰际，触感冰凉柔软，他立马坐起来，引得怜生叫得几乎要哭喊出来，“乖，这就给你。”他将被子一掀，宛如一一张大网盖住怜生。
　　怜生被他大幅度的动作弄得头晕目眩，叫声放荡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只能连忙捂着嘴呜咽起来。
　　“叫出来，我想听。”叶舟抓住他的手，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无意识配合上下起伏。
　　“嗯～嗯啊！不要、太深了！啊～慢、慢点！”怜生用力摇头：“啊啊、哈、慢点～啊啊啊嗯……”后面的声音尽数都被叶舟的吻吞没。
　　今夜注定无眠，他们从今年做到明年，怜生觉得人是真的会精尽人亡的，不然他为何会有飘飘然的感觉，是要升天了吗？
　　大年初一，怜生到中午才醒，一番折腾，下午才起的床。
　　“睡得可好？”叶舟在院子外面烤地瓜。
　　怜生走路都打飘，他看着叶舟手里黑炭一样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叶舟把它扔进火里，“在变成这样之前，它叫做地瓜。”
　　怜生也不想过问它变成黑炭的过程，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火边烤火。
　　“我去镇上买菜吧。”叶舟已经放弃这些曾经是地瓜的黑炭了。
　　“不用了。”怜生摇摇头，“我不久住，走完亲戚就回十里画庄。”他向叶舟伸出双手，“我姑母家还认得不？”
　　然后叶舟就背着不想走路的怜生一步一步走在无人的小道上。
　　“看来真的要给你找一张轮椅了。”叶舟笑着说。
　　怜生哼哼两声：“我会加倍奉还的。”
　　“你尽管来还。”叶舟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来到了怜生的姑母家门口。
　　何母看到怜生没什么大反应，可一看到背着怜生的叶舟，就晃了神，天底下哪个公子背小厮的？
　　“你来做什么？”何母板着脸问怜生。
　　“拜年啊。”怜生道，“你家开饭了吗？”
　　何母：“……”
　　无耻地蹭了一顿饭，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吃得很丰盛，怜生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决定来走亲戚的。
　　叶舟对怜生的小伎俩又好笑又无奈，腆着脸吃完了饭，也没久留，赶紧把他拎走。
　　其后便是木二叔家，怜生意外地收到了木二叔的红包，而且还吃到了美味的饺子。
　　木二叔和怜生单独到书房谈话，他是知道当年玉生的事情的，毕竟那会儿民间是传得沸沸扬扬，他也一直忧心忡忡，于是直截了当问怜生：“玉生……还活着吗？”他不信玉生会死，作为亲人，他更愿意相信玉生是隐姓埋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安安稳稳活着。
　　怜生不想透露此事，因为玉生的安全才是第一，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他只是悲伤道：“二叔，节哀，”
　　木二叔：“……”

第八十三章：真相·陈年旧事
　　吃饱喝足，还拿了不少吃的，怜生和叶舟便踏上归途，叶舟想直接带怜生回万壑山，可怜生执意要回十里画庄，怜生的理由是：“去了千机门，一时半会儿就下不了山了，我还没玩够呢。”
　　叶舟便由着他去了，而且，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如此，他们一起回到十里画庄。
　　段青对小舅子携夫归来并没有什么感想，反倒是玉生，郑重其事把叶舟叫到一边，说：“不要再让怜生伤心了。”
　　叶舟应下，以后的事情他无法保证，但当下，他绝对会把怜生宠上天。
　　怜生孩子心性，刚才还耿耿于怀的事情，过一会儿就抛之脑后，在亲近的人面前，他仿佛永远都长不大。
　　在十里画庄白吃白喝了几天，怜生知道自己再不能打扰他姐姐、姐夫的二人世界了，就和叶舟转战去镜湖山庄蹭吃蹭喝，顺带感激一下盟主“夫夫”的救命之恩。
　　宁承天对此同样无感，云恒在给了怜生一个红包，用长辈一样和蔼的语气，说道：“人没事就好了，以后你和叶舟两口子要好好过日子啊。”
　　叶舟：“……”
　　怜生有红包拿，也不计较云恒在这奇怪的态度，在镜湖山庄彻底过上了一阵子堪称颓废又安逸的生活。
　　那些天，他基本上就是吃喝睡，叶舟也不督促他练武，由着他懒惰下去。
　　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怜生惊觉自己胖了，他揉了揉肚子，说：“叶舟，我好像长肥了。”
　　叶舟刚穿好衣服，他闻言走过来，把怜生横抱起来。
　　怜生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似的，就这么瘫在叶舟怀里，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确实胖了。”叶舟切身体会到了。
　　“……”怜生翻滚回床上，“哼！”
　　“也还好。”叶舟道。
　　怜生扭头不理他。
　　“要不，我陪你过过招？”叶舟说，“锻炼一下也好。”
　　怜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缩在被子里蒙着头道：“不要。”
　　叶舟也不逼他，转身出去拿吃的，不然以怜生最近的惰性，只怕要下午才会起床。
　　这一去叶舟就没回来，怜生奇怪，他昨晚上被叶舟折腾得体力透支，现下更是饿得头晕眼花。
　　饥肠辘辘的怜生只好爬起来，去找叶舟还有他迟迟未到的早饭。
　　去厨房找到吃的填饱肚子，怜生啃着一只包子满庄子找叶舟，最终从一个浇花的小童口中得知，叶舟他们在大堂会客。
　　有客人？怜生疑惑不已。
　　当他走到堂中看到叶舟穿着一身黑在拨弄架子上的兰花时，一阵莫名其妙：“你在干嘛？”怎么好端端就换了这么一身衣服？
　　“嗯？”花盆前的人看着已经走到眼跟前的怜生，他嘴里还有没嚼完的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
　　“你……”怜生看着他伸过来的准备摸自己脸的手，突然大惊失色地往后跳开一步，“你不是叶舟！你是谁？”
　　“怜生。”后面传来叶舟的声音。
　　怜生往后看去，叶舟轻笑着走过来，把自己抱在怀里。
　　那个“假叶舟”大笑，“看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刚才宁承天和云恒在都没分出来。
　　怜生看看那个假货再看看叶舟，挠头：“怎么回事？”
　　叶舟抚摸怜生的头顶：“这个人，你见过的。”
　　怜生正纳闷自己啥时候见过此人，只见那个假货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
　　“啊！”怜生惊叫，“是你！”他就是那个在昆仑居给自己解开千弄嫣障眼法的男人。
　　“我叫凌虚。”假货自我介绍，“上次情况特殊，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说完摘下了面具。
　　叶舟把怜生按椅子上坐下，揉他的脑袋，“是不是很惊讶，天底下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怜生使劲儿点头，要不是年纪上能开出差别，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叶舟的双胞胎兄弟。
　　尽管长相相同，但凌虚显然比叶舟年长，而且两人之间的气质也差很多，不然怜生不会一眼就看出来他并非叶舟。
　　“可惜我们并无血缘关系。”凌虚道，“我爹娘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手足兄弟，所以我们长得像，也只是碰巧。”
　　太匪夷所思了，怜生又将两人的脸来回看了一遍。
　　宁承天和云恒在走过来，前者将一个麻袋扔在了凌虚面前，“你要的东西。”
　　怜生蹙眉，他似乎猜到了这麻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果不其然，凌虚蹲下身子，解开了麻袋的口，千弄嫣的脑袋露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怜生大半个月没磨练的身手却能以离弦箭一般的速度冲向千弄嫣，短剑直取千弄嫣项上人头。
　　“怜生！”叶舟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握剑的那只手腕。
　　凌虚挡在千弄嫣身前，手指夹住薄如蝉翼的剑身。
　　宁承天不动声色地把云恒在往身后拉了拉。
　　云恒在还想看好戏呢，忍不住道：“又不是冲着我来的。”
　　宁承天说：“刀剑无眼。”
　　“……”
　　怜生眼睛充血，红得吓人。
　　千弄嫣昏昏沉沉醒来，看到的便是这惊悚的一幕，不由睁大眼睛，样子颇为无辜。
　　“怜生，冷静。”叶舟把怜生往怀里摁，用力钳制住他，“乖一点，好不好？”
　　怜生就像一只被惹毛的野兽幼崽，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整个人处于十二分戒备状态。
　　凌虚把麻袋扯开，千弄嫣手脚都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无论她有多大的力气多高强的武功都无法挣开，动弹不得。
　　“把剑放下。”叶舟轻轻在怜生耳边说，手慢慢掰开他紧握着剑柄太过用力从而发白的手指。
　　怜生最终还是在叶舟的怀抱里安分了下来，不过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眼睛里的血色一直没有褪下。
　　“怜生，在镜湖山庄杀人，你可得想清楚了。”云恒在提醒怜生。
　　怜生垂眸，这里是宁承天的地盘，如果他们不准，要想在宁承天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做掉千弄嫣，难如登天。
　　叶舟抱着怜生坐在椅子上，温柔地拍着他的手背，“我上次和你说过，有些事，时机未到，我不能说，而今天，那个时机已经到了。”
　　凌虚自然是知情的那一方，也可以说，他就是当事人之一，他看着千弄嫣，用一种久别重逢的语气，道：“嫣儿，你还记得我吗？”
　　千弄嫣早就泪流满面了：“是你，你没死？你回来找我了！你、你果然还是爱我。”
　　凌虚微笑：“我一直爱着你。”
　　“凌虚，你放开我，我想抱你。”千弄嫣试图从那复杂的绳结中挣脱。
　　“你还不明白我假死这么多年，是因为什么？”凌虚抚摸千弄嫣脸上那狰狞的疤痕。
　　千弄嫣脸色苍白：“你恨我？！”
　　“我说了，我爱你，从未改变。”
　　……
　　十几年，千弄嫣还是公主的时候，认识了凌虚，只是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她便再也忘不了这个人。
　　凌虚知道千弄嫣不愿和亲，就帮她诈死脱身，带她到了昆仑居。
　　他们是真心相爱，也一起度过美好的岁月，千弄嫣只有十三岁，凌虚待她宠爱有佳，却没有动她分毫。
　　这让千弄嫣不满，在看到凌虚和一个婢女有说有笑时，她就失去理智，疯狂地将那个婢女活生生折磨致死，鞭尸数日。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错误的开端，必然不会有什么正确的结局。
　　随后，凌虚盛怒，狠狠教训了千弄嫣一顿。
　　可千弄嫣很开心，因为他们终于结合了，她深深爱着凌虚，无论这份爱有多么疯狂，多么畸形。
　　凌虚无心于昆仑山的事务，精于算计和打理的千弄嫣就慢慢接手了昆仑居，在短短半年之内成为它的主人，为他排忧解难、出谋划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凌虚爹娘的出现打破了这平静的生活。
　　他们不承认千弄嫣这个儿媳妇儿，并给凌虚送来了一位娇小可人的俏佳人。
　　千弄嫣没有动怒，她乐呵呵接受了这个女人，说动了凌虚的爹娘让自己在凌虚身边，她甘愿做小，然后亲自操办婚礼，让凌虚和那女人成亲。
　　凌虚不愿，千弄嫣就硬是在他酒里下药，然后，他要了那个女人，紧接着，三日之后，那女人在凌虚爹娘房里上吊自尽。
　　吓得二老再也不敢挑千弄嫣的刺，一点不是都不敢说，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回原来的住处去养老，再也不问世事。
　　凌虚这才意识到千弄嫣的心理出了问题，而且，等她发现千弄嫣圈养并虐杀了无数男宠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们最后的见面是在千弄嫣的卧房，凌虚的剑指着在床上紧密贴合的男女，他问：“嫣儿，为何？！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千弄嫣扭动着腰，让身下的少年发出舒爽的叫声，她笑着说：“夫君，我爱你啊，我好爱你。”
　　凌虚自刎于千弄嫣面前，千弄嫣彻底疯了，她的疯狂使得昆仑居每天都回荡着她的笑声、男宠的惨叫和各种痛苦的哀嚎。
　　这宛如地狱般的日子持续到千弄嫣十六岁那年，叶舟的出现。
　　千弄嫣看到叶舟与凌虚一模一样的面容，她欣喜若狂，她认为，那是苍天感受到了她对凌虚的爱意，让他回到了自己身边。
　　就这样，一桩悲剧就此酿成。
　　……
　　凌虚叹息：“我以为只要我死了，她就会放弃，却没想到，会让她变本加厉。”
　　“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昆仑居的动向。”云恒在说，“否则，你也不会知道来这里要人。”江湖人知道千弄嫣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凌虚捧起千弄嫣的脸，一字一顿道：“嫣儿，放手吧。”
　　“不！我不要！”千弄嫣剧烈挣扎起来，“我不要离开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
　　“这不是爱。”凌虚说，“是我的错，让你扭曲了爱。”
　　“不……”千弄嫣不停地摇头，她忽然盯着叶舟看，“是你！是你害的，都是你！我应该杀了你的，还有叶念影……有你们在，夫君就不会原谅我。”
　　怜生手脚并用往千弄嫣那边扑，一副要把她活活咬死的架势，叶舟扯住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拉回来，安抚他的脑袋，并对千弄嫣道：“念影，不是我的孩子。”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怜生跌回叶舟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凌虚站起来，俯视千弄嫣，他负手道：“是我的。”
　　“……”
　　谁都没敢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半晌过去，叶舟开了口：“那晚，不是我。”
　　凌虚低沉地说：“是我。”
　　千弄嫣如遭雷击，她强上叶舟那晚，明明是点着灯的，她不会认错，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她抬头凝视凌虚的双眼，“你、你对我用幻术？！”
　　“嫣儿，你迷惑人心的本事，可都是我教的。”凌虚的眼中波光流转，“因为我见叶舟准备和你同归于尽，所以才出此下策。”
　　千弄嫣喃喃：“那你为什么……”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凌虚说，“嫣儿，我会带你回家，你好自为之。”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对这么对我！”千弄嫣哭哭啼啼地被凌虚扛了起来。
　　凌虚出门时还回头对叶舟致谢：“谢谢你，替我隐瞒了这么多年。”
　　叶舟回以浅笑：“也谢你保我清白。”
　　“念影继续放你那儿养着吧，他在那边会比较好。”凌虚说完把嚎哭的千弄嫣带走了。
　　叶舟看了看怜生，眼底都是笑意。
　　怜生没了之前那般张牙舞爪的模样，乖乖被叶舟抱着，手指头还去扯扯他的衣袖，何其温顺。
　　云恒在见好戏看完了，就和宁承天退场，把地方留给他们。
　　叶舟放下他站起身，转身转到一半，怜生捏着他的衣角，红着脸，张嘴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连叶舟都听不清。
　　“你说什么？”
　　怜生缓缓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怜巴巴地说：“抱我，好不好？”
　　“……”叶舟看了看四周，“在这里？”
　　怜生伸出双手，坚定地要抱抱。
　　叶舟知道自己误会了，笑了笑，把他抱起来。
　　神经紧绷过度，一放松下来，怜生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上好几处还因为在叶舟怀里挣扎被抓得疼痛不已。
　　“对不起。”低声道，“我控制不住。”
　　“以后也没这样的机会了，所以，没有下次。”叶舟说。
　　“嗯。”怜生用脸蹭蹭他的脖颈。
　　叶舟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怜生：“我忽然觉得……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怜生懵：“啊？”
　　叶舟不给他回答，直接把他放椅子上，驾轻就熟地吻下去。
　　“……”
　　正所谓一个客人走了，另一个客人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好一段日子的师父大人。
　　师父大人是元宵那天来镜湖山庄的，叶舟正好在喂怜生吃汤圆。
　　“臭小子，难得我回千机门过年，你居然不在。”师父大人上来就是一个爆栗。
　　怜生上去护着叶舟，嘴里的汤圆还没咽下去，含煳不清道：“嘟四一为吾！（都是因为我）”
　　“我知道。”师父大人说，“我来的时候路过玉生那边，她跟我说了。”说完还乐呵呵道：“玉生肚子里的小娃娃一定是个好苗子，等生下来我带走玩两年。”
　　怜生一口汤圆呛在喉咙里差点被噎死，叶舟一掌拍在他背上让他吐里出来，怜生在心里嚎着：我姐姐的孩子可不是给你玩的啊！
　　“师父。”叶舟无奈地叫了一声。
　　“你儿子我顺手医好了。”师父大人说，“哦不对，他不是你儿子。”
　　叶舟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去昆仑居救你，打算直接杀进去，半途有个男人拦路……”
　　不用说他们就都猜到了那人是谁——凌虚。
　　“他跟我说了当年的事情，让我留那女魔头一命，不然你们以为她还能好手好脚活着？当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杀人可不分男女的。”师父大人说得慷慨激昂，“之后我就去酒馆喝了几日酒……”
　　叶舟和怜生同时想：真的就几日吗？
　　“等我到了昆仑居，就看到一大群人在强拆，我看莫问去救你了，就把那女魔头直接绑了带走，你们以为路上怎么没人拦着是为何？”
　　原来如此，怪不得营救那天千弄嫣突然就消失了似的。
　　说完，师父大人的目光在叶舟和怜生之间转了个来回，一拍大腿，道：“唉，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师兄弟怎么就都摊上个绝后的命？”
　　叶舟听出师父大人话里的玄机，他问：“师兄怎么了？”
　　师父大人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就连忙把叶舟的那份汤圆端走，一熘烟逃了出去。
　　“……”
　　怜生端起自己的那碗，问：“你吃么？”
　　“……”叶舟真真哭笑不得。

第八十四章：妖孽—山陈三
　　镜湖山庄是个风水宝地，人杰地灵不说，还总招美人，这不，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美人上门来了。
　　山陈三是被苍雪一路提着裤腰带拎进门的，他把人往这里一塞，银票往桌上一放，和山陈三匆匆吻别，来去如风，这让盟主大人很不爽。
　　“当我这里是客栈吗！？”宁承天一掌碎桌。
　　云恒在指挥着人把桌子的残骸收拾了，他望着比花儿还媚上三分的山陈三，温柔地笑道：“你安心住下便是，镜湖山庄不缺房。”
　　宁承天：“……”
　　“谢谢。”山陈三感激不尽。
　　之后怜生才知道他们是被苍雪的仇家追杀，为了不让山陈三被殃及，苍雪才将山陈三扔在了镜湖山庄。
　　再者，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身边，要对敌确实不方便。
　　师父大人逗留的几日里，有一回碰上了山陈三，当时他腰间还挎着一个酒葫芦，哼着调，望见蹲在水边看鱼的山陈三，新奇道：“谁家的小娃娃呀？长得这么标致。”
　　若云恒在的美是雪中莲，那么山陈三就是火中花，妖娆得不可方物。
　　怜生和山陈三时常碰见，两人攀谈起来，而后怜生知道了山陈三的身世与经历，颇为同情。
　　他少年离家出走颠沛流离找姐姐，但也只是皮肉之苦，山陈三则是身心都为人鞭挞，才会造就他一身的妖气。
　　山陈三还能保留如此纯善的一面，多半与他的另一个自己有关，只不过玉生为他医治过，山陈三的另一面已经很少跑出来了。
　　“你不会觉得很可怕吗？”怜生问他，“就好像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山陈三眨巴着眼，认真考虑过后再回答：“不会吧，因为”他”也是我啊，我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只是……很反感罢了。”
　　“为什么？”
　　“那样的我，配不上苍雪的。”山陈三低着头，很忧伤的样子，“我没办法给苍雪一个干干净净的身子。”
　　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要是我也会武功，就能帮到苍雪了。”山陈三沮丧道：“可是我文不成武不就，只会拖后腿。”
　　“相信我，你就算会武功也不一定能帮到他。”怜生真诚道：“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山陈三不是很明白，但怜生安慰了他大半天，总不能让人家白费口舌，所以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
　　怜生不傻，他看得出来，山陈三这笑有多牵强。
　　因为这茬子事，怜生打听了下苍雪的动向，然后他就坐不住了。
　　生死状。
　　苍雪签了生死状，并且约在逍遥渡。
　　关于苍雪的仇家，怜生有听山陈三说过，武林有个赵家堡，算得上名门，赵家的二小姐曾拜于天山门下，习武三年，算是苍雪的师妹。
　　这位赵姑娘心仪苍雪已久，最终因爱生恨，赵家堡堡主乃赵姑娘同胞兄长，自然是要为妹妹出气，故派人追杀苍雪。
　　这赵堡主开设了一个寻欢作乐的好去处，便是逍遥渡，表面上是风月场所，实则是他的情报网，去里面找乐子的达官贵人，皆有把柄落在其手中。
　　他约苍雪于逍遥渡的戏台决斗，定然有炸。
　　“逍遥渡是何处？”山陈三得知此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怜生回想了一下：“我偷偷听到的，好像是苍雪那个对头开的。”
　　“我知道了。”山陈三的眼中有什么在沉淀。
　　“……”怜生被他这模样吓到，“你没事吧？”
　　山陈三轻轻摇头，“我很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抬腿要走，被怜生抓住了手臂。
　　“喂，你不会想去逍遥渡吧？”
　　“是的。”山陈三没隐瞒。
　　怜生抿嘴，这种时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的，他自己都是如此，又怎么能去说服他人？也罢，怜生叹息：“也怪我太鲁莽，就这儿告诉你了……我陪你去，好歹能护你周全，不然你家那口子非弄死我不可。”
　　山陈三疑惑：“叶公子会同意吗？”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夜夜笙歌的怜生立马严肃地说：“瞒着他，死也要瞒着他！”否则在山陈三被苍雪摁在床上教训之前，他就被叶舟在床上教训得嚎都嚎不出来了。
　　要瞒天过海显然不可能，于是怜生就正大光明地拉着山陈三走到叶舟面前，高高兴兴地说：“我们去外面逛逛，要给你带点什么吃的回来吗？”
　　叶舟正看着一卷书，头也不抬道：“今年的新茶。”
　　怜生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掌，在山陈三一头雾水时，一袋银子落入了怜生手心。
　　掂了掂手心里的袋子，怜生若无其事地和山陈三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没事人一样地喊道：“晚上我们去听戏，会晚点回来。”就像是真的要去逛街看戏一般悠哉悠哉走出了院子。
　　“唿……”怜生擦了擦冷汗，“还好他看书看入迷了。”不然叶舟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出门，那这个计划还没实行就结束了。
　　山陈三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问：“这样真的好吗？”
　　怜生反问：“哪里不好？”他把银子收好，“看，咱们就有资本去败家了。”
　　“……”
　　怜生将轻功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路风驰电掣马不停蹄地带着山陈三赶到了逍遥渡，距离苍雪前来赴约还有不到一时辰。
　　如何混入其中呢？怜生看着里面那些活色生香的场面犯愁着。
　　“我有个办法。”山陈三道，“就是会委屈你一些。”
　　“都陪你走这一遭，有什么事你就说，不违背良心就行。”怜生不以为意。
　　山陈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怜生，把他看得鸡皮疙瘩起了身，才缓慢道：“你还是扮作女子来得贴切。”
　　怜生：“……”
　　已经扮女人扮得麻木的怜生没有听从山陈三的建议男扮女装，而选择用原本的模样示人，原因为：他若在这里扮作女子，保不准有江湖人看到，万一连累到姐姐就不好了。
　　至于这儿的人为什么放他们进来？……叶舟的那钱袋子里可是有金叶子的啊，怜生把钱袋子递过去的时候心里都在滴血。
　　本来怜生是想混在宾客中的，但山陈三却着了魔似的带着他进了一间厢房，把里面正在梳妆的小倌赶到门外，扔了仅剩的银子让他安分地守门。
　　接着山陈三就像是变了个人，开始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问了半天都没个回答，这让怜生摸不着头脑。
　　山陈三还在梳妆打扮，怜生百无聊赖地走到门外的走廊，倚着栏杆看着下面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年少女笑脸迎客，陪着恩客买醉。
　　“天呐！”楼下的人忽然对着怜生后面的楼梯惊唿。
　　怜生转头，随后呆若木鸡。
　　山陈三一身夺目的红，眉间画了朱砂焰，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已经有人上前观望了，怜生下意识挡住他们。
　　山陈三没穿鞋子，脚腕上戴着银铃镯子，走一步响一声，他踩着柔软的红毯走下去，对怜生投去一个莫惊慌的眼神，他下了楼，开口道：“今日凡事喝酒的，我作陪，来者不拒。”
　　楼下炸成一锅粥，怜生脑袋嗡嗡作响，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上酒。”山陈三的语气很轻缓，像是在感慨，“若能让我醉，一夜任睡。”
　　此话一出，酒杯一窝蜂送到山陈三面前。
　　怜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在伙计去拿酒的时候凑近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决定了。”山陈三用手指卷着额角垂落的鬓发道：“搞砸这场生死决斗。”说完从容不迫地喝下一杯酒，勾唇一笑。
　　怜生的神情转变为目瞪口呆，眼前这妖孽还是山陈三吗？
　　被山陈三这么一闹，原来要去戏台比武的两人都被这楼阁里的喧闹吸引。
　　赵堡主是老板，手底下的人汇报了情况后他立马暂停了决斗，前去查看；苍雪只觉得心神不宁，就跟着去看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差点屠了这满逍遥渡的人！
　　“山陈三！”苍雪拔剑上前。
　　赵堡主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呢，苍雪的剑气就把周围一圈的人划伤。
　　“喂喂，你玩大发了啊！”怜生提醒山陈三。
　　山陈三露着三分醉态，半眯着眼，慵懒地躺在软榻上，领口敞开，肩膀就这么滑出来，从锁骨到胸膛一览无余。
　　怜生一只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的。”
　　“晚了。”山陈三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坐起身悠悠道：“我向来敢做敢当，此事不会连累你，你且回避，我有点事要和苍掌门……好好聊聊。”他最后四个字家重了语气。
　　怜生看看一脸肃杀之气的苍雪，又看看一身邪气的山陈三，最后还是脚步一滑，熘之大吉。
　　在场的宾客早就晕的晕逃的逃，围观的人也被赵堡主的手下清场。
　　“苍掌门气什么呢？”山陈三一条腿抬起来，铃铛响动，他笑道：“只许你一声不吭签生死状，不许我来喝酒买醉解闷么。”
　　苍雪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是他签生死状这件事气着山陈三了，这才把他面前这位逼了出来。
　　赵堡主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看苍雪的脸色就知道此时不能善了，毕竟苍雪为了山陈三可是屠杀过一整座山寨的人。
　　为妹妹出气和他这价值连城的逍遥渡比起来，孰轻孰重……赵堡主的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他弯腰道：“事已至此，苍掌门莫动怒，这生死状作废，咱们改日切磋便是。”
　　苍雪收了剑，抱起山陈三就的飞上了五楼，进来一间空房，门一摔，杜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保住产业和小命的赵堡主命人收拾残局，接着匆匆走人，他可不想被苍雪秋后算账。
　　出了逍遥渡的大门，赵堡主看到一个少年坐在门口台阶上望着天，满目忧愁，他见这少年生得我见犹怜，忍不住搭讪：“你是何人？”
　　少年还未作答，就有个青年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那青年彬彬有礼道：“不好意思，他认生。”说罢就拉起少年，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赵堡主揉了揉眼睛，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快步离开。
　　已经空无一人的逍遥渡里——
　　“谁认生啊？”怜生挂在叶舟手臂上晃荡了两下，“你手不累么，我很重的。”
　　叶舟就这么单手捞着怜生的腰，把他扔在了逍遥渡二楼某间房的床上，关上门后他背倚着门板道：“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怜生平躺了一会儿，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舔舔嘴唇：“唔……我觉得说不如做。”
　　“嗯？”叶舟一下子就移到了他的眼跟前，“你说什么？”
　　怜生回想了一下山陈三勾人的模样，他依样画葫芦学着那个样子，眉一挑嘴一笑，轻吐气，话放软，低吟道：“我说……说～不、如、做。”
　　叶舟眸子一沉，随即推到怜生，压了上去。
　　

第八十六章：五毒教分坛
　　钱老板的家不难找，签完契约书那天他还请沈言他们一起去家里吃饭。
　　叶舟和怜生落在钱老板家的屋顶上，找到了钱老板所在的卧房，里面他正和他的小妾浓你侬我侬调着情，不一会儿便满堂春色，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怜生捂着耳朵蹲在房顶看没有月亮的夜空，一脸生无可恋，叶舟揉揉他的后脑勺，笑得温柔。
　　钱老板完事后，小妾意犹未尽道：“夫君今天很开心，可是有好事情？”
　　“当然了。”钱老板笑开了花，“以后咱们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小妾高兴地问：“有大生意？！”
　　“比大生意还要大！”钱老板兴奋地搂着小妾道：“沈家这只肥羊，够咱们吃好几辈子的了。”
　　屋顶上的两人一听，都竖起了耳朵认真起来。
　　“沈家……可是今儿上门来的那位？”小妾有点印象。
　　“是啊。”钱老板笑得得意，“他们是来找我算账的，可是呢，我早有防备，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小妾惊唿：“夫君，这可是谋财害命啊！”
　　钱老板一听就怒了：“又不是我动的手，他们的命是自己不要的，我给过他们机会！”说完他下了床，提起衣服就要走。
　　小妾正出言挽留，结果屋子的窗一开一合，烛火被风带得差点熄灭，一下子屋子里静得骇人。
　　火光重新亮起，钱老板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落了把剑：“别动。”他身后的人低声道。
　　小妾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许叫，否则我毁了你的容。”床边响起清冷的声音。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毁容？”钱老板身后的叶舟疑惑起来，千弄嫣的脸也是他毁掉的。
　　怜生回答：“听说女人的脸比命重要。”
　　“……”
　　小妾差点吓晕过去，抱着被子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怜生对她光熘熘的肩膀和被子里肩膀以下的部分没什么兴趣，匕首在小妾的脸前左右晃了晃，“别让我听到你的声音，不然我割了你脸上的肉喂你嘴里。”
　　小妾瑟瑟发抖，使劲儿点头。
　　叶舟看着怜生走过来，然后问钱老板：“沈大哥他们在哪？”
　　钱老板哆嗦道：“我、我也不知道。”
　　叶舟踢在他膝盖弯上，钱老板就这么跪在了怜生面前，剑刃紧贴脖子，甚至能感觉到它正在刮破皮肤。
　　“我不会再问一遍。”怜生的手慢慢往他天灵盖上罩。
　　“……别杀我！”钱老板痛哭流涕，“他们是被五毒教的人带走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五毒教，多么令人怀念的三个字。
　　“奉谁的命？”提问的是叶舟。
　　钱老板怕自己一摇头，脑袋就顺势落地了，所以他只能仰着脖子闭着眼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而且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交待完事情就走了。”
　　怜生和叶舟对视一眼，后者再问：“他们有说如何处置沈当家的吗？”
　　“没有，只不过听到五毒教的人说那个姓聂的江湖人关在上次那个草药坊，天一亮就成事了什么的。”
　　叶舟把短剑还给了怜生，怜生用剑柄在钱老板脑袋上一敲，他就晕了。
　　小妾惊慌失措地看着钱老板倒在地上，又不敢叫，只能盯着叶舟和怜生来回看。
　　“他没死。”怜生踢了踢钱老板的脑袋，“不过他醒来要是敢去通风报信，我就回来杀了他，再毁你的容。”
　　“……”
　　怜生对毁容的执念已经根深蒂固。
　　从钱老板家离开，叶舟才说：“等下若是动手，你…”
　　“先救人，不恋战。”怜生保证。
　　叶舟笑了下，“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哼。”怜生脚一点，掠出去数丈，甩给叶舟一个潇洒的背影。
　　还在夜色笼罩中草药坊门口挂了两盏灯笼，白天忙碌的人都不见踪影，只有一间屋子有光，门口还有人把守着。
　　屋子里传出凄厉的叫声，老远就能听到。
　　悄无声息落到房屋的背面，叶舟和怜生压低身子蹲在窗台底下听里面的动静。
　　“拉住他！拉住他！”有人大叫着，“不愧是追命剑，这都快一晚上了，还不老实。”
　　“之前他不是能听话了吗？”
　　“那只是暂时！”
　　“啊！不好他又发狂了！”
　　屋子里乒乒乓乓震天响地的动静，不用看都能想到那是怎样的场面。
　　“快吹笛子，吹笛子！”离窗边最近的一人提醒道。
　　诡异的笛声响起，怜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恶寒爬上背嵴，让人身心一颤。
　　叶舟拧眉，随即他在聂天行的吼叫弱下去的时候翻进了窗户，一下子屋子的惨叫声就多了起来，没一会儿就都安静了，只剩下属于聂天行的痛苦哀嚎。
　　“你搞什么啊？”怜生从窗户跳进去，看着满屋子倒地不起的人，再看屋子正中央的叶舟，有点生气：“好歹打声招唿啊。”
　　叶舟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怕来不及。”他指了指被十几条锁链捆住但还在挣扎的聂天行，“刚才的笛声是用来控制他的。”
　　怜生走过去扶着已经披头散发一身泥泞的聂天行，问：“聂大哥你怎么样？”
　　聂天行呜咽两声，然后张口就要咬怜生的脖子。
　　叶舟眼疾手快把怜生拉到自己身后，“没用的他听不进你的话。”说完他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抬手就往聂天行身上招唿。
　　怜生正要阻止，就见聂天行抓住木棍的末端，徒手折断了它。
　　叶舟退后一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追命剑始终是追命剑。”聂天行的武功尚在，而且在暴走的状态下，光凭他们二人是招架不住的。
　　怜生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有些人身上还有伤，多半是聂天行的杰作，好在他的剑被没收了，不然他们到时这地上躺的都是尸体了。
　　聂天行吼了会儿，连接着墙壁的锁链有松动的迹象，叶舟试着点聂天行的穴道，可压根儿不管用。
　　怜生在草药坊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一把草药，用火折子点燃，他捏着鼻子说：“我从姐姐的医术上看到过，这些能安神，先试试看吧。”
　　草药燃烧殆尽，聂天行闻到了香味，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在他迟缓的这么片刻，叶舟咳了一下，接着用很轻很柔的语气凝神唤道：“聂天行。”那是属于沈言的声音，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怜生愣了下，聂天行也愣了下，他恍惚着抬头往叶舟那边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叶舟恢复原来的声线，道：“沈言有危险，你该醒了。”他说完，一掌打在了聂天行胸口。
　　这一掌用了内力，聂天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打在墙上，鲜血连成一条线，跟着他飞出去，聂天行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断裂，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墙壁裂开，聂天行摔回地上。
　　怜生瞠目结舌，他问叶舟：“你干嘛？”
　　叶舟没有回答，他定定看着聂天行艰难地爬起来，踉跄两步站稳后，聂天行一只手捂着头，看着他们，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边的血，他笑了：“叶舟，谢了。”
　　“聂大哥你、你……”怜生奔过去扶着他，“你好了？”
　　“我好得很。”聂天行喘了口气，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我要去救沈言。”
　　叶舟从屋子里找到了聂天行的剑，他物归原主后说道：“去五毒教的路我认得。”
　　“你们没必要……”
　　“沈大哥还欠我烧鸡呢。”怜生说，“晚了就来不及了，都耽误一晚上了。”
　　聂天行听后便没有推辞，三人一起出发去往五毒教。
　　路上叶舟飞鸽传书给宁承天，让他这个武林盟主有个准备，聂天行可能要在五毒教大开杀戒这件事。
　　宁承天看到后，把纸揉成团碾成粉末抛出窗外，恨恨道：“我应该在比试的时候就直接打死他的。”省得还要给聂天行收拾烂摊子。
　　云恒在是看了信的，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他笑着说：“谁能想到，为武痴狂的追命剑，也会有为爱大杀特杀的一天。”
　　宁承天出门，唤来人，吩咐道：“通知华山掌门，他外孙被五毒教抓了。”说完把一个令牌似的东西递过去。
　　手下带着令牌领命离开，云恒在一边研磨一一边说：“小莫的病也养得差不多了。”
　　宁承天看他一眼：“你想让五毒教灭教吗？”一个聂天行加上华山派就能让五毒教不得安生，再来个莫问，五毒教可以就此消停了。
　　“毒瘤还是早点铲除的好。”云恒在执笔，在雪白的纸张上落字，“我不爽他们很久了。”
　　宁承天：“……”
　　……
　　叶舟和怜生加上轻功并不差的聂天行很快就追上了押送沈言的五毒教教徒。
　　沈言没有被怎么样，只是和聂天行之前一样被控制住了，不过他没有聂天行那样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能奋力反抗，所以也免受了皮肉之苦，傻呆呆坐在马车里，像个木偶。
　　聂天行看到人就要扑上去，叶舟拦住他，这里离五毒教的分坛很近，所以周围毒虫会非常多。
　　“等他们放松警惕后，再出手。”叶舟低声道。
　　聂天行只能趴在草丛里等待时机。
　　没多久就有几个皮肤紫得发黑的人走过来，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所到之处花草通通枯萎死亡，简直就是活动的人形毒药。
　　“碰到就是死啊。”怜生说，“这要怎么打？”
　　“你只会近身肉搏吗？”叶舟淡淡道。
　　怜生顿悟，他抬起手，用袖子里的暗器对准那些浑身是毒的人。
　　只见聂天行从地上拿起了几颗石子，等负责押送沈言的正常人走远后，沈言听话的从马车上下来，霎时，他弹指就打穿了一人的脑袋，怜生暗器匣里的针也一打一个准，刺中一个放倒一个。
　　叶舟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沈言的肩膀把他拎出了毒人的包围圈，聂天行飞出来，剑出鞘，人头落地。
　　怜生从草丛里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脑袋搬家但身体还笔直站着的一排尸体。
　　叶舟点了沈言的穴道让他昏睡过去，聂天行抱起着沈言，失而复得的心情不可言喻，差点把沈大当家勒死在怀里。
　　“直接去分坛里找解药。”叶舟说，“你俩身上都有能控制人心的蛊毒，而且一天不吃他们延缓毒发的药丸，就会暴毙身亡，必须尽快解开。”
　　怜生看向聂天行：“聂大哥是怎么恢复神志的？”
　　“不是恢复。”叶舟道，“只是暂时脱离蛊毒的控制，他内力深厚自然能压下毒性，恢复神志则需要足够的毅力与契机。”
　　能撑到他们来救援的毅力，还有听到沈言的声音作出反应的契机，缺一不可。
　　怜生挠头：“师父和姐姐能解毒的吧？”
　　“能，但沈言等不起。”叶舟探了探沈言的鼻息，“他撑不到我们带他回去解毒。”
　　师父前阵子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玉生又身怀六甲，等把沈言带到十里画庄，人都死透了。
　　“你和沈大哥去安全的地方躲着，我和叶舟去偷解药，偷不到解药能拿一堆延缓毒发的药偷也没差，到时候去十里画庄解毒也行。”怜生说，“他们那个笛子一吹你俩都叛变，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快躲起来吧。”
　　聂天行有些犹豫，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躲藏，让叶舟和怜生为他们涉险。
　　“三个时辰，若我们没有回来，你再来也不迟。”叶舟说完，和怜生双双飞进树林深处的五毒教分坛。

第八十七章：偶遇
　　“你知道解药长什么样吗？”进入五毒教分坛后，怜生这么问叶舟。
　　叶舟回答：“见过一回。”至于是什么时候见过，他没有说。
　　可是怜生会猜啊，他想起叶舟曾对五毒教的左护法说过他们教制毒宝典丢失一事，再加上左护法说知情人生屈指可数，那么，答案唿之欲出，“我说盗鬼阁下，当年偷制毒宝典的贼，不是你吧？”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狭窄的暗道一前一后里飞驰着，叶舟突然停下，这让后面的怜生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叶舟转过身，扶正撞得眼冒金星的怜生，他捏了捏怜生的鼻子，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此事不可声张。”
　　“……”怜生捂着撞疼的额头瞪他一眼，嘴里嘟囔着：“明明是你偷东西在先。”难怪他对五毒教的制毒手法那么清楚，对毒药之类的东西也很有研究的样子，感情是有人家专门制毒的秘籍啊。
　　“嗯？”叶舟眯眼看他。
　　怜生把手下移，捂住嘴，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分坛这边没什么人，出了暗道，只有一些宛如行尸走肉的人走来走去，还有的就是刚才外面那些浑身是毒的人。
　　“这个分坛只是幌子，把守的人不会多。”叶舟道，“我们要找到药室。”
　　“为什么他们要带沈大哥来这里？”怜生疑惑。
　　叶舟正在摸墙上的机关，他解释道：“我想，他们可能是想把沈言交给这里的什么人，在由那个人带他去总坛。”
　　……这得多麻烦？怜生腹诽着。
　　“嘎吱”一声，叶舟触碰到了机关，隐藏在墙上的门缓缓升起，里面是一间满墙都是架子的石室，架子上整齐地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罐子，石室中央还有一个炼药用的大鼎，里面翻滚着白烟。
　　怜生傻傻想着：吃了里面炼制出来的丹药会得道成仙吗？
　　“成仙是一定的。”叶舟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道：“这是一件人只要闭上眼再也不睁开就能做到的事。”
　　怜生：“……找药吧。”
　　把药罐子翻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花了大半个时辰，叶舟找到了放置延缓毒发药丸的罐子，刚要喊怜生，却听见怜生的惊唿：
　　“叶舟你看！”
　　不用他说，叶舟就看到了，周围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毒虫。
　　“我说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你们。”多年不见的左护法顶着一张比死人还白上三分的脸走出来，乐呵呵道：“当年的账今日能好好算算了。”
　　叶舟蹙眉，他跳到怜生身边，袖子一甩，洒了一圈粉末出来，毒虫顿时就不敢靠近。
　　“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住吗？”左护法哈哈大笑，他笑完就掏出匕首杀向圆圈中的两人。
　　怜生抬脚踩死一只圈圈外的蝎子，他看向左护法：“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沈大哥？”
　　“沈家的财力富可敌国，你觉得呢？”左护法反问。
　　怜生明白了，一个听话的金库，谁不想要？他们是想让沈言成为五毒教的人，为他们提供资金来为非作歹，毕竟现在很多事，没有多少是钱办不到的。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中原人，居然说我们是邪魔歪道，哼，尝尝万毒攻心的滋味吧。”左护法大叫。
　　此刻，石室在传来一声悠长嘹亮的口哨，地上的毒虫就着了魔似的争前恐后往叶舟他们的圈子里怕，完全没了刚才的畏惧。
　　叶舟和怜生同时跃起，很有默契地落在了左护法的身边，和他打了起来。
　　毒虫调转头爬向他们，左护法准备摆脱叶舟和怜生再逃出石室，想把他们困在里面，结果石室的大门落下，三人因为毒虫的包围，没有及时冲出去，这让左护法大惊失色，不停拍打石门：“放我出去！我还在里面！我还在里面啊！”他摸索着想摁下能开门的机关，可是手刚碰到门，他就被咬了一口，一下子痛得嗷嗷叫起来。
　　怜生忍不住道：“这人是傻的吧？”明显是给同伴出卖了啊，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然后左护法就这么蠢死了，毒虫从他的眼耳口鼻钻进去又钻出来的画面让怜生差点呕出来。
　　要不是怜生用暗器打出能嵌入石室天花板的绳索，他们和左护法的下场估计也差不多。
　　叶舟抱着怜生，两人在半空晃荡着，他们看着开始爬上架子的毒虫大军，叶舟注意到只有那个炼药用的鼎没有毒虫敢靠近，他对怜生说：“我们一起跳到那个鼎上。”
　　“万一掉进去会不会被煮熟？”怜生觉得那个鼎里是滚水。
　　“放心。”叶舟笑了一下，然后率先跳到了大鼎的边缘。
　　鼎纹丝不动，怜生见状飞了下去，叶舟在又很快飞去架子上拿了一个比较大的罐子回来，把里面的药倒掉，他从鼎里舀了一罐子里面的水出来，往地上一泼，毒虫马上分开，没躲开的瞬间化为脓水。
　　怜生道：“所以我们掉进去的话连骨头都不会有的吧？”
　　叶舟看着手上已经开始融化的陶罐，他把罐子往地上一扔，紧接着踩着刚才毒虫退散空出来的地方，带着怜生飞到门边，一脚把左护法的发黑的尸体踢开，快速按下机关，石门升起，他往后一个扫堂腿，刚要靠近的毒虫被扫飞出去，但很快又再次靠近。
　　好在石门已经升到足够让他们逃离的高度，只是刹那间，他们得以逃脱。
　　叶舟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怜生几乎要跟不上他的速度了，他问：“你这么急干什么？”
　　“刚才吹口哨的人人，他可能去找聂天行和沈言了。”
　　“什么？！”
　　……
　　一路风驰电掣，叶舟沿着聂天行留下的暗号找到了躲在一处山洞里的聂天行，他正运功延缓沈言的毒发。
　　“药来了。”怜生道。
　　叶舟取出解药给他们一人一粒，沈言吃完，唿吸顺畅了很多。
　　“事不宜迟，赶紧去十里画庄找姐姐。”怜生说，“这堆药总有吃完的时候。”
　　为了不让五毒教的人追上来，他们选了隐蔽的路线，偷偷摸摸上路。
　　沈言半途醒来过一次，但只是傻呆呆地看了聂天行一眼，就又睡了过去。
　　“蛊毒能消磨人的意识，他会很累。”叶舟说，“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聂天行咬牙切齿道：“我非端了五毒教不可！”
　　“这个不急。”怜生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一锅端了。”
　　叶舟突然警惕道：“有人来了。”
　　聂天行把沈言绑在了背上，默默拔出了剑。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一片芦苇荡里，外面是宽敞荒凉的大道。
　　怜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皱眉道：“人很多。”五毒教不可能这么兴师动众吧。
　　当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大道上走过时，芦苇荡中的三人看到了队伍里骑在马背上打哈欠的廉王爷。
　　“……”怜生纳闷，“他怎么在这里？”还带着这么一大堆的人。
　　聂天行也摸不着头脑，他背上的沈言忽然咳嗽了一下，惊动了里里外外。
　　“什么人？！”王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拔剑刺过来。
　　其中一把剑差点就扎怜生鼻子上，叶舟把他他往后拽了下，紧接着大大方方走出去，对着廉王爷打招唿：“子臻。”
　　廉王爷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被吓走了，他跳下马走过去，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们。”怜生拨开芦苇走了出来，后面的聂天行背着沈言，两人都对廉王爷的出现表示疑惑。
　　廉王爷让护卫们收手，他转头对马车里的人喊道：“还不出来见你的好兄弟。”话音刚落，就有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接扑向怜生。
　　怜生和他拥抱：“木良，好久不见。”
　　木良气唿唿道：“你居然不来找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当年他放怜生去救玉生，却弄巧成拙，他愧疚至今。
　　“没有的事。”怜生笑了下，他把木良的背拍得啪啪响，“看你活蹦乱跳的，廉王爷没亏待你嘛。”他和廉王爷的事情，怜生是知道的。
　　木良知道怜生指的什么，脸一红，他转头瞪了廉王爷一眼，紧接着把怜生拉到马车上叙旧。
　　廉王爷摸摸鼻子，看向叶舟：“你们要去哪？”
　　“十里画庄。”
　　“行，我送你们一程。”廉王爷说，“我最近闲的慌。”
　　这话给皇上听到一定气死，他每天忙死忙活，结果这个王爷清闲得令人发指。
　　队伍一共有两辆马车，木良和怜生已经在其中一辆上聊开了，廉王爷让聂天行和沈言在第二辆马车上休息，他和叶舟则骑着马唠起磕来。
　　经过一番交谈，叶舟才知道，原来是有个公主要来和亲，廉王爷怕自己摊上这事，才出来游山玩水的。
　　叶舟想到天佑城里的那位天子，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他问廉王爷：“是哪里的公主这么倒霉？”
　　“听说是个美人，好像叫什么华音公主……”廉王爷回想道。
　　叶舟：“……”
　　“怎么了？”
　　“没什么。”叶舟忍俊不禁，“我开始期待这桩婚事了。”
　　后方的马车里，怜生也知道了此事，笑得肚子痛，扶着车壁喘气：“诶哟喂……华音公主……哈哈哈哈……我开始同情皇上了。”
　　木良莫名其妙：“这个华音公主怎么了？”
　　“没怎么，你要是有机会看到，你就知道了。”那绝对是一道醒目的风景，说不定还能在皇宫里上演一出好戏。
　　“……”木良自然是更加不明觉厉。
　　怜生缓过劲儿来，他换了个话题：“你和廉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木良刚褪下去的红晕“噌”一下爬了满脸，他低头道：“就那样。”
　　“他对你好吗？”
　　“嗯……”木良面红耳赤着说：“也没不好的地方。”
　　怜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接着用非常友善的笑容，问他：“他有亲过你吗？”
　　“没有！”木良回答得干脆利落且迅速。
　　“是……吗？”怜生觉得很有问题，“以廉王爷那秉性那手段，我就不信他没对你动手动脚过。”
　　木良别过头：“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怜生还是眼尖地发现了木良脖子上那尚未消退的可疑痕迹，他伸手戳了一下：“这个难道是你自己啃的？”
　　木良一下子就炸毛了，“木怜生！”
　　“恼羞成怒可不好啊。”
　　“敢消遣我，看我不掐死你！”
　　“……”
　　马车摇晃起来，外面的廉王爷忍不住对叶舟说：“你家那位正在欺负我的小管事。”
　　叶舟就当没听到源源不断传过来的吵闹声，淡淡道：“他们久别重逢，难免激动了些。”
　　廉王爷：“……”
　　过来会儿怜生飞出来落到叶舟身后，对着后面喊：“不和你闹了，你自己慢慢害羞去吧。”
　　马车里飞出来一只枕头，被怜生接住，他不再逗木良，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抱着叶舟的腰，转头看着廉王爷，说：“你可不许欺负木良啊。”
　　廉王爷哭笑不得：“现在明明是你在欺负他。”
　　“有本事你帮他欺负回来。”怜生抬起下巴。
　　“……”廉王爷对上叶舟那波澜不惊的眼睛，很快把目光收回去，直视前方的道路，凛然道：“我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怜生抱着枕头靠着叶舟的背闭上了眼睛，闹腾半天，他也累的不行。
　　队伍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前行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声。
　　

第八十八章：解毒
　　到了十里画庄，廉王爷把护卫都打发去了附近的城镇，留了几个好使唤的，省得一大堆人堵在门口挡路。
　　因为事先有传信回去，所以玉生段青也早有准备，聂天行一进庄子就被人绑上了。
　　“姐夫你干嘛？”怜生忙问。
　　段青说：“我要确保他等会儿不会抓狂伤到玉生。”
　　廉王爷刚喝了口茶，全喷出来：“等下，姐夫？玉生？！”
　　怜生看向叶舟：“你没告诉他？”
　　叶舟想了下，摇头：“没有。”他忘了。
　　木良也张大了嘴，震惊得无法言语。
　　“这个等会儿解释。”怜生看向聂天行，“聂大哥对不起，姐姐有身孕，万一解毒的时候你发作……”
　　“没事。”聂天行老老实实被捆着，“要是我发作起来，你们只管阻止我！”
　　没有武功的沈言比较容易控制，可是聂天行不一样，他一旦失控，不堪设想。
　　玉生托着不算很大的肚子走出来时，怜生新奇地摸着：“是外甥还是外甥女呢？”
　　“这个要再过几个月才能知道了。”玉生的笑容很慈爱。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怜生连忙缩回手：“它、它它它在动！”
　　“这是向你打招唿呢。”玉生说。
　　怜生忍着心中异样的感觉，再次摸了摸那圆鼓鼓的地方：“嘿，我是舅舅哦。”
　　玉生伸手在怜生头顶摩挲了一下，“都是要当舅舅的人了，可要学着沉稳些。”
　　“我哪里不沉稳了？”
　　玉生飞快地问：“前阵子有乱吃什么东西吗？”
　　“……”怜生磨牙，“一定是叶舟告的状。”
　　玉生叹气：“他是在担心你，我也是，等下我再给你看看。”
　　“我没事的。”怜生无力道，“当时我就吐掉了。”和血一起。
　　玉生摸了摸肚子：“希望这孩子能让我少操点心。”
　　“好了啦姐姐，你都快变得和娘当年一样啰嗦了，快去看看聂大哥他们吧，聂大哥都要捆麻了。”怜生马上转移话题。
　　玉生疑惑：“为什么会捆着？”
　　“……这个你得问姐夫。”怜生把锅全甩给段青。
　　解毒是在十里画庄的密室进行，段青全程陪同，怜生等人在密室外侯着。
　　廉王爷大致猜到了玉生尚在人世的原因，和十里画庄脱不了干系，也没有追问，只是感叹道：“老天都要你们在一起啊。”
　　这话是说给叶舟听的，叶舟听了扬起唇角道：“就算天作对，我们也会在一起。”
　　和木良划拳玩的怜生耳朵动了动，看向叶舟，收到叶舟温柔的视线，他耳根子一红，出拳慢了一拍，然后脸上被画了一只乌龟。
　　玉生在段青的搀扶下走出密室，便看到蹲在门口的怜生和木良两个人脸上画得黑乎乎的，身上都是墨汁。
　　“……”
　　叶舟扇子一收，问：“如何？”
　　玉生点了点头，她看上去有些疲倦，段青心疼地抱起她。
　　“姐姐。”怜生站起来走过去，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段青说：“她累了，我带她去休息，你们自便。”说完就抱着人快步离开。
　　怜生几人走进密室里，只见聂天行正抱着沈言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躺在地上睡得香喷喷的。
　　玉生之后一直卧床，怜生过去看她，坐在床边，歉疚道：“姐姐，害你受累了。”
　　“又不是你的错。”玉生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一针一线都很仔细，她轻声道：“我只是累了，不碍事的。”
　　怜生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这笔账我要算在五毒教头上！”
　　玉生缝合布料的手一顿，“聂天行他们中的并不是蛊。”她说道：“这种毒的炼制手法已经失传了，而且炼制过程极为繁复，在五毒教中能炼出此毒的，应该不会超过五人。”身为夭夭谷的谷主，玉生这方面的情报还是知晓很多的。
　　怜生说：“那那个死掉的左护法肯定不是炼毒之人。”蠢成那样还能炼制出这么厉害的毒，那五毒教早一统中原武林了。
　　“五毒教经历过一场变动。”玉生放下了针线，回想子桑拓曾当故事讲给她听的江湖事，其中就有提到五毒教的事情。
　　五毒教原本是个威望很高的门派，教主虽为女儿身，但将教中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还与一位中原男子结为连理，制毒养蛊也是为了将手艺传承下去，更多的是为了养家煳口，要想在武林中有立足之地，总得有一技之长。
　　苗疆五毒，便是这样的存在。
　　约莫在十三年前，因为天灾，五毒教全体迁徙，也就是在迁徙过程中，教中内部发生了叛变，一夜易主，上代教主夫妇尸骨无存，之后一向不干涉中原武林的五毒教就这么忽然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臭名昭着。
　　怜生听完，得出一个结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不过在那之后，短短三年五毒教便开始衰败，原因不明。”玉生道。
　　“我可能知道原因。”怜生摸着下巴，小声嘀咕着：“可能是和叶舟有关。”
　　玉生听清：“什么？”
　　“没什么。”怜生不想把叶舟以前的事迹说出来，他马上换了神态，笑着说：“五毒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是了，你好好养胎，我等着白白胖胖的娃娃抱。”
　　玉生知道怜生不想说，于是也没有再问，她给怜生切了下脉，想起了另一桩事情，“你吃的那个”赛人参”可有带回来一些？”
　　怜生回答：“叶舟拿了点。”至于怎么拿的，就不用详细讲述了。
　　“我想看看。”玉生作为医者的好奇让她很想研究下这种草药。
　　怜生却摇头了：“不行，你需要休息，这件事别想啦，姐夫也不会同意的。”他说完就站起身，“我去看看聂大哥他们。”
　　“……”玉生看着怜生的背影，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紧张过度了，不是说孕妇都是要顺着的么，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
　　聂天行解毒当天就醒了，或许是玉生的解毒方法太狠，他醒来以后浑身都痛得像被马车碾过，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在地上打了个滚，扶着桌子勉勉强强爬起来，又差点被桌脚绊倒，一波三折才喝到一杯茶。
　　沈言还在睡，他没有聂天行这般强硬的体魄，估计要醒过来得花好几天功夫。
　　宁承天得知聂天行没有一头热杀进五毒教总坛后，松了口气，接着和云恒在开始布局，五毒教要除，但急不得，它的根基不浅，教中一切都还是谜团，要一口气铲掉，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华山派掌门因为沈言当年一意孤行回了沈家，气得和他断绝关系，可是又心疼这个唯一的外孙，所以在知道沈言在十里画庄静养时，就派了人来看看他，讨个安心。
　　还真是个放不下脸面又护犊的别扭老头，怜生心想。
　　刚送走华山派的弟子，这千机门的信就到了，送信的小灰蹭了怜生一脸的羽毛，信上就交待了一件事：莫问已经到镜湖山庄了。
　　所以叶舟便动前去汇合，廉王爷也想跟着去，等沈言醒了之后，众人就一起前往镜湖山庄，毕竟他们是正面和五毒教干上了，万一把危险带进十里画庄，连累了段青夫妇和玉生肚子里的孩子，谁都担当不起。
　　怜生一到镜湖山庄，阿靖就逮着他使劲儿摇：“你个没心没肺的的白眼狼，千机门亏待了你了吗？有少给你饭吃吗？为什么不回来？过年还玩失意一个人远走高飞什么的很好玩吗？！”
　　快被摇吐的怜生推开阿靖，“兄弟，听我说，这是……”
　　“谁是你兄弟，滚。”阿靖追着他打。
　　怜生捂着脑袋，脚一滑就窜到叶舟身后躲着。
　　阿靖一看，不打了，改骂：“有本事你别躲公子身后！”
　　“我没本事。”怜生说。
　　“你……”阿靖气得跳脚。
　　叶舟也不掺和他们这小打小闹，他看向莫问：“你这一出来，门中事务又要麻烦秦老了吗？”
　　莫问答：“给你儿子了。”
　　“……”怜生看着叶舟的眼神很微妙。
　　叶舟咳了下，对他说：“此事以后再解释。”
　　“你舍不得那为人父的快感？”怜生颇为不爽。
　　在场的除宁承天和云恒在之外都是一头雾水，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念影还小。”叶舟希望在凌虚把他带走之前，能让念影活得简单快乐些。
　　怜生明白其中道理，可念影的亲生母亲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道伤，每次提起都恨不得将其抹杀，然而事与愿违，很多事情已经不能想做便能放手去做了。
　　想到这里，怜生就郁闷不已，心里堵得慌，他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大步往外走，“随你！”说完就飞上了屋檐，吹风冷静去了。
　　“小怜生在气什么？”聂天行问。
　　廉王爷看着叶舟：“你又干了什么事情惹毛他了？”
　　阿靖有点怕：“是不是我吼过头了？”
　　云恒在是知情人，他对叶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解太晚，就变成死结了。”
　　叶舟明白这点，他叹道：“失陪。”然后追出去找怜生。
　　“所以……我们原来是要讨论什么的？”沈言问。
　　“……”
　　怜生一鼓作气飞到镜湖中央的湖心亭，趴在美人靠上，往水里丢他刚才水手拽来的树叶，一片两片……。树叶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
　　叶舟来时，树叶刚好丢光，怜生望着水天一色的湖泊定着看了会儿，然后慢慢地坐直，一条腿弯曲，手腕搭着膝盖，就这么直勾勾瞅着叶舟。
　　“没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叶舟道歉，他淡然道：“我只是不想念影对亲情绝望。”千弄嫣自然不会给他多少母爱，若是他知道连叶舟的父爱都是虚假的，很可能就会踏上歧途。
　　怜生是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到懂事的年纪，他还有疼爱自己的姐姐，与从小被灌输扭曲理念的念影截然不同，他放眼望着漂远的树叶，说道：“你有你的做法，我不能干涉，但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度，我很记仇的，一记就是一辈子。”说完他站起来，打算回去。
　　叶舟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入怀中。
　　怜生没有抵抗，他不会为了这点破事就将叶舟拒之千里，只是心里憋闷，以他的性格过会儿就消停了。
　　“需要我给你当出气筒吗？”叶舟低头看埋首在他胸前的怜生。
　　怜生抬头，说：“想要。”
　　叶舟一笑，食指勾起他的下巴，道：“现在？”
　　“嗯。”怜生踮起脚，搂着叶舟的脖子，吻了上去。
　　叶舟轻轻抱着怜生的腰，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双唇和颈项，只是几个唿吸，就让怜生站不住脚。
　　湖面上微风拂过，腿上有些凉，怜生清醒了点，腰带已经解开，衣服散乱在地，他看着和自己肌肤相贴的叶舟，笑着问：“你偷东西有多快？”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叶舟什么时候解开他的腰带的。
　　做贼不仅要跑得快，偷得更快，有时候只是一个擦肩，瞬息之间，便已得手。
　　“嗯？”叶舟将他抱着抵在亭子的石柱上，在怜生的手指上咬了一下，用低哑的嗓音回答：“你自己感受下。”说完手往下一滑。
　　怜生喘得厉害，青天白日做这事，再加上幕天席地，太过刺激和羞耻，他颤栗着咬住叶舟的肩膀，哽咽道：“你、混账！”
　　“是，我混账。”叶舟好脾气地承认，这种时候，怜生不管说什么，都是一种变相的调情。
　　……
　　叶舟抱着怜生飞回镜湖山庄里，路上遇到了云恒在，他上下一看衣衫不整的两人，再看怜生脸上未褪下的潮红，别有深意地盯着叶舟，赞叹道：“你这解铃的手法挺特别的。”
　　“宁承天想必也挺喜欢用这种方法的。”叶舟面不改色地说完，抱着人回屋。
　　等他们进了屋子，怜生才迷迷煳煳地问：“什么解铃？”
　　“没什么。”叶舟把他抱上床，盖上被子，因为一直吹风，再加上出把那么多的汗，怜生的体温高了些，有发热的迹象。
　　不多时，有人送来了洗澡水，说是云恒在吩咐的，叶舟想起刚才云恒在那意味深长的笑，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谢，然后和怜生一起清洗。
作者闲话：　　来来来，普天同庆下，今儿是个好日子！

第八十九章：北漠之王
　　锦王爷没有在镜湖山庄久留，华音公主也想继续在游历江湖，所以他们即日启程，宁承天打开大门欢送他们。
　　临行时，玉生来送华音公主。
　　“分开也就半年多，玉生都有宝宝了呀。”华音公主好奇地摸了摸玉生的肚子，“要多久才会生出来？”
　　玉生笑答：“一共要十个月左右。”
　　“这么长时间？那你岂不是很辛苦。”华音公主道。
　　“也还好。”这孩子没怎么折腾，一直都挺乖的。
　　怜生特地嘱咐华音公主：“江湖不是皇宫，由着你任性胡闹，锦王爷可不会护着你，你长点心吧。”
　　“有皇兄呢。”华音公主指了指在一旁充当背景的星无。
　　怜生看向星无：“聂大哥很欣赏你，你真的不留下来和他交流剑术？”
　　星无当然想，可是妹妹的安全显然比这更重要，所以他摇了摇头。
　　等送走了这俩祖宗，一行人回到山庄里，再度过上了被聂天行轮番纠缠的痛苦生活。
　　宁承天、莫问、段青这几个好手就不说了，怜生和叶舟是在劫难逃，就连廉王爷都没有幸免，在比武台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沈大当家，再这么打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引起公愤的。”阿靖提醒沈言。
　　沈言叹息：“唯独这点，我劝不住他。”
　　武痴是多么的可怕，这让所有人都对聂天行望而生畏。
　　“我已经开始想念星无了。”怜生刚和聂天行打完一场，惨败而归。
　　廉王爷撑着头，一排悠然自得的模样，吃着木良剥好的葡萄，慵懒道：“我可以帮你把我大哥喊回来，这样便能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了。”
　　“只怕那时你是水里来火里去了。”云恒在看到段青眼底一闪而过一抹凌厉的光。
　　廉王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啄了下木良的手指，旁若无人地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
　　木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眼睛除了地面已经不知道往哪看了。
　　怜生故意道：“廉王爷你太过分了啊，连椅子都不给木良坐。”
　　“我的腿比椅子更舒服不是么。”廉王爷暧昧道，说话时还凑近木良的耳朵，气息全喷在他的耳廓上。
　　木良一下子蹦出去老远，惊恐万状，随即落荒而逃。
　　“廉王爷，你太色急了。”云恒在说。
　　廉王爷舔舔嘴角的葡萄汁，“我觉得，我够慢了。”
　　怜生对叶舟道：“我去找木良。”
　　“去吧。”叶舟放行。
　　阿靖看怜生离场，立马跟上去：“一起呗。”他和没有木良的关系也一直挺不错的。
　　木良没走多远就被怜生拽住了，“跑什么，廉王爷没追来啦。”
　　“还是说你更希望他追来？”阿靖接话。
　　“你、你们！”木良被他们调侃得面红耳赤。
　　“好了不逗你了。”怜生拍拍他的肩膀，“感情这事儿谁也说不准，问心无愧就行，别留下遗憾。”
　　木良恍惚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廉王爷电光四射的眼睛，勾人的笑容，还有他温和的话语……王爷撩起平民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和聂大哥打了一场肚子快饿扁了，弄点吃的去。”怜生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道。
　　“那就去做点吃的，等门主和聂大哥这场结束，正好能吃上。”阿靖说。
　　于是他们三个少年人就在厨房里折腾半个多时辰，蒸了一笼屉的包子。
　　“哎，怜生你别偷吃。”阿靖把怜生的爪子从笼屉上方拍开。
　　木良大笑：“哈哈哈哈，你们的脸……”脸上都是面粉。
　　“你不也是？”怜生一把面粉煳了上去。
　　怜生脚一滑，面粉落在了阿靖头上。
　　“木怜生！”
　　怜生撒丫子跑路：“木良干的！”
　　等他们带着包子送去给比武场的众人时，台上的人让他们愣了一下。
　　“金麟？！”阿靖睁大眼睛看着正在和聂天行过招的金麟。
　　木良问：“他是谁？”
　　怜生从盘子里拿了一只包子，用力啃了一口：“一个自以为是的小鬼头。”
　　“你还别说，这个小鬼头的资质可是很高的。”阿靖说道，“当年在门中，没几人胜得过他。”
　　“那是因为我拜千机门下。”怜生很有信心再一次让他横着下台。
　　比试结束，金麟自然而然败给了聂天行，但他打得确实漂亮，聂天行还指点了他好几招。
　　怜生几人一问才知道，金麟的目的无非就是彻底铲除五毒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话不假，而且他现在也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手底下有一批为他效命的高手。
　　别人不知道金麟这些人是怎么找来的，可叶舟清楚，那是他和千弄嫣做的交易，只是怜生对千弄嫣较为反感，他便没有当众说出来。
　　“又见面了。”金麟看到怜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怜生歪头看他：“你怎么还这么矮？”
　　身高是金麟的硬伤，他虽然有长个子，可是和怜生这样正常发育的少年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十六岁的金麟，看上去和十三、四岁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金麟不痛不痒，说道：“叶哥哥护着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五毒教追杀叶哥哥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怜生回：“我放不放在心上与你何干？五毒教早晚要灭，但，绝不是灭在你手上。”
　　“……”
　　云恒在忍着笑问叶舟：“有何感想？”
　　叶舟淡笑不语，仿佛怜生和金麟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可怕了。”阿靖和木良退到一旁，默默看着怜生和金麟的眼神厮杀。
　　段青对玉生小声说：“真惨啊，不但要和女人抢男人，还要和男人抢男人，啧啧。”
　　玉生瞥他一眼，轻轻抚着肚子：“此事我们没有插手的余地。”
　　“那就看戏好了。”段青指了指那边剑拔弩张的两人。
　　“这造得什么孽啊。”廉王爷扶着额头肩膀不停地耸动，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
　　金麟在镜湖山庄住下，虽然他不怎么招人待见，可也没做什么惹人嫌的事情，只不过和怜生不对盘，两人时常针锋相对，从斗嘴到大打出手。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了一阵子，怜生终于在某天，忍无可忍，使出全力揍了金麟一顿，然后跑出山庄，去镇上逛街。
　　金麟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叶舟和莫问面前时，阿靖哈哈大笑起来：“怜生干得漂亮啊！”
　　“他人呢？”叶舟问。
　　“出去了。”金麟说完就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了。
　　阿靖啧啧两声，说：“怜生忍他这么久，也不容易了。”
　　怜生是去了镇上，吃着烧饼，漫无目的走着，然后他看到了一群货商正在卸货，他们不是中原人，穿戴迥异，金发碧眼，为首的少年掀下斗篷时，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可就是这张脸，让怜生的烧饼掉落在地，他脚步一转，拔腿就跑。
　　可是怜生跑没几步就被一堆蝴蝶围住，耳畔响起悦耳的声音：“玉辰，抓到你喽。”
　　“……”怜生僵硬地转头，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他扯出一个笑容，“萨耶，好久不见。”
　　金色的卷发随风飘动，名为萨耶的少年嘟起嘴，不满道：“这张脸不好看，换了。”
　　这是我本来的脸啊！怜生在心里哀嚎。
　　“你怎么来这里了？”萨耶问他。
　　“这个说来话长，萨耶，你怎么来中原了？”怜生挥了挥停留在他鼻尖的蝴蝶，“你让这些东西离我远点，阿嚏！它们……粉……阿嚏！”
　　萨耶抱臂道：“不，在你换回玉辰的脸之前，我会让它们一直粘着你，吃饭睡觉，一刻不离，就连去茅房……”
　　“够了！”怜生马上捂住他的嘴巴，“你跟我走一趟。”
　　萨耶对着身后的一个随从说了几句怜生听不懂的话，然后点头：“走吧。”
　　怜生拽起萨耶就飞奔向镜湖山庄，门都懒得敲，直接飞进去，满山庄找玉生。
　　蝴蝶围绕着两人越聚越多，怜生这动静也闹得挺大，把庄子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找到玉生，怜生把萨耶往院子里一丢，他去让玉生给自己易容。
　　就在这段时间，众人围着萨耶新奇地看着。
　　“你是怜生的朋友？”阿靖问他。
　　萨耶点点头，行了个奇怪的礼，“我是来自西域北漠的萨耶。”他直起腰时，说：“我喜欢叫他玉辰。”
　　蝴蝶散开，怜生顶着玉辰的脸出来，他摸着自己的脸皮道：“这张脸哪里好了？你干嘛这么执着？”
　　萨耶挑眉：“我喜欢。”
　　叶舟看向怜生，笑容高深莫测。
　　怜生一个头两个大，他拉过萨耶，介绍道：“他是萨耶，救过我一命，是西域北漠的王子。”
　　“是新王。”萨耶纠正怜生，在所有人都错愕的时候，向怜生解释：“父王……死了。”
　　怜生一愣，那个有着毛茸茸金胡子的老头，死了？……他忍不住安慰萨耶：“节哀顺变。”
　　“人总会要回归天地，父王走的时候，很安详。”萨耶的笑容十分悲凉，看得人心疼不已。
　　怜生也露出同样的笑容，“是啊，人，终有一死。”
　　“你在这里做什么？”萨耶换了话题。
　　“做客。”怜生道。
　　萨耶笑嘻嘻地说：“你答应过我，我来中原，就带我领略中原美景，这话，作数吗？”
　　“作数。”怜生点头。
　　“很好，那你搬去我我那里住，我们随时能出去玩。”
　　“……”
　　“……”
　　“……”
　　怜生都不敢去看叶舟的脸。
　　“怎么？”萨耶发现气氛很古怪。
　　“萨耶陛下，他有家室，不方便去你那。”廉王爷憋着笑道。
　　萨耶看了一圈，没发现女人，问：“你妻子在哪？”
　　怜生欲哭无泪，他走到叶舟边上，踮脚亲了下他的嘴角，继而摊手：“不好意思萨耶，我是断袖，不知道你们国家怎么形容这个的，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哦。”萨耶恍惚，“可是当年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你为何不说？”
　　一起……睡觉？所有人盯着怜生看。
　　怜生恨不得一头撞死一了百了，他哭笑不得道：“那是行事所迫啊萨耶。”
　　“你强迫我的时候可比现下干脆。”
　　强迫？！众人又是一愣。
　　怜生几乎要仰天长啸，他在越描越黑之前，决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所以一群人就像是三堂会审一样，坐了一圈，中间站着“罪人”怜生。
　　怜生说：“两年前我去西域找一种罕见的药材，就是给齐折他哥治病的，后来知道北漠皇宫里有，就偷摸了进去。”
　　“然后被发现了？”云恒在猜到了。
　　“……是。”怜生承认，“皇宫的守卫比我想象中要森严很多，而且西域的晚上很冷啊，我中了一箭跑不远，北漠有奇特的追踪技巧，慌不择路就往人少的地方跑，然后就到了萨耶的寝宫。”
　　萨耶道：“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身受一箭浑身是血，还能理直气壮地威胁我，让我别喊人。”他单手撑头，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我自然帮他躲过了追捕，替他疗伤，送他出宫，哦，还有那个草药，玉辰，有派上用场吗？”
　　怜生缓缓点头。
　　“你就这么帮着一个刺客？”宁承天觉得这人不是心太宽就是脑子有问题。
　　“玉辰不是一般的刺客，我看得出来。”萨耶说。
　　怜生只觉得叶舟的目光越发凌厉。
　　金麟忽然问萨耶：“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喂你什么意思？”阿靖瞪金麟。
　　木良也听不下去了：“别乱说话。”
　　“我只是随便问问。”金麟眯起眼，看向萨耶，“你们还当真不成？”
　　萨耶站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淡淡道：“我答应过父王，今年会立后，可惜了，玉辰，你要是早点说……”
　　“我们也没可能。”怜生果断把话抢过去，他看着萨耶，说道：“萨耶，你现在是王，别再整天想着玩了。”
　　“我是王，但，我也是萨耶啊。”萨耶的笑容仿佛有光芒，“我会一边玩一边治理北漠的。”
　　“我皇兄要是有这想法，我就不会跑出来了。”廉王爷叹道。
　　“人的寿命短暂，不过几十载，上天给你的生命，若都用来竭尽全力，那么很快就会归于尘土了。”萨耶的口音并不是很标准，可是带着西域的腔调说出来，就有种说不出的韵味，非常动听。
　　怜生看着他，说不出话。
　　北漠前任国王曾这么评价过他唯一的继承人：“萨耶，生来就有为王的气度，他，是上天赐给北漠的礼物。”
　　“送我回去吧。”萨耶说，“我只说来朋友这里坐坐，没有过夜的准备。”
　　怜生松了口气：“我送你。”
　　叶舟陪怜生送他到下榻的客栈。
　　“下次，再弹琥珀词给你听。”萨耶轻声说。
　　“嗯。”怜生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萨耶的用受伤的表情看他：“不抱抱我吗？”
　　怜生转头看叶舟，叶舟微笑了一下。
　　“……”
　　在晚风中，这对阔别已久的好友，拥抱彼此，作别。
　　望着怜生和叶舟渐行渐远的身影，萨耶看着自己的手，用西域的语言低喃：“再见了，玉辰。”
　　再见了，我爱的……玉辰。

第九十章：瞬息万变
　　回镜湖山庄的路上，叶舟牵着怜生的手，感慨了一句：“我是不是该把你绑在身边？”
　　怜生瞟他一眼，凉凉道：“你可以试试看啊。”
　　“我说笑的。”叶舟抬手给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怜生凝望远方的天空，说：“萨耶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他并不坏。”
　　“我知道。”叶舟看得出来，因此，他也不安着，萨耶是天生的王者，若他真的出手掠夺，那此事必定不能善终。
　　怜生这方面太过迟钝，萨耶的感情也隐藏得很好，所以他不以为意，开开心心地说：“要是五毒教的事情搞定了，萨耶还没回去，我带他到处转转，咱们也尽尽地主之谊嘛。”
　　叶舟一笑，“好。”
　　算了，反正怜生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等回到镜湖山庄，怜生被轮番盘问，比如萨耶为什么能招蝴蝶？
　　怜生是这么回答的：“因为他体质很特殊，身上虽然没有香味，可是却招蜂引蝶，北漠皇室有一门独特的技巧，就是控制昆虫，萨耶在这方面是天赋异禀。”
　　一个本就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再刻苦钻研勤学苦练，可想而知萨耶在操控昆虫当年有怎样的成就了。
　　“那他来中原做什么？”宁承天问。
　　怜生答：“做生意。”
　　沈言起了兴趣：“什么生意？居然让他这个一国之君亲自出马。”
　　“花粉和香料吧。”怜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萨耶为什么亲力亲为，多半是他觉得有意思，就跟出来玩，他玩心很重的，当了王也没什么责任感。”
　　“他会武功吗？”聂天行感兴趣的点在另一方面，“听说西域高手很厉害。”
　　怜生耸肩，“没见他动过手，估计也就会点防身的，他光引虫子就够吓人了。”想到这里怜生就搓了搓手臂。
　　“随随便便就结实了北漠之王，怜生，出息了啊。”阿靖称赞道。
　　木良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你们饶了我吧。”怜生双手合十，“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不济我把萨耶请回来让你们问成吗？”
　　云恒在被他逗笑：“好了，不为难你了。”
　　怜生得以解脱，他跑出去，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天空闪烁着蔚蓝的星，星星之下，站着叶舟。
　　叶舟静静看着怜生，仔细地打量他现在的模样。
　　“怎么了？”怜生被看得发憷。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萨耶执着于你玉辰的样子？”叶舟抚上他的脸，捏了一下。
　　怜生也不知道原因，反正萨耶是个怪人，所以做什么怪事都是合理的。
　　就在怜生的脸快被捏红之际，一阵杂乱无章仿佛锅碗瓢盆都争前恐后在碰撞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清晰的打斗声。
　　怜生一听方向就白了脸：“姐姐！”
　　众人赶到段青和玉生所住的院子时，里面已尸横遍野，可见段青连留活口的空荡都没有了。
　　一踏进屋子，他们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段青正抱着玉生，紧紧捂住她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
　　怜生一下子就懵了，那道伤口，在玉生的左心！
　　“快点找大夫！”云恒在最先反应过来。
　　“姐姐……”怜生走过去，跪在玉生面前，轻轻拉她的手。
　　玉生醒着，她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满手的血，慢慢的，握住怜生的手指，“姐姐不会有事的。”
　　叶舟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翻出一瓶药：“这是止血散。”
　　段青把玉生抱到床上，其他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只有怜生死死拉着玉生的手。
　　“怜生。”叶舟拉不动他。
　　玉生捂着肚子，注视着怜生，吃力地用双手抬起他的头：“怜生，姐姐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嗯。”怜生重重点头，然后松开了手，紧接着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怜生！”
　　无论后面的人如何唿喊，他都听不见了。
　　怜生身上都是玉生的血，他一鼓作气跑出山庄，躲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
　　如果玉生不在了……这样的想法不断从心底涌出，挥之不去。
　　怜生这一躲就躲到了天明，等他回去，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叶舟出事了，准确的说，是受伤了。
　　金麟看到他就一拳抡了上去：“都是你！如果叶哥哥不去找你，就不会受伤！”
　　怜生脑子跟不上，他呆呆地问：“什么？”
　　刚给叶舟包扎完的阿靖走出来，身上和怜生一样，都是血，他告诉怜生：“昨晚上你冲出去后，公子去找你，结果刚出山庄，就中了埋伏，我们赶过去时，公子就已经受伤了。”
　　怜生大脑空白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问：“他……怎么样？”
　　“一剑穿了琵琶骨。”
　　“……”那得有多痛？怜生想都不敢想。
　　金麟还想再揍，木良和阿靖马上架住他，阿靖说：“你进屋看看吧，公子很担心你。”
　　怜生进屋，屋子里都是药味，还有冲淡了的血腥味。
　　叶舟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怜生。
　　怜生站在床边，和他无声对视着。
　　“把毛巾给我。”叶舟的声音很低。
　　闻言，怜生立马拧了热毛巾给他。
　　叶舟接过毛巾，对他招手，说：“过来。”
　　怜生会意，坐在床沿，俯下身。
　　“哪来的小花猫啊。”叶舟用毛巾点了下他的鼻尖，然后单手给他擦脸，仔仔细细的。触碰到怜生额头上刚才被金麟揍出来的红肿时，他皱眉：“怎么弄的？”
　　“我等会儿去洗。”怜生把毛巾拿走，“你别乱动。”
　　“如果你不乱跑的话，我就不乱动。”叶舟道。
　　“……”怜生把毛巾扔回脸盆里，接着打水洗澡。
　　玉生失血过多，万幸的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大碍，这让人不由松了口气。
　　宁承天查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五毒教的。
　　廉王爷评价五毒教的这种行为就是：嫌死得太慢。
　　怜生没有一头热地杀去五毒教，他冷静得可怕，一言不发拿出了星无赠给他的那把剑，虔诚地擦拭着。
　　有一回，沈言抬头看在屋顶发呆的怜生，他叹道：“上天为何要这么作弄他呢？”
　　“什么事都要怪天，那迟早有一天这天会塌下来给你看的。”聂天行说，“小怜生没那么脆弱，现在，是他最强的时候。”
　　逆境之中的成长尤为可贵，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谁都没有去打扰怜生。
　　玉生昏迷醒后，怜生去看她，那时玉生想恢复怜生原本的容貌，可怜生不肯。
　　“我让我这个样子好了。”怜生低头，“这样子，适合我。”
　　玉辰的模样较为清冷，没有怜生原本的脸那么柔和，笑起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疏远感。
　　“可是……”
　　“我已经用了这么多回，而且你看，不管我用不用这个名字，都……都连累了身边的人。”怜生的眼睛泛红。
　　玉生坐在床上，轻抚他的脸颊，“是啊，这是你最初的名字。”
　　这是只属于木家的小秘密，就是玉辰这个名字，是玉生和怜生还在娘胎里就有的。
　　当时他们的爹娘并不知道是双胞胎，因为爹爹是做玉匠的，所以决定：如果是女孩，就取名为玉生，男孩，就叫玉辰。
　　可等他们出生后，算命的说“玉辰”这名字不好，与他的命格不符，于是便改了名，这才有了“怜生”这个名字。
　　这事小时候爹娘当睡前故事给他们讲过，怜生还抗议过：“玉辰比怜生好听多了，怜生听起来就像个女孩子！”
　　“女孩子好啊，看看，多标致，一点都不愁嫁不出去。”他们爹爹当时说得老开心了。
　　玉生抚摸着肚子，说道：“无论是玉辰还是怜生，你都是我弟弟，你……一定要好好的。”她看得出来，怜生眼底那破釜沉舟一般的觉悟。
　　“姐姐，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有你和叶舟惦记挂念着，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怜生笑哈哈地说：“一个医术天下第一的夭夭谷谷主，一个十年前叱诧风云的盗鬼，说出去都没人信好么。”
　　叶舟是盗鬼这件事，还是段青告诉玉生的，段青的情报贯穿江湖，叶舟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知道的人也多了起来。
　　所以聪明如玉生，她猜测道：“五毒教追杀叶舟，应该和盗鬼偷了制毒制宝典有关。”
　　怜生想了想，他忽然有一个问题：“姐姐，你是怎么受伤的？”
　　玉生回答：“他们将画柳缠住，有一个人从窗户翻进来，我虽出手，但不及他的剑快。”
　　“他只用了一剑……”怜生喃喃，随即问：“你的伤真的没事？”
　　“伤口不深。”玉生摇头，“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她是大夫，自然懂这些。
　　怜生放心了不少，他摸摸玉生的肚子，抓着他的手说：“你休息吧，我去练剑。”
　　“嗯。”玉生躺下了。
　　怜生轻手轻脚出门，门外段青倚着柱子，定定看着他。
　　“姐夫。”怜生喊他。
　　段青“嗯”了一声。
　　“好好陪姐姐。”怜生拍了下他的肩膀，接着离开。
　　段青看着怜生的背影，他知道，怜生已经察觉到了……

第九十一章：一叶折行
　　宁承天集结了一些和五毒教有过节的门派，再加上华山派和千机门的高手们，他们定下日子，一起去讨伐五毒教。
　　出发前几天，怜生都在向聂天行讨教剑术，几日下来突飞勐进。
　　“小怜生，你这劲头要是能持久，武林第一没跑啦。”聂天行如是道。
　　“武林第一？我不稀罕。”怜生甩了甩手，“我只想弄死五毒教。”
　　金麟扶着叶舟走过来，闻言大笑：“就凭你？”
　　怜生正眼都没赏他一个，这两天他忙着练剑，金麟就见缝插针地去照顾叶舟，无微不至。
　　“小怜生，你还是多陪陪叶舟吧。”聂天行收了剑，“练武是好，可也要适可而止啊。”
　　武林第一武痴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怜生腹诽道。
　　既然练不成剑了，怜生自然就下台，走向叶舟他们。
　　“你去练你的剑吧，我来照顾叶哥哥。”金麟死死抓着叶舟的手臂。
　　叶舟叹了口气：“麟儿……”
　　怜生在金麟面前站定，话语淡如水：“随你，反正，看你这样也不急着报仇了。”
　　金麟一愣，然后气红了脸。
　　“到时候，可别拖后腿。”怜生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
　　晚上就寝的时候，怜生给叶舟宽衣解带。
　　“今天在比武场，你是故意气金麟的吗？”叶舟问他。
　　怜生把他的腰带往屏风上一甩，“你觉得呢？叶、哥、哥。”
　　“吃醋了？”叶舟揉揉他的脑袋，
　　怜生撇嘴：“我不吃……除非我死了。”死了就没啥好争的了。
　　“说什么呢。”叶舟蹙眉。
　　“躺平，睡觉。”怜生把叶舟推到床上。
　　叶舟顺势把怜生拉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怜生跨坐在叶舟身上，他看到渗血的绷带，慌神道：“你小心点！”
　　“呵。”叶舟一点都不痛的样子，手指轻巧地拨开怜生的衣襟，指尖在他的锁骨上描摹。
　　酥麻的感觉通过叶舟的手指流淌进血液里，怜生险些撑不住，他抓住叶舟的手：“你找死呢，别乱动！”
　　“那你来动。”叶舟拍了拍他的腰，“张腿。”
　　怜生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些天怜生起早贪黑的练武，晚上沾到床就睡死过去，叶舟能憋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
　　之后怜生还是敌不过叶舟的撩拨，慢慢坐下，在不影响到他伤口的情况下，小幅度地起伏着。
　　叶舟从一开始的享受到后来的情迷，什么伤口什么理智，都在怜生情动时那双能勾魂夺魄的眼睛里沦丧。
　　……
　　隔天，怜生没有早起去练武。
　　快到中午，金麟照常来看望叶舟时，正好看到怜生出门，对着门里面吼了一句：“去死吧你！”他踢了一下门槛用力关上门，接着气冲冲从金麟身旁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刚关上的门又被打开，叶舟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跟虚弱。
　　“叶哥哥你怎么了？”金麟马上上前询问。
　　叶舟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不过是伤口裂来了。”
　　“什么？！”金麟大惊失色。
　　“已经包扎好了。”叶舟道，“你也去多练练，离攻打五毒教的日子，没几天了。”
　　金麟也去比武场后，叶舟去了莫问住的院子，阿靖在扫地。
　　“公子，你怎么来了？”阿靖走到叶舟面前，“你这伤要静养。”
　　叶舟问：“师兄呢？”
　　阿靖答：“在屋里。”
　　屋里，莫问在调试一些机关暗器，地上都是散落的零件，桌子上摆满了书本，叶舟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师兄，这样阿靖会恨你的。”叶舟说。
　　莫问手里拿着一台微型的机关炮，对叶舟的话置若罔闻，他问叶舟：“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你好几天没出屋子了。”叶舟环顾四周，“我觉得你应该出去走走，这些东西未必能用得上。”
　　“说完了？”莫问放下机关炮，“你可以滚了。”
　　看起来门主大人心情不是很好，叶舟一点滚出去的意思都没有，他站在门边，说：“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
　　从莫问那里回来，叶舟经过比武场，怜生再度败在聂天行的剑下。
　　“出剑太慢。”聂天行感叹，“你的剑要是和你的腿一样就好了。”
　　怜生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汗，他说：“我换一种方法，聂大哥，你不用放水。”
　　“来来来。”聂天行再次亮剑。
　　怜生也再次提剑冲向聂天行。
　　“这样来几次都一样。”聂天行摇摇头，打算把怜生手上的剑挑飞，可是他的剑尖只是擦过了怜生的衣袖，怜生整个人高高跃起，翻到他的头顶上方。
　　“在半空破绽会更多。”同样观战的云恒在点评道。
　　叶舟盯着怜生腾空的身影，目不转睛。
　　聂天行一剑划上去，怜生用剑挡住，两剑相碰擦出火花，然后怜生借着聂天行这一剑的力道飞得更高，在空中宛如一只展翅的鹤，向下俯冲。
　　这样做在旁人看来和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这等于是让聂天行把他直接一分为二的自灭行为。
　　就在聂天行打算用剑身把怜生打下来时，怜生和聂天行的剑紧贴着落下，脸几乎是擦着剑刃，只是一个眨眼，怜生落地的瞬间脚尖一转，飞快地跳向了聂天行没有防备的左边。
　　聂天行反应很快，可怜生的速度不可小觑，他的剑挥过去之际，怜生已变换了位置，快到只留了一段残影，给人一种移形换影的错觉。
　　众人只觉得眼一花，怜生仿佛一瞬间从聂天行的左边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右边，并且以非常连贯迅速的招式砍向了聂天行。
　　聂天行马上接下这一招，剑锋交错的那一刻，怜生必败。
　　就在此时，怜生勐地松手，他的剑自然而然被聂天行打飞出去老远，可与此同时，怜生闪身到聂天行身后，袖子里滑落出短剑，剑光一闪，晃了众人的眼，当大家再看过去的时候，都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叶舟扬起嘴角，因为台上怜生单手执剑，制住了江湖第一剑客。
　　这些动作只发生在短短几个唿吸之间，却让人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无论是怜生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是他弃剑而战的胆量。
　　“……小怜生，你可以放下这玩意儿了吗？”聂天行的脖子还被短剑抵着。
　　怜生还在剧烈地喘气，刚才那些招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再加上他半途弃剑改从背后偷袭，都是抱着大不了被砍死的念头，所以成功后，他还有点不切实际的感觉，好像在做梦。
　　放下短剑，聂天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欣慰道：“可算是有点长进了，不过你为什么能在半空中躲开我那一剑？我明明瞄准了的。”
　　“那是……折行，我创造的、招式，用于近身……躲避。”怜生喘着气说完，接着他转身，看向台下的叶舟，和他四目相对。
　　叶舟凝望着他，绽放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怜生收了短剑，甩了下手上的汗水，往台下一扑，扑到叶舟怀里，“我做到了！”
　　“嗯。”叶舟将他抱了个满怀，忍着伤口被撞得再度裂开的疼痛，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上，说：“恭喜你，你的”折行”，完成了。”
　　怜生眼睛亮亮的，里面仿佛有星辰在闪烁，“嗯嗯！”
　　“这是个了不起的招式。”一旁的云恒在鼓掌。
　　聂天行下台，问怜生：“这招叫什么？”
　　怜生从叶舟怀里抬头，深深看了眼叶舟，回答道：“折行，一叶折行。”
　　叶舟低头，看着怜生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瞳，心里百感交集，终汇成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化成一吻，落在怜生的双唇上。
　　其他人见状，识相地退散。
　　金麟的眼睛简直能喷火，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跺脚，愤然离去。
　　攻打五毒的日子来临，众人整装待发。
　　玉生待产，段青一步不离，只是派了一批人给怜生使唤，让他快点把五毒教端了，早点回来。
　　去五毒教的路途遥远，玉生担心弟弟，于是把在夭夭谷享清福的子桑拓召了过去，让他和怜生汇合，队伍里必须要有个会医术的。
　　于是以宁承天为首的武林人士就浩浩荡荡向五毒教进发。
　　廉王爷凑热闹，混在里面，打算跟着一起大闹一场。
　　叶舟这个伤患本来是该作为包袱扔在镜湖山庄的，可他对五毒教总坛熟，据说某人为了偷本破书，还偷偷踩过好几次点，把人家总坛摸得就像自家后院一样透彻。
　　“这个某人是谁？”木良问，他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叶舟是盗鬼的局外人。
　　“那就得问……某人了。”怜生回头看他身后的叶舟。
　　叶舟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怜生的腰，闻言，他收紧手臂，把怜生往自己胸前压了压。
　　廉王爷同样抱着木良骑着马，他摸了摸木良的头道：“管他是谁，能帮到咱们就行。”
　　“怜生，你干嘛不自己骑马？”阿靖从前方退下来问，“你是不知道金麟在前面，一直放着冷飕飕的杀气……我快被冻死了。”
　　怜生才不会承认是屁股痛的原因，他瞪了眼叶舟，然后若无其事道：“现在要储存体力，等到了五毒教，卯足了劲儿打。”
　　“你就是懒。”木良说。
　　“嘿，有人罩着就是不一样，说话底气都足了。”怜生揶揄道。
　　廉王爷护犊地把木良用力一搂：“木良是你结拜大哥吧，怎么能这么对大哥说话呢？”
　　“我也没见你对锦王爷多好，那还是你亲哥。”怜生反驳。
　　“你这孩子……叶舟你管管他。”廉王爷向叶舟求救。
　　叶舟宠溺地摸了下怜生的头：“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啊，子臻，我认为子容很乐意你回去展现兄弟情义的。”
　　“……”廉王爷果断加快速度，骑着马到前头去，他也是自找没趣，怎么想叶舟都会帮着怜生啊！
　　阿靖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成双成对，刺激我孤家寡人一个啊。”
　　“你也找不就好了。”怜生嬉笑着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兄弟我帮你物色一下。”
　　阿靖想了想，道：“好看的，能干。”
　　“还有呢？”
　　“嗯……起码会一点武功吧，毕竟都是江湖人，对了，要文静的，话太多我可能受不了，整天听你说有的没的就够头疼的了，呃……最好能培养一段感情，这样才比较靠谱。”
　　要求还真多……怜生想。
　　叶舟笑了下：“听起来可不好找。”
　　“那就等，我又不急着娶。”阿靖道。
　　怜生左看右看，看了一圈，忽然对阿靖说道：“门主大人很符合你的条件诶。”好看，能干，武功还高，话不多，而且还认识那么多年，培养感情这段都能直接跳过。
　　阿靖吓得差点跌下马，还是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莫问拉了他一把。
　　“木怜生你存心的！”阿靖大叫。
　　“诶哟你还别说，门主大人说不定还看不上你呢。”怜生看了眼莫问，笑道：“你难道讨厌门主大人吗？”
　　阿靖不吃他这一套，撇嘴道：“当然不讨厌，但也绝对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你给我消停点吧，我是要娶妻生子的。”
　　“千机门一个女的都没有，连小灰都是公的，你上哪找媳妇？”怜生说着把小灰召唤到怀里，抚摸它的羽毛。
　　阿靖不和他争辩，扭头看风景。
　　聂天行哈哈大笑：“小怜生你太能折腾了。”
　　“好好骑马！”沈言不会骑马，坐在聂天行前面担心受怕得要死，偏偏聂天行一直乱拉缰绳，吓得他好几次想下马徒步算了。
　　“好了，别闹了。”叶舟在怜生耳边道。
　　于是怜生闭目养神，舒舒服服窝叶舟怀里，养精蓄锐起来。

第九十二章：错乱的记忆
　　在进入五毒教的地界后，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警戒着。
　　他们进入了一片大雾弥漫的树林，天黑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手拿火把摸着路前行。
　　没走多久，便传来惨叫声，这树林里有不少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啊！”木良一不小心就给挂上了树。
　　廉王爷边笑边斩断绳子把他放下来。
　　怜生脚下的树枝断裂，一支箭破空而来，他歪头躲过，若无其事道：“这应该是附近的猎户用来捕猎的吧，五毒教哪会设这么”友善”的陷阱。”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阿靖走得小心翼翼。
　　“小心，有毒虫！”有人大唿。
　　不用他喊，耳朵灵敏的高手们已经听到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和密密麻麻的振翅声。
　　虫子有落叶作掩护，不知不觉就能爬到人脚下，顺着裤管钻进去，不到片刻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啃得只剩一副骷髅。
　　哀嚎遍野，尖叫惨叫此起彼伏，怜生掏了掏耳朵，他翻身上树，却发现因为浓雾的关系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煳的人影和朦胧的火光。
　　“怜生！”
　　叶舟的叫喊从下方传来。
　　怜生跳下去，他看不见叶舟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正在用火把烧虫子的金麟，他身上血淋淋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你还不快跑！？”金麟见怜生没事人一样杵在那看他，气得大叫，“被咬到你就死定了！”
　　怜生眉毛一挑，然后转身进了雾里，他的速度很快，几乎贴地飞行，毒虫被他带起的风掀得底朝天。
　　“叶舟，叶舟？”怜生唿唤着叶舟的名字。
　　没有回应，怜生用火逼退一波毒虫，一个不小心，他的手背给叼去一块肉。
　　这种食肉的毒虫毒性不是很强，但被咬的地方会肿起一块，疼痛难忍。
　　“该死。”怜生撕下布条包扎手背，他闭上眼闻声寻人，听到的尽是陌生的声音。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线，正在喊救命。
　　怜生快步过去，看到木良正扒着一棵树的树干，下面一大堆毒虫正在往上爬。
　　“你傻啊？”怜生飞过去把他拎到安全地带，“它们怕火，你的火把呢？”
　　“刚才一着急，扔没了。”木良惊魂未定道。
　　怜生：“……”他当年没学武时也是这出息？
　　就地取材做了一只火把，怜生分了火给木良，让他拿着，然后带着他去找其他人。
　　大家都被分散了，中途他们遇到镇定自若打虫子的聂天行，沈言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举着火把，毫发无损。
　　一波飞虫从天而降，怜生把木良往地上一扑，翻身把用火把一甩，虫子焦黑的尸体落在两人身上，伴随着一股子浓郁的煳味。
　　“得，不愁没吃的了。”怜生拎起一只黑乎乎的虫子，递到木良眼前，“给你吃肉。”
　　木良吓得脸色煞白，哆嗦道：“快拿、拿开！”
　　怜生把虫子一扔，从怀里掏出一只铁爪，戴在木良手上，然后抬起他的手，往上射出一条纤细剑刃的线，他的手一松，木良就被带上了树，挂在半空惊叫着。
　　“那个位置虫子爬不上去，你抱紧树枝别掉下去。”怜生轻轻松松踩着地上的毒虫，对上方的木良说：“掉下来不是摔死就是被咬死，你想清楚了啊。”
　　木良大喊大叫：“木怜生！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别，你要是死了，廉王爷还不剁了我？”怜生说完就跳到聂天行身边，问他：“聂大哥，你看到叶舟了吗？”
　　聂天行一剑腰斩一片虫子，他似乎玩得很开心，听到怜生的问题想了下，指指左边：“刚才听他的说话声，好像在那边。”
　　“谢了。”怜生脚一点，飞向那块完全漆黑的领域。
　　可怜生没有听到后方沈言的叫声：“错了，那是右边！”
　　“……”
　　雾越发浓重，怜生甚至有些唿吸不过来，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手中的火把只能维持微弱的光。
　　这里应该是树林深处了，人群声越来越远，怜生踩在枯枝烂叶上，脚下的泥土是湿润的，也没有毒虫靠近，这块阴森森的区域居然是最安全的？怜生纳闷。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正前方忽然飞出了一点蓝色的荧光，怜生一愣，紧接着那些荧光变多，铺天盖地，直接将他包裹，怜生来不及挥舞火把，往边上移了一步……
　　“啊！”脚下一空，他跌下了一个坡，在草叶树根泥土上滚了一圈，头砸在凸起的石块上，彻底晕了过去。
　　火把熄灭，怜生被黑暗吞没。
　　……
　　天亮后，阳光照进树林，雾气散开些许，怜生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疼得呲牙咧嘴。
　　后脑勺黏煳煳的，流了不少血，但没有再流淌的迹象。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脑袋钝痛不已，他扶着树干，摇摇晃晃走出了树林。
　　树林外，经过一夜激战的武林高手们都在互相疗伤啃干粮，有的唿唿大睡，有的被包成粽子，痛得嗷嗷叫。
　　“怜生，你昨晚去哪了？”阿靖正在给莫问的手臂包扎。
　　怜生看着阿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舟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边上，石头上躺着不省人事的金麟，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血淋淋的口子。
　　“怜生，你昨晚上是不是碰见他了？”木良捧着打来的水，慢慢给金麟喂下，“他差点就没命了。”
　　没命？怜生看向金麟，神情恍惚。
　　“你顺手救下他也好啊。”廉王爷吃着干粮，道：“唉……现在咱们不得不带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上路了。”
　　叶舟走到他的面前，手放在他的肩头：“怜生，为什么……不救金麟？”他明明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我……”怜生张口，看了一下眼前的人，问了一个能惊掉所有人下巴的问题：“我不认识你们，金麟是谁？”
　　“……”
　　没人敢出气，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怜生，你……你……你你你，你还知道我是谁吗？！”木良冲上前，抓着怜生的肩膀使劲摇晃，“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怜生看着木良，眨了眨眼，说：“我痛，你别抓着我成吗？”
　　木良松手，倒退几步，满眼的不可置信。
　　叶舟伸手，轻轻抚上怜生脏兮兮的脸颊，声音轻得宛如低喃，“怜生，哪里痛？”
　　“头。”怜生摸了下后脑勺，给他看手掌上的血迹，“头痛。”
　　阿靖从惊愕中回神，冲过来叫道：“你该不是摔了一跤摔傻了吧？！”
　　怜生被众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他选择和这些人保持距离，警惕道：“你们靠这么近想干嘛？我……我没钱给你们打劫。”
　　我们看上去像土匪吗？！众人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怜生，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叶舟的声音微颤。
　　怜生又退后了一大步，摇头：“不。”
　　“我们不会害你的，过来。”阿靖伸手抓他。
　　“我不！”怜生几乎是用逃的，逃到了云恒在身边，说：“漂亮哥哥，你看上去像好人，你有伤药吗？”
　　“……”
　　可想而知宁承天和叶舟的脸色，前者简直黑如锅底，后者一脸担忧，云恒在啼笑皆非，只能先给怜生包扎伤口。
　　“兄弟，干粮你总吃的吧？”阿靖送上一块饼。
　　怜生抱着膝盖，“不要，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
　　“陌生人”受伤地走开了
　　“……”廉王爷问了下十里画庄的人：“知道夭夭谷的那位啥时候到吗？”
　　那人答：“少夫人让他到前面的无风岭和我们汇合。”
　　离无风岭还有三天的路。
　　云恒在对怜生道：“既然你觉得我是好人，那好人的话，能相信吗？”
　　怜生想了想，点点头。
　　“好，那么我问你，你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吧？”
　　“嗯，木怜生。”怜生回答。
　　众人如释重负，还好，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家里有谁？”
　　“爹娘，姐姐。”怜生说完露出悲伤的神情。“我和他们走散了。”
　　……这是什么情节发展？
　　“你今年多大？”
　　“十八。”
　　“……”
　　记忆混乱了？所有人都这么想，名字年龄都对上了，可怜生爹娘还健在的时候，起码是十多年前了。
　　“他武功还在吗？”聂天行忙问。
　　沈言掐了下聂天行的手臂：“这时候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莫问忽然出手，丢了一只苹果过去。
　　怜生看都没看反手接住，问：“你干嘛？”
　　“给你吃的。”阿靖忙道。
　　怜生把苹果给云恒在：“漂亮哥哥，你吃。”
　　“……”
　　武功还在，还好还好。
　　“怜生，我们不会伤害你，等下和我们一起上路，我们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好不好？”云恒在用哄孩子一般的话语哄他。
　　怜生睁大眼睛：“真的？”
　　“嗯。”云恒在一笑，倾国倾城。
　　怜生也笑了：“谢谢你。”
　　边上一圈的人都愣了下，这个笑容，像个孩子似的，干干净净，很天真。
　　叶舟很想把这样的怜生抱在怀里，但他知道，他只要上前一步，怜生就会害怕地逃走，此时此刻，他们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休整完毕，众人再次上路，马匹折损了不少，所以没受伤的都选择走路。
　　怜生抓着缰绳，问云恒在：“为什么我要骑马？”他也很想走路。
　　“你是伤患，老老实实坐着。”阿靖道。
　　怜生不乐意，他跳下马，拉了拉云恒在的袖子：“哥哥，我想走路。”
　　宁承天恨不得把怜生拍飞，可是叶舟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敢拍试试看”，再看怜生脑袋上那厚厚的一层绷带，他忍着心里的不爽，握紧了拳头。
　　“怜生。”云恒在微笑着指了下叶舟，“这个哥哥好看吗？”
　　怜生看着叶舟，叶舟也看他，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
　　“……还可以。”怜生道。
　　云恒在忍着笑，说：“他是我的朋友，人很好的，让他来照顾你好不好？”
　　“为什么我要让他照顾？”
　　云恒在揉了下他的脑袋：“你是伤患，也是孩子，我们理应照顾你。”
　　“……哦。”怜生理解了，“哥哥你嫌照顾我麻烦，想转手给别人。”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云恒在也不解释，大方地承认：“嗯，我嫌麻烦，那你的意思呢？”
　　怜生不说话，他笔直往前走。
　　“哎你去哪？！”阿靖和木良同时拉住他。
　　“哼，你们是骗子，我自己走！”怜生拖着两人往前走。
　　阿靖笑得使不上劲：“我的亲娘啊，你是真傻了啊……兄弟诶，你是我亲兄弟成么，我求你别乱走了，你一晚上不见就变成这样子了，再跑没影，我怕公子会哭死啊……”
　　怜生回头：“公子是谁？”
　　“喏。”木良指了指叶舟，“这就是你家公子！”
　　叶舟一直和怜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让怜生对他反而没什么戒备，觉得这人比边上这两个可靠很多，他脚尖一滑，轻而易举挣脱出来，跑到叶舟面前，问：“你会送我回家的，对吧？”
　　“嗯，我跟你一起回去。”叶舟点头。
　　怜生很高兴，转了一圈还对阿靖和木良做了个鬼脸，他愉快地爬上马，然后叶舟牵着马，两人慢悠悠在最后面走着。
　　廉王爷对莫问道：“他这撩人的技术你有一半这会儿儿子都有了。”
　　沈言说：“也许，怜生心底对叶舟还是有感觉的。”
　　“我比较好奇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云恒在思索道。
　　宁承天还在为刚才怜生缠着云恒在的事情不爽着，淡淡道：“他后脑勺的伤不是摆设。”
　　“那并不严重。”云恒在亲自给怜生包扎的，他知道伤口的情况，“只是磕破皮，怜生武功不弱，这点皮外伤不足以让他神志不清。”
　　“这不是神志不清，是弱智少年。”阿靖往后看了一眼，怜生趴在马背上摆出奇奇怪怪的姿势，叶舟紧盯着，以防万一他不小心掉下来。
　　木良低头：“要是昨晚我能拉住他就好了。”
　　廉王爷安慰道：“能拉住他的人没几个，谁让他乱跑呢，放心，子桑拓会医好他的。”
　　“要是医不好呢？”木良担心地问。
　　云恒在把目光投向前方的路，“医不好，叶舟也会守他一辈子，让他就这么无忧无虑活下去。”
　　这话听上去，有种残忍的温柔，可恰恰，这就是现实。
　　叶舟会一直陪着怜生，无论他变成什么样。
作者闲话：　　坐吃山空，每天要勤勤恳恳更文~/(≧▽≦)/~

第九十三章：配合演出
　　无风岭是五毒教重要的防线之一，山势说不上险峻，但道路狭窄，若是两方人马相遇，必将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宁承天铺开地图讲解如何避免正面交手时，怜生在一旁的泥巴地上写写画画。
　　“换药了。”叶舟拿着伤药过去。
　　怜生捂着脑袋：“痛死了，不要，让它自己好。”
　　“不上药好得慢。”叶舟握着他的手，抓下，然后解开脑袋上的绷带，动作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怜生用木棍画了一只乌龟，戳了戳，“你们到底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正在讨论路线。”叶舟把药粉抹上去。
　　“嘶……”怜生痛得一个激灵。
　　“忍一忍。”叶舟吹了吹。
　　上药完毕，怜生凑过去听宁承天分析无风岭的山势，什么易守难攻什么埋伏众多……听都听不懂。
　　怜生撑着脑袋听了一半，然后走开，去正在煮东西的阿靖那里，问他在煮什么。
　　“蘑菇野菜干粮汤……”阿靖舀起一勺子，“来一口？”
　　这锅黏煳煳的不明物体让怜生瞬间没了胃口，他选择去喂马。
　　马都拴在树下，离草丛很近，所以当怜生看到草丛里出现的荧光时，大惊失色，“啊啊啊啊啊……”就这么一路惨叫着逃离那些光点。
　　他这一逃是用了轻功的，途中还踩了好几个人的脑袋，包括刚苏醒过来的金麟，被他一脚踩了脸，差点又昏死过去。
　　叶舟冲到怜生前方，两人直接撞上，双双倒地，叶舟抱着怜生，没让他摔着，问他：“怎么了？”
　　“虫子！”怜生一指那已经变得遥远的草丛。
　　一听到“虫子”二字，遭受毒虫残害的众人马上精神起来，纷纷看向那片草丛。
　　草丛里飞出了几只萤火虫。
　　天气回暖，无风岭这一带气温回升得快，有萤火虫也不足为奇。
　　“他为什么那么怕萤火虫？”阿靖不明所以。
　　聂天行随手逮了一只小爬虫，捏着触须拎到怜生眼前晃了晃：“小怜生，怕这个吗？”
　　“脏死了。”怜生没有什么畏惧的神色，只是用鄙夷的眼神表示不屑。
　　聂天行把小爬虫扔开，拍了拍手：“看起来，他只是怕萤火虫。”
　　“会不会是他的记忆错乱和萤火虫有关？”沈言猜测。
　　目睹一切的云恒在说道：“或许是和萤火虫相似的东西。”
　　“啊！”就在此刻，怜生又叫了一声。
　　“祖宗诶，又怎么了？”阿靖询问。
　　怜生指着叶舟被染红的肩膀，“……你流血了。”
　　刚才那么一撞，叶舟愈合了没多久的伤口彻底绽放，血流不止。
　　“怜生，等你恢复正常，你会心痛死的。”阿靖一边撕布条一边恨恨道。
　　怜生看着叶舟的伤口，怯生生地问：“是我害的？”
　　“废话！”阿靖大吼一声。
　　“不是。”叶舟微笑摇头，“与你无关”
　　“……”
　　出于愧疚，怜生帮叶舟包扎，那场面，和谐美满得让人一根手指头的空隙都插不上。
　　在无风岭下的第一夜，子桑拓风尘仆仆而来，那会儿怜生刚睡着，他知道情况后轻手轻脚给他看了下。
　　“脉象平和，不是中毒。”子桑拓说：“也没有中蛊，可能真的是撞坏脑子了，说不定等他这伤好了，就恢复了。”
　　子桑拓说得轻巧，可是看着叶舟怀里睡得香喷喷的怜生，谁都放不下心。
　　“这里是五毒教的地盘，小公子变成这样肯定和五毒教的脱不了关系，等你们铲平了五毒教，到时候抓个教主什么的拷问拷问不就完事了？”子桑拓不以为然。
　　众人：“……”
　　说得好像五毒教教主那么好抓似的。
　　怜生枕着叶舟的腿睡了一晚上，醒来后看到子桑拓，没什么反应，揉揉眼睛坐起来打哈欠。
　　“嘿，小公子你还认识我吗？”子桑拓打招唿。
　　怜生一只眼睛闭着，回答他：“认识啊，你是我家的家丁嘛。”
　　“家丁”愣了下，随即道：“诶，少爷有何吩咐？”
　　怜生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子桑拓转身就去给他拿吃的。
　　阿靖在一旁啧啧称奇道：“怜生就是怜生，即便是傻了，使唤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煳。”
　　叶舟第一时间给他看了下伤，问：“头还痛不痛了？”
　　怜生摇头晃脑一番，表示：“不痛了。”
　　“那就好。”叶舟用手指梳理他打结的头发。
　　怜生看着他肩膀鼓出来的部分，他知道这鼓出来的部分是衣服下里一圈又一圈缠绕起来的布条，上面很可能都渗了血。
　　“子桑拓！”怜生忽然大叫。
　　“来了来了。”子桑拓拿着一只馒头匆匆忙忙赶过来。
　　怜生把馒头夺过来，手一指叶舟：“给他看伤，立刻、马上！”
　　“……”子桑拓立刻、马上勤勤恳恳地给叶舟看伤。
　　伤势不重，只是反复崩裂把伤口挣得更大，这才会出现血流如注的现象，子桑拓撒了一大把止血散上去，又给叶舟磕了三粒凝血丸，最后非常仔细且小心地把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
　　这位“家丁”做完这些事，走到啃馒头的怜生面前，说：“等伤口结痂了就不用包了，那样好得更快，少爷还有啥吩咐？”
　　怜生左看右看，最后道：“受伤的人很多吧，你挨个儿看一遍好了。”
　　子桑拓：“……”这就是他在夭夭谷太得瑟的报应么？
　　廉王爷哈哈大笑：“这就叫本性难移！”
　　关于怜生害怕萤火虫这点，子桑拓知道后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想到了一种蛊术，用一种会发出蓝色光芒的小虫子作为引子，可以迷惑人心。
　　“那种虫子和飞阎王差不多，能钻入人体内，不过飞阎王是西域特产，这种虫子是五毒特制，是近几年五毒教用来拐人用的。”
　　木良问：“他们拐人做什么？”
　　子桑拓看他一眼：“炼毒总要有试毒的人吧。”
　　木良一下子就吓懵了，拿活人试毒？！
　　怜生眨了眨眼：“我也是试毒的吗？”
　　“不。”叶舟坚定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廉王爷不忍心提醒他，这事儿好像已经发生了。
　　子桑拓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完，然后就听怜生的话，一个个去给人看伤，忙得不可开交。
　　上了无风岭，山路狭窄不好骑马，所有人都是步行，金麟本该作为重伤人员就在山下待命，可是他对五毒教的恨意让他毅然决然站起来，用剑都拐杖，扶着山壁步履维艰。
　　“我听到他的剑在哭泣。”聂天行说。
　　他背上的沈言不敢往下看，揪着他的肩膀道：“快走吧你，这鬼地方我不想在多待一刻！”真不明白聂天行为什么要带上自己，他一个商人，整天过着打打杀杀血雨腥风的日子，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悲伤了。
　　怜生脚力很好，他轻轻松松走着，往下看了好几次，直到木良问他在看什么时，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往下跳。”
　　莫问和阿靖同时看向叶舟。
　　叶舟拉住了怜生的手：“也许是太高了，你往前走，别看下面。”
　　怜生最后还是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乖乖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山顶突然掉下巨石，不少人没躲开跌下崖底。
　　聂天行拔剑碎石，这活儿有些费时费力，他噼了两块就选择背着沈言逃到一处凹陷进去的山壁中躲避。
　　很快大家都往这样的地方躲，怜生在乱石中开心得蹦来蹦去，像是在玩耍，可把阿靖、木良吓坏了。
　　叶舟连忙把他拉往一个天然的缺口里，缺口很浅，只够两人笔直贴着山壁，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是摔死就是被不断掉落的石块砸死。
　　一块巨石擦着怜生的面门落下，他收腹屏住唿吸，一动都不敢动。
　　好不容易石块停止掉落，怜生正要往外走，叶舟眼疾手快拉他回来，把他紧紧摁在怀里，怜生的后背紧贴叶舟的前胸，一堆蛇就这么从他眼前滑落，倒下来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有几条蛇沿着山壁爬上来，怜生抬脚踩死，他们不远处的子桑拓大把大把洒着雄黄，于是山道上很快一条蛇都不剩了。
　　怜生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晚上紧紧锢着的手，回头对叶舟说：“你可以放开了。”
　　“我怕我一放开，你又不见了。”叶舟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见了也不会走丢。”怜生寸步难行，不由皱眉：“你快放开，我肚子被你勒得很疼！”
　　闻言，叶舟松手，叹了口气。
　　山道一头传来宁承天的声音：“没事了，继续往前，速度。”他用了内力，所有人都听到了，纷纷加快步伐往前走。
　　刚才的一切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下杀手，很显然，五毒教的人已经知道他们要经过无风岭，提前埋伏好了。
　　过了无风岭，聂天行下令，休息。
　　众人终于有喘口气的机会，找地方休息。
　　怜生找了一处水源，两三下脱了衣服，整备往水里跳。
　　“你做什么？”叶舟拦住他。
　　怜生说：“身上痒死了，再不洗我就馊了。”因为他头上的伤口，他一直没有碰水，所以其他人都有借着天然的水源清洗，只有他只能眼巴巴看着。
　　叶舟妥协：“慢慢的，不要跳。”
　　怜生就这么走下水，水位到他腰的位置，微凉，冻得怜生哆嗦了一下。
　　“好了，别动。”叶舟蹲下，撩起水花从他的肩膀淋下去。
　　怜生的嘴抿成一条线。
　　“很冷吗？”叶舟问。
　　怜生说：“你的伤更不能碰水吧。”
　　“所以你要乖乖的。”叶舟用布顺着他的手臂来回擦拭。
　　怜生的头发下半部分都泡了水，湿答答地贴着后背，叶舟见洗得差不多了，打算让怜生上来，怜生往前走了一步，拉住正要站起来的叶舟，手攥着他的袖子，抬头看他。
　　叶舟手里还拿着他的衣服：“怎么了？”
　　“叶舟。”怜生喊了他的名字，紧接着搂过他的脖子就是一吻，“老子演不下去了！”
　　叶舟接受了这个吻，礼尚往来，他的手绕过怜生的胳膊，抱着他，回以深情，唇齿相依。
　　缓缓流淌的水映着两人激吻的倒影，澹澹的流水声掩盖了他们情难自禁时无法抑制的低吟。
　　……
　　在水里泡得腿脚麻木的怜生被叶舟抱上岸，擦干身子披上衣服，怜生的眼眶红红的，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叶舟绞干他的头发，再给他穿裤子系腰带，抱着人坐在岸边，用自己的体温给怜生取暖。
　　“不行了，头晕……”怜生还没从刚才的缺氧状态中脱离出来，“再亲一会儿，我就升天了。”
　　“没那么夸张。”叶舟拥着他，揉搓手他冰凉的手臂。
　　怜生很享受，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在叶舟怀里蹭了蹭，“你早就发现了吧？”他一开始就是装傻，这点叶舟不可能不知道。
　　“一开始你确实吓到我了。”叶舟点点他的鼻尖，“不过你故意接近云恒在时，我就知道你的用意了。”
　　“嗯。”怜生对叶舟的洞察力给予赞许，“你不去做捕快可惜了。”
　　叶舟笑容满面：“我……做捕快？”
　　怜生很快反应过来，盗鬼做捕快？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陪我演到现在，累不累？”怜生问。
　　叶舟如实回答：“我觉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什么意思？怜生睁眼瞪他。
　　叶舟揉揉他的头顶，“哪怕你真的变成那样，我也会一如既往照顾你的，这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所以他才没有预先通知，因为他明白，叶舟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拆穿他。
　　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怜生的身体暖和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的伤，说道：“这下摔得还真不轻，我直接躺了一晚上才醒。”
　　叶舟的手抚上结痂的部分，“是被人暗算了？”
　　“不是。”怜生回想道，“应该说是我自己磕的，那时候为了不让那些虫子有机会钻进我脑袋里，我就一骨碌滚下坡了，也没想到会磕这么惨。”
　　叶舟把他抱紧了些。
　　怜生会意，很温顺得往他怀里缩了缩，“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装疯卖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为什么只告诉云恒在？”叶舟对此耿耿于怀至此，怜生回来的那个早上，他差点就没忍住。
　　居然第一时间跑去知会云恒在！
　　没错，怜生故意粘着云恒在，完全就是在和他通气，让他配合自己演出。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察觉啊，云恒在就未必会发现。”怜生说，“必须要告诉他才行，只有他能提醒盟主，我们中有内鬼。”
　　从五毒教在树林放毒虫开始，怜生就惊觉内鬼的存在，所以在遭到偷袭后，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戏。
　　叶舟咬了下怜生的耳朵，“那你发现了吗？”
　　“有眉目了，不过……我觉得让他自己蹦出来会更有意思。”怜生说着从叶舟怀里爬出来。“洗这么久他们要起疑了，快点回去吧。”
　　叶舟一笑，“没关系，我有办法。”
　　然后众人就看到叶舟抱着怜生回来，怜生脑袋搭着他的肩，昏睡着。
　　“洗到一半就这样了，子桑拓，你来看看。”叶舟把那勤劳的“家丁”喊了过来。
　　子桑拓来无风岭的当晚给怜生把脉的时候就被怜生悄悄掐了手心，他立即明白，成了继云恒在后的第二知情人士。
　　“可能是后遗症吧，让他睡，睡觉有助于伤势恢复。”子桑拓象征性把脉完毕，闪到一旁啃干粮。
　　阿靖乍舌：“这也太随便了吧。”
　　“要不你就把他弄醒，我可不敢。”子桑拓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靖看了眼怜生，干脆利落地转身：“让他睡好了。”反正醒过来也是折腾人，还是睡着踏实点，这样对大家都好。
　　叶舟把怜生抱到铺了干草的临时床铺上，用衣服当被子给他盖着，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廉王爷叼着一根草，看着叶舟说：“以后可以叫你情圣了。”
　　“哪敢，论起情圣，你可是当之无愧。”叶舟轻声道，“当年……”
　　“当年我年少无知！”廉王爷打断叶舟即将要说下去的话，“谁没有当过几年人渣。”
　　这话说得，引得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睨着廉王爷。
　　廉王爷尴尬地看向木良，后者一个扭头，看天。
　　“……”
作者闲话：　　希望不会有人看到标题觉得我是词穷了，用某歌词在煳弄o(╯□╰)o

第九十四章：内鬼
　　怜生醒着的时候就蹦蹦跳跳到处跑，累了就趴叶舟背上老老实实歇息，只叫人又羡慕又无奈。
　　无风岭一遭后，宁承天对内鬼有了防备，并临时改变了路线。
　　“这里不是回我家的路。”怜生走着有些就嚎起来，“你们是人贩子吗？！”
　　阿靖作吐血状：“兄弟，卖你能值几个钱？”
　　“爹娘说我是宝贝。”怜生说。
　　叶舟安抚他的头顶，告诉他：“我们是抄近道，这样能更快到你家。”
　　“哦。”怜生不闹了，他吹了声口哨，小灰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聂天行问他：“你还记得这只鹰？”
　　“我养的我当然记得。”怜生说得理所当然。
　　阿靖忍住揪起他的领子一顿吼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一直是我帮你养着的好嘛！”
　　“那为什么它不亲近你？”怜生把小灰往他那里抱，小灰立马挣脱出去，飞到了莫问那边。
　　阿靖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小灰窝在莫问头顶上，莫问也不赶它，专心致志擦着剑，仿佛这把剑是他的一切。
　　吃饭时，阿靖用周边现有的食材煮吃的，聂天行去附近熘达还扛了头野猪回来，众人终于摆脱了啃干粮喝凉水的日子。
　　怜生接过烤好的野猪肉时还在惊奇：“这附近还有野猪啊！”
　　阿靖塞给他一碗杂菜汤，“没这头野猪你就只能啃干粮了。”
　　怜生大口大口嚼着野猪肉，满嘴是油道：“没有野猪还有野兔嘛。”他手一挥，小灰掠过草丛，抓出来一只兔子。
　　阿靖张大了嘴，没说什么。
　　因为有了野猪，所以这只兔子没有马上成为盘中餐，它好好地被怜生抱在怀里抚摸耳朵，怜生说：“留着明天吃。”
　　结果这只兔子晚上就逃回大自然了，人类对于它来说，堪比洪水勐兽。
　　第二天，众人继续走着，忽然一声长长的鹰啸从上空传来。
　　怜生皱了皱眉头，他一扫四周，转个身就对为首的宁承天大叫：“你们在玩转圈圈吗？这条路昨天走过了！”
　　所有人停下来，他们看了看四周基本上相同的景色，没看出什么。
　　怜生使唤小灰飞去树林，不多时，它抓出来一些骨头。
　　子桑拓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是昨天的野猪骨。”
　　“有人清理了火堆和骨头。”云恒在道：“我们被困住了。”
　　叶舟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是迷踪阵，我们在绕路。”
　　小灰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不停盘旋着。
　　“跟着小灰走。”怜生说，“它好像知道路。”鹰的眼睛看得比人的要更清楚更远。
　　一行人跟着一只鹞鹰走，场面非常有趣。
　　出了迷踪阵，面前就是一座巍峨的山峰，五毒教的总坛就在山中。
　　进山前，众人兵分两路，左右包抄，准备打五毒教一个措手不及。
　　宁承天与云恒在带着另一队人马先行一步，聂天行和沈言也在其中。
　　剩下的人中，武功最高的就是莫问，怜生自然是被叶舟牵着手，踏青似的蹦跳前行。
　　“喂，你能行吗？”阿靖发现最末尾的金麟越走越慢。
　　金麟咬牙道：“能！”
　　“真是的，你和五毒教多大仇啊？命都不要了。”廉王爷摇头叹息。
　　金麟一字一顿：“血海深仇！”
　　“典型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阿靖对怜生说：“你可别学他。”
　　怜生眨巴着眼，“我干嘛要学他？那么蠢。”
　　木良忍不住笑出了声。
　　金麟恶狠狠瞪了怜生一眼，怜生看都不看他，还轻松地哼起了小调。
　　在叶舟的指引下，他们到达了一处藤蔓多得遮天蔽日的隐蔽点，叶舟用手拨开缠绕在某棵参天古树树干裂缝上的树藤，这条裂缝有一人宽高，成年男子只需低头弯腰就能钻入，怜生和木良都是抬头挺胸走进去的，脑袋都碰不着顶。
　　裂缝连接着一个漆黑的通道，走入通道后，莫问用火折子点起火把，走在最前头。
　　在潮湿阴冷的通道里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在有人忍不住问啥时候到头时，众人脚下的地砖勐地塌陷，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掉入黑暗中。
　　几十个人就这么一骨碌从天而降，直接摔到了五毒教的大殿里，五毒教的诸位长老都用活见鬼的表情看着这堆不速之客。
　　霎时间刀光剑影、短兵相接，怜生扶着脑袋站起来时，那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五毒教某位长老怒吼。
　　可没人理会他，大家都杀红了眼。
　　没过多久，宁承天带的那队人正大光明杀进了五毒教，一路上的五毒教教徒都被解决了。
　　聂天行还提熘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手里的剑寒光四射，他一脚才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将手里的脑袋往五毒教教主眼前一扔：“只会下蛊的孬种，出来单挑！”
　　五毒教教主被这阵仗吓得不知所措，他颤抖着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
　　从暗处走出一个青年，他走到五毒教教主面前，恭敬道：“教主，您可以安心去死了。”
　　“是你？你这个叛徒！”五毒教教主怒发冲冠，指着那人大骂：“右护法，我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才是叛徒。”右护法朗声道：“当年带领众教徒夺权篡位杀害前教主夫妇的，就是你！”
　　五毒教中一部分人在右护法说完这句话后，都停止打斗，整齐地站到一旁，一言不发。
　　“那个女人她懂什么？我五毒教凭什么就要向中原人低头？！”教主豪气干云道。
　　右护法一看长老们都被控制住了，大部分五毒教教徒也都惨败，他转身看向宁承天，道：“宁盟主，若你就此收手，我保证从此五毒教退出中原武林，中原人不是喜欢化干戈为玉帛么？”
　　宁承天冷冷地说：“我不是来和解的。”
　　“何必增加不必要的伤亡。”右护法说。
　　“死你一个就够了！”金麟拔剑就冲向右护法。
　　右护法轻而易举把他踢飞，目不斜视道：“我是认真的，鱼死网破的结局，对谁都不好。”
　　金麟从墙上滑落在地，然后就昏死过去。
　　“那要看谁是鱼了。”宁承天说。
　　右护法忽然一笑：“我想，你会同意我的建议的。”说完他手的袖子里滑出一支笛子，他横在唇边，轻轻的吹出了一个音符。
　　在场的不少人都头疼欲裂起来，满地打滚。
　　廉王爷也在这些人中，但他看到叶舟几人没事后，就忍痛问：“为什么你们没事？！”
　　“因为我们这几天都在啃干粮。”怜生用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好了？”廉王爷捂着脑袋看着怜生清明的眼睛。
　　“我就没不好过。”怜生翻了个白眼。
　　子桑拓往廉王爷脑袋上扎了一针，给他止了痛。
　　右护法错愕：“你们怎么发现的？”
　　“你说内鬼？”怜生一笑，随即看向廉王爷身后的木良：“我说的对么，木良。”
　　木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这几天是和廉王爷同吃住的，和的水都是一个水囊里的，所以廉王爷都痛得站不住了，他没道理还能面不改色地站着。
　　“木良……木怜生你搞错了吧。”廉王爷下意识想袒护木良。
　　叶舟拍了下他的肩膀，“在暗道里启动机关让我们掉下去的人，也是他。”
　　“不可能！”廉王爷甩开叶舟的手。
　　“木良，你说句话吧。”怜生沉声道。
　　木良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尽是寒凉的笑：“说什么？说我是前五毒教教主的儿子，说我从小都要背负着仇恨，处心积虑地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说我……利用你们……怜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怜生道：“雾林遭遇毒虫那晚，你故意和廉王爷走散，召唤来了毒虫，又装作遭遇毒虫攻击抱着树干喊救命，正好让我听到，可是那晚连盟主大人和莫问都被咬了，唯独你，毫发无损，而且你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味，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姐姐曾用这种气味的草药逼过飞阎王。”
　　木良自嘲道：“早知道，我应该受点伤的。”
　　“其实在那之前，就有人怀疑你了。”怜生指了指叶舟。
　　木良和廉王爷同时看过去，这回发问的是廉王爷：“什么时候的事？”
　　叶舟答：“从五毒教分坛拿解药下山，碰巧遇到你那天。”
　　木良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个在分坛将石门降下的人，就是木良。”叶舟说，“我还好奇他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估计是怕你发现他不在马车里，所以才匆忙回去。”
　　这个怜生一开始也不信，他问过叶舟原因，叶舟告诉他：“那天木良下马车的时候，鞋上带了点红土，在那附近，只有一个地方有那种颜色的土——分坛，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廉王爷恍然大悟，看着木良：“所以你说摘果子迷路是骗我的？”
　　木良没有回答，他走到右护法身边，神情冷漠。
　　“木良，你是从何时开始这个计划的？”怜生问他。
　　木良的视线在怜生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叶舟，他笑道：“怜生，遇见你真好，我不后悔和你结拜，不过你八成是悔青了肠子吧。”
　　“后不后悔是我说了算，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还有……阿靖身上的蛊术，你给我解了！”怜生突然大声起来。
　　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阿靖闻言一愣，指着自己，一脸茫然，“我？蛊术？！什么意思？”
　　右护法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了：“你们居然察觉到了，真是了不得。”
　　“在镜湖山庄，五毒教派来的杀手伤了我姐姐。”怜生提起这事脸色就阴沉下来，“可是，知道她心脏位置在右边的人，屈指可数。”
　　阿靖眼睛突然睁大：“木怜生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确定。”叶舟叹了口气，“阿靖，在众人食物里下毒的，就是你。”
　　阿靖不敢置信：“公子，你说什么？”
　　“放虫子让我摔下坡的也是你。”怜生补充。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阿靖一点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都没有，他着急地看向莫问：“门主，我真的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
　　莫问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因为你中了蛊术。”怜生告诉他：“中招的人会失去一些记忆，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记忆一直断断续续的？回过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阿靖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瞬间脸色惨白，他扫视着面前的人：“你们……都知道？”
　　叶舟他们的神情已经不需要回答了，阿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更可悲的，他还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叛徒，他大叫一声，悲愤地跑了。
　　“你们真残忍。”木良忽而道：“眼睁睁看着他被我操控，却能一声不吭。”
　　“因为阿靖是自己人，事后我会负荆请罪。”怜生说，“至于你，木良，我和你，割袍断义！”说罢，怜生挥剑斩断衣袍，接着把外衣随手一甩，剑指木良，眼中尽是淡漠的神情。
　　木良望着地上的那件衣袍，忽而回想起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和自己裹着一件破棉袄，同吃一只冷馒头的怜生，他最初是真心相待的。
　　“我叫木怜生，你呢？”
　　“小良，我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那就把我的姓给你，以后你就叫木良，我们结拜，当好兄弟。”
　　“好，我比你大一点，以后，我就是你大哥！”
　　“……”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木良闭了闭眼，他捡起地上刚才金麟飞出去时掉下的剑，挥向已经被右护法定住的五毒教教主。
　　五毒教教主人头落地，木良脸上溅了不少血迹，他用袖子把血擦干净，一步一步，走到了教主的宝座前，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打死了一只蚊子一般。
　　“木良……”
　　廉王爷眼底的一丝火光彻底熄灭。
　　木良没有看他，他和廉王爷没可能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那么也就没有一错再错的必要了。
　　“你们走吧，我今天不想再杀人了。”木良疲惫道：“若是为五毒教之前的所作所为讨公道的，赔礼不会少，也希望诸位不要再逼我，你们所中之毒，短时间内哪怕是夭夭谷谷主都无法化解。”
　　子桑拓嘴一撇，木良说得没错，这毒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只能暂且封住。
　　“只要你们肯走，解药我双手奉上。”木良看向宁承天，“盟主大人是想这些人活，还是死呢？”
　　宁承天皱眉，他并不喜欢被迫选择。
　　“你不怕我们日后找你麻烦？”云恒在问。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再闯一次五毒教了。”木良挥手，“送客。”
　　右护法笑着说：“请。”
　　由于这个决定牵扯到近百条人命，宁承天只能罢手。
　　他们一出五毒教总坛，右护法就一一分发解药，最后还给了莫问一帖药：“这是解蛊术用的。”
　　怜生叹气：“找到阿靖后，我估计得说破嘴皮子他才肯原谅我。”
　　“我和你一起赔罪。”叶舟揉揉他的脑袋。
　　离开五毒教总坛时，廉王爷失魂落魄的，好几次都差点一脚踩空滚下山。
　　“唉，一看就是爱惨了。”聂天行同情道。
　　“木良若有心，会去找他的。”沈言以过来人的口吻道。
　　怜生回首看了看那棵有着巨大树冠的树，深深叹了一口气。
　　混蛋木良！就不知道跟他说说家仇么？他这么仗义一人，肯定会帮他的，干嘛要自己扛着，哼！一点都不把自己这个兄弟放在眼里！绝交的时候也不知道挽回一下！
　　

第九十五章：生了！
　　从五毒教再回到镜湖山庄，怜生先去问候了下玉生，然后玉生就问候了下他头上的伤。
　　“我很好啊，姐姐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怜生在玉生面前转了一圈。
　　玉生看着他脑袋上还绑着的几层布条，神色凝重：“伤在脑袋上，我怎么放心？”
　　“……”又没有摔成傻子，怜生在心里嘀咕，可他也只能卖乖，坐玉生边上听她训话，毕竟孕妇气不得。
　　阿靖在五毒教总坛跑出去后就不见踪影，估计是躲着他们，怜生一面想怎么和他道歉，一面养脑袋上的伤，这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春末。
　　这天，有个人慌慌忙忙赶到镜湖山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逮着怜生就火烧火燎地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可是怜生一句话都听不懂。
　　倒是云恒在听懂了，他负责翻译：“好像是他的主子被绑了。”
　　这个人是北漠使臣，那么他的主子毫无疑问就是——北漠之王，萨耶。
　　萨耶摆脱侍卫独自去逛街，这是常有的事，可是这回，他一去便没了音讯，失踪了好几天，他们的中原话说得并不好，一着急更是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等这个使臣结结巴巴说完，云恒在翻译：“唔……萨耶好像被人贩子拐走了。”
　　怜生：“……”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北漠，北漠的子民会哭死的。
　　总之后来萨耶是救回来了，人也老老实实被使臣和护卫们拖走，嘴里还说着“后会有期”这样的话语，最后被强行塞上马车，绝尘而去。
　　“有这样的君主，我真替北漠的未来担忧。”云恒在叹息道。
　　“北漠本就是个小国家，它能在西域最荒芜之地屹立不倒，应该不是上天垂怜吧。”沈言说。
　　“管他呢。”怜生整个人都靠在叶舟身上，懒洋洋的，“这祸害可算是回去了。”
　　廉王爷回了皇宫，木良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五毒教开始迁出中原，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宁承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段青带着玉生回十里画庄，养胎。
　　莫问则开始派人寻找“离家出走”的阿靖，怜生也开始纠结怎么赔罪。
　　就在有阿靖消息的那天，十里画庄传来消息——玉生要生了。
　　“姐姐！”怜生几乎是冲进十里画庄的。
　　段青在玉生的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叫声，眉头紧锁。
　　“姐夫，姐姐怎么样？”怜生抓着段青问得飞快。
　　房门内传出玉生的一声惊叫：“啊！”
　　怜生抬脚就要踹门，段青和怜生一人拉住他一只手臂，“不能进去。”
　　“为什么？！”怜生隔着门板喊：“姐姐你怎么样？”
　　子桑拓在院子里喝茶：“放心，谷主身子养得很好，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就能生出来了。”
　　“再过半个时辰？”段青瞪他：“都已经快两个多时辰了！”
　　“……这是你造的孽。”子桑拓摸了摸鼻子，“你以后要好好待谷主啊。”
　　“……”
　　半个时辰过了，当房内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门口的一堆大老爷们都松了口气。
　　段青冲进屋子，把产后虚脱的玉生抱在怀里，他低声道：“对不起。”
　　玉生睁开眼睛，一时之间看不清人，她迷迷煳煳听见婴儿的叫声，问：“孩子呢？”
　　“姐姐姐姐，在这里！”怜生已经从稳婆手里把孩子直接抱过去看了，“他像个粉团子诶，啊，他为什么还在哭？”怜生把孩子抱到玉生面前，“你看。”
　　玉生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湿了眼眶，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段青的孩子啊。
　　叶舟见怜生抱孩子没轻没重的，就抱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过了会儿，孩子就不哭了，握着粉嫩嫩的拳头睡得很沉。
　　段青终于抱到了自己的儿子，看了看他，再看玉生，他说：“这个孩子像你。”
　　“他还没长开呢。”玉生笑道：“过几天，他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他还会变吗？”怜生问。
　　“小孩子可是长得很快的。”叶舟告诉他。
　　段青似乎不是很待见这个让玉生痛了将近三个时辰的胖儿子，他直接把孩子塞给他怜生，然后守在玉生床边照顾她，
　　怜生和叶舟退出去，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你来抱吧。”怜生把孩子小心地交给叶舟，“我怕把他摔了。”
　　叶舟抱过孩子，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喜欢孩子。”
　　“那当然，这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亲外甥好嘛，别人家的我才不稀罕呢。”怜生用手指戳了戳婴儿的脸，“好软，好可爱。”
　　“过几天他会更可爱。”叶舟抱着孩子就走。
　　“你去哪？”
　　“找奶娘。”
　　“……”
　　过了几天，十里画庄少庄主喜得贵子的消息传遍江湖，不少人都送来了贺礼。
　　云恒在抱过孩子的时候他已经长开了，小模样可漂亮了，乌黑的眼睛滴熘熘看着人，让人爱不释手。
　　“取名字了吗？”云恒在问段青。
　　段青答：“还没有，我打算让他自己挑。”
　　“这要怎么挑？”聂天行围着孩子转，“他这手抓得住东西吗？”
　　段青命人拿上来一堆纸，每张纸上都写了一个字，然后他把自己儿子放在一块柔软的垫子上，抬手把纸撒得满屋子都是。
　　小小的孩子刚睁眼，看到飞下来的纸新奇地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小指头一张一握，抓住了宣纸的一角。
　　辰。
　　就在段青准备把儿子抱起来时，这孩子往前一扑，滚了一圈，压在了已经飘落在地的另一张纸上。
　　渊。
　　叶舟叹道：“这便是天意吧。”
　　“段辰渊。”沈言念了一下，“还好，不算拗口。”
　　“还好谷主在休养，不知道段少庄主是怎么取名的。”子桑拓大笑。
　　段青把儿子抱起来，说：“玉生给他起了个乳名。”
　　众人问：“叫什么？”
　　“安安。”段青道：“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安安稳稳的，比起某个不省心的能让她少操点心。”
　　怜生看向别处，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安安，看这里看这里！”聂天行对着小小的孩子做鬼脸。
　　怜生忽然想起清明快到了，他看向叶舟：“我要回趟老家。”玉生有孩子了，这件事爹娘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嗯。”叶舟揉揉他头顶，“我陪你。”
　　众人逗孩子玩，段青把儿子丢给这些江湖人，自己回去陪坐月子的玉生。
　　聂天行是不敢抱孩子的，他觉得以自己的手劲，一不小心就酿成悲剧了。
　　云恒在把孩子抱到宁承天面前的时候，后者明显倒退了一步，一脸拒绝。
　　“你也怕他啊？”聂天行一副找到战友的样子。
　　婴儿忽而哭闹起来，云恒在哄了会儿无果，他把孩子递给怜生：“你和玉生相像，哄哄他。”
　　怜生抱着孩子手足无措，他欲哭无泪道：“我和姐姐长得像，他也不会把我当娘亲啊，诶哟我的小外甥啊，你别哭了，乖乖乖，我是你舅舅啊舅舅……”
　　“……”
　　众人一脸看不下去的样子，最后还是奶娘把孩子抱走去喂奶，这才止住了那令人心神不宁的哭声。
　　一个孩子就把这些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闹得人仰马翻，聂天行耳朵还嗡嗡作响：“小孩子太可怕了，沈言，你二弟那几个小妾要是生了，就统统撵出去，一堆长舌妇就够了，再来一堆孩子，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会让她们住到别院，等孩子大了，选个聪明的出来，培养他做沈家下一任家主就是了。”沈言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聂天行来劲了：“我要教他剑术，从小就学，等十几年后，他肯定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聂大哥，你和人比武还成，可是剑孩子……你行么？”怜生上下扫视一番。
　　沈言揪他耳朵，“我是培养他做沈家的接班人，不是让他投入到江湖整天打打杀杀的。”
　　聂天行嗷嗷叫了一会儿，揉着耳朵说：“这不是还有好几年么，再说了，万一生的都是女儿，你打算咋办？”
　　“女孩多好，乖巧又听话，若都是男孩……”沈言瞥他一眼，转头问云恒在：“你们要养一个么？”
　　宁承天立马道：“不要。”
　　云恒在却说：“好啊，我要一个玩玩。”
　　“不行。”宁承天把云恒在抱怀里，不用想都知道有了孩子，云恒在的精力还会剩多少在自己身上？再加上两者之间，孩子会更喜欢谁这个傻子都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绝对不能要。
　　沈言又看向叶舟，叶舟道：“念影还在万壑山。”
　　“哼。”怜生扭头。
　　“……”
　　这年头，男孩子都没人要啊。
　　“挑一个资质好的。”莫问忽然说，“培养成千机门的下一任门主。”
　　“行，我连孩子他娘都一起给你。”沈言说。
　　叶舟看向莫问：“师兄，你不打算娶妻吗？”
　　莫问冷淡道：“人都跑了，我娶谁？”
　　“噗……咳咳咳咳！”怜生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到了正对面聂天行的脸上，呛得半死不活。
　　云恒在闻言一笑，这回有好戏看了。
作者闲话：　　前年有一章里面，不小心把左右搞混，玉生的心脏是在右边滴，但是有一章写错了，VIP章节暂时不知道咋修改……总之大家将就着看，这里鞠躬，抱歉/(ㄒoㄒ)/~~

第九十六章：沉默的爱
　　“喂，那边新来的，动作快点！”
　　“今天搬不完工钱就不给了啊！”
　　“快点快点，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偷懒。”
　　“……”
　　阿靖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赶工声，他扛起了一个沉重的麻袋，吃力地将它搬上停靠在岸边的大船上。
　　他身无分文，要吃饭，就得干活。
　　其实他是想回去的，可是心里总是很憋屈，而且跑得太远，他回过神来，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城镇，只身一人。
　　“动作快点！”监工踹了他一脚，阿靖没站稳，连人带麻袋一起倒在地上。
　　好饿啊！阿靖眼冒金星，他终于知道怜生当年为什么会偷东西吃，真的是不偷不吃就要饿死了。
　　“偷什么懒？！”监工又一脚下去，踢在阿靖的腰上。
　　阿靖清醒了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把麻袋扛起来，继续做他的搬运工。
　　日头很晒，阿靖却觉得浑身冰凉，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的关系，他看东西都模煳起来。
　　“动作麻利点！”那边又在喝道。
　　阿靖连拖带拽把麻袋送进船舱，出来时，甲板上站了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留着络腮胡，脸上有条疤。
　　“看什么看，干活去！”监工对他叫道。
　　络腮胡看了眼阿靖，问：“新来的？”
　　阿靖点点头。
　　“身子这么单薄，能干这活吗？”络腮胡对监工道，“让他做点别的。”
　　监工一愣：“可是……”
　　“正好我想洗澡了，你，去给我把水打好，我试试船上的浴桶质量。”络腮胡道。
　　“……”这什么破借口？阿靖边腹诽边走进了船舱。
　　打水这事儿阿靖常做，以前是伺候叶舟，后来叶舟有了怜生，再加上莫问患病，他就是一直给莫问打水，伺候他的起居。
　　说起来，他也是莫问捡回千机门的，那时候，叶舟缺人照顾。
　　记忆中，还是少年的莫问蹲在他面前，伸手向他：“跟我走？”
　　阿靖点头，把手交给这个人，跟着他到了万壑山，千机门。
　　然后莫问将他推到叶舟面前：“以后就由他伺候你。”
　　叶舟手上戴着脉骨，翻书的手一顿，他看着阿靖，问他：“你叫什么？”
　　“阿靖。”
　　“那么阿靖，以后，就麻烦你了。”
　　于是阿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
　　打好水，阿靖试了下水温，接着放下桶准备出去，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一个气息在靠近，勐地转身。
　　络腮胡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干这活儿但是利索得很啊。”
　　阿靖说道：“以前……给大户人家做下人的。”千机门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吧，有权有势有名声的。
　　“哦，那就是说，伺候过人了？”络腮胡眼前一亮。
　　“嗯。”阿靖的小腿贴着浴桶，为了方便干活他把裤管挽了起来，到膝盖，笔直的腿骨一览无余。
　　络腮胡一听，大喜，“很好很好，那就跟着我出海，保管你吃香喝辣！”
　　“……”阿靖缓缓挪向舱门：“老板，我还是继续扛麻袋吧，我晕船……”
　　络腮胡不等他说完，一把扑过去，阿靖吓得抬腿就踹，可是他好几天没吃饱饭，踹过去的脚没什么力道，直接被络腮胡抓住了脚腕。
　　“哟，还会点功夫嘛。”络腮胡很高兴，他扭过阿靖的肩膀，直接把他胳膊拧到背后，抽了裤腰带把阿靖绑了个结实，顺手卸了他手肘，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给。
　　阿靖在饥饿和疼痛的折磨下晕了过去，他的记忆开始跳跃，跳跃回千机门，那个在断崖上落寞的背影……
　　“门主，天冷，回去吧。”阿靖给他撑伞，“秦老又要啰嗦了。”
　　莫问咳嗽了一下，没说什么。
　　阿靖说：“我来等老门主，他一回来我就告诉你。”
　　莫问看着他不说话。
　　“老门主信上说天黑前到，估计没多久了，您快回去吧，热茶我给你倒好了，凉了就白泡了。”阿靖推了把莫问：“茶叶很贵的！”
　　莫问回屋，阿靖撑着伞就这么在漫天飞舞的平台上等。
　　师父大人上山走的还不是正路，他逮着莫问就问东问西，教训他不给自己的院子除草，回来时看到满园杂草时，他差点没给气死。
　　莫问把草除完，听师父大人说什么山路不好走都是荆棘还割破了他的衣服……莫问想到什么，扔了镰刀就冲出了园子。
　　阿靖蹲在平台上，手上的伞早就不见踪影，头顶和肩膀上已经堆上了雪，他已经冻得睡着了，脸和手都是红彤彤的，唿出的气很微弱。
　　“阿靖？”莫问摇了摇他的肩膀。
　　阿靖睁眼，迷迷煳煳的，“门主？”
　　“起来吧，师父到了。”莫问拉着他站起来。
　　阿靖清醒了些，笑得灿烂：“那就好。”
　　莫问忽而怔住，他看着已经能和自己平视的阿靖，当年那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清秀的少年，而且在自己身边，任劳任怨了十几年。
　　阿靖之后便得了风寒，不过他还是忙进忙出，置办年货、帮秦老核对账本、给千机门每个弟子定制新衣服……不知不觉，阿靖已经能干得不逊色于任何人。
　　师父大人过年那会儿就常常见莫问盯着阿靖发呆，然后他喝酒，叹气：“我怎么就养了这两个没用的徒弟哟？”
　　……
　　阿靖再度睁开眼，看到的是船舱的天花板，听到的是海浪拍打木板的声音，他勐地坐起，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不在。
　　衣服在，可是已经换了一身！
　　“嘿，醒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
　　阿靖循声望去，只见怜生躺在不远处的吊床上跟着船身摇来晃去，嘴里啃着一只大大的鸭梨。
　　“吃的在桌上。”怜生指指桌上的托盘，“趁热啊。”
　　阿靖饿得饥肠辘辘，他扑到桌边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怜生在吊床上说。
　　“你怎么会在这？”阿靖问他。
　　“我不在这你就完蛋了。”怜生把鸭梨啃完，扔了果核，跳下吊床用袖子擦嘴，“船上的水果怎么都这么难吃？我后悔跟来了。”
　　阿靖听得云里雾里：“跟来？你跟谁来的？”
　　怜生叫他吃得差不多了，拉着他出了船舱，一指甲板上的人，“跟着他们来的。”
　　甲板上，络腮胡和他的伙计们都被当作人形饵料吊在桅杆上，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尤其是络腮胡，整个人肿了一圈的样子。
　　聂天行在桅杆顶端的横杆上吹风，沈言在正下方拨打着一个算盘。
　　莫问负手立在船头，望着海平线，叶舟和他说着什么。
　　怜生走过去，拍了下莫问的肩膀：“他醒了。”
　　莫问回转身，阿靖已经僵在原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倒是叶舟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唿，对他招手：“阿靖，过来。”
　　阿靖下意识地听命走了过去，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跪下磕头谢罪这样的事情，人就被抱住了。
　　阿靖和怜生有过兄弟式的拥抱，幼年时期也被秦老抱着熘达过，可是那会儿他还没桌子高，脸还是圆的……如今他都二十岁了都是男子汉了，怎么也不是被拦腰一抱的对象啊！
　　“门、门主？”阿靖带着颤音喊莫问，他看到叶舟和怜生手牵手走开，就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说：“门主你能放开我么，这、这里人多。”
　　莫问松开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阿靖的双眼看。
　　“门主……你……”阿靖想起师父大人曾对他旁敲侧击过莫问的心思，他一开始不信，也不敢相信。
　　莫问是何许人也？他是门主，是主子，是那么德高望重的一人，他哪敢销想？可师父大人问了：“要是我这笨徒弟真有一天把话说开，你是从还是不从？”
　　阿靖权当玩笑，回答：“门主有命，岂敢不从。”
　　……
　　敢情师父大人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敢那么说。
　　阿靖也不傻，他一个二十岁的人了，虽在山中长大没怎么接触世态炎凉，经历也许还没怜生多，但他明白自己心之所属。
　　“门主，我和怜生不一样。”阿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莫问沉默，他不是多言之人，这种时候直接成了哑巴。
　　阿靖回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想到的最后一张脸，现在就在面前，这是否意味着，他也是惦记着门主的？
　　好看，能干，武功还高，话不多……最重要的是他知晓莫问的一切：莫问其实不是冷酷，有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说时就会不说；研究机关和暗器时碰到瓶颈，他也会很焦躁，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砸东西，不过都是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砸；他不爱吃米饭爱吃菜，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但不是全黑；睡觉前枕头的位置一定要摆正不然就睡不安稳……
　　这些是除了师父大人和叶舟之外，只有阿靖知道的莫问。
　　这么多年，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头，阿靖一想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不由感叹，他要找的人，原来在这里啊。
　　“门主，你是想说，喜欢我么？”阿靖问得从容。
　　莫问点头，他一向不善言辞。
　　“那……我想听你亲自说。”阿靖太了解他，这种情况下，莫问一定会犯难。
　　果不其然，莫问皱眉，海风唿啦啦吹得两人的发丝缠到一起，他手臂一伸，把阿靖往怀里一摁：“跟我回去，阿靖。”
　　阿靖心头一颤，他眯眼：“门主，你太狡猾了！”这么多年来，莫问很少叫他的名字，可以说几乎没有过，如今他压低嗓门这么一喊，简直一针见血。
　　“叶舟教的。”果断出卖师弟的门主大人。
　　“……”
　　阿靖有点恼怒地推开莫问，转身走了几大步，就在莫问杵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刚走开几步的人勐地回转身，扑过来直接往他嘴上咬。
　　“莫问！你就不会追上来吗？！”
　　……
　　怜生抱臂看着在甲板上亲吻的两人，啧啧称奇：“阿靖原来这么凶啊，我以为他的奴性都深入骨髓了。”
　　“他本来就不是唯诺之人。”叶舟很清楚阿靖的本性。
　　以前他只要戴脉骨超了时辰，阿靖就会数落他大半天，叶舟生活规律起来也是年幼的阿靖骂出来的。
　　之后莫问重病那几年，他逼着不听话熬夜钻研千机术的莫问喝药时的魄力，想想都瘆得慌。
　　“我就说他的暴脾气怎么来的，都是你和门主大人气出来的。”怜生摇头，“还好我给你当小厮也没多久。”
　　叶舟轻笑，看着那边夺回主权摁着阿靖后脑勺深吻的莫问，说道：“以后，你可不能欺负阿靖了。”
　　“……”说得他好像经常欺负人似的，怜生白他一眼，转身进了船舱。
作者闲话：　　门主大人绝对很居家啊

第九十七章：波澜不惊的那几日
　　在海上兜转几天，沈言买下了络腮胡的船，载着怜生一行人一路航行，中途还捣毁了一个海盗窝。
　　怜生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海，不由有些兴奋。
　　叶舟见他登上桅杆眺望海平线，少年的眼中映着波澜壮阔，海天一色。
　　“怜生，下来吃鱼！”聂天行把自己炖了一上午的石斑鱼端了过来。
　　“哪来的石斑鱼？”沈言问他。
　　聂天行放下锅，一个利落的翻身跳下船，脚尖一点，擦着海面掠出去十丈远，手指往水里一插，夹上来一条肥嘟嘟的鱼。
　　怜生在桅杆上面鼓掌：“聂大哥不当剑客做渔夫也很厉害啊。”
　　阿靖蹲在锅边含着筷子，问：“吃不吃啊？”
　　众人：“吃！”
　　过了几天“漂浮不定”的日子，怜生再踏上陆地时险些热泪盈眶，“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叶舟揉揉他的脑袋：“你不是很喜欢海吗？”
　　怜生手里转着沈言送他玩的夜明珠，道：“看够了就不喜欢的。”主要是在海上，他无处可去，再好的轻功，在广阔无垠的海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舟明白过来，笑了下，没说什么。
　　络腮胡和他的伙计被整得快失心疯了，一下船就连滚带爬地离开，逃之夭夭。
　　“公子，怜生，我和门主要回千机门了。”阿靖走过来对他们说。
　　“还，门主……你上次连名带姓叫得很有气势啊。”怜生戏谑道。
　　阿靖耳根子一红，那不是他急了么？
　　“路上小心。”叶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就有交给你了。”
　　“……”莫问抬眼望了望叶舟。
　　“公子，你们要去哪？”阿靖问。
　　叶舟看向怜生，怜生回答：“回趟老家，祭拜爹娘，再喝去小外甥的满月酒。”
　　“那保重。”阿靖和他碰了碰拳头。
　　怜生神秘地眨了眨眼：“你也保重。”
　　阿靖一开始没懂怜生眼中所含的信息，等去牵马时，怜生偷偷摸摸从马厩顶上翻下来，拉着他，把一个药瓶子塞他手里，低声道：“这玩意儿千机门估计没有，你省着点用吧。”
　　“这是什么？”阿靖问他。
　　怜生看天，“伤药。”
　　“千机门有……”
　　“我问过叶舟，没有。”怜生才视线收回来，认真道：“据我所知，门主大人一直洁身自好，他的内功之所以独步武林，心法应该到臻化境界了吧，所以，咳，你悠着点。”
　　阿靖眨了下眼，半晌过去后，他手一抖，眼皮也抖了一下。
　　怜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你没事吧？”
　　“木怜生。”阿靖眼中燃烧起火焰，“你为毛肯定我就是下面那个？！”
　　怜生一愣，接着用惊恐的神色看着他的背后，咽了口唾沫，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兄弟，再见。”说完他跃上马厩顶棚，嗖一下飞没影了。
　　阿靖后知后觉地转身，叶舟和莫问就在院门口，前者笑容依旧，后者面无表情。
　　“……”
　　吾命休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阿靖悲哀地抬头，他有点明白怜生那带着怜悯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阿靖。”叶舟开了口，“上路吧。”
　　……公子你这句话很有歧义啊！
　　阿靖和莫问骑上马，和叶舟告别，踏上回返万壑山的路途。
　　等他们走后，叶舟才在客栈的屋顶上找到怜生。
　　“师兄他们走了。”叶舟道。
　　怜生看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嗯。”
　　“我们也该出发了。”叶舟拨弄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
　　怜生吹着风，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叶舟凝望着他，少年发丝飞扬，闭目听风，嘴角上扬，笑得很浅，他不由自主伸手拥住他。
　　怜生耳朵贴上他的胸膛，睁眼看他：“怎么？”
　　“就是很想抱抱你。”
　　“哦。”怜生不以为意。
　　叶舟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下，“真怕你化成风就这么吹走了。”
　　“大白天的，别说梦话。”怜生的目光长远，“再说了，盗鬼行如风快如电，我跑哪儿你都追得上吧。”
　　叶舟听到“盗鬼”这个名号就没来由的头疼，就仿佛年少时的糗事又被人提及似的，“我已经退隐江湖好多年了。”
　　“切。”怜生嫌弃道：“这么难听的名号，谁给你取的？”
　　叶舟笑答：“一些无聊的人。”
　　“乍一听像盗墓的。”怜生道，“不过盗墓贼也是贼……”他忽然一顿，转头问叶舟，“这段对话为什么这么熟悉？”
　　叶舟摸摸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提示：“江洋大盗，泷泽淼。”
　　怜生的脑海中闪过满墙的通缉令，还有满天的孔明灯，在夜空绽放的烟火，羊脂白玉雕刻的玉如意……
　　“如今的你，不需要那些雕虫小技了。”叶舟说。
　　怜生突然站起来，斗志昂扬道：“那货还活着吗？我要找他单挑！”
　　叶舟：“……”他刚才哪句话刺激他了？
　　……
　　泷泽淼很久都没有作案了，他收剑了嚣张的气焰，娶了个秀外慧中的妻子，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做起了小本生意，倒卖一些古董和字画，以他多年来的功底，慧眼识珠，一件真货都没放过。
　　怜生走进他的小铺子时，他脖子上骑着一个奶娃娃，吚吚哑哑叫唤着，扒着他的头发。
　　泷泽淼抬头一看进来的两人，很快把头低下，镇静道：“今天不做生意，两位请回吧。”
　　“我们又不是来做生意的。”怜生走到柜台前，对着他脑袋上的娃娃招了招手，笑得灿烂：“这是你女儿？”
　　泷泽淼咬牙切齿道：“儿子。”
　　怜生：“……”那干嘛打扮成这么粉嫩嫩的样子？
　　泷泽淼的妻子听到有客人来，从后堂出来把孩子抱走，“怎么让客人站着？快坐。”
　　“我们就看看。”怜生说，“老板说，今天不做生意。”
　　泷泽淼在妻子发问前，立马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怜生摊手，“就是顺路来看看你啊，前、辈。”
　　泷泽淼直起腰，看着长高了不少的怜生，当年他还是个瘦弱的小鬼，长得像个娘们，说话都不敢大声吧，怯生生。
　　“这个，值多少钱？”怜生把夜明珠拍在柜台上。
　　泷泽淼看了眼，“五十两。”
　　怜生也不知道这个夜明珠到底值多少钱，他还没有叶舟和泷泽淼那么毒的眼睛，一看就能看出物体的价值。
　　泷泽淼在叶舟笑而不语的神情中，加上了最后两个字：“黄金。”
　　怜生很意外地抱着五十两黄金走出了铺子，他纳闷地问叶舟：“我原本是要来干什么的？”
　　叶舟道：“不是来拜访江湖前辈的吗？”
　　“……”
　　泷泽淼把夜明珠放到柜台下的抽屉里不见天日，这时候妻子走出来，说：“孩子的衣服里多了这个。”
　　一块长命锁，精雕细琢，色泽红润，是上好的暖玉玉料。
　　泷泽淼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叹了口气，把长命锁递给妻子：“是刚才的客人给的。”
　　妻子大惊，“这个很贵重吧，是你朋友？”
　　“算是吧。”泷泽淼一笑，“……后生可畏啊，我的那个时代，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以前不是运货的吗？”
　　“是是是，我是运货的。”把值钱的东西从它的主人家运到自己口袋里……也算运货吧。
　　怜生把黄金换成银票，塞进怀里，开心道：“有钱的感觉真好。”
　　“你缺钱吗？”叶舟问他。
　　“我缺啊。”怜生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一没零用钱二没饭碗，遇到你之后有点工钱，后来一走，到了齐折那，只管饭，不给钱！现在姐姐嫁出去了，再问她要钱花不太好，所以你不觉得我很穷吗？”
　　叶舟抱臂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道：“那你怎么还没饿死？”
　　怜生理所当然道：“我命大呗。”
　　“呵。”叶舟忍俊不禁。
　　“在镜湖山庄白吃白住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虽然盟主大人什么都不干，让我感觉他的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但我好手好脚，自己赚点钱，花得心安理得。”怜生一本正经地说。
　　叶舟行走江湖数年，从未考虑过钱财的问题，他觉得怜生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那你想从哪里挣钱？”
　　怜生拍了拍怀里的银票，“钱生钱啊。”
　　一柱香后，叶舟一头黑线地看着怜生在赌场里上蹿下跳，趴在赌桌边上跟着喊：“大大大！小小小！”
　　“……”
　　怜生满头大汗捏着翻倍的银票回到他身边，甩了甩厚厚的银票，得意洋洋道：“看！”
　　叶舟深吸一口气，把他拉出了赌坊，严肃教育：“以后不准来赌坊。”
　　“为什么？”
　　“染上赌瘾就不好了。”
　　“又不是天天去，哎呀再让我赌一把……”怜生往赌坊里走。
　　叶舟看都不看，直接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带走，银票没收，“听好了，你再去赌，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怜生据理力争了一晚上，叶舟才勉强还给他一张，这导致好几天怜生都对叶舟不理不睬。
　　回到老家，清明那日，天很应情应景地下起了小雨。
　　叶舟打着伞，怜生在爹娘的坟前点上蜡烛，摆上祭品。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怜生跪在坟前说，“姐姐在坐月子，没办法过来，她生了个儿子，叫段辰渊，长得像姐姐，很可爱，姐夫对姐姐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姐姐有自己的家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怜生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我们都过得很好。”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怜生直起腰，一指身侧的叶舟，道，豪气干云道：“这是你们儿媳妇！”
　　伞面摇晃了下，叶舟低头看怜生，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看着。
　　怜生故意的，他总觉得这个时候不让叶舟吃点亏心里就不平衡！
　　过了会儿，叶舟跪下，对着坟头轻声道：“爹娘，我会好好待怜生，尽我所能让他开开心心的，他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希望你们能保佑他一直健康快乐下去。”
　　怜生颇不是滋味，“为什么不是飞黄腾达什么的？”
　　“天底下大部分父母，应该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就好。”叶舟的手抚上他微微湿润的脸颊，“而我，但求一世安稳。”
　　怜生心头一颤，眼中的光点跳动了一下，然后当着二老的坟，吻了叶舟。
　　“你也要给我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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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突如其来的“人贩子”
　　安安满月酒那天，师父大人兴冲冲地来了，抱着他的小徒孙乐开了怀，嘴里直嚷着：“好苗子啊，好苗子。”
　　玉生坐完月子，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的，怜生一看到她就惊奇道：“生孩子还会让人变漂亮啊。
　　玉生微微笑着，给师父大人敬茶。
　　老庄主从师父大人手里抱过孙子，乐不思蜀。
　　云恒在看着老庄主怀里的孩子，感叹道：“等到他长大，江湖又是另一个样子了吧。”
　　师父大人也有感而发：“我的时代，也快过去了。”
　　怜生心想：过去好多年了吧。
　　“前辈能自立门户于万壑山上创建千机门，想必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云恒在对师父大人道，“那会儿的江湖，可没有如今这般太平。”
　　师父大人叹道，“老夫当年就应该横着走的，就不该低调行事，弄得现在啥名声都没有。”
　　“师父已经很有名了，在医术方面。”叶舟道。
　　师父大人习惯性要打，结果看到怜生如临大敌地把叶舟往自己身边一拉，他撇了撇嘴，说：“我原本是老老实实呆在夭夭谷的，谁知道后来有个疯子闯进来……”说到这里，师父大人自动消音，身上冒出戾气。
　　老庄主怀里的孩子忽然哭泣起来，玉生走过去把儿子抱走，“他饿了。”说完往后堂走。
　　段青刚敬了一轮酒回来，看着玉生抱着儿子走的背影，哀怨道：“玉生现在天天围着那臭小子转，都没时间陪我了。”
　　“说什么混账话，都当爹的人了还没个正经。”老庄主瞪他一眼，说完他摸着下巴道：“其实庄子里已经请了三个奶娘，玉生也没必要这么辛苦。”婴儿的食量不小，一天得喂上好几次。
　　怜生顿时心疼起玉生来，“做娘亲不容易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叶舟说：“你陪师父多喝几杯，我去看看姐姐，顺便把这个给安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拨浪鼓，这是他用叶舟给的那张银票买的，挑了很久才买到中意的，自然是想亲手送给小外甥。
　　“嗯。”叶舟随他去了。
　　怜生转着拨浪鼓走在回廊上，忽然他听到屋檐上传来瓦片滑落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清楚了，有人！
　　他跃上屋顶，看到一个人影从前方的院墙窜下了下去，那是玉生所在的院子！
　　怜生飞过去，落地便听到屋子里传来打斗声，只是几下就分了胜负，玉生短促的“啊”了一下，就没了声音。
　　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的男人抱着安安冲了出来，正好和怜生面对面。
　　“放下他！”怜生上去和这人交手。
　　此人武功很高，他单手抱着安安和怜生对打，游刃有余。
　　满院的护卫终于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赶紧过来帮忙。
　　“别伤了安安。”怜生就是怕刀剑无眼伤到孩子，这才选择赤手空拳和他打，不过显然不是对手。
　　当怜生使出鬼影步时，那人动作一顿：“鬼影步。”非常肯定的语气，他看得出来这个这是鬼影步，而且还是正宗的。
　　怜生伸手去抓他怀里的襁褓，但被他躲过，他的速度竟一点都不输给怜生！并且侧身躲过之际，他双指间夹了一根针，在他后颈上扎了一下，旋身一个飞踢踢中了怜生的后脑勺。
　　又是后脑勺！！我的后脑勺怎么就这么招人惦记？！这是怜生昏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叶舟一行人赶到现场时，便看到抱着安安的男人正打算把怜生也一起扛走。
　　在场有多少武林高手？
　　之后的打斗场面壮观得可以载入武林史册。
　　“大白天来抢孩子的，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贩子！”聂天行的剑狂风骤雨般往他口中的“人贩子”身上照顾。
　　但很快沈言让他住手，因为人贩子怀里的安安吓哭了，“你这样会伤着孩子的！”
　　“嗷！为什么偏偏要抢婴儿？！”聂天行只好收剑。
　　人贩子被宁承天打到了肩膀，但他一点都没事的样子，抬手把宁承天震出去五米远。
　　宁承天鞋底和地面剧烈摩擦，好不容易停下，他的一下子气血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承天！”云恒在上前扶住他。
　　一掌把宁承天打吐血？这是什么见鬼的战斗力？！
　　不过因为这一套动作下来，人贩子肩膀上的怜生滑落，他正被段青和各路高手围困，无暇顾及，就干脆把他往边上一甩，点地跃起，凌空翻身，跳上屋顶飞走。
　　叶舟接住怜生后，发现他七窍流血，一下子慌了神。
　　段青带着人追了出去，聂天行进屋，发现了昏迷的玉生。
　　“快把老谷主请来。”沈言想起夭夭谷的前谷主还在这儿呢。
　　已经和老庄主喝得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的师父大人被众人死拖活拖带到了怜生的床前。
　　玉生已经醒了，她正在给怜生放血，十个手指头都扎了一阵，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床边的水盆已经全黑了。
　　“师父。”叶舟焦急地看向师父大人。
　　师父大人酒醒得差不多了，他探了下怜生的脉搏，然后翻看他的眼珠子，又仔细地切脉，最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会？这毒不可能在江湖上再出现的。”
　　“前辈你能解毒就快点，小怜生快没气……唔唔！”聂天行还没说完就被沈言捂住了嘴，强行拽了出去。
　　玉生握着怜生冰凉的手，莫名的恐慌起来，怜生所中之毒，她束手无策。
　　“玉生，你先别急，为师保他一命不成问题。”师父大人挽起袖子，说：“给我一天的时间。”
　　那一天，叶舟和玉生都守在房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段青是傍晚回来的，他第一时间抱住玉生，失落道：“对不起，我没能把儿子带回来。”他压根儿追不上那人的速度，出城后就完全找不到人影了。
　　玉生心力憔悴地倒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段青拍着她的后背。
　　于是玉生放声大哭起来，作为母亲和姐姐，她都是失败的，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救不了自己的弟弟，最后她哭到晕厥，被段青抱走。
　　叶舟盯着门板，仿佛石化。
　　一天过去，师父大人疲惫地打开门，然后就看到双目布满血丝的叶舟，杵在门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要吓死我啊？！”师父大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怎么样？”叶舟问。
　　师父大人往屋子里看了眼，有点心虚，咳嗽一声，道：“命是保住了，这段日子你好好守着他，我要回趟夭夭谷，拿个东西，回来就能给他彻底解毒。”
　　叶舟听完，立马进屋。
　　得知怜生醒了，众人纷纷前去看望。
　　结果刚到房门口，半开的门里飞出一只茶杯，正要推门而入的聂天行差点被砸到。
　　“……”宁承天默默把云恒在往自己身后拉。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已是一片狼藉。
　　叶舟正在清理碎片。
　　“怜生呢？”沈言发现床上没人。
　　聂天行已经发现了，“啊，在那。”他手一指，大家的视线都移到了一个角落。
　　角落里，怜生抱着膝盖缩着，双目空洞无神。
　　“他怎么了？”云恒在问。
　　叶舟把扎脚的东西都用桌布裹起来，包成一团扔出去，然后沉声回答：“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
　　要不要这么惨？！
　　“应该……能好吧。”聂天行有点接受不能。
　　“只是暂时的。”叶舟说。
　　师父大人背着一个包袱踏进了屋子，他看了下情况，叹道：“尽量让他保持好心情，他脖子后面的针不能动，我猜那个人一开始是想用针控制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脚，导致毒素不稳定，让他的五感衰退，不过这个情况不会持久，说不定恢复视力和听力就几天的事情，我已经把毒性压到最小，再加上玉生，足够他撑到我回来了。”
　　“那您这是……”云恒在看着他这一身行头，像是要出远门。
　　师父大人道：“回一趟夭夭谷，我要去取解药，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而且有些事我要确认一下，还有我那刚满月的小徒孙，总得抢回来吧。”说完他袖子里滑出木棍，打了下叶舟的头，“记住了，他这是替你受的。”
　　“什么？”叶舟没懂。
　　师父大人却不准备解释，转身离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来看望的几人知道情况后，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叶舟和怜生。
　　确认地上没有会扎到怜生脚底的东西，叶舟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怜生勐地缩回手，炸了毛似的，光着脚在屋子里跑了一圈，最后被板凳绊倒，摔在了地上。
　　叶舟：“……”早知道桌椅板凳也该扔出去的。
　　把凳子移开，叶舟把怜生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吻了上去。
　　怜生叫唤了几声就安分下来，他下意识喊道：“叶舟？”
　　叶舟松了口气，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是。
　　他没被掳走，还在十里画庄？怜生不由惊喜，转而问：“安安呢？！”
　　叶舟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写，最后汇成一句话：被带走了，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怜生愤然道：“王八蛋，居然耍阴招，老子好了就去弄死他！”嚎完他一拳捶地，接着摸了摸地面：“叶舟，床板怎么这么硬？”
　　“……”叶舟哭笑不得，把他抱上床，亲了亲，用被子把他包起来。
　　怜生看不见、听不见，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的手划拉两下，抓到叶舟的袖子，紧紧捏着，什么也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舟会意，他拍了拍怜生的手背，接着脱了鞋子上床，抱着他躺下。
　　“叶舟。”怜生说，“这样子你骂我，我是不想也听不见啊？”
　　叶舟点了点他的鼻子，有点好笑：“这种时候怎么还想着有的没的？”
　　怜生摸了摸，摸到他的嘴，随即怒道：“你刚才说啥了？是不是骂我蠢来着！？”
　　结果舟笑得更开心了，他把怜生摁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怜生过了会儿，担忧道：“我以前听说，听不见以后说话会越来越不清楚，我现在说的还是人话吗？”
　　叶舟在他背上画圈。
　　怜生放心下来，嘀嘀咕咕地说：“我得快点恢复，耳朵眼睛二选一也行啊，起码不是现在这么废……不成不成，都有二了干嘛要选。……”
　　因为听不见，怜生也控制不了音量，这话就清清楚楚传到了叶舟耳中，让他差点笑岔气。
　　本来以为他会沮丧，没想到他这么乐观，真是坚强得令人惊叹。
　　怜生越说越大声，最后他用朗诵诗文一样嘹亮的声音，说着：“上茅房的时候掉下去怎么办？啊，叶舟，我想尿尿！”
　　“……”
　　
作者闲话：　　今天的更新，抱歉，又完了/(ㄒoㄒ)/~~

第九十九章：师叔
　　怜生的听力恢复得比视力早，在他又聋又瞎的第三个早晨，叶舟给他换衣服的时候下意识说了句：“抬手。”
　　然后怜生就抬手了，片刻后，他雀跃道：“我听见了！叶舟，原来你声音这么好听啊。”
　　叶舟：“……”他的声音在他之前的印象里是怎样的？
　　听得见的怜生就像脱缰的野马，拦都拦不住地往外走，踏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摸着墙走动起来，叶舟心惊胆战地跟在他身旁，把能绊着他的东西都清理掉。
　　玉生给他看过眼睛，已经有些微的光感，不出三日就能看见东西了。
　　但恢复期间怜生总是忍不住举头望烈日，把眼睛刺得泪眼汪汪还不作罢，他说这样很舒服。
　　叶舟气结，用长布条在他眼睛上裹了好几层，这才保住他的眼睛不被自己折腾瞎。
　　“姐姐，我脖子上那根针什么时候才能拔出来啊？”怜生往后脖子上摸。
　　玉生快速拍下他的手，“不许动。”
　　“……”明知道自己脖子后面有东西却不能动，真的好难受啊。
　　叶舟把他的手抓住，紧握着，道：“反正不痛不痒，你再忍一段日子就行了，师父说不能碰。”
　　怜生活动了下脖子，毒针对他的生活也没构成什么影响，睡觉的时候怎么翻都没感觉。
　　玉生陪怜生说了会儿话，然后去了宁承天那里，盟主大人难得受一次内伤，都能算得上是江湖上一大奇闻了。
　　“水喝完了。”怜生敲了敲杯子。
　　叶舟拎了下茶壶，也没水了，“我去倒，你乖乖坐在这里别乱跑。”
　　“……我还能跑到哪里去？”怜生指了指自己被包裹严实的眼睛。
　　叶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拎着茶壶去倒水。
　　怜生枯坐了会儿，接着他的耳朵一动，眼睛看不见后其它感官就会补上，他起身，摸着前方的空气，划拉着手，说：“叶舟，你在吗？我要回屋里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怜生凑过去，“你怎么不出声啊？”
　　接着那只手就牵着他往前走。
　　怜生垂下手臂，短剑无声地落入他的手心，他嘴上还说着：“今天中午我想吃鱼。”说完，他拔剑用力向前砍过去。
　　牵着他的人猝不及防，快速跳开后，夸赞道：“不愧是那个人教出来的。”
　　“哪个？”怜生横剑道，“你把我外甥带去哪了？！”
　　这人的声音就是那天的人贩子！
　　“没死。”人贩子凉凉道，“我今天是来带你走的。”
　　怜生冷笑：“我可不是婴儿。”
　　“你的毒，只有我能解。”
　　“放屁，我姐姐就能。”怜生故意这么说。
　　“你姐姐？”人贩子想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怜生抬起下巴，自豪道：“她是夭夭谷谷主。”
　　人贩子忽而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你跟我走，我就把孩子还回来。”
　　“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了？”怜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魅力。
　　人贩子告诉他：“我要引出教你鬼影步的那个人。”
　　怜生忽然就炸了：“滚！老子宁死不从！”他听声辨位，接连不断地重击招唿过去。
　　很快，叶舟就来了，当即加入战局，把怜生护在身后，“阁下是何人？为何为难一个孩子？”
　　“让开。”人贩子说。
　　怜生死死抓着叶舟的袖子，紧张道：“别和他动手。”万一叶舟使出鬼影步，这人贩子把用在他身上的招数再给叶舟再来一遍，师父大人又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叶舟没动手，但人贩子突然冲过来，想强抢，怎料叶舟护得滴水不漏，怜生的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是你逼我的。”人贩子亮出了什么武器，怜生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叶舟看着他手中的九节鞭，神色凝重。
　　九节鞭一甩，卷起的气流飞花碎叶，一鞭子下去，叶舟护住怜生一转，手臂上立马就豁了道口子。
　　“叶舟！”怜生听到了衣料破解的声音，也闻到了血腥味。
　　“这九节鞭我使了几十年，你确定，下一次能躲开？”人贩子轻蔑地看着叶舟。
　　叶舟忍痛道，“我确定。”
　　怜生意识到叶舟要干什么了，可是他来不及阻止，也不赶阻止，这种情况下，躲不开就是死。
　　九节鞭卷向叶舟，宛如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搅碎。
　　叶舟打横抱起怜生，纵身一跃，一瞬就躲开了那些锋利的刃口，翻身跳到了完全地带。
　　人贩子不可置信：“鬼影步，你居然也会？！”
　　怜生知道瞒不下去了，撇嘴道：“我的鬼影步就是他教的。”
　　人贩子转眼瞪着叶舟：“你哪学来的？”
　　“师父教的。”叶舟回答，“他退隐江湖多年，已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人贩子讥笑，“好一个不问世事，若我杀了他的徒弟，他还能不问世事多久？”
　　怜生闻言，抱紧叶舟，“你敢！”
　　“……”
　　院子寂静片刻，人贩子问叶舟：“你师父人呢？”
　　“无可奉告。”叶舟知道此人是冲着自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师父来的，警惕地看着他，“我不能把他的行踪告诉敌人。”
　　“敌人？”人贩子摸着下巴，笑了下，“小子，按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师叔。”
　　“……”
　　怜生要是能看见，此刻一定是目瞪口呆，他张着嘴，抬手摸到叶舟的肩膀，拍了拍：“让你这混账师叔把我外甥关回来！”
　　叶舟并不相信他，“有何凭据？”
　　“你可以问问你师父。”人贩子双手环在一起，“但等你问到，那个小鬼估计就饿死了。”
　　怜生愤怒地扑过去准备和他拼命，“人渣，我外甥才一个月大！”
　　叶舟抱着怜生的腰把他往怀里拖，他看着人贩子，道：“好，我信你，但你得把孩子还回来，给怜生解毒。”
　　人贩子很爽快，“可以。”
　　于是人贩子去抱孩子，叶舟马上把此事告诉段青和玉生。
　　“你师叔？”段青皱眉，“你不知道你有师叔吗？”
　　叶舟摇头，“我从未听师父提过。”
　　“他自己的事情，只字未提。”玉生也摇了摇头。
　　到了晚上，人贩子师叔两手空空而来，他咳了咳，尴尬道：“好像被人捡走了。”
　　“什么？！”
　　怜生跳起来，险些被椅子绊倒。
　　段青冷冷道：“那你让我们如何信服？”
　　“这是解药。”人贩子师叔扔给叶舟一只药瓶子，“半个时辰后他就能用内力把针逼出来了。”
　　怜生的内力因为中毒的关系，被封死了。
　　叶舟把药给玉生，玉生确认完毕，点头。
　　吃了药，在怜生等药力发挥效用期间，所有人都围着人贩子师叔转，轮着问问题。
　　“前辈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云恒在看着他脸上的面具问。
　　人贩子师叔答：“这张脸不好。”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非常秀气的脸，就像一个文弱书生，而且很年轻，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叶舟挑眉问：“你吃过师父炼制的丹药？”
　　“是。”人贩子师叔承认，“是他偷偷混在我的饭里骗我吃下去的！”他拍桌怒道：“我这个样子本来就不适合在江湖上走动，本来想着老了之后会有男子气概，谁知道他居然研发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桌子随着他话语而破裂。
　　怜生还看不见，他问：“他到底长什么样啊？”
　　聂天行扶着桌子笑：“很纯良，很无害，就是、就是那种进京赶考的书生，哈哈哈哈哈……”
　　沈言也觉得稀奇，这张脸，像聂天行这种，基本上看到就一点斗志都没有了，会给人一种欺负弱小的错觉。
　　玉生问他：“我的孩子，在哪？”一想到她的孩子下落不明，她就心慌意乱。
　　“附近路过的人捡到的话，不是交给官府就是自己带走，要么就是给真的人贩子……十里画庄的势力若是连个婴儿都找不到，在这江湖上也没啥搞头了。”人贩子师叔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我只是听说这孩子和宿影那天杀的玩意儿有关系，才抱走他。”
　　“听谁说的？”段青质问。
　　“江湖百晓生。”人贩子师叔道，“十两银子一个消息，生意挺好的。”
　　玉生转头，直勾勾看着段青。
　　段青捂脸：“娘子我错了，回头我弄死他。”江湖百晓生是段青的故友，所以他的消息才会这么灵通。
　　怜生正在吃肉包子，吃到一半他忽然盘膝而坐，凝神运功。
　　“……”
　　众人停下对话，默默看着他叼着包子运功逼针。
　　半晌过去，一根针掉落在地，怜生收势，解开了蒙眼的布条。
　　“小怜生看得见了吗？”聂天行走到他面前，用手来回摇晃着。
　　怜生扫视一圈，他跳下椅子，三两口吃完包子，鼓着腮帮子，又到了人贩子师叔面前。
　　人贩子师叔看着他，没说话。
　　怜生一拳挥了上去，愤然道：“自作孽不可活。”打完他就晕过去了，叶舟接住他，玉生给他把脉。
　　人贩子师叔坐着不动挨了一拳，忍痛道：“睡一觉就没事了，他运功过度。”
　　“……”
　　之后他们问了人贩子师叔很多事情，得到了大概的情况：
　　人贩子师叔要找师父大人。
　　找到了要干嘛？请看下一条……
　　算账。
　　段青把手下派出去，自己也出发去找孩子，老庄主前两天就奔出去找孙子去了，玉生留在庄里坐镇，负责盯着随时可能作案的人贩子师叔。
作者闲话：　　人贩子师叔登场，有没有猜到的吃瓜观众啊？

第一百章：背信弃义之人
　　木良眺望着连绵的山脉，他抱着爹娘的灵位，山风灌入衣袖中，把衣袍吹得鼓气，衣袖不停地飘动着。
　　“教主，我们要启程了。”右护法在他身后道。
　　木良回转身，看着对他毕恭毕敬的右护法，道：“其实你的武功和才识都比我高，教主之位，你要么？”
　　右护法一愣，“教主这是何意？”
　　“我只想报仇，报完仇，别无所求。”他望着脚下的深渊，神情淡漠：“我辜负了最信任我的人，他们不会原谅我了。”
　　“教主何须在乎他们所想？”
　　“我的名字是什么？”
　　右护法回答，“木良。”
　　木良露出一个颓然的笑容。
　　右护法意识到什么，惶恐地下跪：“属下错了，教主息怒。”
　　木良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可笑，已经没有人记得他原来的名字了，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前两天千机门送来的制毒宝典，我放在马车最里面的那个盒子里，它是我爹娘的心血，好好保存。”木良交代他，“五毒教可以衰，但不能败，我相信总有一天，五毒会卷土重来。”
　　“是！”右护法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声。
　　“嗯，就这些了。”木良往前一步，抱着灵位，闭眼往下一跳。
　　这一跳右护法看在眼里，但来不及抓住他，只能看见木良了无牵挂的笑。
　　“教主！”
　　右护法的叫声回荡在山谷中。
　　木良在回声中闭上了眼睛，爹娘，对不起，我一点都不适合当教主啊。
　　……
　　“禀报王爷，掉下来的是个少年。”
　　“……救人。”
　　“是。”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木良睁开眼，看到了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哄着里面的孩子。
　　“他怎么一直哭啊？”女子问。
　　边上，锦王爷坐在手下搬开的椅子上喝茶，闻言答道：“饿了。”
　　华音公主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哄了半天止不住哭，便将他塞给自家皇兄。
　　星无转个身把孩子递给了身边的侍卫。
　　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让木良不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坐起身，扶着脑袋扫视四周。
　　“呀，你醒啦。”华音公主蹲在他面前，“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诶。”
　　木良连忙低头道：“没有。”
　　星无淡淡道：“他是怜生的结拜大哥。”
　　一句话，戳中了木良的心，能痛得揪起来。
　　锦王爷喝着手下奉的茶，慢吞吞地问他：“你怎么在这？”
　　他的一记从天而降可以说是惊天动地，最后挂在树枝，惊呆了下面一干不明所以的人。
　　木良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夹板固定住，胸口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你全身上下都是伤，骨头都断得差不多了，老实躺着吧。”华音公主对他说。
　　锦王爷冷声道：“我派人送你回廉王府。”
　　阿靖一骨碌从担架上摔下来，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恳求道：“求您，别送我回去，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好端端的你寻死干嘛？”华音公主不解。
　　锦王爷盯着木良看了一会儿，他耳边不断传来婴儿的哭声，扰得人心神不宁，于是他伸手把婴儿抱到自己怀里，哄他入睡。
　　华音公主很吃惊，“你居然会哄孩子？！”
　　锦王爷看着熟睡过去的婴儿，悠悠道：“本王是长子，当今圣上都抱过不下百回。”
　　“看不出来你是个好哥哥。”华音公主笑得灿烂。
　　星无看向木良，问他：“你们不是去铲除五毒教么，结果怎么样？”
　　“……”
　　木良苦笑，他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说：“我是刚卸任的五毒教教主。”
　　众人：“……”
　　关于锦王爷怀里抱的婴儿，木良问是谁的，华音公主把婴儿轻轻抱给他看后，木良就顿悟了。
　　“玉生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木良疑惑。
　　华音公主解释道：“一个樵夫在路边卖孩子，我去看热闹，王爷一看到这孩子就一把抱了回来，还把那樵夫关了起来。”
　　木良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看着这个和玉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不由想到了怜生在五毒教总坛决绝的眼神，眼睛酸楚起来。
　　“还是快点到十里画庄把孩子送回去吧。”华音公主说道，“丢了孩子，玉生一定很着急。”
　　锦王爷触碰婴儿软软的皮肤，一想到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他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恨不得这孩子的生父就是自己。
　　锦王爷他们知道木良的事情后，并没有把他扔下，华音公主还一个劲儿问他怎么招毒虫，要不是他骨头都断得差不多了，星无一定会拉他起来打上一架。
　　幸好锦王爷没有把木良在这里的消息散步出去，不然木良就是爬也要爬走。
　　他们夜宿客栈，木良只能躺在床板上睁着眼睛发呆。
　　锦王爷进来时他已经一副老年痴呆的样子了。
　　“你和子臻发生了什么？”锦王爷直截了当问。
　　木良的回神，然后又出神，接着抿嘴，什么都没说。
　　但锦王爷还是看出了端倪，他凉凉道：“宫中传来消息，前阵子有敌军在边界故布疑阵屠杀我军将士，他自请去御敌了。”
　　木良一愣，廉王爷去打仗了？那个整天都在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闲散王爷，跑去边界送死吗？！他那点武功搁战场上还不如火头军的小兵呢。
　　木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锦王爷看在眼里，他说：“他死了，你就没有牵挂了。”
　　木良唿吸一窒，廉王爷会死？！
　　死亡……
　　像他爹娘一样，永远都回不来了。
　　锦王爷沉默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不够爱玉生。”
　　木良眨了下眼。
　　“所以我苟活了三年，沉浸在失去她的悲伤里。”锦王爷说，“若是那个男人，估计当时就陪她去了，不过可笑的是，我从未拥有过她。”
　　玉生被一剑穿心的时候，若是段青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怜生曾告诉他，当时事态紧急，段青只知道要要在城门口接应，却不知道玉生已经被去了半条命。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若玉生的心脏位置不在右而是左，那么叶舟和怜生就再无可能了。
　　说不定怜生会背负和他一样的命运，踏上复仇这条不归路，但怜生比他厉害，不论是武功还是心态上。
　　锦王爷尽完作为兄长的责任，就走了出去。
　　翌日，他们上路前，木良提出了一个请求。
　　……
　　半个月后，锦王爷抱着孩子，站在了十里画庄门口。
　　华音公主大喊着：“玉生玉生，我来找你玩啦，还有你儿子被我们捡到啦！”
　　“……”
　　段青看到锦王爷就一脸阴沉，要不是儿子还被他抱着，他早上去揍了。
　　玉生一步步走到锦王爷面前，伸手接过孩子，红着眼眶道谢。
　　“他很像你。”锦王爷垂眸：“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段辰渊，乳名叫安安。”玉生的手指被安安抓住，她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很闹腾？”
　　“还好。”锦王爷望着安安说，“和你一样，一点都没有吵到我。”
　　华音公主：“……”
　　星无：“……”
　　还有耳朵被折磨半个多月的众侍卫：“……”
　　木良没有被他们认出来，他的伤好得很快，锦王爷用了最好的药，再加上他用了五毒教的密法加强了身体的愈合能力，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怜生和星无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前者狼狈逃窜道：“我前阵子身中剧毒差点没命了，你不关心一下还一上来就拿剑砍我，有没有人性啊？！”
　　这种时候聂天行偏偏陪沈言进货去了，简直天理难容！
　　木良易了容，现在他是锦王爷的下属，名字叫贾小古，这是华音公主取的。
　　华音公主觉得隐藏身份很好玩，就帮着隐瞒，星无不管这些，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锦王爷为了自己那愚蠢的弟弟着想，只能允了他的要求。
　　他们在十里画庄过夜，打算第二天启程回天佑城。
　　华音公主想和玉生说话，于是玉生就去客房陪她，让段青哄儿子睡觉，这让刚上任十里画庄庄主的段青很不满，可是玉生一个冷冷的眼神瞟过来，他就只能委屈地抱着儿子，哀叹道：“你娘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然后安安就大哭了起来。
　　段青：“……”今晚甭想睡了。
　　失眠的不止一人，木良也睡不着，他的身上的伤痛还是会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走到庭院里坐在石桌旁，他抬头看着夜空挂着的皓月，若有所思。
　　“说了不打了就是不打了，我那个混账师叔就住在那边的院子里，他武功很高九节鞭使得很好，去和他打吧，能打死他最好。”怜生骂骂咧咧地和星无从屋顶上跳下来。
　　木良惊恐地看着他们。
　　“咦，你谁啊？”怜生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个人。
　　木良慌张地看向星无。
　　星无面无表情地介绍：“给锦王爷牵马的。”
　　“那为什么他浑身是伤？”
　　“被马踢的。”
　　木良：“……”
　　怜生为此深表同情，他过去拍了下木良的肩膀，“明儿让我姐姐给你看下伤，她是神医。”
　　木良压低声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用了。”
　　“别客气啊，这次你们把我外甥带回来，我们欠你个人情。”怜生说道。
　　星无打着哈欠去客房睡。
　　叶舟过来把怜生领走，木良望着月亮，神游太虚起来。
　　结果第二天玉生真的来给木良看伤了，围观的有段青、华音公主、星无、叶舟、怜生、廉王爷……木良的心脏跳得欢快得不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玉生以病人的情绪为重，就把他们赶到前厅，自己在后堂单独给木良诊断。
　　“骨头都已经长好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早晚擦一次药，很快就能走路了。”玉生把药膏放到他面前。
　　木良讷讷道：“谢谢。”
　　玉生倒了一杯茶，端给他，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木良刚接过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把杯子摔了。
　　
作者闲话：　　家里网断了，用流量发文有史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月底话费账单寄过来的时候会不会被我妈打死啊……

第一百零一章：把话说开
　　玉生若无其事地坐下，温热的茶水映着她平静的面容，“我不是第一次给你把脉。”
　　毕竟曾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什么跌打损伤都是玉生给看的，有一次怜生恶作剧过头害他一脑袋磕假山上晕过去，后来还是玉生给救醒的。
　　“你会告诉他们吗？”木良问。
　　玉生摇摇头：“有些事，要心甘情愿。”
　　怜生的情商八成是出生那会儿都给玉生了。
　　“我派人刺杀你，差点让你一尸两命，你不介意？”木良低头，不敢看玉生的眼睛。
　　玉生笑道：“你其实，是不知道我心脏生于右边的事情吧。”
　　木良愣住，没想到玉生竟然知道。
　　那是个误会，可是事已至此，他当时也没有否认，反正都撕破脸皮了，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你是的怜生结拜大哥，亦是我的义兄，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怜生一向孩子心性，你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玉生喝完了茶，放下茶杯往外走，“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但不适合长途跋涉。”
　　长途跋涉……木良想起远在边界的廉王爷，等等，他为什么要去找他？木良抬头看玉生，却发现她已经走出去了。
　　锦王爷准备出发，木良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
　　“边界危险吗？”木良问。
　　“如果开战，以他脑子，年底就能进皇陵了。”锦王爷上马，悠悠道：“你不适合长途跋涉，留在这里养伤，伤好之后何去何从，随你。”
　　木良感激道：“谢王爷。”
　　锦王爷看着他，用一种长辈才有的严肃神情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骑马走开。
　　“我怎么觉得这个眼神那么眼熟？”段青皱了皱眉头。
　　玉生想起来了，师父大人第一次看到段青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把他扫了好几遍，看得段青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锦王爷这一眼，颇有种在打量弟媳的成分在里面。
　　“……”木良被看得莫名其妙。
　　华音公主在马车上对玉生、怜生招手：“再见，下次我再来玩。”
　　“别介。”怜生马上说，“你来一次我就伤一次。”
　　他和星无的比试尽管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可拳脚无眼，总会有一些磕磕碰碰，虽不严重，但也够怜生嚎上好几天了。
　　星无对于浪费一身好筋骨的怜生没什么好说的，反倒是和叶舟聊了几句，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叶舟：“每天让他练十二时辰的剑。”
　　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啊！怜生在心里咆哮。
　　他们走后，木良就以贾小古的身份住在了十里画庄，每天都忐忑不安、心惊胆战的，就怕自己被发现。
　　段青估计第一个弄死他。
　　还好聂天行不在，不然就是第二个。
　　那日聂天行在五毒教大杀特杀，虽然自己的人都躲起来了，杀的都是那个叛徒的走狗，可是想到那成堆的尸体和聂天行提头登场的画面，木良就一身冷汗。
　　若是一刀给他个痛快也就算了，就怕他们说出自己背信弃义、心机叵测利用他们夺回教主之位，这话传入耳中就是一根刺。
　　午夜梦回，廉王爷绝望的神情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一次次痛哭忏悔。
　　哭过以后身心俱疲，木良昏昏沉沉的睡去，没有听到屋顶上传来的哈欠声。
　　“唉，他这么哭下去眼睛会哭瞎的。”怜生边打哈欠边说，话语模煳不清，不过他身旁的叶舟还是听懂了。
　　叶舟把瓦片复位，“你原谅他了？”
　　“他天天哭，哭得我都想哭了好吗！”怜生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恨不得让混账师叔给我来一针让我聋了算了，每天听他哭着道歉，说梦话道歉，第二天还要看他对着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以前是这么窝囊一人吗？”
　　叶舟轻笑道：“他心中有愧，自然性情大变。”
　　“他活该。”怜生指了指正下方的位置，“让他骗我，他派人刺伤姐姐和你，又用蛊术操控阿靖，这些事我都记得劳着呢！”
　　……他好像忘了沈言，叶舟没有提醒他，只是揉着他的脑袋道：“那你今天怎么突发奇想跑过来看他？”
　　“我怕他想不开一头撞死啊。”怜生说，“今天他叹气比昨天多了一声，说梦话道歉比昨天多了半个时辰……”
　　“停。”叶舟打断他，“不早了，回去睡吧。”
　　怜生：“……”
　　……
　　其实怜生在木良对着月亮伤感的那晚就起了疑心，然后在夜半十分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时，就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改头换面、改名换姓，就是不想面对他们，于是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陪着他演这出戏。
　　一怕他知道自己暴露跑出去后，伤势加重；二是以防他又想不开跳河跳楼或者跳崖。
　　段青知晓后也没动怒，反而笑着说：“木良还是太嫩了，怜生都比他厉害。”
　　江湖上至今还流传着“武林大会上出现了一个奇少年”的传闻，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玉辰。
　　怜生抬头看房梁，能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么，他那不是年少无知嘛。
　　对此，阿靖曾调侃道：“你都能去当戏子了好么，这么能装能演，我们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云恒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真的有人易容前后能判若两人呢。”
　　怜生不服：“我就是不易容也很英姿飒爽！”
　　叶舟赶紧给他顺毛：“是是是。”
　　……
　　再度提及这事，怜生就有点挂不住脸，他撇嘴，忍不住问：“有差那么多么？”
　　“可惜那次武林大会我并未去。”段青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到。
　　玉生经常见，习以为常了，不管容貌怎么改变，怜生永远都是她弟弟，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被众人一度无视的混账师叔这会儿好奇了一下：“什么差那么多？”
　　没人搭理他，混账师叔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就继续闭嘴喝茶看热闹，这江湖被他抛却这么多年，没找到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奇奇怪怪了。
　　想当年断袖都是要被乱棍打死的，结果到了如今，他们说叶舟和怜生拜了堂成过亲，混账师叔那脸色五颜六色的。
　　其实仔细想想，谁脑抽了去把宁承天、莫问、聂天行、叶舟等人乱棍打死试试看啊，没被灭族就不错了。
　　关于拜堂这件事，怜生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女方。
　　“明明是叶舟穿不上嫁衣我才勉为其难扮新娘子的！”
　　这是怜生的原话。
　　他说这话是聂天行在场，聂天行拍桌狂笑道：“小怜生你确定你这身高能煳弄过去？”
　　段青的个子比怜生高出一个头不止。
　　怜生又炸了，这次叶舟没安抚他，晚上的时候他压着怜生，说道：“我们来讨论一下谁适合当新娘子这个问题。”
　　怜生：“……”
　　……
　　由于众人一致觉得戴上“玉辰”面具的怜生更加潇洒更加有气魄，于是怜生一拍桌，愤怒地去找玉生，不多时，他变成玉辰的模样回来，气势汹汹地问：“如何？”
　　段青摸着下巴，他是见过怜生这个样子的，感觉上变化不大。
　　混账师叔看了眼，只说了句：“易容的手艺不错。”不对怜生这个人做任何评价。
　　叶舟走过去揉他的脑袋：“不论扮作谁，你都是怜生。”
　　山陈三拥有双重人格，但苍雪还是义无反顾爱着他，所以这和气质什么的没关系。
　　“但是玉辰的评价更高点。”怜生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我只是用这张脸在武林大会上出现过一次，江湖人就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只记得”玉辰”，却不知道”木怜生”。”
　　叶舟柔声道：“世人皆知盗鬼，但又有几人知晓其名呢？”
　　他的曝光度，可比叶舟高多了，江湖上认识他的人还是有，叶舟则一直默默无闻着。
　　这么一想，他有点明白了，所以心情一下子就从乌云密布变成晴空万里。
　　他拉着叶舟的手从花园走过时，木良纳闷，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高兴？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哟。”怜生看到木良，好心情地问：“吃了吗？”
　　木良下意识点点头。
　　“哦，我姐姐给的药有用没？”
　　木良又点了点头。
　　怜生若无其事拉着叶舟走出去三步，勐地停下。
　　木良也意识到什么，勐地转身看着怜生。
　　叶舟忍笑，这两人，还真是迟钝啊。
　　怜生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是玉辰的模样，木良见过，可“贾小古”没见过啊！
　　木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红了脸，杵在原地愣是没敢动弹。
　　“那什么……”怜生想解释。
　　然而他三个字刚说出口，木良就泪眼汪汪起来。
　　“……”
　　从窝囊废到爱哭鬼，真的就是一步之遥啊。
　　“你哭什么？”怜生破罐子破摔，直截了当地说了，“我们不揭穿你，也是怕你又什么都不说就逃了。”
　　木良嘴硬，“我没逃。”
　　“那在五毒教你干嘛赶我们走？”怜生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舟退到一旁坐着看戏。
　　木良其实是想跑的，可江湖上轻功最高的人就在眼前，他插翅难逃，不过玉生说得也没错，把话说开，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好。
　　“我只是想报仇。”木良说，“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不肯帮我，或者阻止我。”
　　“我们干嘛阻止你？”怜生不理解他这错觉哪来的。
　　叶舟似乎猜到了，“是因为金麟对么？”
　　木良点头。
　　怜生则终于想起来一件事，“金麟被我们扔在五毒教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木良皱眉，说：“他醒来后就疯疯癫癫的，我把他关了起来，让一个手下每天喂一顿饭给他，现在他就在上次那个分坛里。”
　　“……”
　　这个结果谁都没想到。
　　“是他自己作孽。”怜生道，“报不了仇就疯了，承受能力真是不堪一击。”
　　木良没有在金麟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继续说：“我不想让你们参与其中，毕竟万一计划失败，你们只是不知情的局外人，五毒教也不会为难你们。”
　　怜生觉得好笑：“你是对我们太没信心了还是纯粹想太多啊。”
　　木良看着地面，无言以对。
　　怜生就这么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头，清脆响亮，“不好意思，你伤了姐姐和叶舟，我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木良倒地不起，脑袋本就因为坠崖变得脆弱，怜生这一拳下去，直接助失眠的他做了个好梦。
　　临睡前，他还听到怜生的叫喊：“我错了！木良你醒醒！叶舟快去把姐姐叫来，木良你给我醒醒！廉王爷还等着你呢！”
　　廉王爷……
　　听到一个称唿，木良尝试努力睁开眼睛，可却是徒劳，他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睡得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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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迈步去的一步
　　“阿嚏！”
　　廉王爷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王爷，天不早了，去睡吧。”身旁的副将提醒道。
　　廉王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不着，我认床。”
　　副将忧心忡忡看着他的黑眼圈。
　　“昨天来的新兵怎么样？”
　　“身体素质都不错，还有个拳脚功夫了得。”副官答道。
　　廉王爷点点头：“明儿我去看看，试试身手，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这是第一防线，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是。”副将领命退下。
　　军帐内烛火亮了一夜，廉王爷翌日打着哈欠出来，士兵们正在练功，副将正在给新兵讲规矩。
　　廉王爷瞥了一眼就走过去，然后突然折回，冲进新兵中揪了个少年出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打仗呗，保家卫国男儿本色啊。”怜生扮作玉辰的样子，拍着胸脯穿着布衣，白白净净一张脸嬉皮笑脸，廉王爷看得牙痒痒。
　　“叶舟呢！？”
　　怜生眼珠子转了一圈，撇过头道：“不出意外，他三天后到。”
　　“……”廉王爷深唿吸后，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怜生义正言辞道：“我偷跑出来的，他不让我上战场。”
　　廉王爷脑仁疼起来，他一定是太久没睡觉，所以出现幻觉了，面前这只他不认识，不、认、识！
　　“我来帮你，你怎么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怜生说完拉了个少年出来，“这是锦王爷送你的，你收好了。”
　　廉王爷上下一看这个瘦巴巴的少年，大概和怜生差不多年纪，但是明显是个拖后腿的。
　　“我要他干嘛？一看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回头打起仗来，谁顾得上他？人家哪里得罪了你要把他带到这里来送死？”廉王爷敲怜生的头，“等叶舟来了你也死定了。”
　　怜生捂头，顺手把身边的人往前一推：“他叫贾小古，武功不行但是脑子挺灵光的，给你打下手肯定没问题，再不济还能给你铺床叠被暖被窝什么的……嗷！你又打我干什么？！”
　　廉王爷怒道：“在军营里别说混话，小心我回头告诉叶舟让他压得你下不了床。”
　　“……”
　　到底是谁在说混话？
　　廉王爷把怜生和贾小古都从新兵队伍里带走了，前者扔一边让他面壁思过，后者面对面盘问。
　　“你在锦王府是做什么的？我怎么没听大哥说要送人过来？”廉王爷不明白，锦王爷吃饱了撑的，送个瘦弱的少年过来给他添乱么。
　　贾小古张了张嘴，余光瞥到面壁的怜生在打手势，他低声回答：“前段日子我受了伤不能走动，王爷留我在十里画庄……”
　　怜生见状立马蹦过去解释，末了还说：“我觉得你大哥挺疼你的，知道我要来边界玩，就留个人让我带过来…”
　　廉王爷拍桌，愤然起身，“胡闹！”
　　叶舟已经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了吧，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怜生颇为不爽，径直拉着贾小古出去了，他们一路走到四下无人的溪水边，两人都松了口气。
　　“亲娘啊，刚才你差点就穿帮了。”怜生用手指戳了戳易容成“贾小古”的木良，“他要是向叶舟告状，回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谁让你瞒着叶公子偷跑。”木良揉了揉被戳痛的地方。
　　回想起他伤势痊愈那夜，怜生跑过来说带他去见廉王爷，他睡得迷煳，就答应了，没想到这货就这么连夜带着自己出逃了。
　　说什么叶舟死活不肯让他去。
　　怜生正值你说不能做他偏要做给你看的年纪，所以这一跑，就是十来天，他们混在新兵里进了军营，结果转个人就被廉王爷逮住。
　　“等他松口，仗都打完了。”怜生说，“我又不上战场，再说，让你一个人来，我也不放心啊。”
　　木良叹气，“你要是忍得住不上战场，你就不是木怜生了。”
　　怜生摸摸鼻子，他才不会承认木良说的是大实话。
　　“现在怎么办？”木良问他，“我看得出来王爷是真的生气了。”
　　“气就气，他还能打我一百军棍不成？”怜生不以为意，“但是你，干嘛学我？我易容是怕这张脸被记住连累姐姐，你又不是见不得人，既然打算来了就应该堂堂正正站他面前，说个明白。”
　　木良道：“他若是不原谅我呢？毕竟我骗了他那么久。”
　　“都吃干抹净了他还敢不原谅你？”怜生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是厉害啊，报仇计划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木良耳根子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只有俘获了廉王爷的心，很多事情才能接轨，他一开始就盯上了廉王爷手中的兵权，所以才借醉酒让廉王爷心生愧疚，从而把棋局展开。
　　但没想到，最后竟脱离不了这盘自己下出的棋局。
　　“利用和欺骗都能用时间和真心填补，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怜生说道，“你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别扭的？”
　　木良抬头看他，“你还是想想叶公子来了之后，你要脱几层皮？”
　　怜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我才不怕他呢，你以为我是你啊，看到廉王爷就怂了。”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军营中的夜晚是寂静的，夜空上布满了星星，璀璨夺目。
　　木良给廉王爷送茶，怜生正在挨罚，头顶水碗跪在门口看星星。
　　“让你贫嘴。”木良把他头顶的水碗倒掉一半的水，再放回去。
　　怜生腰酸背痛，腿都跪麻了，他撇嘴道：“我怎么知道他来真的？”
　　“这里是军营，岂容得你胡闹。”木良说完端茶进帐。
　　怜生望着星空哀叹：“泼出去的兄弟胳膊肘往外拐啊。”
　　“王爷，喝茶。”木良把茶端到廉王爷手边。
　　廉王爷正在整理明天作战要用到的地图和战略布署，他喝了口就让木良退下，木良慢吞吞挪了三步，然后看着廉王爷“咚”一下，脑袋磕桌上一睡不醒。
　　这种安神的草药是无毒的，所以廉王爷常不出来。
　　木良将廉王爷移到一旁临时用砖头和木板拼凑起来的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坐到桌前，认真地帮他整理散乱了一地的纸张。
　　……
　　廉王爷难得睡了个好觉，自从他到军营，就一直夜不能寐，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木良决绝的眼神和冷漠的话语。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廉王爷坐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他是怎么躺到床上来的？
　　军帐外，怜生跪了一晚上，膝盖都破了。
　　……叶舟是怎么把他养得这么细皮嫩肉的？
　　廉王爷亲自请了军医过去给他看，万一叶舟心疼怜生，见色忘友给自己来一脚，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和军医一道进了怜生所在的营帐内，怜生正在和“贾小古”讲什么笑话，两个人都乐得前仰后合。
　　廉王爷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叶舟当天就到了，他的速度比预计要快上一倍。
　　怜生一蹦一跳扑过去，还没等叶舟开口就先扑到他怀里，脑袋可劲儿蹭，“你可算来了，廉王爷虐待我！”
　　廉王爷：“……”
　　叶舟抱着怜生，发现他腿脚不利落，忙问：“怎么了？”
　　怜生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出泪花，委屈道：“他让我罚跪了一晚上。”
　　“……”
　　木良凌乱了，怜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叶舟把怜生横抱起来，对廉王爷抱歉道：“我一时没看住，给你添麻烦了。”
　　廉王爷放松下来，摆手道：“快带回去严加管教，最好让他没力气折腾。”
　　“你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怜生叫道。
　　廉王爷一头雾水，他拆哪座桥了？
　　木良冷汗直冒，幸好怜生已经被叶舟抱出去了，不然再让他嚎下去，指不定得把他也一并抖落出去。
　　晚上，木良继续送安神茶，廉王爷又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精神抖擞，书桌整理得整整齐齐。
　　“……”
　　见鬼了还是他梦游把活儿的干完了？廉王爷摸着下巴想。
　　当晚，廉王爷没喝茶，早早睡下。
　　木良就帮他把地形图上，所有能设埋伏的点都用朱砂标注出来。
　　本该在睡梦中的廉王爷，睁开眼看到书桌后面的木良，眼眶一热。
　　在廉王府中多少个夜晚，他都曾在书房看到过这般为他而忙碌的身影。
　　标注完地图，木良搁了笔，收拾好桌子轻手轻脚往外走。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走不了了，烛火摇曳，廉王爷的手环在了他的腰间。
　　“……”
　　那一刻木良心中所想的是：他的情况应该会比怜生好一点。
　　怜生已经一整天没出现了，根据叶舟今天去找军医要伤药时那神清气爽的模样……昨夜一定很惨烈。
　　“王爷。”木良不敢看他，“夜深了，有事明天说成么？”
　　廉王爷失而复得，心情好得能上天，“我们边做边说。”他咬了下木良的耳垂，满意地听到他小声的叫唤了一下，接着将他抱上床。
　　在劫难逃。
　　木良脑中蹦出这四个大字。
　　除了最初醉酒的那次，他们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啃啃，虽然好几次都擦枪走火，但最后廉王爷都收住了。
　　因为木良不肯。
　　可是如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廉王爷向来懂得把握时机，此刻不吃更待何时？
　　“谁给你易的容？这人皮面具怎么这么结实？”廉王爷撕不下他的人皮面具，很恼火。
　　“来的时候路过灵剑山庄，怜生拜托泽岚给我弄的。”木良根据泽岚教的步骤慢慢撕下面具。
　　廉王爷说话间就把木良剥光了，“哦，他还会拜托人？”
　　“……他是架着剑拜托的。”
　　“……”
　　廉王爷弹指灭了烛火，然后亲吻木良的颈项，“真的决定留在我身边，不走了吗？”
　　“我人都在这了，你说呢？”木良的腿缠上他的腰。
　　廉王爷的手往下移：“五毒教怎么办？”
　　“嗯、嗯……传给右护法了。”
　　廉王爷心花怒放，手不停挑逗着，嘴上却慢悠悠道：“这么大方啊。”
　　“啊……不要碰、啊啊啊……我、我、我只想报仇。”木良语不成句，泪眼婆娑，他搂着廉王爷的脖子叫道：“我来、就是想道歉……还有……啊！”
　　廉王爷进入得太过急切，他硬生生忍住，问：“还有什么？”
　　木良好不容易缓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我真的爱你。”
　　廉王爷抓住他的腰，“很好，明天你也别起来了。”
　　“……”
　　为毛？他都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配合了，为什么还和怜生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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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一意孤行
　　就在怜生快要腻歪了军营的生活打算回去时，两军在边界处发生了摩擦。
　　一千人对三千人的绝境，廉王爷和一千一千将士和敌军的三千精兵狭路相逢。
　　怜生没有见识过战场，他在峡谷上方看着浴血奋战的廉王爷，说：“盔甲不适合他，他更适合花花公子那种衣服。”说完就被旁边的木良扫了一记冷眼。
　　叶舟把他往后拉了两步，“这不是闹着玩的，别想着下去。”
　　“当然。”怜生的眼神变了，“我不喜欢杀人。”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有妻儿的男人要奔赴沙场，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可吸引人的？
　　如今他明白了，打仗不是儿戏。
　　他们捍卫的不单单只是身后的土地，还有在这片土地上居住的百姓。
　　难怪廉王爷会气他和木良来这里胡闹，确实是愚蠢至极，叶舟没抽死自己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真恶心。”怜生看到那些倒下后被踩踏的尸体，面色发白。
　　叶舟抬手，从怜生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古来征战几人回？这里比江湖更加残酷。”
　　怜生闭上了眼睛，转身把头埋在了叶舟怀里。
　　木良对此视若无睹，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笛子，吹出了诡异的曲调。
　　笛声所及之处的爬虫都着了魔似的涌入峡谷中，把那些精兵咬得体无完肤。
　　怜生见状搓了搓手臂，哪怕知道这些虫子是帮手，他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廉王爷在看到虫子大军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一抬头看到峡谷上的那个瘦小的身影，又喜又惊。
　　喜的是木良帮他御敌，惊的是战场上有弓箭手，万一被看到一箭射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不让他来的么？肯定是木怜生那个臭小子，叶舟怎么不拦着点呢！？
　　“轰！”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的思路打断。
　　叶舟和怜生都怔愣一下，他们立马看向那片尘土飞扬的平原。
　　“是炸药！”木良说，“怎么会这么大的威力？”他甚至看到了被炸飞出来的人的残肢。
　　怜生往前走了两步，“不可能……”
　　叶舟凝神，说出了三个字：“金门火。”
　　“齐折说过不会用来打仗的。”怜生忽然道，“一定是弄错了，我去看看。”说完他就飞奔过去，叶舟一下子竟没跟上他的速度。
　　木良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廉王爷听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就暗道不好，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里的三千精兵是诱饵！
　　分神间他的手臂就被砍了一下，血直接喷了出来，他忍痛拔刀割了那人的头颅。
　　“快、快看！”
　　峡谷中的士兵们都惊唿起来。
　　头顶的天空被盖住，一大波一大波的飞蛾聚集在峡谷上空，蝗虫过境一般，遮天蔽日。
　　木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控制这么多飞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要分开敌我进行攻击，耗损的不是一点点。
　　……
　　怜生那边一鼓作气到了浩浩荡荡的敌军前，守城的将军正在加固城门。
　　刚才被炸的城墙已经缺失了一块，士兵们拼命地用石块补上。
　　“该死。”怜生咬牙切齿道。
　　若是齐折不守信用，那么他将背上叛国的罪名！这里这么多的人，都将为他的无知和天真陪葬！
　　……
　　叶舟落在城墙上，不见怜生，他拉着守城大将问：“你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飞来过吗？”
　　守城大将指了指已经冲向千军万马的怜生：“在那。”
　　叶舟一看，差点没被活活气死。
　　怜生背着一把弓箭穿梭在千军万马中，速度之快如入无人之境，风驰电掣，他接着砍过来的一支长枪，高高跃起，腾空拉弓……
　　一箭射穿了被保护起来的敌军将领的头。
　　落地时，他的脚在地上扫了一圈，周围的士兵都被放倒，怜生手执一柄短剑，就这横冲直撞杀了起来。
　　叶舟几乎是贴地而行，他擦过无数冰冷坚硬的铠甲，把杀红了眼的怜生抱着腰带回。
　　怜生离开战场前还用衣袖里的暗器弄死一排的人。
　　……
　　这场小规模的战争，他们赢了，但很狼狈。
　　木良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廉王爷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着，把军医扰得心神不宁，最后被轰了出去。
　　“他怎么样？”叶舟问。
　　“元气大伤，他耗损过度。”廉王爷失落道，“我就应该把他关起来的。”
　　叶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他心甘情愿，别辜负了他的心意。”没那些飞蛾，廉王爷可能就战死沙场了。
　　“我知道。”廉王爷叹了口气，回头发现叶舟是一个人，他环顾四周，问：“怜生呢？”
　　叶舟指了指瞭望台顶的那个正在看天的少年。
　　“他怎么了？”
　　“自责。”叶舟说，“他认定今天突然出现的金门火是和自己有关。”
　　廉王爷好笑道：“就算是金门火，也不一定和他有关吧，金氏一族又不是灭族了。”
　　“他听不进去。”叶舟无奈，“这段日子他见了不少大规模的伤亡场面，难免心里会有疙瘩，再加上金门火……这也是我为何不肯他来战场的原因，他之前的生活太过安稳，怎么可能适应得了战争。”
　　廉王爷摇头道：“赶紧把他带走吧，这小少爷在这里只会添乱。”
　　叶舟点头，就是扛，也要把他扛回去。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
　　叶舟一觉醒来发现怜生不见了，他一下子就坐起来走出去，正巧撞见廉王爷在陪木良散步。
　　“木良。”叶舟走过去，直接问：“怜生呢？”
　　廉王爷没明白，“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木良没说话。
　　“他不见了。”叶舟道：“昨晚怜生让我陪他喝酒，我喝完，就睡着了，而且是一觉睡到天亮。”
　　“……”廉王爷低头看木良。
　　能让叶舟察觉不到并一睡不醒的药，整个军营里只有木良拿的出来。
　　木良顶不住两个人的注视，算了下时辰，对叶舟说道：“他快回来了，你自己去接他吧，他说天亮后就回来的。”
　　两人又问了一遍。木良就是不说怜生去了哪里。
　　就在廉王爷打算派兵去找时，怜生踏着曙光走来，很平静地走到他们面前。
　　“给你。”怜生把一个盒子塞到了廉王爷怀里。
　　廉王爷疑惑：“这是什么？”
　　木良替怜生低声回答：“这是军机密函，怜生连夜去偷的。”
　　“什么？！”廉王爷手一抖，险些摔了盒子。
　　叶舟瞪着怜生，“你就是去干这个了？”
　　“嗯。”怜生点头承认，“不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舟甩袖走人。
　　“……”
　　半晌过去，廉王爷咳了声，道：“你好好和他道个歉，叶舟会原谅你的，再不行你就撒泼打滚，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木良说：“别因为这点事情闹别扭。”
　　怜生的视线一片模煳，他揉了揉眼睛，一夜未睡，他显得有些疲惫。
　　“你先去睡吧。”廉王爷道。
　　怜生进了帐篷，直接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连衣服被脱了都不知道。
　　叶舟将他的外衣和鞋袜脱掉，把被子给他盖上，又把他的脑袋搁枕头上，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怜生睁开眼时，已经在回程的马车上了，木良也在，他身上绑着布绳，被捆麻花放在柔软的棉被上，一言不发地和叶舟干瞪眼。
　　“……”
　　叶舟淡定地递给他一杯茶：“这是解乏的。”
　　怜生接过，喝得缓慢，喝完把茶杯还回去，他抬手把木良的哑穴解了。
　　若不是别点了穴道，他怎么可能不骂？
　　“那个混蛋！”木良开口就骂，“有本事他就战死了别回来！”
　　怜生已经猜了个大概，“廉王爷觉得战场危险，就把你绑了，让叶舟带你一起回去，对吧？”
　　木良红了眼眶，“他答应我让我帮他的。”
　　怜生说：“你再多帮几次命都搭进去了。”木良上次晕倒昏迷了好几天，他心中有愧，所以这回也很同意廉王爷的作法。
　　“你自己不也一样。”木良说。
　　“哪里一样了？”
　　“叶公子理你了？”
　　“……”
　　怜生这才发现叶舟除了端茶给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木良面子还是死撑着面子，“要你管。”
　　马车稳稳得行驶着。
　　给木良松绑后，他就去了马车外面，车厢里的气氛太沉闷。
　　怜生和叶舟，谁都没说话，尤其是叶舟，看着手上的《孙子兵法》目不转睛，任凭怜生怎么打扰都无动于衷。
　　“叶舟，你要不要这么幼稚？”怜生把他的书夺走，扔出去，“你骂我打我都行啊，不说话玩什么冷战？”
　　书从外面被木良扔进来，叶舟接住，继续看。
　　“……”怜生炸了，“你给我……嗷！”他一起身就撞到车顶，磕得眼冒金星。
　　叶舟放下书，抬手给他揉揉头。
　　怜生看准时机扑上去，对着他一顿亲一阵啃，末了意犹未尽舔舔嘴唇，“偷东西的本事都是你教我的，你自己说说，把我教出来是干嘛的？而且我又没乱来，别气了好不好？”
　　叶舟翻身把他压下。
　　怜生挑眉，这是原谅自己了？
　　叶舟的手慢慢下移，然后捡起了那本书，坐边上继续看。
　　“……”
　　怜生有种骂娘的冲动。
　　

第一百零四章：初见
　　木良回了廉王府，叶舟和怜生到十里画庄，向玉生报平安。
　　怜生刚在玉生面前站定，就听见一声清冷的：“跪下。”
　　怜生愣住，然后咬唇，在玉生面前跪下，乖乖伸出了手心。
　　小时候他做错事，娘亲就是这么罚他的。
　　玉生手上没有戒尺，便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怜生左右手上各打了三下。
　　怜生咬牙忍下了，不过很快，玉生又扔给了他一块玉石、一把刻刀、一把锉刀。
　　“……”他抬头看着玉生，可怜巴巴地乞求：“姐姐，你还是抽我手心吧，这我真做不了。”
　　娘亲是打手心，爹爹则是更加惨绝人寰的——做玉雕。
　　怜生从小不喜当玉匠，其父恨铁不成钢，于是每次怜生犯了错，就逼着他雕玉，做不好不准吃饭。
　　久而久之，怜生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每次都偷偷跑去让玉生帮忙，后来玉生的手艺精进不少，怜生却还是老样子，一窍不通。
　　如今是玉生罚的他，没得搬救兵了。
　　十里画庄一片春光明媚，蓝天白云，碧草青青。
　　怜生恨不得马上下起瓢泼大雨，这样他就不用跪在院子里和玉石互相伤害了。
　　手上的口子越来越多，好好的汉白玉染成了鸡血石。
　　叶舟带着午饭和伤药过来，便看到怜生把血往衣服上擦。
　　“叶舟。”怜生看到他，眼睛亮亮的，“你能帮我刻个小玩意儿出来吗？”他用木头雕过小老虎，玉石应该也没问题吧。
　　叶舟放下饭菜，拉过他的手给他上药，语气淡淡的：“不会。”
　　“……”骗人！怜生拉拉他的袖子，“我已经知错了，你都气了一路了还不够啊？要不要我给你磕头赔罪？你去跟姐姐求情好不好……”
　　包扎好伤口，叶舟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不好，不给你点教训你记不住。”
　　怜生摔筷子，“那你走开！我不吃，刻不好我就不吃！”
　　叶舟听完，转身走人。
　　……怜生看着被自己摔飞的筷子，肠子都悔青了，他以为叶舟会逼着他吃完再走的，谁知道他这么狠心啊。
　　混账师叔这两天等师父大人送上门来，等得很不耐烦，路过院子看到怜生跪在台阶前，就走过去问：“你们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来？”
　　怜生正在构思，一心二用，漫不经心答道：“你傻啊，这么久不来，肯定是师父大人听到风声，跑路了呗。”
　　混账师叔拎起他质问：“他现在在哪？！”
　　怜生怜生带着欣喜的神色，“我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揍我啊。”快揍快揍！这样我就能脱身了！
　　意料之外，混账师叔把松手，让他继续跪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老实跪着吧。”
　　怜生铿锵有力地送了他一个字：“滚！”
　　混账师叔滚去找师父大人麻烦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飞走了，怜生抬头看天，大喊道：“下场雨淋死我好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听到了怜生的“愿望”，当天夜里，天下起了大雨。
　　玉生打着伞要去看怜生还在不在跪着，结果儿子哭闹不止，段青一个头两个大，说：“有叶舟呢，你弟弟现在准在屋里舒舒服服躺着，别去了，快把这混小子哄睡了。”
　　玉生：“……”
　　段青把儿子塞给她，非常之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非要生儿子折磨自己？！
　　叶舟和混账师叔在棋盘上周旋着，今天下午，混账师叔逼问他师父大人的下落，叶舟早就通风报信过，所以师父大人才一直没回来，但是他不能说，只能拖着。
　　混账师叔棋艺和武艺一样，叶舟棋逢对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雨倒下来时，叶舟下棋的手一顿，看向了窗外。
　　混账师叔看出他的心思，说道：“那臭小子白天就想以我为借口逃了，这会儿下了雨，正中他下怀，肯定回屋去了。”
　　叶舟犹豫了下，便把心头的担忧压下，全神贯注地落子。
　　这一下就是一夜，叶舟硬是没让混账师叔赢下一局，最后一盘也是以平局结束。
　　“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徒弟倒是不错。”混账师叔把棋子扔回棋盒里，冷哼一声便走了。
　　叶舟揉着额头回去，推门进屋，结果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他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身往怜生罚跪的院子飞去。
　　怜生正在用刻刀给自己突发灵感做出来的印章修边。
　　难怪那些诗人都喜欢在雨天作诗，他脑子被雨这么一淋，一下子就通透了，花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愣是刻出了一枚印章，他美滋滋地想，以后他就有属于自己的印了，要不要在叶舟脸上盖一个啊？
　　他刚想完，叶舟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叶舟你看！”怜生献宝似的把印章递过去，“我刻得不错吧？”
　　叶舟看着被雨淋了一夜了怜生，衣服、头发都紧贴皮肤，脸色苍白得吓人，手上的布条散开，血水混合着雨水往地上滴。
　　这副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
　　怜生被叶舟抱起，他的腿早就没知觉了，他握着印章道：“先把章给姐姐看，她看完肯定高兴，这样我就能吃饭了，啊，叶舟，我想吃馄饨。”
　　叶舟觉得他已经在说胡话了，连忙抱着人回房，脱衣服、沐浴、换衣服、擦药……折腾完这些，怜生手里还死死握着那个章，叶舟怎么哄他都不肯松开。
　　“不许拿走，我要给姐姐看的！”
　　“先吃饭，等下我拿给她。”叶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怜生摇头，“不吃！”
　　这下叶舟急了，他一摸怜生的额头，烫得他手抖，便立马放下碗把玉生找来。
　　玉生一来，怜生就从床上蹦下来，“姐姐你看……”
　　“躺回去。”叶舟直接把他抱回床上。
　　玉生也摸了下他的额头，接着从他手里拿过印章，说道：“怜生真了不起，爹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怜生叉腰大笑，他若是有尾巴，此刻一定得瑟得顶着天摇摆起来。
　　好不容易让他吃了东西，手脚不再那么冰凉，结果叶舟一个转身，他全吐了。
　　玉生药方都来不及写，只能上针，强行退烧，这才让这祖宗乖乖躺平。
　　“嗯……难受！”怜生出汗后浑身发热，一脚蹬了被子。
　　玉生亲自给他煎药去了，叶舟守在他床边，第一时间把被子给他盖回去。
　　“叶舟。”怜生忽然喊他。
　　叶舟以为他说梦话，就没应。
　　“叶舟……”怜生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叶舟俯身在他耳边问。
　　怜生说：“印章记得拿回来。”
　　“……”叶舟瞥向桌子上那枚孤零零的印章，突然很想把它丢出去。
　　怜生自言自语，“你敢不喜欢试试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舟疑惑，可他转念一想，觉察到启动，起身走过去把桌子上的印章拿了起来，看了下上面的印……是盗鬼的专属印记。
　　他在雨夜刻了一晚上的印章，是给他的。
　　“你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叶舟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
　　闻言，怜生露出一个面容，睡熟了。
　　烧退了，人醒了，怜生精神振奋，在床铺上滚来滚去，“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舒坦。”
　　处于愧疚和心疼，这两天他的日子过得无比快活，都快赶得上皇帝了。
　　“难怪那么多人想造反。”这种生活太让人向往了。
　　叶舟刚好端了药过来，“这话若是给子臻听见，他一定告诉子容。”
　　“子容是谁？”
　　“你要造反的那位。”叶舟坐到床边，一手把他扯过来，一手将碗递到他嘴边，“喝药。”
　　怜生捏着鼻子把药喝了，舌头都苦麻了，他砸巴了两下嘴，觉得这苦不能一个人受，于是抬头，抱着叶舟伸舌头过去和他分享这苦涩的药味。
　　要不是理智在控制，叶舟一定摔了碗就上。
　　怜生亲了会儿就有点力不从心，病还么好，气不通顺，没一会儿就倒回床上，可劲儿喘，“你、你给、给我洗干净等着，小爷我病好了，就、就上了你。”
　　叶舟把被子往他肚子上一盖，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怜生裹着被子滚床一周，转回来，他突然好奇地问：“你和皇上还有廉王爷他们怎么认识的？”
　　叶舟伸手捏他了脸，告诉他：“比你现在还小几岁的时候，我和师兄下了万壑山，游历江湖，到了天佑城……”
　　皇城繁华似锦，天子脚下，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叶舟坐在屋檐上，看着远方的宫门，问：“师兄，你说皇宫里面宝贝多不多啊？”
　　莫问在下方吃烧饼，没有回答他。
　　“不如今晚就试一试？”叶舟戴上了他新偷来的面具，跳下去，站在莫问面前。
　　“被抓了怎么办？”莫问忽然开口。
　　叶舟无所谓道：“就说我叫宿影，是来参观国库的。”
　　“……”莫问别过脸，“师父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活活气死。”
　　“他都成老妖怪了，死不了。”叶舟一点都不觉得用师父的名号行走江湖是大逆不道的。
　　当夜，他们潜入皇宫，摸了一圈，愣是没摸到国库大门。
　　“藏得还真是深呢。”叶舟摸着一巴道，“一次不行，就两次。”
　　莫问：“……”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等到他们把皇宫摸得像自家后院一样熟悉了，终于，他们找到了国库入口，可是那里的戒备不是一般的森严。
　　叶舟就蹲在一个宫殿屋顶上，琢磨着怎么偷进国库。
　　莫问犯困，天亮前就撤回客栈补觉去了。
　　“唉……”叶舟看着日出，悠悠叹了口气，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立马绷紧神经，警惕地站起来往后看。
　　一只手搭抓着屋檐，然后一只脚跨了上来，紧接着半个身子艰难地往上挪，一张正在使出吃奶力气用在爬屋顶上的脸，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叶舟面前。
　　“喂……搭把手啊。”穿着锦衣的少年艰难道。
　　叶舟把他拉了上来，然后问：“你是谁？”
　　少年嬉皮笑脸的，非常从容不迫地自我介绍：“我是住在你脚下这座宫殿里的皇子，对你在我屋顶上坐了一夜这种行为表示非常的不爽……啊！”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脚踢了下去，刚才花费的所有力气都伴随着这一脚付诸东流。
　　叶舟踹完皇子，赶紧跑路。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一个身娇肉贵的皇子。
作者闲话：　　最近喜欢上地铁口的一句广告词：人的一生要明了多少故事，才不会让人生变成一场事故。
　　然后，我就有感而发，忽然想写有关叶舟他们的故事了，感谢广告商！

第一百零五章：年少那点事
　　踹了皇子顺利回到客栈，叶舟没有将此事告诉莫问，免得他又要说教。
　　“廉王爷没通缉你么？”怜生边笑边拍床板。
　　叶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神色中带着几分怀念的味道。
　　当他用回忆的形式来叙述过去，那就证明，他们都已长大了。
　　“后来呢后来呢？”怜生下巴搁在叠加的手臂上，脑袋左右摇晃着，追问他当年的故事。
　　叶舟揉了下他的头，“子臻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看到我的事情，三天后，我就又跑去了皇宫……”
　　因为皇宫里没有动静，于是叶舟壮着胆子再摸了一把国库，这回，皇帝来国库取东西，正好给了叶舟熘进去的机会。
　　大门合上那一刻，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金山银山触手可及。
　　“咣当”
　　从某座金山上掉下来一只纯金的酒杯，滚落到叶舟的脚边。
　　“嘿。”那个被他一脚蹬下屋顶的皇子，就这么笑眯眯坐在成山的金银珠宝上，冲他招手。
　　叶舟皱眉，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要偷什么？”他问。
　　叶舟回答：“我只是来看看，不准备拿。”
　　“你们这些飞贼真有意思。”这个皇子一副脑子秀逗了的样子，蹦下来，新奇地绕着叶舟转了一圈，“你叫子臻，你叫什么？”
　　“宿影。”
　　“感觉和你不配啊，是你真名吗？”子臻的直觉很敏锐。
　　叶舟顿感无力，“你想怎样？”
　　“带我出宫玩。”子臻双手一张，“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只要你能带我去宫墙外面看看。”
　　叶舟纳闷：“你没出过宫吗？”
　　“出过啊，我还经常去青楼和南风馆呢。”
　　“……”叶舟退后一步。
　　子臻说：“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出宫，才能放开了玩吧。”
　　叶舟转身要走，子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敢跑我就现在就喊人。”
　　明明皇帝是个明君，但教出来的儿子怎么……混！
　　子臻的手一空，眼前的人就不见了，他下意识要大喊，结果一只手就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给我安静点。”叶舟说，“不然就拧断你的脖子。”
　　子臻缓慢地点点头。
　　……
　　莫问看着被叶舟带回来的活生生的皇子，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他哪里值钱了？”
　　叶舟喝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子臻却好奇地盯着莫问看，“你也是江湖人？什么门派的？”
　　“千机门。”
　　子臻搓搓手，“还招人吗？”
　　“……”
　　叶舟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子臻摸着屋子里的摆件，漫不经心道：“就是想见识下，江湖人的生活。”
　　“……”两个江湖人都用注视傻子一样的目光盯着他。
　　就这样，子臻跟着他们做了几天的小尾巴，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还个皇子，再不回去就要被自己那个皇帝老爹往死里打了，于是赶忙熘回宫。
　　几天下来，他们也算投缘，叶舟便亲自送他回去，当子臻翻上宫墙，对他说：“下次再来找我玩啊。”
　　叶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
　　“你就这么走啦？”故事听到兴头上的怜生睁大眼睛，“没有后来了吗？”
　　“别急。”叶舟捏捏他的脸颊，“我和师兄之后去了别的地方，大概了几个月吧，突然听到传闻，说宫中出了变故，死了很多皇子。”
　　出于对某个不长心的皇子的关心，叶舟和莫问又回到了天佑城，趁着夜色入宫，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子臻的宫殿。
　　“咳咳，皇兄……我是不是要死了？”子臻痛苦的声音喝着瓦片传上来。
　　守在床边的少年冷着一张脸，坚定道：“不会。”这个少年就是十几年后这片天下的君主，当时的东宫太子——子容。
　　叶舟掀起瓦片，看到了下方面色发青的人，他忽然觉得不对，因为子臻并不是病重的样子，而是一副中毒的迹象。
　　“谁？！”子容发现了他们。
　　莫问和叶舟打算闪人，结果子容的武功比子臻这半吊子高出不少，竟然冲出来截住了他们。
　　“你们是谁？”子容质问，“也是那贱人派来的？”
　　叶舟和莫问都蒙着面，露出两双茫然的眼睛，“那贱人”是谁？他们面面相觑。
　　“咳、皇兄，别声张。”子臻从床上爬下来，扶着门框道，“他们是我朋友。”
　　然后四个少年就在灯下围坐，两两对望。
　　“这是我皇兄，他是太子。”子臻介绍道：“皇兄，他们是上次带我出宫完的江湖朋友……”还没说完，子臻就被一家皇兄冰冷的眼神看得没了声音。
　　子容质问：“就是他们把你拐出去的？”
　　“不，是我自己想出宫玩的。”子臻说，“外面真的比皇宫有意思多了，咳咳、还没有人、下毒、咳咳咳咳……”
　　见他咳得撕心裂肺，叶舟于心不忍，就给他把脉，结果不出所料，“你中毒已深，再不解，后天就能下葬入皇陵了。”
　　子容咬牙：“父皇就是不信，太医和贵妃勾结，他们就是要弄死我们！”
　　“谁让你是太子，有又是你亲弟弟呢。”子臻脸上挂着苍白的笑，“这回我替你挡了，下回你要怎么办啊……哥，我好像看见母妃了……”
　　这绝对是中毒太深出现幻觉了！
　　子容连忙摇晃他的肩膀，“子臻你醒醒，醒醒！”
　　叶舟马上把子容拉开，和莫问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两人齐齐站到子臻背后，用内力给他强行驱毒。
　　两人修习的是同一种内功心法，强大的内力一起灌入子臻身体里，很快将毒素逼了出去。
　　血喷了一地，子臻嗷嗷叫唤：“要死了要死了，我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
　　“你没事了。”叶舟帮着子容一起把这蠢货抬回床上。
　　子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多谢。”
　　“我与子臻是朋友，自然是要救他。”叶舟说道。
　　子臻绽放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
　　基本上他露出这个笑容，再好的主意都是馊的。
　　于是乎，尊贵无比的太子和刚刚解毒的皇子，就这么被两个江湖少年神不知鬼不觉带出了宫。
　　这一走，再回来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期间，子臻无意中听到莫问训斥叶舟时喊了他的真名，然后就非常之生气，说叶舟不把他们当朋友，隐姓埋名什么的是欺君之罪。
　　“你哥还不是皇帝。”叶舟说。
　　“以后会是的。”子臻斩钉截铁道。
　　叶舟悠哉悠哉地说：“那就等以后再来定我的罪。”
　　再而，就是子臻自己发现的，叶舟和莫问经常偷过大户人家的财宝，然后换成钱，送给穷苦人家。
　　“你们就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盗鬼吧。”子臻问得很直接，不带一点转弯的，“难怪皇宫的守卫对你们来说形同虚设。”
　　子容表示：“是他们运气好。”
　　“哥，你自己都是被他们带出来的。”子臻说，“再说，叶舟飞起来谁都跟不上，你不是见识过了么？”
　　他们兄弟俩都见过叶舟的轻功，都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在咱们家，他们不是来去自如么？”
　　莫问正好说了一句：“皇宫的守卫太薄弱。”成功将子容点燃。
　　接着就是那个流传了十年的传奇的开始，盗鬼夜闯皇宫偷国玺……
　　得知真相的怜生哭笑不得，“你们当年是有多无聊？”
　　“和你现在一样。”
　　“……好端端扯到我做什么？”怜生撇嘴，“你自己胡闹起来，比我还乱来好么，我进皇宫都是帮齐折偷东西，哪像你和门主，又是拐带皇子又是偷盗国玺，比起你们来我真是又乖巧又听话！”
　　“哦？”叶舟凑过去，“那你说说，玉生为什么让你罚跪？”
　　怜生理亏，闭口不言。
　　……
　　怜生这病一好，就待不住了，他告别玉生和段青，和叶舟一起出发去邻国，亲自问问齐折金门火的事情。
　　要是真和齐折有关……怜生擦拭着削铁如泥的剑刃，脑子里想着怎么把齐折大卸八块。
　　“你这么杀气腾腾的，齐折见了你肯定转身就跑。”叶舟道，“其实你不必亲自去的。”
　　怜生却说：“我一定要亲耳听到。”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叶舟纳闷。
　　两人骑马到了央州城，进城后，怜生才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叶舟：“凌虚是不是说送千弄嫣回老家？”
　　叶舟闻言一笑，答曰：“是。”
　　……这里不就是吗？！怜勒马，道：“停下。”
　　叶舟跟着停下，“又怎么了？”
　　怜生刚退下去的杀气重新涌上来，对叶舟道：“你不许去了，在城外等我。”
　　叶舟挑眉，“你认为我会放你去皇宫闹事？”
　　“万一在城里碰上千弄嫣了怎么办？！”
　　“那有危险的绝对是你，千弄嫣对你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叶舟把他从马上揽过来，抱到自己怀里，“有凌虚在，千弄嫣折腾不出什么风浪的。”
　　“……我怕我忍不住……”
　　要是千弄嫣说点什么把他激怒了，那就是凌虚在场，他也会毅然决然上去杀人。
　　“有我在呢。”叶舟亲了下他的额头，“实在不行，我就打晕你，扛走。”
　　……怜生就这么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到了他曾住过近三年光阴的秋园。
　　

第一百零六章：师父大人和混账师叔
　　千弄嫣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倚着美人靠，戴着面纱，头上的步摇随风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娘，来一坛女儿红。”有人在后面叫唤。
　　千弄嫣皱眉，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喜欢这个称唿。
　　老板娘没搭话，老板从珠帘后走了出来，招唿客人，这个老板，就是凌虚。
　　凌虚送走客人后，上楼对千弄嫣道：“有客人来，好歹应一声。”
　　千弄嫣转身看他，问：“放弃昆仑居选择当一个酒坊的老板，夫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嫣儿，我只是想过平常的生活。”凌虚把她抱起来，“虽然挑断你的脚筋让我很心疼，但是为了不让你再去祸害世人，我只能这么做，当年你废掉叶舟的双手时，可曾想过因果报应？”
　　千弄嫣勾着他的脖子，笑着说：“你就是我的因果。”
　　“娘子说是，那就是。”凌虚将她抱回房。
　　他们在央州城开了一家酒坊，名字叫做千弄坊，凌虚的酿酒水平很好，生意不错，还有人闻名而来买酒。
　　本来凌虚是想将念影接过来，一家三口一起生活的，可是千弄嫣的情绪还不稳定，暴躁起来还杀过人，而且念影一直把叶舟当做亲生父亲，叶舟也待他不薄，那个孩子能在千机门里学艺成长，好过在千弄嫣身边吃苦。
　　千弄嫣自己就像个孩子，又怎么能照顾好念影呢？
　　楼下传来脚步声，凌虚给千弄嫣一些针线和布让她绣着玩，然后匆匆下楼。
　　楼下来了两个客人，凌虚看到他们，愣了下。
　　“老板，有酒吗？”叶舟笑问。
　　“有，客官要什么酒？”凌虚走过去。两张相似的脸照镜子似的面对面。
　　叶舟说：“酸掉牙的。”
　　凌虚看向他身旁一直板着脸的怜生，道“那是醋。”
　　“哦，那就不用了，我这里有一缸的醋。”叶舟拍了下怜生的头顶。
　　怜生跳脚，“你们两个够了！”
　　“哈哈哈……”凌虚很高兴能看到熟人，摆酒欢迎他们，“你们怎么会来央州城？”
　　叶舟指指怜生，“不来，他不安心。”说完又将战场上惊现金门火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怜生喝酒，不说话。
　　“金门火，早些年我倒是见过。”凌虚一边倒酒一边说，“金氏一族经常换地方隐居，即便是金门火秘方泄露，他们也不会出面的。”
　　叶舟手握酒杯，里面的酒水很清澈，“大隐隐于市，你做得很好。”
　　“不过是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罢了。”凌虚说道：“昆仑居人毁于一旦，但手底下还留了些人，为了养家煳口，也只能开个酒坊勉强度日了。”
　　送下酒菜的伙计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又静悄悄地退出去，怜生一直盯着他看，心想一个伙计走路都没声音，这个酒坊里真是卧虎藏龙啊。
　　“念影还好吗？”凌虚关心了下自己的儿子。
　　叶舟道：“他学着打理千机门，做得不错，还扩展了下千机门的生意，他经商的头脑估计是遗传了你。”
　　“你有告诉他真相吗？”
　　“还没有。”叶舟摇头？
　　凌虚赞同道：“那就瞒着他吧，等他能独当一面了，我会去见他。”
　　“这里离皇宫不远了，为何不送她回去？”叶舟问凌虚。
　　楼上传来什么破碎声，隔着一层楼板，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伙计正要上去看，被凌虚阻止：“现在别去。”会死人的。
　　“这就是我不送她回去的原因。”凌虚叹道，“她的情绪反复无常，回去也只会增加尸体数量，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殿下了。”
　　怜生冷哼，“当年也不见得天真烂漫吧。”
　　他话音刚落，一根绣花针穿透木制的楼板射下来，叶舟用折扇把它打飞，绣花针直接钉进了柱子里，一整根扎了进去。
　　怜生心有余悸地望着天花板，拳头捏得嘎啦嘎啦响。
　　“我没废她的武功。”凌虚若无其事道，“她树敌太多，以防万一，我只挑断了她的脚筋。”
　　怜生想建议他把千弄嫣的手筋也挑断算了，可是刚才那根针还嵌在柱子里呢，这话说出来估计第二根第三根都会往他身上扎。
　　“这是我新酿的酒，叫做——江湖。”凌虚把一个白玉酒瓶放在桌子中央，“送你们了。”
　　怜生好奇地拿过来看，打开盖子闻了闻，酒香四溢，光是闻着都能醉人。
　　江湖，就是一壶酒，不同的人品尝，能尝出不同的味道。
　　“我想，它会卖得很好。”叶舟喝完杯中酒，起身告辞，“祝你生意兴隆。”
　　“承你吉言。”凌虚也站了起来。
　　送走了叶舟和怜生，凌虚走上楼，推门进入卧房，满地的茶壶碎片和慢慢渗入木板中的茶水，千弄嫣倒在地板上，支起身子瞪着凌虚。
　　“他们走了。”凌虚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千弄嫣抓着凌虚的双臂，乞求道：“让我杀了木怜生，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让我杀了他。”
　　“嫣儿，你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你。”凌虚将她放在床上，温柔道：“既然我已经决定和你过一辈子，那么我们就是互相折磨吧，直到化作白骨化成灰。”
　　千弄嫣反而大笑起来，“好啊，谁都别放过谁！”
　　凌虚将她压在身下，撕开她的衣襟，发狠地啃咬，他低声道：“我们给念影添几个弟弟妹妹吧……”
　　……
　　怜生趁叶舟不注意，把凌虚送的酒喝了半壶，这酒后劲大，总是怜生酒量过人，半壶下肚，走路也有点打飘。
　　叶舟发现后，无奈地摇头，把酒收好，然后背着怜生回秋园。
　　这两天他们都住在秋园里，齐折来过一次，郑重其事地说明战场上的金门火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走人。
　　怜生放心后，就拉着叶舟在央州城闲逛，结果看到了一家名为“千弄”的酒坊，叶舟走进去后，不意外的看到了凌虚，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趴在叶舟背上，怜生笑嘻嘻地说：“真好……”
　　“什么真好？”
　　“没人和我抢你了，真好。”怜生勾着他的脖子说。
　　叶舟只是淡淡笑着，心底荡开的涟漪却久久不能平息。
　　背着怜生回了秋园，一进门叶舟挨了一棍子。
　　“小畜生，是不是你把我的行踪暴露给那小王八蛋的？”师父大人兴师问罪来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我容易么！”
　　叶舟让师父大人打到怜生，就连忙退开一些距离，说：“师父，我什么都没说。”
　　师父大人掂量着这话有几分真假。
　　“师父，可否稍等一下。”叶舟把快要滑下去的怜生背正。
　　“……”师父大人终于体会到了有了媳妇忘了师父的感觉。
　　把怜生伺候到床上睡着，叶舟再去见师父大人，顺便问问他和混账师叔的那点往事。
　　师父大人也没藏着掖着，就着叶舟献上的半壶好酒，慢慢悠悠讲了起来。
　　师父大人和混账师叔自幼相识，一起拜师学艺后，就分道扬镳闯荡江湖。
　　他们的师父就是夭夭谷的谷主，那时的谷主可谓是医武双绝，可是教出来的两个徒弟都不想留在夭夭谷，最后还是医术高明的师父大人继承谷主之位，混账师叔一走了之，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
　　师父大人本来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让他乖乖待在夭夭谷？简直是痴人说梦，于是他就声称即将病逝，把混账师叔诓回来，骗他吃下驻颜丹。
　　混账师叔悲愤欲绝，大醉一场，找师父大人打架。
　　两人大打出手，不分上下。
　　谁知这一打，就打出了问题。
　　师父大人发现混账师叔身上有伤，而且每一道都能致命。
　　行走江湖，混账师叔这种身怀绝技桀骜不驯的人，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得罪了当时江湖上一个很有名的帮派，至于这个帮派后来为什么无人知晓，是因为师父大人一怒之下，把它灭门了。
　　混账师叔感动至极，养伤期间和师父大人在夭夭谷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滋生的情愫宛如吸收了雨水的春笋，不断拔高，等到两人意识到对彼此有了依恋，为时已晚。
　　在当年，断袖是为人所不耻的，被发现基本上就是乱棍打死。
　　这对师兄弟痛定思痛后，打算一刀两断。
　　就在分别前，他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在月光和美色的双重诱惑下，师父大人凭着高出一筹的武力，把混账师叔强上了……然后隔天拍拍屁股走人，准确的说，是跑路。
　　就这样，他们展开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追逐战。
　　叶舟听完这个并不怎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哭笑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大人，居然就为了这点事情，逃了这么多年。
　　“你不懂，那个时候断袖都没好下场的。”师父大人喝完最后一口酒，叹了口气，“我不能让他跟着我踏上不归路。”
　　叶舟挑眉，“可如今已变了样，您为何不尝试一下呢？”
　　“我这不是怕他不肯了么。”师父大人放下了酒杯，“你看我这头发，都是愁白的啊。”
　　“不是炼药的时候自己试吃弄白的？”叶舟对他家师父的秉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师父大人撇嘴，坚持道：“这和心情也是有关的。”
　　“他执意追逐您这么多年，难道只是报仇么？”叶舟眯起眼，“一味逃避，你们必定会错过一生。”
　　师父大人沉默了会儿，忽然门童送来一张纸，纸上写着：
　　今晚，月明山见。
　　月明山是央州城外最高的山峰。
　　“切，真当我会去么。”师父大人把纸揉成一团扔掉。
　　叶舟笑道：“他既然敢写，就敢确定你一定会……”说到这里叶舟顿住，他徒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大人也想到了什么，问：“怜生醉酒容易醒吗？”
　　“……”
　　叶舟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作者闲话：　　因为赶得急所以错字有点多，请多多见谅，鞠躬🙇

第一百零七章：守得云开见月明
　　怜生晃晃悠悠挂在混账师叔的肩膀上荡着手臂，迷迷煳煳地说：“叶舟……慢点……”
　　混账师叔瞥他一眼，加快速度在山道上疾驰。
　　叶舟和师父大人急急忙忙冲出秋园，他咬牙道：“师父，这次你必须和师叔说明白。”
　　“行行行，我也不打算再拖了。”师父大人汗如雨下。
　　月明山巅清风徐来，月朗星稀。
　　叶舟远远看见山顶的巨石上负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喂，我人都来了，该把那小鬼放了吧？”师父大人往前踏了一大步。
　　混账师叔转身，冷冷盯着师父：“放了他，你继续跑么？”
　　“你放人，我不跑。”师父大人保证。
　　可惜他的保证在混账师叔眼中不值一提，“我不信。”
　　“……”连叶舟都对自家师父大人的信用无言了。
　　师父大人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想怎样？”
　　混账师叔亮出九节鞭，“打败我，你就能救那小子了。”
　　师父大人叹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喜欢打打杀杀呢？”
　　“废话少说。”混账师叔甩着九节鞭就杀向了师父大人。
　　师父大人只好变戏法一样地抽出木棍，和他交起手来。
　　叶舟则在周围寻找着怜生的踪影。
　　两人师出同门，他们的武功路数相同，就像叶舟和莫问，因为太过了解彼此，所以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我说师弟啊，今时不同往日，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师父大人边打边问。
　　混账师叔一个劲儿往他脸上甩鞭子，“你当年怎么不想开？！”
　　“那会儿想开了咱俩都没好下场。”师父大人义正言辞，“我不是怕拖累你么。”
　　混账师叔冷笑，“你还会怕？你对我使强的时候怎么不怕？你抱着我说爱我的时候怎么不怕？你什么话都不说就逃离夭夭谷的时候怎么不怕？你说啊！”
　　叶舟听着，顿觉师父大人当年真是亮闪闪的人渣一枚。
　　师父大人有点招架不住，讪讪道：“我喝醉了嘛……”
　　“狗屁！”混账师叔的九节鞭割破了师父大人的衣袍。
　　叶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敢过来就给那小子收尸吧！”混账师叔时刻警惕着他。
　　师父大人挡下混账师叔势如破竹的一招，对叶舟说：“我和你师叔叙旧呢，闪边站好。”
　　“……”叶舟只好往后退了一大步。
　　师父大人百般无奈地接着混账师叔的杀招，借着月光，他将自己这个小师弟愤怒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小时候他就一直嘲笑这个小师弟，长得太嫩，像个娘们，一身秀气，不适合行走江湖。
　　连选的武器，都像个姑娘家家。
　　每次练功都要破点皮摔点伤，还动不动就哭！这崇尚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师父大人非常看不惯。
　　夭夭谷每年都有蝶群来谷中停留，小师弟喜欢光着脚丫漫山遍野追着蝴蝶跑，却总是一只都抓不住。
　　“真是笨。”
　　这时候作为师兄的师父大人就会说上这么一句，然后随手一抓，捏了一把蝴蝶给他。
　　两人都还是不满十岁的孩子，小师弟一看到师父大人满手的蝴蝶尸体，就哭得像死了爹一样。
　　师父大人握拳，又哭！
　　绿色的液体从他指缝中流淌出来，令人作呕。
　　然后师父大人就被打得屁股开花。
　　光着屁股趴在床上诅咒小师弟晚上尿床的师父大人骂骂咧咧睡了过去。
　　小师弟捧着一个药罐子悄悄过来，小心翼翼给他开花的屁股抹药。
　　之后，师父大人再也没有给小师弟捕过蝴蝶。
　　再长大一点，两人奉师命出谷历练。
　　小师弟的模样总是让人误会是书生，师父大人不止一次被当做打劫了书生的江湖恶霸。
　　这让师父大人很不爽，于是逼着小师弟戴面具，却不知这面具一戴，他就几十年没离身。
　　小师弟受欺负，师父大人就把欺负他的人揍得鼻青脸肿摁地上，让他给小师弟磕头赔罪。
　　小师弟生病，师父大人就夜以继日守在床边，喂他喝药，哄他睡觉。
　　……不得不说，师父大人这撩人的本事浑然天成。
　　若干年后，师父大人成了谷主，偶尔也会想起曾和自己坐在山头上看夕阳的那个人。
　　彼时，他叼着一根草躺在松软的草皮上，翘着腿哼着小调。
　　小师弟的脸被余晖映得红彤彤的，他忽而道：“师兄，咱们夭夭谷的夕阳比外面的好看呢。”
　　“别看太久傻子，会瞎的。”师父大人随口道。
　　“师兄，咱们以后就不出去了吧，在夭夭谷，谁都管不到我们。”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的，也就你和那老头子喜欢。”师父大人抖了抖腿，他口中的老头子，就是他们的师父。
　　小师弟笑眯了眼，因为这里有你啊。
　　只是这句话隔了数十年的光阴，仍未说出口。
　　……
　　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是一脸傻样，师父大人想着想着就分神，手臂上多了道口子，鲜血直流。
　　“认真和我打！”混账师叔愤然道。
　　师父大人收了棍子，“不打了，越打越没劲。”
　　月光下，师父大人银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飘舞，宛如雪白的绸缎。
　　“你不管那小子死活了吗？”混账师叔问。
　　叶舟连忙看向师父大人，欲言又止。
　　师父大人给自家徒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泄气一般烦躁地叹了口气，然后大步向前走，一把揽住混账师叔的腰，低头就是一吻。
　　“……”
　　“……”
　　混账师叔愣住了，叶舟也愣住了。
　　师父大人你早这么干，你俩早就能双宿双飞逍遥快活去了！
　　师父大人亲完，低喃道：“莫问叶舟何处去，宿影流风自难求。”
　　混账师叔忽而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们的师父生前常念叨的一句话，也是师父大人唯一背的出的字句。
　　……叶舟终于知道自己和师兄的名字是出自哪里了。
　　“流风，让你等了这么多年，是我的错。”师父大人道出了混账师叔的名字，“剩下的几十年，和我过。”这不是征求，是通知。
　　混账师叔整个人都在颤抖，喜怒哀乐在脸上都过了一边，最后只是红着眼睛揪住师父大人的衣襟，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他所有的年华都葬送在这个男人手上，凭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想得到自己的原谅？真是痴人说梦！
　　师父大人俊逸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
　　混账师叔的牙都要咬碎了，最后他发现，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就是这么混，就是这么无赖……可自己偏偏就对这个人情有独钟。
　　“好。”混账师叔松了手，“师兄，这次你要是骗了我，我会让你的徒弟们和我一起陪葬。”他弄不死师父大人，对付他下面那几个小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父大人咳了声，“我都保证不跑了，你怎么还不信呢？”
　　“不信。”
　　劣迹斑斑的师父大人没信用可言。
　　人渣师父和混账师叔……真是绝配。
　　这时，叶舟忍不住问：“怜生在哪？”
　　师父大人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一拍脑门，马上问混账师叔：“对啊，那小娃娃是个好苗子，你把他放哪了？”
　　混账师叔领着他们在漆黑的山林里穿梭，在一个干燥的洞窟内，他们看到了被五花大绑起来的怜生。
　　怜生还在睡，但已经不是醉酒后的状态了。
　　叶舟解开绳子，抱着怜生，试着把他喊醒，却发现怜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喊了。”混账师叔道，“他起码要睡到明天早上。”
　　师父大人问：“要是咱们打一夜，他明天醒来跑了怎么办？”
　　混账师叔弯起嘴角，“你们又不知道，再说，你身边不还有个现成的供我抓？”
　　“……”
　　“现成”的叶舟抱起怜生转身走出洞窟，看都不想再看这对师兄弟一眼。
　　第二天怜生醒了，叶舟刚好给他勒出淤青的手臂擦药。
　　叶舟就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
　　怜生问：“混账师叔呢？”
　　叶舟答：“和咱们的人渣师父浪迹天涯去了。”
　　“……”
　　师父大人和混账师叔先去了十里画庄。
　　混账师叔郑重其事向玉生道歉，抢走安安又把他弄丢这件事，他一直心怀愧疚。
　　玉生也没有责怪，只是抱着孩子说：“等安安百天，师叔和师父一定要来喝上一杯。”
　　师父大人一听有酒喝，就乐呵呵地答应了，末了还加上一句，“你可以直接叫他师娘。”说完就被重重踩了一脚。
　　“怜生还在央州城吗？”
　　“他和叶舟打算去游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师父大人说。
　　玉生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就是待不住，只能无奈地摇头。
　　混账师叔把一只小银镯子给安安戴上，说：“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安安晃了晃手，银镯子上的铃铛响动，他睁大眼睛，然后笑了一下。
　　玉生见儿子笑了，也跟着绽放笑容，“他很喜欢。”
　　混账师叔好奇地伸手和他软软的拳头碰了下。
　　“别玩了，咱们再去捡一个玩，夭夭谷老让子桑拓守着迟早得玩。”师父大人拖着混账师叔往外走。
　　“……”
　　看着他们走远，段青把儿子抱过去塞给奶娘，搂着玉生道：“你师父和师叔，终于修成正果了。”
　　玉生想起她在央州城听到的一个传闻，说道：“凡是在月明山上私定终身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这也是月明山名字的由来。”
　　“怎么说？”
　　“守得云开，见月明。”
　　
作者闲话：　　小剧场：
　　叶舟：我们再去月明山上试试看？
　　怜生：不，我看到那边的那个悬崖就想跳。
　　叶舟：……

第一百零八章：画上句点
　　怜生和叶舟在央州城滞留了几日，他们传信回千机门，将师父大人和混账师叔的事情告知莫问。
　　负责把信交给莫问的人是阿靖，他见莫问看完信后一脸复杂的神色，便忍不住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莫问放下信纸，目光投向窗外，过么会儿，他抬手取了张纸。
　　阿靖自觉地帮他研磨，一边磨一边说：“公子和怜生一时半会儿也不回来了，念影整天嚷着下山玩，秦老都被他烦怕了，还有……”
　　莫问执笔写回信，静静听着阿靖汇报门中近况。
　　“新收的几个弟子中有两个资质不错的，千机术方面悟性很高，你有空去看看，别老呆在屋子里鼓捣这堆破铜烂铁。”
　　阿靖对于莫问这种一门心思全扑千机术上的行为表示抗议，说到最后，他顿了顿，道：“好歹……好歹走动走动，新来的弟子连掌门人的脸都没见过呢。”
　　莫问书写的手停住，抬头深深看了一眼阿靖。
　　阿靖别开脸，“我哪里说错了么？”
　　怜生给的那瓶药没用上，因为莫问一回千机门就置身事务与研究中，有时候两人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问题就是他们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居然连人都看不着……阿靖深深怀疑莫问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脑抽。
　　他会不会后悔啊？！阿靖心里七上八下的。
　　莫问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这几天没有钻研千机术。”
　　“啊？”阿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你闷在房间里做什么？
　　莫问把笔墨纸砚挪边，“总要空时间出来……陪陪你。”
　　阿靖的脸“噌”一下红了，他倒退两步：“其实、我、我也不用你陪的，我一个人也挺好的，对，挺好的。”他话音刚落，人就被抱着躺在了书桌上，书籍哗啦啦掉下去。
　　莫问手指夹一转，握着一只药瓶子端详起来，“那你随身携带这个做什么？”
　　阿靖的脸红白变幻着，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人，当年偷过国玺进过国库，这手法不要太纯熟！
　　片刻后，阿靖的衣服散落一地，他勾着莫问的脖子，断断续续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以前……啊！做、做过吗？”
　　莫问亲吻他湿润的眼角，诚实地回答：“没有。”
　　……我就知道！阿靖用视死如归的神情和语气，道：“继续吧。”
　　就算他不说，莫问也会继续下去。
　　从一根手指到三根，用了一柱香的时间，阿靖不可抑制地叫出声音，泣不成声地问：“你……啊啊啊、为、为什么这么、这么熟练？”
　　莫问用制作机关一样精密的操作给予阿靖无法拒绝的愉悦感。
　　水声交汇，阿靖甚是听到了自己那万分羞耻的乞求：“快点！再快点！”
　　像是在玩弄他一般，莫问弯曲手指，引来阿靖止不住地颤抖和痉挛，他抓住莫问的手臂，抬腿翻身把莫问压在自己刚才躺的位置。
　　“我可没说，让你在上。”此刻的阿靖一身是胆，挑开莫问的衣襟，埋首吮吸，逼得莫问喘息出来。
　　“门主大人就是不爱出声，你的声音明明这么好听。”阿靖惋惜地抚摸着莫问的喉结、锁骨……一路向下。
　　莫问另一只手还和他连结着，此刻听到阿靖带着挑衅的话语，掐着他的腰用力往下摁。
　　“啊！”阿靖瞬间就瘫在莫问身上。
　　莫问又是一个翻身，他们的位置再度对调，他用与往日不同的语调对阿靖道：“这两天我看了几本很有意思的书。”
　　这声线带电了似的，阿靖听到后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不上胯下紧贴的庞然大物，他睁开雾蒙蒙的眼睛，转头看了下莫问这两天一直翻看的书籍。
　　不看还好，一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是整整两垛春宫图啊！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把这些东西带进千机门的？！
　　莫问义无反顾地抽回手指，在阿靖泪眼朦胧看着自己时，毫不犹豫地挺进。
　　“啊！”阿靖的指甲在光滑的桌面上狠狠刮着，“门主！不行，太深了！啊～嗯……嗯轻点，我求你了。”
　　莫问聋了一样，疯狂地进出着。
　　阿靖在心里把师父大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止水心法必须废掉！废掉！
　　药瓶子一骨碌滚落到地上，静静躺着。
　　……
　　镜湖水微澜，怜生在竹筏上翻了个身，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吻痕遍布的背嵴暴露在晴空之下。
　　“小心着凉。”叶舟一边穿衣服，一边把长袍盖回怜生身上。
　　怜生抓着他的手，坐起来啧啧道：“大白天就拉我在竹筏上做这种事，畜牲。”
　　“是谁先脱衣服的？”
　　“……我是要下水摸鱼。”
　　“那摸我做什么？”
　　“不小心碰到的。”
　　“……”
　　总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怜生穿好衣服，两人携手踏上岸，已是晌午。
　　云恒在亲自来寻他们，看到怜生皱巴巴的衣服，他若有所思地低喃：“怎么都习惯在镜湖上行事……”难不成这地方风水有问题？
　　“嗯？”怜生没听清。
　　“没什么。”云恒在转口道：“有你们的客人。”
　　叶舟和怜生对望一眼，试图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可是两人脸上都是相同的疑惑。
　　厅堂中，宁承天正和廉王爷对峙，木良坐在椅子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子臻，你们怎么来了？”
　　叶舟走进来就看到廉王爷和宁承天激烈的眼神厮杀。
　　“你来得正好。”廉王爷过去一把抓住叶舟的手，“这玩意儿你认识吧？”他摇手一指，墙角处，有个缩成一团的黑影。
　　怜生探头去看，结果那黑影张牙舞爪向他扑来，他条件反射就是一脚，把黑影踹飞在地。
　　不过这一脚让怜生看清了这个黑影的真面目，他抚平衣角，说道：“是金麟。”
　　叶舟错愕：“金麟？”
　　金麟置若罔闻，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嘴里振振有词，可是又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怎么了？”怜生问完才想起，木良说过，他疯了，不由乍舌，“……真疯了。”
　　木良起身，过去把地上痛得抽搐的金麟拎起来，抬手敲晕，扔回角落：“我与他并无仇怨，杀他全家的是那个叛徒，说起来，我们还有过共同的敌人，所以我把他从分坛那边带回来了。”
　　怜生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木良看。
　　“你看什么？”木良被他看得发憷。
　　“不愧是五毒教教主，你刚才那风范，很有气魄。”怜生欣慰地拍了拍木良的肩膀。
　　木良推开他的手，强调：“是前任。”
　　廉王爷马上把木良拉到自己身后，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木良心软，想让他有个安稳的地方住着。”
　　“住这里？”怜生指指脚下这块地。
　　木良解释道：“来的时候路过十里画庄，你姐姐给他看过，说是心病，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让他自己走出来。”
　　“哦。”怜生一听是玉生说的，就点了点头，默不作声起来，本来他和金麟也没什么大过节，只是纯粹的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廉王府不适合他休养。”廉王爷道。
　　叶舟转头问云恒在：“你们的意思呢？”
　　“偌大的镜湖山庄，还容不下一个孩子不成？”云恒在笑着说。
　　“我不准。”宁承天一字一顿道，开玩笑，让一个疯狗一样的人住进来，万一哪天扑过来伤了云恒在怎么办？他能一巴掌拍死了事么。
　　镜湖山庄是空荡得有些过头，前阵子王云恒在还提议招点门客来增添一点人气。
　　可是宁承天极力反对，他拒绝任何人分散云恒在对自己的注意力。
　　云恒在望向他，眼中波澜不惊，不温不火，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
　　“……”
　　宁承天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随你。”
　　怜生崇拜地看着云恒在，什么时候他也能练到这等境界？到时候就可以随意使唤叶舟了。
　　金麟住在了湖心院里，那是这个山庄原主人的住所。
　　是庄子延伸到湖水之上的部分，没有轻功的人是无法进出的，金麟住在里面，就不会跑出来伤人了，院子里有人照看他，也不用担心他发疯跳湖。
　　木良带着歉意隔着水凝视湖心院，廉王爷将他揽入怀中，“是他自食其果，怪不得你。”
　　“之前的我和他没什么区别。”木良说完，回抱廉王爷，“不过我比他幸运，我有你。”
　　廉王爷欣喜地把木良抱起来转圈圈。
　　远处的怜生和叶舟肩并肩坐在巨大的柳树上，怜生挪动时碰到了叶舟腰间的玉佩，他拿过去细细端详上面的纹路，感叹道：“一切是都从这个开始的。”说完他乐不可支地说：“我发现我挺适合做生意的。”
　　叶舟笑问：“怎么了？”
　　怜生蹬着腿说：“偷了它，得了你，我赚了！”
　　“呵。”叶舟笑而不语。
　　怜生将玉佩一抛，用力握住，继而勐地扑向叶舟，吻了上去：“这个时候你不该有点表示吗？！”
　　叶舟笑眯了眼，扶着他的肩膀，接受他突如其来的吻。
　　微风徐徐，杨柳树下，两个身形交叠，难分难舍。
　　
作者闲话：　　发现我是个很不擅长写结尾的人，好担心烂尾啊怎么办！总之……本文完结番外待续，预知后事。咱们江湖再见！

寻光
　　番外一：
　　北漠是个小国，中原的商队路过时，常常会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地图上没有的国家。
　　萨耶托腮望着天空，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有个中原人昨夜进了城，士兵已经把他带进宫了。”屋顶下方的大臣高喊着。
　　萨耶低头，眯起眼睛：“中原人？”他歪了歪头，然后慢吞吞地找梯子下去，在大臣的心惊胆战中……一脚踩空！
　　“王！”
　　此刻，大臣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什么北漠新王登基不到一年摔下屋檐驾崩，亦或是上天看不惯萨耶陛下整天不务正业降下天谴……
　　他还没想完，他家王就被人接住了。
　　萨耶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他抬眼望着接住自己的中原人，饶有兴致地说：“中原人英雄救美后，美人是不是都要以身相许呢？”
　　“嘭”
　　那人松手，让萨耶跌在了地上，然后自己也倒地不起，胸口的衣服被血液浸湿。
　　“王，你没事吧？”大臣捂着心脏奔过来。
　　萨耶站起来拍着衣服上的尘土，摆了摆手，然后蹲下身捏住了救命恩人的下巴，打量了会儿，他问：“这就是昨夜进城的中原人？”
　　负责带他进宫的将士小跑过来，回答：“是的，他说有要事，我就带他过来，结果……”结果就看到一国之君从屋顶上摔下来的惊悚画面。
　　萨耶松手，淡淡道：“抬他下去，给他治伤。”
　　“是。”
　　……
　　七哥，对不起，你必须死！
　　夜明珠里的秘密，你发誓，不准告诉任何人！
　　只要你会鬼影步，你就是盗鬼！
　　会鬼影步又怎样？你只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
　　……
　　“闭嘴！”洛寻光勐地惊醒过来。
　　萨耶捧着一只药碗，站在床边无辜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洛寻光愣了下，“北漠王？”
　　“对，我是。”萨耶把碗放下，“叫我萨耶就行了，你信奉的王应该是中原天子，仆人说你一直在鬼吼鬼叫，这里听得懂中原话的不多，所以我过来看看你。”
　　洛寻光上下一扫萨耶，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你把药喝了吧，我往里面放了一整罐蜂蜜，不苦的。”
　　……一定是他失血过多头晕眼花，看走眼了。
　　喝了一碗能甜得腻死人的药，洛寻光道谢低声道谢。
　　“你来北漠做什么？这里可什么宝贝都没有。”萨耶道，
　　洛寻光仿佛被电了一下，怔怔地盯着萨耶，“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然他不会刻意说这里没有宝贝。
　　萨耶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轻吐一字：“贼。”
　　洛寻光冷汗直冒，眼前这人太可怕了。
　　“你的轻功应该很好，你走过时我都听不到你的脚步声，这点倒是和他一样。”
　　他？他是谁？洛寻光茫然。
　　“我有个朋友，他是中原人。”萨耶说完，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问洛寻光，“你们中原人怎么称唿自己喜欢过的人？”
　　洛寻光懵了会儿，然后煳里煳涂回答了三个字：“老相好。”
　　“哦，他是我老相好。”
　　“……”洛寻光语气僵硬地问：“陛下怎么没把那女子带回北漠？”
　　萨耶眨巴着眼说：“不是女子。”
　　“……”洛寻光的脸也僵硬了。
　　“而且他已有家室。”
　　“……”洛寻光心里万马奔腾，难道断袖之风已经刮到北漠了吗？！
　　萨耶无视石化的洛寻光，自顾自道：“北漠不比中原，且常年风沙，国中女子只出不进，我又怎么能让她们陪我在这里吃苦呢？”
　　洛寻光回过神，说：“这总好过绝后。”
　　“我又不是后继无人。”萨耶一笑，他伸手召来一个宫女，对她说了几句西域话，宫女走了出去，过了会儿，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孩子蜂拥而至。
　　洛寻光看到这些纯真无邪的脸，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是大臣们选举出来的王位候选人，说他们都是神的送来北漠的，每一个都很聪明哦。”萨耶抱起一个孩子放在自己的膝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是不是都很可爱？”
　　一个是可爱，一群那就是可怕了！洛寻光被一群孩子包围，惊恐地往床里缩。
　　看洛寻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萨耶马上让人把这些捣蛋鬼带出去，然后问洛寻光，“你是被人追杀吗？”
　　“你怎么知道？”
　　“那你喜欢自残？”萨耶指着他包扎得严实的胸口。
　　洛寻光闭了闭眼，“对，我是被人追杀。”
　　“那你来这里是想让我庇护你吗？”
　　“不。”洛寻光坚定地摇头，“我想借贵国的星海明珠一用。”
　　星海明珠是一种特殊的夜明珠，在月光下能折射出星海，曾被奉为北漠的国宝，价值连城，萨耶小时候含嘴里差点吞下去，之后就一直被封存在国库里积灰。
　　“那个啊，你要就拿去好了。”萨耶大方道：“条件是你伤好之前都要听我的。”
　　洛寻光感激不尽：“多谢陛下。”
　　萨耶弯起唇角，“叫我萨耶，还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洛寻光。”
　　“真是个好名字呢。”
　　……
　　洛寻光的伤好得很快，北漠皇宫的太医恨不得他立马痊愈滚出北漠皇宫离他们的王远远的。
　　萨耶处理政务的时间并不长，有时候大臣还没汇报，他就把事情搞定了。
　　“你很厉害。”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洛寻光称赞道。
　　萨耶荡着秋千，“难道你们中原的王不厉害？”
　　“我的意思是……”洛寻光看着萨耶精致的脸庞，一下子没了话语。
　　“今天去城里走走吧。”萨耶下了秋千，拉上洛寻光就走。
　　洛寻光只能言听计从，这是萨耶的条件，他无可奈何。
　　北漠皇城平日里都没什么人，因为街道上经常刮起大风，沙子吹得满天都是。
　　萨耶旁若无人地和水果摊的老板讨价还价，洛寻光听不懂，只能看着堂堂北漠之王，手握一只外形奇特的水果，在水果摊前手舞足蹈着。
　　这个王真是……有够接地气。
　　“你吃吗？”萨耶把那种奇形怪状的水果递过来一个。
　　“多谢。”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的洛寻光伸手接过。
　　萨耶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
　　结果两人还没走几步，风沙就吹了过来，洛寻光眼睛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昏天黑地的沙尘暴席卷而来，萨耶拉着洛寻光避难，他们躲在一只大水缸里，洛寻光屈膝，萨耶跨坐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胸口。
　　“我没压着你伤口吧？”萨耶问。
　　“……没。”洛寻光忍痛道。
　　萨耶动了一下，洛寻光抽气：“别动！”
　　“看，果然压到了。”萨耶把头抬起，和洛寻光额头相抵，“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习惯逞强？”
　　“此话怎讲？”
　　萨耶笑而不语。
　　记忆中，那个少年血煳了他满床，却仍死撑着道：“我一点事都没有。”
　　……
　　“好像过去了。”洛寻光侧耳倾听外面的风声。
　　萨耶闭了闭眼，然后直起腰把用来挡住风沙的厚木板翻开，和洛寻光一起从水缸里出来。
　　回到皇宫后，萨耶问了洛寻光一个问题：“如果这里四季常青，你会常来吗？”
　　洛寻光疑惑，不明白萨耶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只得掂量着回答：“嗯……会的吧，北漠的风土人情还是不错的。”地方小就是好，治理得井井有条。
　　“是么。”萨耶笑了，“有人说这里是个山穷水尽地方。”
　　这个笑容带着淡淡的哀伤，洛寻光不难猜到萨耶口中的人就是他那个“老相好”，便安慰道：“如果喜欢的人在这里，再山穷水尽也柳暗花明了，那个人的心一定不在这儿才会这么说的。”
　　“这样啊……”萨耶抬头看了会儿天空，然后回转身问洛寻光，“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戳中了洛寻光的痛楚，他低头，回答：“有过……”
　　萨耶见他露出这副受伤的模样，有点好奇：“哦，是谁？”
　　“我师妹。”洛寻光盯着自己的靴子看。
　　女人……萨耶眯眼，“她好看么？”
　　“嗯。”洛寻光想起她的容貌就不由一阵心痛。
　　萨耶伸手，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比我还好看吗？”
　　萨耶的眼睛好似容纳了整片天空的蓝，在光线下璀璨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没有。”洛寻光很快肯定道。
　　这个答案令萨耶很满意，他转身，带洛寻光去看国宝。
　　星海明珠好好的躺在盒子里，萨耶从蒙尘的珍宝中把它翻出来的时候还说：“现在是白天，等到了晚上会更好看。”
　　白天的星海明珠就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不过比起其它的珠子，它更加光滑剔透，好像表面镀了一层琉璃。
　　月光照进北漠皇宫，洛寻光在萨耶的指挥下把星海明珠摆在庭院中央位置。
　　银白的光辉落在庭院中，清澄得像一潭水。
　　星海明珠映射出星空，覆盖了月光形成的“水面”，少顷，庭院成了一片星海。
　　洛寻光两眼都看直了。
　　“美不美？”萨耶的声音从正前方飘来。
　　抬头一看，只见萨耶光着脚站在院中，他的脚下是漫漫星河，浅色的衣服染上了月光，白得炫目，金色长发披肩，湛蓝的眼睛里映着星光，宛若降临人界的神明。
　　“很美。”洛寻光下意识点头，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走到了萨耶面前。
　　萨耶眨了下眼睛，笑容非常不怀好意，用极度暧昧的低哑嗓音问他：“中原人心动时，会怎么做？”
　　洛寻光受到蛊惑一般，抬起双手，搭在萨耶的肩头，缓缓的，亲吻他的嘴角。
　　萨耶闭上眼，顺其自然抱住了他。
　　
作者闲话：　　萨耶一直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男神啊……哦不，男人啊……✪ω✪

寻光（二）
　　“对不起。”
　　那晚洛寻光惊慌失措地推开了萨耶，抛下这三个字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三天，洛寻光都闭门不出。
　　萨耶没有去找他，反倒是调查了一下洛寻光的身世背景。
　　清风门，现任掌门的第七徒，无父无母，与其师妹有过婚约……
　　萨耶托着下巴，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绽放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来人，去把洛寻光的房门给我拆了。”
　　“……”
　　洛寻光正在被窝里反思自己三天前魔怔了似的行为，结果只听一声巨响，他抬头望去，房门灰飞烟灭。
　　萨耶就这么金光闪闪走了进来，“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洛寻光一脸茫然。
　　“亲了人就跑不说……星海明珠也不打算要了？”萨耶握着珠子问他。
　　一看到这珠子，洛寻光就想到萨耶在月光下那副能把人魂儿都勾了去的妖孽模样，血液直冲大脑，脸瞬间就红了。
　　“我、我……”洛寻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伤好了？”萨耶问。
　　洛寻光讷讷点头：“好了。”
　　“那可以拿着珠子滚了。”萨耶把星海明珠扔给他，“收拾东西，我送你。”
　　“……”
　　洛寻光背着包袱走出了宫门，回首看去，只见萨耶坐在皇宫屋顶之上，抱着一把形似琵琶的乐器，他说过，这叫琥珀词。
　　萨耶的指尖划过琥珀词的弦，清亮的音色流淌出来，蝴蝶成群结队而来，构筑成一道绚丽的景色。
　　这道风景，他永生难忘。
　　萨耶看着洛寻光渐行渐远，曲终，他落地后，把琥珀词随手甩给侍卫，慢悠悠地往回走。
　　侍卫望着散去的蝶群，问萨耶：“王，你为什么放他走？”
　　萨耶回答：“中原的兵法有云……欲擒故纵，我要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侍卫背嵴一凉，打了个哆嗦，他们王每次露出这种阴谋诡计得逞一样的笑容准有人要倒霉。
　　事实上萨耶确实得逞了，洛寻光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月光下的亲吻和宫门前的送别。
　　回到清风门，他将星海明珠交给了师父：“这个，总能换回那颗夜明珠了吧？”
　　清风门门主一看到珠子就眼前一亮，：“你真去西域北漠偷来了？”
　　洛寻光闭口不言，总不能说是北漠之王想都没想就送的，也没人会信啊。
　　“我说小七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清风门门主的态度立马转变，“师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狠心和我断绝关系？”
　　洛寻光冷漠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北漠皇城外的杀手是从何而来的吗？”
　　“什么杀手？”清风门门主疑惑，“你是不是误会了，师父从来都是最疼你的。”
　　“那我为何要帮你儿子背负罪名？”洛寻光哼了一声，“明明是他盗的夜明珠。”
　　“你师弟他还小……”
　　“不小了，都能和师妹订亲了。”
　　洛寻光打断他的话，“星海明珠我拿来了，夜明珠给我，我送回皇宫，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清风门门主紧紧抓着星海明珠，然后大笑：“那里面刻着的秘法能让人功力大增，你以为我会还？”
　　洛寻光抽刀，“那我只能明抢了。”
　　清风门门主大惊，“你这白眼狼，居然对我拔刀相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你只不过需要一个帮着你谋财害命的工具罢了。”洛寻光没有一丝犹豫地挥刀。
　　“啊啊啊啊啊啊！”
　　鲜红的血液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溅得到处都是。
　　……
　　清风门门主一夜之间断了一臂，传闻是三年前偷窃夜明珠的盗鬼所为。
　　江湖又起波澜，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洛寻光又过上了被追杀的日子，但这次他没来得及跑掉，被围追堵截在了小巷子里。
　　“七哥这是要去哪？”他曾爱慕过的小师妹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杀机，“师父待你不薄，你居然断他一臂！真是忘恩负义啊。”
　　洛寻光吐了口血，说：“还叫师父？我以为你已经改口叫他爹了。”
　　“吃醋了？”小师妹用剑抬起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让洛寻光有一丝恍惚，此刻正值皓月当空，金色的头发湛蓝的双眼……那堪称人间绝色的一张脸，曾近在咫尺。
　　洛寻光舔了舔嘴角的血，喃喃自语：“……你比她好看太多了。”
　　“你在说什么？”小师妹没听清。
　　洛寻光抬头，冷冷看着小师妹：“你的嘴脸真是越来越丑陋了。”
　　女子爱美，被洛寻光这么说，小师妹愤怒得拿剑就砍。
　　“噌”
　　剑身被更加坚硬的冷兵器弹开，洛寻光面前站着一个蒙面人。
　　“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眼珠子一转，抬腿就把小师妹和周围的追兵扫飞。
　　蒙面人一脚踩在小师妹脸上，说：“我是盗鬼，睁大你瞎了一样的小眼睛看清楚！”
　　“……”小师妹脑子里嗡嗡作响，听完就晕了过去，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洛寻光扶着墙站起来，问蒙面人：“为何救我？”
　　“受人之托。”蒙面人拍了拍手，然后抬头道：“下来搭把手啊。”
　　接着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地无声。
　　此人黑发玉冠，气度不凡，转身之际用手中的折扇打了下蒙面人的头，“刚才乱喊什么？”
　　蒙面人捂着脑袋说：“不这样，谣言怎么散播出去？”
　　“谣言？”
　　“盗鬼不是这怂货啊，鬼影步我使得都比他好。”
　　“……你倒是自信满满。”
　　蒙面人扯下遮脸的布，说道：“当然，我可是天才。”
　　“天才，你救的人已经晕倒了。”
　　“啊？”
　　洛寻光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醒了啊。”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洛寻光忽然瞪大了眼睛。
　　怜生见状摸摸自己的脸，转而问正在煎药的叶舟：“我长得有很吓人吗？”
　　“是你出现的方式很吓人。”叶舟把他拎到一旁，“去拿点吃的来。”
　　怜生碎碎念着走出了屋子。
　　叶舟放下手中的蒲扇，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洛寻光，平静道：“好久不见，盗鬼阁下。”
　　洛寻光嘴皮子动了动，半晌后笑道：“真是找不到，救我的会是你们。”
　　“我也想不到。”叶舟也笑了，“三年前在镜湖山庄，伤了我的那个鬼面人，居然是你。”
　　洛寻光低头，“抱歉。”
　　“你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叶舟没有怪罪的意思，“而且在那之后我也重伤了你。”
　　洛寻光回想起那晚被叶舟鬼魅一般的身影笼罩的恐惧，不寒而栗。
　　“此事不可告诉刚才那孩子，他很记仇，要是知道救的人是你，他会懊悔好一阵子。”
　　“……”洛寻光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怜生端来一盘白馒头给洛寻光，让他将就着吃。
　　洛寻光吃了一个就没再动了，问他们：“你们受何人所托救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是收到了上天的指示。”怜生用虔诚的语气回答。
　　叶舟好笑地摇了摇头。
　　怜生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回答他：“我和萨耶是朋友，他让我救你一命。”
　　洛寻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星海明珠，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在。
　　很快，洛寻光反应过来，“你就是他在中原那个老相好？”说完他差点咬到舌头，萨耶一直老相好、老相好的念叨，让他下意识就这么说了出来。
　　“……”怜生顿时惊恐地回头，看向叶舟。
　　叶舟仍笑得温和，如沐春风……“我和他不熟！”怜生马上和萨耶撇清关系。
　　洛寻光没说什么，心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怜生问他。
　　“洛寻光。”
　　怜生听后乐了，“你和萨耶还挺般配的。”
　　“什么？”洛寻光不解。
　　怜生告诉他：“萨耶的名字，在北漠语里，就是光。”
　　“……”难怪萨耶知道他叫什么后，看自己的眼神都和善了几分。
　　在怜生得知萨耶把星海明珠送给洛寻光后，彻底炸毛了，“太偏心了！我当年问他拿个草药他都再三刁难，现在却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送人了，绝交！说什么也要绝交！”
　　叶舟安抚他，“好了好了，想要我们去子容那里拿点，国库里有很多。”
　　“……”
　　“才不要。”
　　怜生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洛寻光看他这样，手抖着把星海明珠递过去：“要不……给你？”
　　“……”怜生愤然出了屋子。
　　叶舟让他把星海明珠收好，将药端过去，叹道：“想不到萨耶会把珠子送给你，看得出来，你对他很重要。”
　　洛寻光捧着药碗，费解地问：“怎么了？”
　　“传闻星海明珠拥有神力，能续命……”
　　洛寻光脸色煞白：“续命？！”
　　“你要知道，北漠历史上，没有活得长久的王。”
　　长久二字，本就模棱两可……
　　洛寻光几乎是冲出去的，怜生回来时，一阵莫名其妙，“你和他说了什么？”
　　叶舟正在清理地上的药碗碎片，“没什么，只是和他讲了下一些不可信的传闻。”
　　“……”不可信你还和他讲？
　　……
　　半个月后，北漠皇宫。
　　萨耶在花园里，给北漠的王位候选人表演召唤昆虫。
　　蝴蝶围绕着萨耶翩翩起舞，孩子们拍手叫好，追着蝴蝶到处跑。
　　一头热冲进北漠皇宫的洛寻光就看到萨耶闭着眼睛在蝴蝶堆里转圈圈，一副要化蝶而去的样子，吓得立马跳下去，抓着他的手臂说：“你不能死！”
　　萨耶睁开眼睛，看到了洛寻光，茫然地问：“什么？”
　　洛寻光把星海明珠塞给他，“你死了，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萨耶一愣，随即笑问：“为何？”
　　这回轮到洛寻光愣住了，来的时候，他只想着萨耶别死就行，完全不知道这份心情的源头是何种感情在作怪。
　　星海明珠被萨耶随手一扔，他双手环上洛寻光的脖子，轻声道：“事到如今，还不愿承认，你爱上我了？”
　　洛寻光从头到脚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萨耶和他鼻相碰尖：“不愿意？”
　　萦绕在鼻尖的气息使人沉醉，等洛寻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已经搂着萨耶的腰，说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愿意。”
　　双唇相贴，在一群蝴蝶和小鬼头的注视下，他们的吻是那么的激烈与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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